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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瞬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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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灿绷紧精神,想起自己曾经骗过他。
    「你怕我?」
    「谁怕你。」
    「可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憋尿。」
    严泓之直直盯着他,步步近逼,问他:「为什麽帮这女人?」
    秋灿这才想起刚开始的想法,反过来问:「你能不能放了她儿子,也放了她?他们对你来说根本没用了。」
    「可以,但我不想。」
    「别再假藉我弟的名义四处造孽了!你还想怎样,所有人被你耍得团团转,姓严的你想怎样?你没有慈悲心,不觉得她们母子可怜?」
    「没有。」严泓之想也不想的答道:「为什麽要对无关紧要的人慈悲,凭什麽?何况这只是他们自找的,太弱小被利用,不够强大到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从来没逼他们来龙霜城。你一个盗贼,何时会把慈悲心挂在嘴边?」
    严泓之注视他的眼神隐含怨怼,像是报复,他回头要再在方璟嫣身上补上致命的一击,秋灿身法如燕翻到他面前,跑去护着无力动弹的女人。
    「我想让她没有痛苦的走,你这样只是让她更痛苦。」
    「不会让你杀了她的。你答应过拿回冷香集就放她儿子,说话要算数。」
    严泓之挑眉低哼道:「为什麽?」
    「因为你是龙霜城的城主。」
    「凭你一个小贼坏不了龙霜城的名声。」
    严泓之一掌拍在秋灿肩上,暗施内力,秋灿吃痛蹙眉,霸道凶猛的内力狂涌,侵犯入体,和他体内的真气冲撞相抗,秋灿还没能想清楚自己是为何坚持不让,只觉得这一步若退了,有人就要万劫不复。
    原来他还是会心软的,姑且不论方璟嫣是怎样的人,此刻他只知道有个母亲拼死想救回孩子,虽然是个遗腹子,至少那孩子还能有个娘亲疼,不要像他一样什麽也没有。
    「不要……你、就,咳……放过她们吧。是我不该骗你,是我……咕呃、噗──」秋灿喷血软倒,跪地前两手越过方璟嫣身上,硬是要护着她。
    严泓之看着秋灿愚昧的行迳,一时没再出手相逼,半晌才无奈低道:「人都昏了,却还是不肯退让。秋灿,你的脾气还是这麽倔,没有变过。这点跟严桦一模一样,从来就不让我省心。」
    *  *  *
    秋灿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秋桦跟在一旁做同样的事,他们在比赛谁画得圆最漂亮,秋灿投机取巧用了从父亲那儿学来的方法,拿一条绳子固定一端做轴画圆。
    兄弟为了争这种事吵嘴,秋桦开始哭,秋灿为了哄他,就在秋桦画的圆圈里放满了花朵,想尽办法哄弟弟。
    就连秋灿都忘了有这段往事,而往事只能在梦里追忆。人的感情时常有矛盾,想不想得通透其实都是那样,他很爱护秋桦,因为喜欢这个弟弟,所以老想逗着他玩,把人惹哭之後又得想办法安抚。
    「把日月里填满花草,不哭了哦。这些都是你的,以後我有什麽好东西都放在圆圈里给你,你别哭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道理,当时秋灿认为圈起的范围受到保障,他要把自己喜爱的东西都放在里头,当作是礼物送给重要的人。
    後来怎麽会以为那是弟弟发明的游戏,他自己也不清楚,时间会令记忆模糊,把许多事物都蚀平,这让他感到害怕,爹娘的样子已经记不得,会不会连弟弟的事都给忘记……
    他会开始遗忘,那麽又有谁会记得他,连这麽重要的人事物都会记不起来,能留在心里的莫非只有伤痛?
    「啊。」秋灿撑开眼皮,吸入寒凉空气,想起身又难受得倒回床里,严泓之察觉动静走来,温热的掌心抚上他脸颊。
    「乖乖躺好,别乱动。你受了内伤。」
    「还不是因为你。」秋灿讲完想起方璟嫣,立刻又问:「她呢?」
    「死了。」
    「什麽?咳咳、咳!」
    「骗你的。这麽禁不起惊吓。」严泓之轻拍他胸口,秋灿拨开他的手背过身侧躺,相当恼火的样子。
    「我把她交给保生堂的大夫医治,救不救得活就不好说,不信的话你之後可以去问。但是现在你得养伤,这两天都不能下床。」
    秋灿闷声轻咳,暂且相信严泓之的话,静下来平稳心绪。过了很久房里都没动静,他翻身躺平,发现严泓之就坐在床边看他,讷讷问:「这是哪儿?」
    「城南的客栈。」
    「离开龙霜城跑这麽远没关系麽?就为了那本书?」
    严泓之凝视着他,沉默不语,一点都没有回答的意思,好像在想些什麽,秋灿又要开口说话,他抢先说:「为什麽为那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就不怕自己小命不保?」
    秋灿闭眼叹道:「那时我不怕,我想再怎麽讲你不至於为了她杀我。可现在我就怕了。」
    「这是何故?」
    「现在我觉得你会为了自己杀我。要是我威胁到你的话……」
    「你有什麽能威胁我的?」
    「没有麽?」秋灿笑了声,眯眼觑他,说:「原来我在你心里不过尔尔。看来是我多心,太一厢情愿了。我以为你会对我动了真情,从而觉得我会变成你的弱点,为了消除罣碍,你会杀我。如此看来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哈。」
    严泓之的提问断了秋灿的思绪,秋灿想不起原先想讲什麽,想不起来就不重要,忘了吧。
    「你觉得不好笑?」秋灿问他。
    「哪里好笑了。」
    「以前的你再怎样都会卖我面子,勾勾嘴角的。」
    「就是那样宠坏你,你才胆敢对我撒谎。」严泓之语气没有太多情绪,秋灿以为他会更阴郁沉闷,但也只不过是跟以前一样冷冰冰的,不苟言笑而已。
    「谢谢你手下留情。严城主,你会放了小孩是不?」
    「留着也没用,他想走随时能走。」
    「听说孩子才五岁,你让他走去哪儿?」
    严泓之眉宇有细微变化,好像略微不满的说:「要我放人的是你,要我收留人的也是你,究竟是谁耍着谁。」
    秋灿心虚闭嘴,气氛僵冷,这时房外有人敲门,严泓之走开了一会儿。从床这里听不清门口的谈话,秋灿只捕捉到几个字眼,严泓之回头他就问:「那个人说什麽王爷跟布局的,你跟皇族的人有往来?」
    「嗯。」严泓之大概觉得这事没什麽好瞒,闲聊般的说下去。
    「不是你想的有所勾结,几代以前我们就有往来,龙霜城的女人曾嫁为皇妃,靖王派系曾於龙霜城有恩。如今朝中势力复杂,我与靖王较为亲近,一来维持长久缔结的情谊,二来便於交换情报。白总管是细作的事我早就知情,只是将计就计先留着而已,那女人也是如此。尔虞我诈,早就习惯了。」
    听起来严泓之上京找冷香集似乎只是顺便,这些解释只是满足秋灿好奇心,说穿了与他无关,他听完又阖眼休息,蓦地唇间多了一道温热的气息,他讶异睁眼,呆愣望着严泓之犹然英俊的面容。
    「我不是严桦。」这是秋灿压下惊慌後的第一句话,惹来严泓之薄责而又不舍的眼神。
    「谁说你是,我知道你是谁。」
    「你才不……」秋灿又被堵住嘴巴,两手抵住严泓之胸口,迟疑了下才施力推开。
    严泓之还把手撑在秋灿身边不肯退开,轻声问他:「是不是气我打伤你?」
    秋灿说不出原因,只是越来越紧张,两手抓着棉被床单挤不出话,他之前摆明要和这人分开,那个谎言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如此麽?
    都怪严泓之的态度不把那些当回事,害他一时乱无头绪。
    「还是你……」严泓之本是要问秋灿这些日子又跟谁好在一块儿,但他晓得这种话伤感情,再说他不在乎,就算秋灿身边多了谁,他都有法子把对方铲除,於是把疑问吞回去,改口哄道:「我不吵你,安心睡吧。醒来的时候再喝药。」
    喝药?秋灿不耐烦的闭眼哼气,又是药,让他想起裴大夫那家伙,想到自己被抛下就觉得有股怨气,内心莫名不舒坦。
    「秋灿?」严泓之才要离开,秋灿随後要下床穿鞋,他不解的唤了声,秋灿好像没听见似的。
    「不必劳烦你。这点内伤没什麽,我自己能走。」秋灿套好鞋子,拿起叠在一旁的外袍套上,肩颈和腰上被凌空弹中穴道,浑身乏力的往後倾倒,落在严泓之怀里。
    「你!」秋灿瞪着他,只听他附在耳际低语:「你以为我这麽简单又让你走?」
    秋灿不知哪根筋扯坏,竟答道:「其实我跟五岁孩童差不多,留着没用的,但好就好在你放了我,我哪儿都能安生。」
    「无论如何你都不愿待在龙霜城,因为怕想念严桦而伤心,离开这麽久还淡忘不了麽?」
    「你就忘得了?」
    严泓之沉下脸告诉他:「在龙霜城的时候,我以为没了你也只是过得跟从前一样,只少了严桦。失去严桦之後我硬是挨住,但不想连你都失去。」
    「你放屁!严桦是你害死的!」秋灿在他怀里怒吼,手脚难以施为,便张口啃他胸口,胡乱嘶咬。
    他对严泓之的感情一直是这麽混乱矛盾的,又爱又恨,巴不得能亲口咬死这人,吞之入腹。
    他恨严泓之害死弟弟,更恨自己对严泓之动心,之前手脚自由都奈何不了严泓之,此刻光凭一张嘴又能拿对方怎麽办?
    严泓之抱紧秋灿,听到秋灿闷在怀里愤恨哀伤的叫喊:「你该死,如果你真心爱严桦应该跟他一起死,跟他一起……一起去……」
    「我死了便去寻他。可我现在只想要你,秋灿。」
    

第14章 拾肆
    一艘轻舟静静漂在浓雾弥漫的湖中央,舟上一名男子架竿钓鱼,身边放了一把长剑。忽闻水声,杀气随风而至,四周水面飞出两名泅水埋伏的黑衣人,男子抓起钓竿挥扫。
    被钓线钩住的黑衣人用前臂贴附的锐利钢片削断鱼线後落水,另一个黑衣人踏到船头将男子弹飞,同时发招攻击,隔空以掌风连击目标,钓客在空中翻了几圈痛叫,坠落时已将长剑出鞘,钓竿被射进水中,却是虚发,而黑衣杀手已藉船身翻覆隐遁水中。
    剑刺穿船底,跳出水的黑衣人手持两把钢刀,光影交错,朦胧月光下像是一朵盛放的白莲,男子被虚幻刀影迷惑而中伤,背後瞬间多了另一名黑衣人拿了一条钢索俐落圈起男子颈脖,一收一放,颈骨应声断裂,扬手又撒出漫天白灰,湖面登时成了一片火海,将船与亡者烧成灰烬。
    二名杀手仅靠钓客抛掷的长竿立足,悠然突破火海,像是炼狱里现身的两只恶鬼,悄然消失於浓雾里,上岸後脚不落地,在树林间穿梭,片刻不停留的奔到城内知名的妓馆,在预先留下的厢房里换上光鲜打扮,还换了张假脸皮,一个男扮女装,一个手执折扇扮成贵公子。
    男扮女装的那个在同伴面前刻意於眼尾点了小痣,说:「让你睹物思人。」
    「哈哈,你点错边,是右眼下。」
    两人若无其事出门应酬,人们见他俩便唤一声萧公子与凤楼花魁,用别的身份在京城活动。
    下楼时,扮作女人的商杪杪以内力传音入秘问:「你不担心自己新雇的杂役在京里惹事?」
    裴清和亦回传道:「他聪明得很,也不单是个打杂的,会有分寸。有内力说这等无聊事,不如留意眼前正经事。」
    「哼,只希望这是靖王最後一次趋使我们行动。要不是看在过去他们一系曾庇护杀人香先人的恩情,我才不想跟皇族人沾边。」
    杀戮是否会有完结的一日,裴清和自己都怀疑,尽管他们进行的事相当顺利,他心里还是有点旁徨不安,有时他会浮现令自己发笑的想法──是不是太久没见到秋灿那家伙了。
    同样位在城南的客栈里,秋灿被点穴昏睡,醒来又被喂药,因为一直没能去到外头,秋灿搞不清楚自己在这房里过了两晚还是三晚,乾脆放松心情养伤。
    严泓之并非一直待在房里,但秋灿知道房门外以及窗外都有人看守。逃开还是会被追回,秋灿觉得严泓之不是爱他至深,许是心有不甘吧。
    毕竟像严桦一样乖乖留在龙霜城,总有一天历史会重演,秋灿这般思量,有了另一个念头。乾脆就把感情耗尽,让严泓之对他生厌算了。
    「酒!」秋灿大喊。「我不要喝药了,想喝酒啊!」
    他只是为了发泄而乱喊一气,门外立刻有人送酒进来,说是去年冬藏的酒,秋灿一闻气味便知道这是好酒,开封就口品尝,送酒的很快退出去,没多久严泓之就出现,还调侃道:「喝这麽急,就不怕酒里有毒?」
    「这麽好的酒拿来下药,哼,暴殄天物!」秋灿舔过唇间的酒液,拍拍胸脯说:「我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看样子你还是不想我走,是不是对我旧情未了?」
    严泓之歛起目光踱近,秋灿觉得他那表情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站在秋灿面前倾诉道:「我确实对你有所埋怨。找到那女人想夺回冷香集时,意外发现你也在京城,於是暗地的观察你几日,没有我在……你看起来依然很好,所以我……着实不甘心。」
    秋灿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对自己讲这种内心事,表情比严泓之还尴尬,口齿模糊嘀咕道:「原来你想了这麽多,跟姑娘似的。」
    严泓之抬头睨秋灿一眼,後者连忙改口说:「我是说你心思细腻呀。嗯,纤细。」
    「你这人言行委实让人恼恨。」严泓之说着,却温柔抚摸秋灿脸颊,又讲:「可是心里还是喜欢你,没办法真心讨厌。」
    严泓之取来一把匕首交给秋灿,对他说:「要是你始终无法原谅我对严桦所为,你大可为他报仇。倘若此仇此刻不报,将来就别再提起。」
    「报仇……」
    秋灿看着他手里的匕首,眼神变得深沉。他不是没想过,但早该在龙霜城就要了结,现在再提起这事已是惘然,毕竟逝者已矣。
    「当初要能下手我早就做了。还用得着你施舍麽?」秋灿两手搭到严泓之肩上,勾起邪气笑容说:「不如换个方式,你教我龙霜城的武功。」
    说罢,秋灿朝严泓之眨单眼,後者只觉得这人在对自己送秋波,忍不住问:「可以是可以,但你是不是也对人做过这表情?」
    「啥表情?」
    「送秋波。」
    「……什麽?」
    「择期不如撞日,我们去练功吧。我教你心法,至於能学多少就依你资质了。」严泓之爽快答应,牵起秋灿的手往外走,并非他不顾世俗眼光,而是察觉时他们已经来到城外近郊。
    从前严泓之就教过秋灿一点皮毛,当时秋灿觉得那些武林人追求的高深武功也没什麽,现在才体验到真正的磨练和严泓之认真起来有多严苛,一天就只给吃一餐,拉撒和睡觉时能喘口气,而且还不是回客栈睡,就是两人在树上歇息。
    就算是睡觉,严泓之也随时会考验秋灿的反应,四、五天下来胡子都长长了。秋灿天生不太长胡子,但一长出来就像是另一个人似的,严泓之看他的眼神却没改变过,好像进到无我的境界,跟着他一同修炼。
    「嗳、唉,够了,够了。」秋灿两手挥摆求饶,对湖水抹了抹满脸的胡须渣说:「我没本事全都学起来,就这几天学的也够用啦。你饶了我吧。」
    严泓之走来接着说:「不要紧,来日方长。只要你想学我都会教。」
    「教你儿子吧,哼。」秋灿开他玩笑,随即愣住,乾笑道:「对不起,我忘了那是方璟嫣骗你的。」
    严泓之脸上浮现一抹悦色,说:「无妨。我从没放心上。」
    秋灿望着他良久,心想严泓之这个人大概很少有看重的人事物,能对自己如此锲而不舍也是难得,但有些事他早就看透,不想执着。
    「你这人怎麽不长胡子?」
    严泓之摸着自己光滑刀削似的下巴说:「怎麽不长,我长得可比你多,只是修理乾净而已。」
    「咦,何时、何时修的?」
    严泓之笑而不答,和秋灿一块儿回客栈修面,秋灿本来觉得自己变得粗犷有男人味儿,进城见到街旁乞丐也和自己一样满脸胡子,便巴不得冲回去把它们剃乾净。
    严泓之给秋灿一把磨好的剃刀,秋灿打好水坐到镜台前对着陌生的自己,想起以前在玄草堂的时候,他老想给裴清和刮胡子,其实只是找机会想戏弄那人,两个常常拿剃刀追打,玩累了裴清和就拿点心敷衍他。
    「发什麽呆?」
    秋灿回过神发现严泓之坐在一旁看他,他讪笑摇头,剃刀被严泓之接手,严泓之坐到他身後把他揽到怀里,他仰首眯起眼眸,望着严泓之这张冷峻刀削似的脸,对他人是严肃冷漠,对自己总有那麽一分温柔。
    「看什麽?」
    「看你英俊。」
    「多谢夸奖。」
    「为什麽喜欢我……」
    「不知道。」
    「喜欢不见得要拥有。」
    「我对你是爱。」
    「哈哈哈。」
    严泓之拿刀面轻拍他脸颊,轻斥:「别笑。」
    就算惹恼人了,秋灿还是止不住笑意,明明决定不跟此人纠缠,但一听到对方示爱,还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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