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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万两-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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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逾初听弦音是一曲《履霜操》,“父兮儿寒,母兮儿饥”,当他故技重施。戏台上的萧尚醴却周身战栗,如患伤寒,他有父有母,可父是一国之君,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他虽有母,可容妃对他常是欲言又止,母子之间终隔一层。待唱到“儿在中野,以宿以处。四无人声,谁与儿语”,他已是手一抖,摔落一只酒杯。双目迷离,变作了那孤苦无依的少年,独在旷野,前行无路,无人共语。又思及我愿共语的人……我一向把他护我救我当做理所当然,今宵还拖累了他害了他,骤然大恸。
  裴师古意不在乐逾,而在静城王!他动摇乐逾心智,乐逾不为所动,静城王来时,乐逾的心却乱了!萧尚醴不谙武功,哪里经得住一位小宗师全力施展,寄内力于弦上的天魔琴音,不多时便冷汗涔涔,却扼住咽喉不发声免使乐逾分心。
  萧尚醴耗费心神与琴声相博,双耳痛如针钻,直欲落泪,聂飞鸾满面急切离席探视。莫冶潜轻摇酒杯而笑。
  乐逾连出十一剑,力压失意刀,大怒道:“敢动我的人?”剑鸣之声上遏霄汉,他竟以剑啸为拍子,与谈崖刀搏斗中长歌为萧尚醴抵挡琴势。
  那歌声如唳,一飞冲天,他歌啸出剑,道:“昔年怀壮气,提戈初仗节——”其声高亢浑厚,沉郁悲凉,小宗师中久经沙场古井无波若岑暮寒,此时亦不由自主迈出一步。
  那是昔日文圣何太息代宁扬素所作,字字句句仿她言谈声气。
  昔年怀壮气,提戈初仗节!
  心随朗日高,志与秋霜洁!
  移锋惊电起,转战长河决!
  营碎落星沉,阵卷横云裂……
  心如朗日,志比秋霜,只身转战,锋芒所向,举灭敌军的飒爽英范,脱略豪情。当日离秦州,一城民众含泪送出,她在城外击碎玉钗,作歌而别,所作亦是此歌。裴师古常听其师酒醉后高歌此曲,锥心泣血,如今闻得,竟也动容。闭口不再歌,运力于指,续弹《履霜操》。他既弃歌,萧尚醴胸口一轻,倚在桌边回过神来,回想方才那句“我的人”,无端脸上一红。
  乐逾于以声摄人神智一途不如琴狂,然此时内力强横,足以气吞山河,歌啸与琴上内力碰撞,及“世途亟流易,人事殊今昔”,裴师古身侧几株垂柳如车裂般遭毁,再下一句,竟砰砰砰砰数声,裴师古指尖剧痛,血随弦溅,绿绮琴上七弦被震断大半。
  歌啸戛然而止,此间却忽有隐隐雷鸣之声,自四面八方涌来,那轰鸣声渐逼渐近渐激越,一个少女清声高唱:“‘昔年怀壮气,提戈初仗节’,诸君可还记得此曲!”蓦地许多男子应道:“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声势如千军万马,风驰电掣般停到眼前仅有十三骑,为首少女紧裹披风,奔波之下发丝略乱,面色苍白,双瞳熠熠生辉,形容憔悴难掩明艳,却是才包扎过箭伤的田弥弥。
  她自聂飞鸾看到静城王,又看乐逾,道:“有人为我出生入死,我绝不相负!”飞燕也似地勒马翻身而下,大步走上戏台。秦州秘营十二骏行事整齐划一,将她拱卫当中。
  萧尚醴欠身道:“延秦公主。”她朗朗一笑,回礼道:“静城王殿下。”又似喜还忧地道:“聂姐姐!”莫冶潜惊疑不定,已猜到真相,有意杀聂飞鸾泄愤,却对上岑暮寒古井无波一双眼。莫冶潜惊怒道:“这位才是延秦公主?好,好,好!公主既顶替脱身,又回来自投罗网!”
  田弥弥目光一闪,道:“宵小之徒自是不懂一个‘义’字。”她望向萧尚醴,道:“殿下与我虽未结盟,听闻我有难却愿相救,此恩我在此谢过。”她身侧十二骏军士皆道:“谢静城王殿下!”萧尚醴端坐,他方才冷汗未干,可面上薄薄的汗为灯光映照,如玉凝着一层水,益发地发鬓乌黑,肌肤莹白,唇如点朱,只是容色冷淡,这时道:“本王请托公主所办之事,可办好了?”田弥弥道:“幸不辱命!”
  莫冶潜冷笑道:“两位殿下在打什么哑谜。”萧尚醴道:“无它。也就是,本王一早决定,要将足下挫骨扬灰罢了。”说到“挫、骨、扬、灰”四个字才转过头来,终于看向莫冶潜,一双眼眸如寒潭,唇却如红花浸于寒潭之中,田弥弥怔了一怔,闻人照花却是恹恹地暗自讶然,这静城王白日观之不过年少美貌,通明灯火高照下却丰姿冶丽,口气神态偏是平平的,只是那平平的一句狠话由他双唇中脱出,竟也如吐珠唾玉,说不尽的动听。
  莫冶潜嘲讽道:“噢?静城王殿下凭的是什么,自身难保的蓬莱岛主?”萧尚醴道:“就凭一位大宗师。”
  莫冶潜暗生惧意,嘴上却道:“殿下未免虚张声势!天下皆知,当世宗师都已立下‘宗师之约’,贵国思憾大师闭关三十年,又怎会在此时介入我北汉与你南楚之争?”
  萧尚醴道:“本王与思憾大师门下善忍有过数面之缘,接信时已令人传书金林禅寺,附上本王印信。”他环顾众人,徐徐道:“所谓‘宗师之约’,本质是不许宗师已超乎凡俗之力插手本国与他国争端,保四国相安的大局。可如今北汉宗师的两位高足来我大楚,一位尚且好说是擅自行事,两位加上先前瑶光姬,便等同于奉北汉国师之意——挟持东吴公主,坏楚吴两国邦交——兹事体大,四国安定的大局岌岌可危,逢此危局,值不值得另一位宗师出手?”
  莫冶潜神色数变,谈崖刀出手是他再三请托,却被全数引到师尊之意上,阵脚已乱,偏在此时,田弥弥从容道:“本宫脱困回馆即收到静城王殿下请托,已令王宫监携本宫信物亲往求见南楚宗师。宗师会否出手,本宫与静城王殿下赌得起,却不知足下有没有命赌。”语罢转身对身后一名骑士笑道:“静城王殿下多半是看见大师才提起法号。”那骑士取下黑盔,却是个二十余岁的英俊僧侣,眼角微垂,面色皎洁,合十为礼,道:“善忍奉主持法旨前来护卫殿下。久闻殿下有识人不忘之能,七年未见,仍记得小僧。”
  他方才置身十一骑中,无一人在他身上多看一眼,如今一站出却无人可以不看他。已至韬光养晦的境界,虽言明是“护卫”,不危及静城王时不会援助蓬莱岛主与延秦公主,然静城王一侧又添一位小宗师。
  田弥弥望着聂飞鸾,她那聂姐姐何等兰心蕙质,已知己方无碍,虽在一众位高势强的男人中避让锋芒不语不动,桃花面上双目横波闪烁,全是代她欣喜,又有几分情急地顾及梅岭藏艳战局。
  却说此时乐逾内力倍增,失意刀难当颀颀之锐,险些被一剑斩断手臂。乐逾回剑及时,仅在他小臂留下一道重伤,谈崖刀道:“你果然是个好对手。我看你怎样过得今晚。”自点几处大穴止血,就地盘膝而坐。
  胜负已分,昏沉大醉的酒狂猛地按住裴师古要再按弦的手,道:“你还要再斗?”裴师古安之若素道:“但使绿绮仍有一弦未断,我凭什么退缩?纵有‘啮雪心法’,也有轮战下来力竭之时。”王留客脸色几变,低声道:“方才赌约我赢了!我只要你做一件事,马上收手!”
  裴师古被他抓住手掌,与他对视,终是一笑,道:“罢,罢,罢。江湖来日有相逢,今夜延秦公主已至,哪怕先师对宁将军的痴心,我都不该再纠缠救她之人,反倒让北汉捡了便宜。”
  王留客哈哈大笑道:“正是!”裴师古抚摸断弦,却是扬声道:“阁下强逆血气,只怕为这一场激战要折损三年寿元。”他那话语中已无战意,乐逾道:“人生在世有二万五千天,能为一场激战少活一千日,堪称一快。”
  裴师古拂弦几声,道:“快哉此战,胜负未分。今夜萍水缘散,待来日再抱琴论武。”语罢含笑对酒狂道:“留客?”身已如鹤扑出,王留客倒抓酒壶翻腾而起,二人相偕远去。
  莫冶潜至此神色反定,忽而安坐下来,睥睨善忍道:“原来只是大宗师的弟子,便既是大宗师亲至,待会也有一个他不敢伤的人!”众人皆惊,不想莫冶潜还有后招。田弥弥却凝视聂飞鸾,心中一憾一怅,强振精神,道:“足下还有部署又如何?纵今日身死于此,本宫也愿在此代东吴与秦州与静城王殿下缔结盟誓,约以婚姻!”
  萧尚醴早欲得这强援,此刻却道:“本王朝中根基尚浅,论势不敌寿山王。公主不必急作决定,可待脱困后三思而行。”田弥弥道:“殿下此时不顺水推舟欺我瞒我,是君子所为。”莫冶潜冷眼旁观,笑道:“延秦公主若是与静城王殿下一道命丧于此,做一对亡命鸳鸯,不知可有面目泉下见东吴宁皇后。”
  他这“宁皇后”语出讽刺,秦州秘营之人怒目而视。田弥弥却道:“有足下为寿山王张目,我不齿寿山王。家母只教我,‘宁与君子同生死,不与小人共富贵’!若今夜命丧于此,是上天无眼,要奸邪得逞,宵小当道。”见得乐逾几个起落,已踏上戏台,莫冶潜面色骤变,断指隐痛,田弥弥当下击掌道:“酒来!”转对乐逾道:“蓬莱岛乐氏地位超然,便请岛主为本宫与静城王做个见证。”
  那十一骏出生入死犹身携烈酒,不多时取来酒囊。田弥弥叹道:“惜无合卺玉杯。”她先前身负箭伤,形容憔悴,可观她言行至这一叹,诸人不分敌友均暗暗心折,都道此女灵秀无匹,襟怀爽阔,遇事果决,秉性刚烈,不说红妆里的英杰,纵放在当世须眉浊物里亦堪称翘楚。
  萧尚醴乍见乐逾,一时间怔在当场。百感交集,千般滋味,隔不足三丈,却如万水千山不可渡。他此番会来,为救延秦公主,全心中义理,是其一;取信秦州,招揽人心,是其二;结交公主,谋得东吴助力,是其三。他对皇位已是势在必得,必定要娶延秦公主,此时乐逾从秦州秘营军士手中递杯给他,他却无法轻易接过。
  乐逾已有了悟,此情来匆匆,去也匆匆,才觉花开花已谢,焉能不黯然不心痛。往昔相处点点滴滴,都如聚成风波转瞬袭来,纷涌入目,本已心中苦涩,又因“啮雪心法”周身如坠雪洞。左肩及胸口的刀伤都被冻住,丝毫不觉身上创伤痛楚,只不忍见萧尚醴面露凄清,他凄清之色对乐逾而言忽而更胜刀斧齐齐戕身之痛!可人各有志,小美人志在庙堂,他寄身江湖,这二者立场绝无两全之策。
  三人各有怀抱,各有毕生求之不得之事。黯然伤心仅在这一息间,萧尚醴接杯一顿,却道:“公主以女儿身行英豪事,烈酒不足以壮声势。本王愿与公主歃血立约,有生之年,不负秦州。”
  他与延秦公主此前互怀试探,不敢尽信,故而不结盟约。而今同临大事,尽显气节,遽然生出惺惺相惜,冲秦州军士道:“借刀一用。”霎时间刃光一闪,眼睫不动地割裂琢玉也似无一丝瑕疵的手掌,握血滴入杯中。
  田弥弥听他方才所言敲金振玉,心潮起伏,歃血为诸侯会盟之礼,静城王已示敬意,亦取刀刃割掌溅血入金杯,共饮殷红血酒,慨然拜道:“得殿下然诺,重于九鼎。”行宾客拜见主人的礼仪。至此名分已定,乐逾道:“好一个歃血婚盟。诸君便与我共饮,贺此礼成!”一手提剑,一手取过酒囊仰头纵饮,那秘营十一骏已按秦州风俗烈酒浇地。善忍虽不能饮,亦道:“恭喜殿下。”


第26章 
  萧尚醴饮尽血酒,扶起延秦公主。乐逾看他二人并肩而立,单是这般站着,便在这乱云密布的战场中涌过一道清泉,站出千峰竞秀高不可攀。旁人暗道这人间的龙孙凤女刚好得堪匹敌,能成就一对佳偶,乐逾却知这二人年纪虽轻,所谋者大,既为盟友,情之一字使人障目,他们断不会碰。
  乐逾忽旋手腕,挽个剑花道:“喜事办完,该办丧事了。”颀颀本是出血不染的宝剑,此时剑刃上泛出血光,他道:“莫公子,我的话,你偏偏不往心里去。”意指他曾说过,再入中原便要断莫冶潜一条手臂,这时的语气如叹似嘲,想必不是一条手臂能了结的事了!莫冶潜遇上他目光,勉力镇定,大叫道:“闻人公子,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闻人照花微微一叹,踱步而出拦在乐逾身前,道:“要是阁下执意要对这位莫公子出手,我虽不才,也只能请阁下赐教了。”此时夜雨已歇,柳风送凉,这绯衣公子的衣衫在戏台银灯映照下恰如夜中红杏,有几分凄然愁态。乐逾与他隔一剑之距,问道:“闻人公子,你的‘道’是什么?”闻人照花怔怔不解,乐逾道:“我辈既为小宗师,求的便是自己的道。瑶光姬的道是剑,谈首座的道是刀,琴狂的道是宗师,岑参军的道是沙场征伐,‘惜雨刀’的道是春雨阁主人,你的道——是什么?”
  他问到最后一句,抑扬顿挫,闻人照花耳边嗡嗡作响,一溃千里。闻人家子孙不从文则从武,他胞姐为国主爱妃,为免外戚之患,禀告父母要幼弟拜师从武。父母长姐令他拜师,他便拜在西越宗师门下;恩师视他如子不计手段为他易经洗髓,他便早早进入小宗师境界。二十余年来从未问过自己所求为何,竟昏沉虚度二十余个春秋!他心中大憾,有狂花剑法有潇湘剑指有小重恨掌,却一招不能出,已知出手必败。
  乐逾嘴唇几动,众人中唯有眼力极尖的才看见,辨不出他说了什么。片刻即听他厉声道:“闻人照花,你不足以与我为敌,还不让开!”闻人照花神色怅然若失,居然轻易转过头去,对莫冶潜道:“你我的约定是我为你请来延秦公主,你以‘小圣手’孔非病与他盗走的《青囊医经》与我交换,我已做到了,希望阁下守约。”从善如流退后。
  乐逾笑对莫冶潜道:“闻人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闻人照花道:“我毕竟还存有一线廉耻,恕我做不到向岛主剑下自取其辱。”莫冶潜又气又惧,发起抖来咬牙喝道:“闻人照花!”正当这时,乐逾,谈崖刀,岑暮寒,修为为首这三人不约而同眉头一皱,过了一阵,才听得湖上轻轻歌声传来。
  一个女子唱:“……两条红粉泪,多少香闺意。强攀桃李枝……敛愁眉。陌上莺啼蝶舞,柳花飞。柳花飞,愿得郞心,忆家还早归……”那歌声带笑意,脆而娇软,情意绵绵。岑暮寒方才临大敌面色无异,待这软腻歌声入耳骤然把持不住,全身僵直,面庞透出重伤青红之色。
  水上缓缓浮来一只碧绿小舟,那一只精巧趣致的蚱蜢舟上坐个女子,菱红裙摆下丝绢所制的歧头鞋一下下撩动春夜湖水。及舟靠岸,才抬头巧笑道:“岑郎,你没想到我会来的罢?”竟是一口吴言侬语。
  她不过二十余岁,肤如凝脂,容貌娇美,腰间系一条红鞭。戏台上诸人纷纷想到她的名姓,莫冶潜面色大喜,岑暮寒言简意赅道:“你来了。”她道:“我来了,我来得可迟了?自你在月老庙那夜拜堂中弃我而去,有一年了罢?”
  岑暮寒道:“是我负你。”乐逾见她腰间红鞭,定是东吴“胭脂龙女”蔺如侬。江湖中有种说法,五种人绝不能惹:前四种是大夫,和尚,屠夫,书生,分别对应五大宗师里医武双绝舒国师,金林禅寺思憾大师,暗中被称为“人屠”的水晶宫主师怒衣,以及西越剑花小筑之主沈居士沈淮海。最后一种却是:女人。因为江湖至今还是个对女人不公道的地方,能得小宗师修为的女人寥寥无几,但每一个都比同样厉害的男人更棘手。蔺如侬名号中“胭脂”二字说的是长鞭名为“胭脂”,“龙女”则是暗指她是东吴宗师,水晶宫主师怒衣的独女。
  师怒衣以“战”奠定他的宗师之道,小宗师时凭一己之身挑动天下争端,转战四国,屠戮高手,血流成河,有“血衣龙王”之称。把当世小宗师都当成磨刀石,连至亲妻子亦不放过,于约战中亲手杀死,故而女儿恨他入骨,舍父姓而用母姓。他的女儿自是龙女,谁知她与岑暮寒有这样一段情仇。
  蔺如侬道:“我杀‘惊神箭’长孙疾时被他重伤,困在秦州客栈,不曾想隐姓埋名遇到了你,你只当我是走江湖卖艺的女子。隐瞒你我是师怒衣的女儿,你师父当年死在我父亲手上,你负我也怨不得你,‘君既无心我便休’。只是……”她一口吴语,说不出的动听,道:“岑郎哪岑郎,只是我早年发过誓,绝不像师怒衣那样,你若是我的情郎,我绝不逼你与我一战,现在你已不是我的情郎,今生也不会再做我的情郎,我就日思夜想可惜一年前在秦州没出全力和你较量了。”
  她柔情万种地望着岑暮寒夜中的面容,望向他持剑的手臂,道:“我俩有旧情一场,哪怕念着旧,你都不会对我下狠手。于是我就想,若是此刻站在磨剑堂那边,总能让你全力以赴罢?不曾想你伤得这样重……”众人听她亲昵语调皆是悚然,乐逾倏忽哂笑,她奇道:“你笑什么?”
  乐逾从诸人中走出,道:“蔺姑娘口是心非矫情得很,口口声声绝不似父,行事与师宫主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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