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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皇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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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是再晚来一天,叶栖华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侍女默默递上一块丝帕:“顾盟主,擦擦汗吧。”
  顾云深轻拭着额头细汗,笑容有些勉强:“多谢姑娘。”
  叶栖华每隔一刻钟都要再吞一颗解毒丸,顾云深一步都不敢离开,叹气着守在床边。
  很有可能是始作俑者的裴扬风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三个时辰,眼看天黑了才回屋里,脸色疲惫:“他怎么样了?”
  顾云深说:“暂时控制住毒物漫延,但恐怕陛下五感已经受损严重,不知道还救不救得回来。”
  裴扬风说:“不管需要什么奇珍异草,都尽管告诉本王。”
  顾云深苦笑着摇头:“殿下又是何苦。”
  裴扬风沉默许久,说:“本王之前是疯魔了。”
  顾云深扶着叶栖华的后颈,又把一颗药丸塞进叶栖华口中,捏着穴位让叶栖华吞了下去。见左右无人,顾云深轻声问:“殿下之前透露弑君之意,也是疯魔了吗?”
  裴扬风说:“不。”他那时刚刚独揽大权,身边人纷纷劝他另立一个更年幼更好控制的皇帝。叶栖华在位时的诸般手段余威仍在,谁都不会相信他会做一个任由臣子摆布的傀儡。
  可心狠手辣的叶栖华却真的在情字之上失了魂,才落得如今这般凄惨下场。
  裴扬风看着叶栖华沉睡中的苍白面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苦涩笑意。他以前竟从未察觉,叶栖华竟是如此痴傻之人。
  在他记忆里的叶栖华,沉默,狠艳,悄无声息地制敌于死地,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有着些皇室贵胄天生蛮不讲理的傲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为情而痴的傻子。
  可傻子叶栖华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了他面前,呼吸微弱,伤痕累累。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虚弱病体,裴扬风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那个曾经艳绝天下的凤宁太后。
  太后病了很久,叶栖华登基时她已经下不了床了。
  那年春天边关战事胶着,裴扬风日夜奔驰回京看了姐姐一眼,又匆匆连夜赶回了长秦关。
  那一眼,太后虚弱地拉着他的手,眼中含泪说:“扬风,栖华这孩子,对人对己都太过狠毒不肯留下退路。姐姐不放心,姐姐真的不放心呐……”
  再之后,林月白战死关外,叶栖华下旨不得救援。
  裴扬风心里的叶栖华,便只剩下了对人狠毒这句话。
  顾云深缓缓拔出叶栖华头顶所施的几根银针,把微微泛蓝的银针扔进了清水之中。他说:“陛下明日就会醒过来,但是神智还能留有几分,我也没有把握。”
  裴扬风点头,送顾云深去休息,自己在床边守了一夜。
  叶栖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舅舅眼神冰冷,无情地把他抛在了身后。
  从噩梦中惊醒,叶栖华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他气恼地训斥侍女:“为什么不点上长明灯?”有人惊慌失措地搀扶住他,可叶栖华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叶栖华焦急地挣扎大吼,“你们是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
  黑暗,安静,无边无际,让他绝望得想哭。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周围连风声和鸟鸣声都没有,叶栖华脸上惨白。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再松开手。
  依然是一片绝望的死寂。
  侍女们不知所措地扶着刚刚醒来就开始挣扎的皇上,还好这时裴扬风走了进来,对她们说:“都褪下吧。”
  叶栖华努力吸了吸鼻子,他嗅到了熟悉的熏香,终于安心了些,委屈地问:“舅舅,舅舅我在你家里吗?”
  裴扬风看着叶栖华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声音,心里一凉。顾云深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上前握住叶栖华的手,一笔一划写下:“栖华,你的嗓子暂时发不出声音了。”
  叶栖华长长的睫羽轻颤,抓住裴扬风的手,在男人掌心写:“舅舅,是你吗?”
  裴扬风疑惑地皱眉。叶栖华的反应太奇怪了,让他心里发慌。
  叶栖华继续焦急地写:“舅舅,我怎么了?”
  裴扬风心里越来越沉,对门外的侍女说:“去请顾盟主过来!”
  叶栖华茫然无措地睁着已经失明的眼睛,他很奇怪,自己只是偷偷跑出宫在将军府里睡了一个午觉,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什么时候了?母后会不会很着急?天都这么黑了,他如果再不回宫,又要被父皇训斥了。
  叶栖华在裴扬风掌心飞快地写:“我今晚回不去,明天又要被父皇骂了。”
  裴扬风愣住。
  先帝驾崩已经四年了,叶栖华……叶栖华他……
  裴扬风手指冰冷,在叶栖华掌心写:“无妨。”
  叶栖华开心地笑了:“那舅舅可要替我挨骂去。”
  裴扬风胸中闷得呼吸困难,捧着叶栖华的手写道:“好。”
  长秦关。
  严邵在看沙盘,侍卫匆匆进来,低声说:“严将军,都处理干净了。”
  严邵抬头,神情冷淡:“衣服呢?”
  侍卫说:“他们的衣服由我方士兵换上,明天一早出关,走到野马沟一带再换装返回。”
  严邵说:“派信使速速回京禀报宣王殿下。”
  侍卫迟疑着说:“严将军,我们在一个战俘的衣物里发现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石,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严邵随口说:“一并禀报给宣王殿下,询问是否要调查战俘营。”
  他把战旗插在了兀烈国新建的王城之上。只要兀烈公主与宣王殿下的完婚,长秦关十万大军就会挥军北上,直捣兀烈王城。
  北荒草原上,兀烈王城刚刚建起外城的轮廓,城中唯一完工的楼阁就是王宫。
  王宫中的林月白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纱布,脸色惨白如纸。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又疲惫地闭上了。
  拓跋琛坐在床沿沉默许久,才低声说:“本王答应你,只有你养好伤,本王就送你回中原。”
  林月白声音嘶哑:“你说话要算数。”
  拓跋琛咬牙切齿地举手起誓:“本王以北荒天神的名义发誓,若再禁锢美人自由,罚我遭受天雷而死!”
  林月白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沉沉睡去。
  中原的山川清泉,繁华盛景,在被囚禁在草原上多年之后,他终于可以真真切切看到了。
  终于……可以再见到公子了。
  公子他现在,还好吗?
  林月白在睡梦中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京城,宣王府。
  叶栖华被大夫捏着手腕捏了一刻钟还要多,他胳膊都要酸了,又不想在舅舅面前乱发脾气,委委屈屈地喊:“大夫,本殿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可谁都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喘息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得人心惊胆战。
  顾云深喂他吃了一颗药,对裴扬风说:“殿下,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带陛下去一趟剑圣山庄。”
  裴扬风微微皱眉。
  顾云深说:“方才听陛下所言,他的意识可能是回到了数年之前,这是碧海青天水毒性入脑的症状之一。我已经无法用药物给陛下解毒,若想保住陛下的性命,唯一的办法是让陛下在剑圣山庄的寒潭玄地中居住一段时间,看看是否有效。”
  裴扬风说:“要住多久?”
  顾云深看向依旧面带茫然的叶栖华,心中不忍地轻声说:“要看陛下还能撑多久。”言下之意,寒潭玄地只是可能延长叶栖华的生命。碧海青天水侵蚀如此严重,若想痊愈,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叶栖华摸索着去拽裴扬风的手,忐忑地写:“舅舅,我到底怎么了?”
  裴扬风沉默许久,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你会没事的。”
  裴扬风问顾云深:“他还会继续忘记更多事情吗?”
  顾云深说:“是,陛下的记忆会越来越少,直到记起常人记不住的婴儿时的记忆,到那时……”到那时,就是叶栖华的死期。
  裴扬风说:“本王会安排人护送陛下随你去剑圣山庄。”
  顾云深说:“我去准备些东西。”
  送走了顾云深,裴扬风收到了长秦关加急送来的密信。
  严邵在信中说那一批俘虏已经全部处死,在其中一个俘虏身上发现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石,于是和密信一并送回京中。
  传令官捧上一个粗糙的木盒,裴扬风忽然心如鼓擂,手指轻颤着按在了木盒之上。
  裴扬风十四岁从军,征战沙场二十年,遇到过无数死境绝地。可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从来没有心慌到痛楚的程度。
  木盒打开,一块羊脂白玉静静躺在里面,歪歪斜斜的“月白”二字像一把利剑猛地捅穿裴扬风所有的执拗和疯魔。
  叶栖华根本就没有扔掉那块玉,他只是……他只是再也看不得裴扬风深陷在早已灰飞烟灭的往事之中!
  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悔恨席卷而来,狠狠冲击着他被旧事纠缠的四肢百骸。
  裴扬风曾经歇斯底里想要找到的玉佩,如今竟成了他此生弥天大错的可笑证据。
  他颤抖着握住那块玉,圆润的玉石却刺痛了掌心。
  侍女脚步匆匆而来,惊慌失措:“殿下,殿下!陛下失踪了!”


第十二章 
  叶栖华对将军府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知道哪里有门,哪里有花。还有一个他很讨厌的林月白。
  叶栖华不太明了自己对林月白的厌恶到底是从何开始的,好像他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凤宁皇后回娘家省亲,温柔地摸着一个小鲛奴的头,问裴扬风:“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叶栖华那时好像只有五六岁,看着那温馨一幕,不开心地想:一个鲛奴而已,需要有名字吗?
  可他还是知道了,那个小鲛奴叫林月白,是裴扬风起的名字。
  五岁的叶栖华端着小皇子的架子,没人的时候才不乐意地小声对舅舅抱怨:“舅舅,你为什么要给一个鲛奴取名字?那不是鲛栏监做的事吗?”
  裴扬风那时正任劳任怨地坐在树枝上给小外甥摘桃子吃,随口说:“那我总不能一直叫他‘喂’吧。”
  五岁的叶栖华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张开手臂接住了舅舅从树上扔下来的桃子,傻傻地咬了一嘴桃毛。可他心里却模模糊糊觉得,月白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太美好了?
  叶栖华讨厌林月白,没理由的就是讨厌。他总觉得那个小鲛奴,会抢走他的一切。
  可是那怎么会呢?他是当朝唯一的嫡皇子,林月白是个二百两银子就能买卖的鲛奴。
  不过叶栖华还是不想在将军府里遇到林月白,特别是在他这么尴尬又难堪的时候。
  摸着熟悉的院墙,叶栖华一个人偷偷跑到了将军府的小角门。这扇门是他磨着裴扬风单独给他开的,为了方便半夜从宫里翻墙出来的小皇子进将军府的时候不用再翻墙。
  推开小门,叶栖华坐在将军府的院墙外深吸了一口气。
  奇怪,现在明明的管道上的梧桐盛开的季节,为什么一点梧桐花的香味都闻不到,难道他鼻子也坏掉了?
  叶栖华抓起一把草叶嗅了嗅,稀疏的嫩芽确实散发着青草的味道。
  叶栖华迷迷糊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他茫然地仰头看着天空,眼前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他身上那么疼?为什么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为什么明明他今天来将军府的时候官道上的开满了香气浓郁的梧桐,只是睡了一觉就没有了?
  血腥的肃杀之气猛地靠近,叶栖华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起身想逃回将军府里,却在一片黑暗中晕头转向,被脚下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了。
  摔倒的瞬间叶栖华下意识地护住脸,却被一道蛮横的力气揪住后颈轻松拎了回去。
  谢春行有点尴尬地抹了抹脸上的血污:“你别怕,我不是随便杀人的。”
  可是被他扶起来的小美人仍然惊慌失措地僵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一双湖蓝的眼珠一转也不转,茫然地盯着谢春行胸口的血迹。
  谢春行被小美人盯得莫名心虚:“你是宣王府里的鲛奴?怎么偷偷跑出来了?”他看到了没人白皙脖颈上的青紫指痕,顿时心生怜惜,“宣王看上去倒是翩翩君子,没想到这么能折磨人!”谢春行觉得自己已经展现了足够多的关怀和善意,可小美人还是一脸惊慌和茫然,对他的笑容和声音都毫无反应。
  谢春行心里一凉,他忽然想起了刚杀的那几个黑市鲛商,那群丧尽天良的伤人为了牟利,用药水把普通奴隶的眼睛染成蓝色贩卖,药水会慢慢侵蚀奴隶的其他感官,让人目不能视,而不能听,口不能言。
  宣王权倾天下坐拥金山银山,怎么会买这种残忍手段做出来的假鲛奴?
  叶栖华闻着来人身上的血腥味,头中越来越痛,他忽然记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何在此地,他在等谁?
  官道上的梧桐花……为什么不开了……
  谢春行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小美人的身份,就看到美人脸色惨白痛苦地昏倒在了石板地上。
  此时刚刚立春不久,路边的梧桐都没有开花,石板地很凉。
  谢春行稍微犹豫了一个弯腰的时间,抱着昏迷的美人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医馆。
  无论如何,要先把人救醒了再说吧?
  谢春行发誓自己真的不是见色起意,只是……只是这个美人看上去,真的太可怜了。
  听到叶栖华失踪的消息,裴扬风匆匆赶回房间。
  房间里空着,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被子被堆到床尾,确实是叶栖华起床后的习惯。
  侍女哭着说:“奴婢……奴婢去厨房催给陛下熬的参汤,回来就看到陛下不见了……”
  裴扬风说:“陛下可能是嫌屋里闷去散心了,多派人在府中找找,他不会走太远。”
  裴扬风坐在床边摸了摸被褥,里面还有余温,叶栖华可能刚刚才离开。他一个人,又看不见又听不见,肯定不会离开王府。
  他走出房看着院中那棵桃花树,风拂过花苞时也裹挟着一缕浅香。
  裴扬风忽然想起了叶栖华少年时常常偷跑出宫来这棵树下玩,来的时候,总是走那扇他专门为叶栖华打通的小门。
  裴扬风快步冲向那扇小门。
  门开着,快要腐朽的木头在风中摇摇欲坠。
  门外的石板路上,留着一堆凌乱的血脚印,越来越淡地延伸向东边。
  裴扬风脸色铁青,回到府中召集侍卫和亲兵:“从后街的血脚印开始查,全城搜捕!”
  是谁把叶栖华带走了?
  朋友?路人?还是敌人?
  不管那些血是谁的,带走叶栖华的都是个危险人物!
  不能等,一刻都不能等!晚一刻找到人,叶栖华就会多一分危险。
  叶栖华现在五感基本全废,神智也不太清醒,如果……如果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后果……后果……
  裴扬风不敢再想。
  不过现在的叶栖华比他想象的安全多了。
  神医余一命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握秤杆在医馆里追杀谢春行:“谢疯子你又发什么疯把人折腾成这样的!我我我老头子我要报官了你信不信!”
  谢春行被个半老头子追得抱头鼠窜,嘴里直嚷嚷:“余半死我说多少遍了这人是我从街上捡来的捡来的!捡到是时候他已经这样了!”
  余一命跑累了,气呼呼地扶着案台喘气:“谢疯子你……呼呼……别跑……老头子我……呼呼今天要为民除害。”
  昏迷的病人缓缓醒来,痛苦地皱眉抱头,喉中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余一命一秤杆敲在谢春行脑袋上:“煎药去!”
  叶栖华在药香弥漫中醒过来,在他的记忆中,只有母后的寝宫会弥漫着如此浓郁的药味。母后的身子总是不好,一年四季泡在药罐子里。太医说母后是郁结于心导致的气虚体弱。叶栖华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愁绪,让他风华绝代的母后一年又一年地展不开眉头。
  直到他有了自己的心事,于是也开始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皱眉叹气,被一些很小的事情折磨得心口生疼。
  黑暗和安静都让人觉得无比恐慌,叶栖华在一片混乱之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他忍不住大喊了几声:“母后!你在儿臣身边吗?母后!”可摸在喉咙上的手指却连一点震动都感觉不到。
  叶栖华胡乱摸到身下的被褥,粗糙的布料上没有凤宁宫的熏香味,这里不是母后的寝宫!
  一个人带着浓郁血腥味的人缓缓靠近他,叶栖华惊慌失措地向后躲,可床上摸索不到任何可以防身的硬物。
  谢春行像一只蹲在兔子旁边的老虎,小心翼翼地抬起爪子想摸兔子的头:“你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余一命翻了个白眼:“他现在是个聋子,听不见你说话。”
  谢春行看着叶栖华那一脸要咬人的表情,急得抓耳挠腮。
  叶栖华终于从对方的僵硬中察觉到了一点善意,他犹豫了一下,怯怯地抬手,摸索着抓住了那人的手,在他掌心写:“你是谁?”
  谢春行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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