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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瞬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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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这机会,我就不做盗贼了。」秋灿笑叹:「还好遇上你,跟你有这样的缘份,不然我两手这麽一废,肯定要饿死街头的,你也知道乞丐有当乞丐的规矩,我这样到哪儿都很难混。」
    尚未感慨完,秋灿就被裴清和抱住。两人发丝余留湿气,沐浴完的体温将事先加进水里的花草香蒸散,鼻尖都是那样复杂的味道,与此刻两人的心情一般。
    「若非遇到我,你的手根本不会有事。」
    秋灿释然吁气,靠在裴清和身上微笑道:「你的话原封不动还你。这又不尽然是你的错,何况我根本不这麽想。能与你结识,恐怕是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
    「秋灿……」
    「遇到你之前我还有个弟弟,还有很多梦。後来弟弟死了,梦也破灭,其实我什麽都没有,也不敢有,成天寻思要到哪儿做案,却不知为何而活。茫茫渺渺……以为会这样到老死,或是哪天横死外头。可是现在我有你跟玄草堂,往後跟着你混,哈哈,你可得伤脑筋了。」
    说话间,秋灿觉得浑身都是暖流,裴清和度了真气给他,这段时日裴清和常这麽做,也不顾自身内伤未癒。
    「我不冷。」秋灿退开裴清和怀抱,平静笑说:「你把伤养好,等回了丰姜好娶媳妇儿,不然到时被人家笑你是病秧子,教我这个当兄弟的脸往哪儿摆。唉,本来想在你喜宴上弹奏琵琶,好好作乐一番的。」
    「杪杪会安排。」
    「只能靠他,太可怜了吧。他连笑都不笑。」
    「呵,笑着招呼人的事,由你负责。」
    「哈哈哈,交给我,我最会。」秋灿说着转身靠在裴清和身上,眯眼闲聊:「往後夫妻要恩爱,可是别冷落我啊。我孤家寡人,虽然替你高兴,可是暗地会寂寞的。所以你少欺负我。」
    说着说着,秋灿打了几个呵欠,就这样靠在裴清和身上睡着,被裴清和抱到床上。
    裴清和随意压乾自己头发,倒了杯茶喝乾,然後回到床边脱鞋,熄灯躺在外侧守着秋灿,他转身侧卧,感受秋灿比之前都要平稳的吐息和心跳,一手轻轻勾着秋灿手腕,确定这人活生生的在自己身边。
    打从和秋灿相遇,裴清和就隐隐有种奇异的感觉,常为了秋灿困扰,但还不讨厌,反而觉得和这人相处很有趣,哪怕两人腻在一块儿什麽都不做,心里也是自在的。
    他是杀手,也是大夫,身份和成长环境本有许多矛盾,遇上秋灿之後矛盾更多,但现在他面对秋灿的心情已经逐渐明朗,既然这只燕子在找个能落角的屋檐,那麽他何不收留……就算秋灿不感兴趣,他也希望秋灿这麽待下。
    裴清和知道自己想挽留的,是秋灿一直飘泊的心,这个人和他有点相像,却截然不同。他们都需要一份羁绊,一个归属,却又不是谁都可以。
    正因为拥有的不多,所以交心时小心翼翼,戒慎恐惧,但再多的试探也不及内心的渴望。
    「忘了那人吧。」裴清和摸摸秋灿的头,低醇微哑的嗓音细细呢喃,宛如祈求。
    忘了严泓之,然後就这麽待在他身边。
    梦为执念而生,堕落太深就会迷失。裴清和无法给秋灿任何美梦,但他想给的,会是现实里安稳的小日子,听起来大概吸引不了见惯金银财宝的盗贼,可他相信秋灿会懂。
    「会痒啊。」秋灿还在梦呓,裴清和伸食指点他唇间,淡然一笑。
    後来他们回到丰姜,绦草堂的人顺势找了客栈住下,打算来日参与裴清和的喜事,商杪杪和几个生面孔的男女带了不少包装精巧的礼物,搬到玄草堂时没有多交代什麽,秋灿两手不能使,只出一张嘴指挥他们放东西。
    门户贴了双喜剪纸,来访的人变多,越来越有办喜事的气氛,裴大夫则一如平常给人看诊、出诊、抓药、煎熬汤药,还得照顾秋灿。
    秋灿再厚颜无耻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便对裴清和提议道:「要不我去住紫月楼,麻烦商杪杪好了。」
    岂料裴清和听到这话脸色有点青,沉着脸不准他去,秋灿不懂他生什麽气,商杪杪知道後也即刻回绝,却不是秋灿料想中的嫌弃他,而是为难不已的小声告诉秋灿:「要是我没照顾好你,裴哥会记恨我。你或许不知他虽然脾气好,一旦把一个人看成黑的,那是十几年都洗不白。这风险我担不起,恩公你见谅。」
    听到那声恩公,秋灿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到,商杪杪见他咳嗽就面色诧异,奔逃如飞。
    裴清和不在的时候,多是由绦草堂的人来看着,叶云隐没讲什麽,但对裴清和这麽呵护秋灿也是一脸纳闷,蓝大夫则自有解释,他猜测道:「清和从小就没手足,怕是将你当成小弟,毕竟你也是个活宝。」
    魏大夫一贯的恶毒无情,认为裴清和是把秋灿当宠物,上门替秋灿温灸时还会说「狗仗人势」这类的话,好像是看在裴清和面子才过来,要不哪会无偿关照秋灿,但魏大夫往往比其他人早到玄草堂,也会默默帮秋灿看着门户,风大了就替人关窗掩门,若说秋灿嘴坏,魏大夫就是嘴毒。
    秋灿常常想,魏大夫身边的人都是菩萨来着,魏大夫的夫人必然也是佛祖般的人物。
    然而事态发展有点超乎秋灿意外,他以为裴清和时常外出是要和未过门的娘子培养感情,屋里的礼也是要拉拢关系用的,但裴清和从不跟他多聊这些。
    有天绦草堂一行五人过来向玄草堂道别,秋灿赖床睡得晚,醒来时碰巧听到裴清和在门口送他们走,秋灿跟在裴清和屁股後头追问:「他们不吃你喜酒啦?就这样走啦?」
    裴清和又是老话一句,让他好好养伤别乱想,背着医箱逃跑似的外出看诊了。
    後来商杪杪带了新进的糖跟甜食,还有簇新的蜜饯要给秋灿尝,自从秋灿舍身救他们之後,商杪杪对秋灿明显改观,来玄草堂的频率也高,秋灿才逮到机会问清原由。
    「什麽?裴哥一字也没跟你提?」商杪杪给的回应着实把秋灿吓傻。「他退婚啦。严格说来是他被退婚,但在我看来是差不多的。」
    「退婚是何故,为何……」
    「问裴哥吧。像是有难言之隐,连长辈们也不晓得。」商杪杪耸肩摊手,把糖盒打开问:「你先试这个,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秋灿错愕得嘴巴微张,商杪杪像喂小孩那样拿了食物塞到他嘴里,还帮忙顶了顶下巴说:「嚼一嚼呀,傻瓜。」
    「杪杪,那日你们碰上严泓之是什麽情况,裴大夫跟你联手也打不过他?」
    商杪杪像是想起什麽,告诉他:「不是的。我是後来才赶到,当时裴哥就受伤了。我不晓得那人跟裴哥说什麽,好像提到你。姓严的说你跟他在一块儿,裴哥一时气乱心浮就着了他的道。可能以为你要跟那人走,心里舍不得。」
    秋灿心虚得不得了,别人大概不会想到这些,但他却开始觉得裴清和的态度分明就是……心里有鬼。唉,有鬼的是他自己才是。
    

第17章 拾柒
    腊月初一,清早冷的让人不愿离开被窝,一天里最贪恋午後的阳光。这点秋灿也一样,上午商杪杪来照料他,被喂饱之後裴清和才回来,只关心了句:「吃饱没有?」
    见秋灿点头,裴清和就往外头走,後院有个人家丢的大水缸,裴清和拿它养金鱼,上头有一堆浮水植物,基本上看不太到完整的鱼身,只有牠们听到脚步声才会在叶子底下露出眼睛偷觑,等人丢饲料。
    裴清和拿了饲料往水里丢,秋灿走到他身後问:「退婚是怎麽回事儿?」
    「啊,就是人家不嫁我的意思。」裴清和转头笑容无邪的解释。
    「废话。」
    「那你想听什麽?」
    秋灿眯眼睨着裴清和,心忖这人根本没有要成家的意思,一般人被退婚的反应绝非这般轻松惬意,他狐疑的问:「其他人都没说什麽?」
    「有的懒得说,有的气得不想说,有的不知道怎麽说。」
    秋灿走到他身边担心的问:「你是怎麽跟自己人还有对方交代的,这种事是大事啊。还有你这家伙怎麽一个字也没跟我提,我手是废了可是脑袋还能使,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搞不好──」
    「你的手不会废。」裴清和拍了拍秋灿的肩温和强调道:「别再这麽说,你的手不会废的。这阵子已经不太疼了不是?」
    「是没错。慢着,别转开我的话,现在是讲你。你怎麽跟他们说的?人家怎麽会退你婚,是嫌你哪点不好,要是看你不够有钱,我把我攒的钱借你充门面,噢,还有,玄草堂房间不够是不是,我会找地方搬走,毕竟那房间将来得当喜房,这些你不必怕我乱想,只管告诉我。」
    裴清和看秋灿紧张得讲了一大堆话,失笑问他:「口不渴啊?」他进屋给秋灿倒茶,秋灿瞟他一眼还是把茶水喝乾,然後两人大眼瞪小眼。
    「真拗不过你。我只是跟对方说我不行而已。」
    「吭?不行什麽?」
    「床事不行。我对她不能尽道那样的责任,总之,我向对方说把女儿嫁给我,她恐怕会守活寡。」
    「呃……咦、噫……」秋灿惊讶、是惊吓的睁大眼注视裴清和,然後不由自主的把视线往下拉,印象里裴大夫那儿长得很正常,虽然没有仔细打量过,但偷偷瞄几眼并没什麽特别。
    「你的反应跟对方一样。哈哈。」
    秋灿皱眉道:「裴大夫,你何必开这种玩笑。」他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一方面庆幸裴清和不是因为他才坏了姻缘,一方面又有说不出的怅惘。
    「嗯……你觉得是玩笑啊……」
    秋灿吞了下口水,深吸口气说:「是先天缺陷还是心理阴影啊。」
    其实他曾听商杪杪简短提过裴清和的过去,商杪杪说了裴清和爹娘的事,又道裴清和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生母,因此他猜想会不会是这层缘故,让裴清和有了阴影。
    「都无所谓吧。反正婚事是不成的了。」
    秋灿见他微笑像是松了口气,自己跟着吐气,无奈道:「罢了,既然如此都不能强求。裴大夫,说出来才是真正的男子汉,不会误了人家姑娘的终生幸福。」
    「没这麽伟大。」裴清和拿着空杯踱回屋里,秋灿默默跟在他後头,他心里着实放松,这事总算向秋灿交代过去。
    「所以你不必想着搬走,安心住下。那些事我自己会看着办。」
    秋灿两手搁在小桌上伸直,下巴靠着桌面像只懒洋洋的猫儿,长发也没有紮起来而随意披散,因为这时没病患上门,裴清和就没赶他进屋里,两个人一时无语。
    「裴大夫,你要是有什麽事一定得告诉我。」
    裴清和坐在书案前写字,貌似专注,半晌回问:「为何?」
    「因为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话,会担心啊。」
    「你担心我?」
    「当然。」
    「族里管着我的一位长辈要过来一趟。大概後天会到这儿,是我叔公,为了这次的婚事要来见我。」
    「哦、那我、我该做什麽?」
    裴清和抬眸笑睇,接着提笔写字,回道:「你什麽都不必做。」
    秋灿一脸无趣,裴清和感受到他埋怨的目光,便收拾笔墨,走到他面前说:「我们回房吧。」
    「干什麽?」
    「镂身。还差一点儿,这两天就能做完了。然後再帮你把手上的布拆下,接着是另一种煎熬了,你得开始逼自己动手才行。」
    「可是我光两手晃呀晃都会疼的!」
    裴清和沉下脸,目光森冷并严肃的告诉他:「你不肯动,那手铁定是要废了。」
    秋灿低头不敢看他,打算装傻。两人回房里,裴清和烧了炕火让屋里暖和,燃了薰香,秋灿仰躺在床上打瞌睡,已经很习惯裴清和做那些准备。
    曾遍是伤痕的躯体,现在逐渐以另一种形式重生,不仅背脊,还有胸前和腹部,秋灿虽然怕痒,但针扎进皮肉的疼痛让他忘了这些,清晰的不是屋里的温度和香气,还有裴大夫跟自己的呼吸心跳,还有肌肤之亲的感触。
    秋灿觉得床铺一边陷下,是裴清和上了床,并跨在他身上慢慢欺近,他的下半身只盖了原本的衣衫和薄被,裴清和拿针雕着他新旧伤疤,从之前的胸口到现在的腹部。
    「你这儿太久没活动,都长肉了。」
    秋灿闭眼失笑,回嘴道:「没办法呀。你们一个一个都让我吃,我呢,动作太大晃到手就痛,自然长肉。」
    裴清和下针熟稔并没有什麽犹豫,好像完全不必思考构图,秋灿不信他没给别人做过这种事,一问之下才知道以前裴清和拿猪皮练习,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或许是想逗他而已。
    「我想我还是……找个地方搬、出去。」
    裴清和轻轻压乾渗出肌肤的血,凝视血液染过的肌理,淡然问道:「为什麽坚持?」
    「那你想跟我同……呼,同睡一床到、老死麽,笨……笨蛋。」
    「医者父母心,我就当做好事啊。」
    「屁呀。」
    「秋灿,嘴别这麽臭。」
    「我老早就想问,你该不会呀,呃。」秋灿疼得满身汗,但还是想讲话。「该不会是对我有意、噫……是不是下手重啦?」
    「安静点。」裴清和略带威胁的轻吟:「你一直讲话,我不能专心。」
    为了自身着想,秋灿乖乖闭嘴,闭目养神。他感觉到蔽体的衣被微微的往下拉,下腹是格外怕痒又敏感的地带,挠过那儿的不是裴清和的针,而是带了薄茧的指腹。
    「那里不用吧,又没伤。」秋灿有点慌,裴清和拿开手,睁开眼时看到裴清和拿了一根长针对他微笑,然後开始雕他的肩头。
    「这儿肉少,会特别痛。」裴清和低声告知,秋灿别开脸忍耐,两人的吐息就要缠在一块儿,他们互望了一眼,又立刻错开视线,暧昧油然而生。
    伤痕化作花木,秋灿知道往後见着它便能想起此时的香气和温度,所有刺痛、痒麻和温柔的碰触,还有裴清和这个人。
    他和他都开始投入心神於此,动摇和慌乱只是涟漪,谁都没想过要停止。不知是谁先意识到这种事,每当裴清和的针刺进秋灿的肌肤,冷锋与热血相对,如此的侵入彷佛比交媾更为亲密。
    千头万绪,最後仍会沉淀,裴清和挪不开眼,秋灿也不作逃避。
    「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继续,然後就是最後了。」裴清和说完,拿了沾湿的毛巾替秋灿抹身,让他躺着休息,自己则离开房间。
    秋灿躺着冥想,偶然浮现一些疑问和片段对话,叶云隐说过杀人香是不帮外人镂身的,因为这在他们组织里象徵的意义是传承,只有师徒、父子、手足间才可能做这事,交付彼此的信赖,传承他们认为值得延续的事物与信念。
    裴清和接受秋灿的要求,是那样随和的态度,以至於秋灿根本没想到这事在其他人看来会这麽严重。知情的并不会讲出去,叶云隐也不希望秋灿和裴清和为此受杀人香其他人批判,但还是严词训斥了秋灿几句。
    「你虽然救过裴师兄两次,可你以为自己是他什麽人?」
    商杪杪也晓得此事,但并没有叶云隐这麽严厉,或许是并不在意这些。每个人一生里都会有一、两个特别在乎、特别看重的人。
    而这样特别的存在,很多时候以单一的关系介定不来,所以商杪杪才觉得没什麽好大惊小怪,也让秋灿稍微安心,看来杀人香里的人不全是和叶云隐一样,也有像商杪杪这麽看待事物的。
    他不是怕自己惹麻烦,而是不希望裴清和被自己连累。
    日暮时分,裴清和端了饭菜进房里,秋灿一脸懵懵的坐起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裴大夫。」
    「尝这肉吧。特地做了不同的酱汁卤的。」
    秋灿张口咬,边嚼边说:「将来我要是死了,别火化我。你留的这一身手艺烧了可惜,把我找块风景好的地方葬,我会开很多花木还你。」
    裴清和顺口回了句:「谁先死还不晓得,吃饭吧。」
    秋灿吞下食物,对着迎来的汤匙问:「你想,有谁当朋友像我们这般要好的麽?」
    「不知道。」
    「会不会太要好啦?」
    「那又怎麽了?」
    「我怕呀。」
    裴清和搁下汤匙笑觑他,接腔道:「怕?」
    「这回你的婚事是不成了。将来也可能有别的,对你而言更重要的人出现。我怕到时候,你我形同陌路啊。我长这麽大,除了爹娘跟我弟,就没人再对我这麽好了。」秋灿自嘲一笑,说:「讲了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真的是没用,要是接受谁对我的好意,我就会得意忘形、得寸进尺,然後把自己好的坏的都摊出来,以前就这样吓跑过两个姑娘,後来我就觉得这样不行。你对我太好,要是将来不能一直好下去,我说不定会埋怨你,总而言之我就是这种人,很差劲对不。」
    裴清和拿汤匙在碗里舀起羹汤,吹凉送到秋灿嘴巴前,回应道:「多心了。这不过人之常情。我对你好,往後就不可能对你坏。」
    见到秋灿抿嘴一脸不安的模样,裴清和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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