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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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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字如面,茶如其人,汤水温润,和着周遭隐约腊梅芬芳,沈鲤饮下,顿时觉得口齿生香。沈鲤见献王神色从容,便问道:“最近子翀事儿多吗?”
  “怎么?”
  “一年来联系少了些,这次过来,他也不在。”
  献王思索片刻,才道:“他确实有事要做。年纪到了,也该替自己寻一条路了。”
  难怪,可子翀这张大嘴竟有瞒着自己的东西,沈鲤好奇起来:“他做什么?”
  “下次见了去问他吧。”帮沈鲤满上茶水,献王接着问道:“你呢?”
  沈鲤一时哑然。
  宁献王又问:“你今年该二十三了,打算一直待在沈府吗?”
  确实,沈府是安稳,可假设、万一、如果,哪天不讨主子喜欢了,自己该何去何从?又想起那天还愿出来时捉襟见肘,深埋的担忧纷纷浮出水面。
  沈鲤眼中的忧虑没逃过献王眼睛,侧头一记无声嗤笑,那神态似在打笑某个人的预料精准,回头,语气却是平和,道:“沈公子今天不着急回府?”
  “不急。”沈鲤仍在思考,机械地回答。
  “这两日府里要买进一批绸缎,你替我看看吧。”
  沈鲤心下奇怪,可这是宁献王多年来首次要自己做事,更何况事情不难,既然无从拒绝,便答应下了。
  之后与宁献王用饭,沈鲤才发现这府中的异常,往年虽然踏足虽然也冷清,但起码偶有门客人
  迹,而今日真的是千山鸟飞绝,除开丫鬟小厮,这偌大王爷府,竟只有这三人。
  下午献王差了悟谏陪沈鲤去西市,原以为是集市,不料交易竟是在一家酒馆。悟谏带着上了二楼,进入厢房,房中已坐了十几个商人,男人女人都有,各自手边都有个包袱。
  神奇的事发生了。明明悟谏是引路人,而自己不过临时派来帮忙物色布料,可在场的男人女人一见了自己,那双双死鱼眼霎时齐齐亮光简直闪瞎人眼,随后蜂拥而上,竞相将沈鲤往自己这边拉扯,嘴里叽里呱啦此起彼伏聒噪个不停。
  沈鲤让人扯的奄奄一息了才明白过来这帮人是在毛遂自荐,包袱里所带的就是布料样子,好容易站稳,在摊开的件件布料中挑选。好家伙,少年时在蓬门为君开,天天华衣披身,青年时在沈府也见过不少名贵绸缎,可当下眼前各种顶级布料云集,还是吓了一下。
  不过好歹识点货,既然材质都是顶级的,那就看纹样了,想着宁献王不便高调,就选了一家以暗纹为主的铺子,老板老板娘双双见了祖宗还魂似的拉着沈鲤的手唏嘘个不停,就差喜极而泣了。
  沈鲤不爱热闹,供货商敲定了,就躲到角落把现场交回给悟谏。却见那些落选的店家没一个离去,自发有序地以悟谏为中心,将他团团围住,眼巴巴看他交定金。沈鲤觉得好笑,可突然间一个身子挤出人群,朝自己走来,却是方才自己选中那家店铺的老板。
  沈鲤朝他摆摆手,不是招呼而是‘不用再谢我了也谢绝靠近’,毕竟自己倒八眉都亮出来了。可那老板仍旧一副笑嘻嘻,从兜里掏出一叠……额,沈鲤视力好,再加最近缺的正是老板手上拿的这个,便一眼认出那是银票。比方才更神奇的事儿发生了,那老板竟将那叠银票一张不落悉数交给沈鲤,老板一口地道扬州话,沈鲤听不太懂,但从肢体语言明白他是在表示谢谢。
  自己只是帮忙物色而已,反倒要受商家感谢,沈鲤推拒了一次,那老板反倒目瞪口呆了。沈鲤只好收下,决定稍后再问问悟谏。末了,那老板塞入一张纸片,扬州话听不懂,但汉字通用这下认得了。沈鲤打量一眼就明了,纸片上书店铺名‘绣丽江山’,下附老板名姓以及地址,妥妥一张名片。
  沈鲤明了,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下次还会选你家,绣丽江山老板才离去。望向悟谏那边,只见他被团团围住,沈鲤高,看得见中心的人,悟谏不知说了什么,又指了指自己。而后,神奇的画面再次上演,那一拨人得了号令似的,转而争先恐后朝自己扑来,沈鲤倒八眉都快倒成竖直的一
  字眉了还是阻挡不住凶猛来势。
  如方才围堵悟谏一样,团团把沈鲤围住,而后伸出爪子,沈鲤正要闭眼,眼缝间瞧见他们爪上都捏着一张小卡片,沈鲤回过神来纷纷接住,果然是一张张名片,随后对他们所有人点头哈腰一遍,都快成啄木鸟了才肯散去。
  房里只剩下二人了,沈鲤交出银票,道:“中标那家铺子给的。”
  没想悟谏却推回沈鲤的手:“红包是人家巴结你的。”
  沈鲤愕然,瞬间又了然:“谁选给谁?”
  “对。”
  沈鲤将银票数了数,好家伙,竟有一千两,联系前因后果,沈鲤问道:“王爷这次购入多少布料?”
  悟谏举起一根手指。
  “一万?”
  悟谏摇头。
  “……一千?”
  悟谏非但摇头还皱眉了,又狠狠比划了一次那一根手指。
  给自己都打赏一千两了,总不至于王府只订了一百两布料吧。沈鲤放弃道:“……猜不到,你说吧。”
  “蠢啊你!是十万!”
  “卧槽既然是十那你干嘛举一根手指!”
  “一后面都是零,要我怎么举!”
  面对弱智,沈鲤确实无法反驳,不过嘴上叹道:“难怪了。”数额如此庞大,难怪会给出这么多抽成,随后,沈鲤又问:“王爷突然要这么多丝绸干嘛?”
  悟谏突然一顿,随即面容前所未有正经,悄声道:“这件事除了王府中人,别对其他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家主子。”
  沈鲤不由得让悟谏的认真感染,郑重点头答应。
  随后回到宁献王府,沈鲤谢过王爷好意。不料王爷却平静道:“寄人篱下终归不是长策。”
  沈鲤沉默,片刻,才应答:“王爷说的是。”
  “布料这一块你熟悉,王府每个季度一次采购,有赖你把关了。”献王替沈越斟上茶水,接着道:“若你有心,羡陶手下几家铺子缺人打理,得空你可过来看看。”
  “王爷从来就不是多话之人,此刻却愿意替我指路谋划,沈鲤不胜感激。”沈鲤话毕,郑重下跪稽首。
  宁献王起身扶起,神情仍是一片平静。
  往日王府喝茶以绿茶白茶为主,而献王这次泡的的却是普洱,茶汤橘褐,上层透彻,底下却不见盏底。一如这王府,沈鲤感动之余,难免有了些许疑虑。
  眼见晚霞漫入王爷府,沈鲤本想寻个托词告辞,又想到献王似乎对自己一切了然的样子,便咽了回去,直接说明离意。
  献王嘴上没有多留,却亲自将人送出府门。
  回到沈府,沈鲤本打算径直回水无月,可经过鹿柴,还是鬼使神差走了进去。远远就书房传出的争吵声,沈鲤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跑过去。
  快到门口,只听其中一女声怒道:“你明知姐姐在里头过的什么日子,怎么还忍心把我也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另一男声立马呵斥:“住嘴!平日太放纵你了,竟敢出口如此胡言!”
  竟是沈越和沈摇情,沈鲤顿住脚步,决定暂不进去。
  片刻,沈摇情哽咽着道:“哥,都已经是二品大员了,你还不满足吗?还要把我也赔上去了。。。。。。”
  沈越没等妹妹说完,蛮横打断:“还想不明白么,若这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思,祖母舍得看你哭闹?”
  沈摇情闻言直接哭出声,沈越似被噎住,只得放软语气:“不入宫,那你想做什么?有自己的打算?”
  沈摇情没能答上,但却说了另一番话:“什么下场,都比服侍那个恶霸太子要好。看着人前显贵,实则人后受罪,我宁可不要这么大脸面。”抽噎一顿,才接道,“现在就足够好了,为什么还要牺牲我?”
  沈越嗓音里透着无奈:“你以为现在太平日子真是来的理所当然么,那是你姐姐、我、还有你二哥,把所有事都担下来了。”话锋一转,突然又严厉起来,“快活日子过到现在,不指望你从心里感恩,但起码该替自己家人承担些责任!”
  霎时空气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沈摇情抽噎的声音。突然,脚步声响起,沈鲤还没来得及躲,沈摇情就已冲出门。
  姑娘没放慢脚步,径直冲到大厅才渐渐缓下,却见她放下掩面的手臂,转而向沈鲤招手。
  沈鲤在窗纸上戳个洞,见沈越仍在皱眉凝思,想是没发现自己,便悄声随沈摇情过去。
  水无月。
  沈鲤扶着人坐下,引章就送茶水进来。沈鲤使了一个眼色,引章会意,带着五分好奇五分习以为常退出屋子。
  沈鲤柔声道:“嗓子都哭哑了,喝口水润润。”
  沈摇情难得温顺,接过杯子润了润口,低声道:“鲤哥儿,你有没有觉得,自哥哥这次升迁,他的脾气就越发大了。”
  这里要插个话。沈鲤向来接触的都是男人,除了亲妈,没跟女性有太深入的交集。因而饶是沈鲤温柔周道,最初沈摇情哭了过来求抱抱,沈鲤拿出十万分耐心听她讲完,又把原本沈越预定的十二万柔情拿来替她分析前因后果。接过沈摇情反倒闹得更厉害,甚至抄家伙找沈越理论。沈越得知原委,回头便训了沈鲤。
  几次之后,沈鲤终于了悟出一个永恒不变之真理,那就是女人生气,往死里哄就对了。而沈摇情也渐渐发现沈鲤总是能把自己哄得通体舒畅,于是,只要她一不开心,找鲤哥儿就对了。
  至此,水无月除了是‘沈越专用办公室’,还兼有‘沈摇情情感心理青春咨询室’功能。
  所以当下,沈鲤大力赞同沈摇情看法,那头点得,猛烈程度不亚于中午向众供应商点头认可时的啄木鸟样。
  得到肯定回复,沈摇情对待闺蜜姐妹似的拉住沈鲤袖子,委屈道:“鲤哥儿,你知道哥哥要把我送入皇宫嫁给太子的事吗?”
  沈鲤虽有耳闻,但却不知沈摇情反应如此之大,生怕自己对这个太子用词不够狠,会伤了沈小姐的心,便摇头道:“不清楚。”
  果然,沈小姐泪眼朦胧,她的瞳仁与哥哥沈越及侄女沈疏桐如出一辙,极黑极大极灵动,惹了泪让人看着真是我见犹怜,只听她哽咽道:“姐姐芳华二八入宫,至今十余年,我再没见过姐姐的面。何等的无视人性,才能让一个女孩子活生生与家人就此诀别。”抽噎一会儿,才接道,“而今哥哥又欲将我送入东宫嫁与太子,鲤哥儿你该知道,那太子是何等胡来之人,若不是他是当今圣上独子,这东宫岂是容他之地……”
  一语未完就让沈鲤捂严实了嘴巴,提醒道:“小声点!”沈摇情点点头,沈鲤才松手。
  “鲤哥儿,你说说,咱们家已经足够好了,为何还要将我送进宫去,让我嫁个普通人过上平凡日子不好么。”
  沈鲤明了其中缘由。当今太傅邬惬怀向来顺承太子脾性,将太子惯得越发嚣张,偏偏太傅又深得皇后赏识,因而即便为朝臣诟病仍根基稳固。而诟病太傅之朝臣中,又以丞相李廷中为首。沈越为李廷中一派,自然站在恩师这一边,为将来太子登基更好掣肘,便提前将二妹沈摇情嫁过去。
  但这个中道理,沈摇情非朝堂中人自然不知,沈鲤也不便出口,索性将话锋一转,问道:“你可有想嫁的普通人?”
  沈摇情看一眼沈鲤,茫然摇头。
  沈鲤便安慰道:“你所听的多是传闻,连沈爷都没见过太子几面,又怎好妄下定论。再说,这也只是个提议,你莫焦躁。毕竟,沈爷素来照顾你,他怎么舍得让你吃亏。”
  沈摇情总算没再反驳。这姑娘脾气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沈鲤深知她这一点。又见她因方才一阵哭闹,鬓发有些凌乱,沈鲤柔声道:“瞧瞧,哭成花猫就算了。方才乱甩脑袋,这下头上像顶着个鸟窝,要是让太子此刻见了你嘴脸,这辈子你都别想进宫了。”
  沈摇情闻言,果然破涕为笑,十分熟悉地,乖乖坐到妆台前,交给沈鲤打理。
  


第33章 第 33 章
  田夫人最近病了。
  沈越沈鲤虽如胶似漆,但沈鲤深知沈越性子,该担的责任他一定奉陪到底。所以,这几日沈越除开工作,剩下的身心都陪在田夫人身边。沈鲤虽然不好受,但毕竟田夫人这些年没少厚待自己,也不忍心看男人为自己为难,便主动揽过沈越许多工作,好让他腾出时间。
  而今早过去交递完公文,沈鲤特意探望。虽然隔了一层屏风,看不见田夫人情况,但听她说话就觉得气息明显吃力,沈鲤简单问候便退下了。
  中午与引章用饭。布好饭桌,引章坐下了问道:“公子,你可去看过大夫人?”
  沈鲤咬了一口鱼,只‘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夫人脸色实在太差了?”
  “隔着屏风,没看见夫人模样。”
  引章叹道:“我今天去看的,夫人面色蜡黄,全身浮肿,半点儿东西吃不下,今早甚至吐了。前一阵子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病就病了呢?还病得这么重,连大夫都探不出究竟。”
  “田夫人诚心向佛,必定会受神明庇佑,否极泰来。”话里是安慰,沈鲤却没停下筷子。
  “鲤公子!引章!!”远远听得玉漱叫得急切,沈鲤引章对视一眼,看向门外。玉漱向来稳重,而这次却极莽撞,门槛上还打了个趔趄,引章忙上去扶住,沈鲤夹了一块鱼肉进口,才起身迎上去,问道:“玉漱,可是田夫人的事?让你这么着急。”
  玉漱垂着腰气喘吁吁,引章安抚好一阵,才重新抬起身板。只见她眼神明亮,一脸藏不住的欣喜,喘息着道:“夫人……夫人她……不是病。”
  引章更奇怪了,忙道:“不是病……那作甚脸色这么差?”
  不好的预感袭上沈鲤心头。
  玉漱瞟一眼沈鲤玉漱,狡黠道:“夫人是有喜了。”
  沈鲤一下没反应过来,嘴里的东西径直咽下肚,一时卡住,咳嗽得弯下了腰。引章才拍了一下手,看到沈鲤的状况,忙扶住沈鲤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沈鲤嗓音模糊:“不小心……鱼刺卡住……”
  公子是吃鱼高手,怎么会卡住刺。电光火石间,引章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而对也是一脸关心的玉漱解释道:“方才公子才说起大夫人身子,甚是关心。当下听到这么个好消息,你瞧,开心得都让鱼刺给卡住了。没事,我拿些醋给公子喝,化了那鱼骨即可,玉漱姐姐莫担心。”话锋一转,又道,“老祖母他们一直挂心大夫人身子,玉漱姐姐快些把这消息告诉开去,让他们好早些安心。”
  果然,玉漱闻言,安慰了一声便急急跑开了。
  待人走远,沈鲤才直起身子,可却似乎力气让人抽干了去,竟连抬腿迈步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一时松了意志,身子一软就直直往地上栽去,引章撑都撑不住。
  公子这番失魂落魄之相引章从未见过,也理解多少辛酸多少泪都独自吞下,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开导的,引章见公子软趴趴伏在地面,咬咬唇,大起胆子,将人抱起,揽入怀中。
  引章没安抚过人,便学着往日姐姐安慰自己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抚着公子后背。公子上半身几乎压在自己身上,久久,突然抽搐起来。引章一吓,忙要推开公子看看什么情况,不料人家突然使力,死死抱住引章不让她推开。
  片刻,引章突然感到肩膀一片湿热,霎时明白公子此刻动作,可却找不到语言安慰,一时着急,竟也哭了出来。
  沈鲤觉察异常,抽出身子,红着一双眼淌着满脸泪打量起怀中丫鬟,见她哭得眼睛眯成缝,两条宽面条泪挂其下。饶是沈鲤聪明,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沈越是我姘头,他出轨(?)了你哭个啥。无奈,只得搜索从沈摇情身上学来的经验:女孩子都爱比美,可能惨这方面也会攀比,引章大概是觉察自己哭了,发动了她的攀比之心,非要比出个更惨来。
  沈鲤替引章抹了泪,道:“好了好了,你更惨,我不跟你比就是了。”
  引章:“??什么我更惨,明明惨的是公子……”
  这下沈鲤不解了:“那你哭啥?”
  引章啜泣道:“哭我自己没用。以前沈爷教训公子,总是胆小怕事躲一边,而今公子这么伤心,我却找不到话安慰,可每次我难过都是公子陪着,而今不能回报,真的好没用。”
  沈鲤顿时了然,决定记入小本本,以便日后另总结一个如何安慰女孩子专题。不过当下实操机会难得,赶紧组织语言安慰道:“傻丫头,说什么呢!还好你在,要不然我连可以哭的肩膀都没有。”
  此话奏效,果然,引章再抽噎了几下,就平静下来了。
  再难过,太阳还是照旧升起,日子还是得过。
  沈鲤觉得这两日自己是挂了副人皮的行尸走肉,会说话、会笑、会做事,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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