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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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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一听闻也就什么都不讲了,自己主子这个淡薄性子又记仇也不会再去讨个没趣的,便应下了。
“那可要送些什么?”小厮小心翼翼地问道。
“送些什么。。。”襄成君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转而平淡地说道,“那就不必了。”
襄成君也是就这么想着那天的场景,不知为何有些恍惚,好像印象里从前也有这么一个人说自己好看来着,可那人在自己动心之前默不动声地就离开了。
现在想想,那人虽然看似轻浮但是却很诚恳。
好像过了些时日之后,自己居然对这个人印象有些改观了。
襄成君好像是想起什么来,突然朝身边小厮问道,“可曾知道阳陵君是为何受封的?”
小厮突然间被一问就激灵了一下,唯唯诺诺地就答道,“那日听闻是因为那阳陵君在大庭广众之下巧舌如簧指责了大王骄奢淫逸,不思国政,大王非但没怪罪他,还给了他爵位封赏,其余的小的也不清楚了。”自己倒是什么都不知道,身边人倒是对这个人了如指掌。
或许是因为庄辛总来襄成君的府邸门口晃荡打探军情的缘故,这些小厮才知道的这么清楚,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这人隔三差五就来这边晃一次。
现在看来倒是个痴人了。
可如今听闻这人就要去淮南了,突然有一点舍不得,明明就只是匆匆一面而已。现在仔细想来那人也是鲁莽轻率但却有着一腔热血果断勇敢,犹记得那日里风和日暖那人把他的一时冲动与榜枻越人作比,世人都知晓那《越人歌》的故事,可现在想来他这作比倒是有些意思了。
生动贴切,与自己和他有几分相似,倒是令人念念不忘,难怪那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也可以得到一块封地。
想到这不由得想起那《越人歌》里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也是亏得他在这个短时间内找到这么个让人无法反驳的例子,倒也是个妙人。想到这里的时候襄成君突然反应过什么来,怎么这白日里偏偏平白无故就想起他来了。
自己莫不是因为这样就动了心?
襄成君低下头笑了一笑,把身边的小厮都惊了一惊,他家这位君上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小厮只听闻那襄成君说了一句,“还是给阳陵君准备个贺礼吧,至于是什么的,我亲自来准备。”
这才有了开头那幕。
襄成君去找庄辛的时候,发现他正在日头之下做着春梦,可还是忍不住要打断他的美梦,在那人睡着的时候襄成君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这个人的五官,发现其实就是邋遢了一些,倒也算得上是英姿潇洒,风流倜傥。
忍不住叫醒他,可自己脸皮实在是薄,东西还没送到自己就先跑了。
庄辛被叫醒之后,正一头雾水着,突然自家小厮就送进来了一个木盒子,那木盒子不加装饰甚是素净,倒是能看出来是极好的木头。
“君上,这是襄成君托我转交的。”小厮一板一眼地说着。
庄辛倒是脸上先是一阵狐疑,眉眼的笑意确实无法收敛,他欢天喜地结过了那盒子,正要打开的时候,发现那小厮也好奇地往盒子里看,不由得佯装生气说道,“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待小厮一脸不情愿走开之后,庄辛才偷偷打开看了一看,心里也好奇这大美人会送什么宝贝来。
打开来,庄辛忍不住拍手大笑。
原来是一截红豆枝,盒子里还有几枚零散的红豆子。
这是告诉自己,“枝”(知)了。
原来以为这大美人不会动心的,现在看来也不是没动心啊,就是脸皮有些薄罢了。
这时候大美人心里想着大概这个人已经打开看过了,寻着时间掐着点就这么出现在了门口,长风拂过,他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庄辛。
庄辛被看得失了魂,原本以为这人不笑就已经勾了三魂,现在一笑便就失了七魄。
看着那人白衣胜雪翩翩然伸出手,温柔地说道,“我也想握一握阳陵君的手,不知道阳陵君可否愿意?”
故事三 荷花5
“后来呢?”南冥看小菡萏不讲话了,自然想着这故事就这么完了。
“后来自然是皆大欢喜了,故事书里也就只到这里为止了,剩下的都是给世人的悬念了,我听闻最后两个人过得挺好的。”小菡萏仰着头说着,脚不断的在拨弄着水,头偏过去看向了远方。夕阳中,她的神色有些令人琢磨不透,“或许是因为过得不好,但是世人希望他们过得好故意这么说,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本身过得很圆满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下一瞬间小菡萏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活泼爱闹,气氛本来有些沉寂了,在这一拨弄下又开始生龙活虎,“那大哥哥现在可曾打算和自己心上人说明白了?”
“我,我其实早就想跟他说明白了。”南冥在想起木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脸一红,他其实想说过很多次了,一次是木春在月色之下迎着月光发呆的时候,一次是木春给自己缓缓斟酒的时候,一次是木春在下着冬雪的早晨说觉得好冷围在火炉边打盹的时候,还有很多次,很多次,数不清的日子里,南冥曾经无数次动过心想要说出来。
可每一次,每一次都被木春不经意间就打断了,南冥现在心里却突然明了之后是如同夕阳一般的落寞,“我在想跟他说明白的每一次,都被他不经意地打断了。”
小菡萏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伤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其实是一种拒绝吧。”南冥低下了头,在夕阳沉闷的背景之下,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侧影逆着光,但他似乎是在叹气。
小菡萏摇了摇头,“或许不是的,他或许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你而已。”
南冥笑了笑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家家的什么都不懂。”
“不,大哥哥,是你不懂。”小菡萏极为正经地说着,“大哥哥,你可能不知道对于我们这些草木而言,都会有荣枯的,有道是,‘草木本无意,荣枯自有时。’他也许是早晚就要尽了,所以才选择了不回应和离开。”
南冥听闻之后更加好笑,甚至有些轻蔑和自嘲,“你菡萏知道他是什么吗?木春木春,合起来可不就是椿吗?‘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这书里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他能活好多好多个年岁,他都还没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怎么可能就这么死去?你不用安慰我了,他就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而已。”
小菡萏在听闻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我跟他发脾气了,他受不了才走的。”南冥不以为意地说着,他看似漫不经心,可实际上有些心如刀割,“他离开之前我们吵了一架,其实不过是因为那天上元灯节我只想着呆在家里而已,他非嚷嚷着要出去看热闹,我说他要去就自己去,结果他那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我原以为是他故意作弄我,一天还好,两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开始慌了神,我开始想要出门找他,却在醒来的第一天就在床头发现了这个东西。”
南冥把自己的那枚櫔拿了出来,那东西在手中发着幽微的光。
小菡萏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就惊了一惊。
小菡萏只不过在传闻里听说过这个东西,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能把这个东西借我看看吗?”
南冥看着她好奇的神色,大方地就递了过去。小菡萏就像是接过圣物一般双手捧着,仔仔细细地把玩欣赏着。
良久她开始缓缓说道,那口吻像极了在娓娓道来讲故事的人。
“南冥啊,我曾经在草木界里听闻过一个传说,说是在历皃山有一颗神木,他结出来的果子叫做櫔,食之不忘,但是这个果子有两种妙用,一种是吃了之后有些事情这辈子就不会忘记了,一种是不吃这个果子,而用它来存储别人的记忆,最后去历皃山找到那棵神木,那棵神木就可以实现那个人一个回忆里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是有代价的,回忆收集地越多那个许愿的人受到的反噬越小,而最有效的回忆,就是去收集别人的故事。我听说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的人在不断地收集故事。”
“你知道这个代价,对吗?”南冥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不尘那棵神木的代价,心中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了。
小菡萏咬了咬唇,欲言又止,“你真的想要知道?”
“我想要知道。”南冥定了定心神,郑重地说道。
“我听闻,是将这个人锁在一段自己时间的循环之中,他的回忆在他身边再一次上演。就如同一场梦一样,在回忆结束之后,那櫔就会再一次出现指引这个人去不断地收集回忆,最后再去见到这棵神树,他会依旧让人做出选择,是不是再次回到那段回忆之中,于是这样反反复复,直到耗尽那个人所有的寿命。当然在回忆之中,那寿命是停止的。可生命从出现那櫔的那一刻就又开始计时,直到又回到过去。”
南冥听闻之后怔住了。
“我从未听闻有哪一个人,可以从回忆里跳脱出来的。我只是听闻这世间有许多人,甘心溺死在那回忆里,也不肯外前再走走。他们反反复复地活在回忆之中逃避着一切,直到老死也心甘情愿。这神树狡猾就狡猾在,他明明知道那些人会反复回去,还会顺带把他们的记忆重置在櫔出现之前,这样好让他们一直陷入无尽的循环。”小菡萏说着。
“可。。。万一他们在收集的路上也遇到你这样的人,能够将这些话说得明明白白,那不是就前功尽弃了?”南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问道。
“可南冥你要知道,他们在找寻路上会遇到无数人,他们在不断循环的过程中,总有一世会知道这利弊,可是还是有人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们会无数次做出相同的选择,就算是有些许的动摇,也会忍不住再重来一次,再重来一次,再重来一次。”菡萏轻轻叹了口说道,“我也没办法知道,你这是第几次重来了,只能肯定的是,如果你醒过来时候,身边就有櫔,那一定不是第一次了。”
“可我还这么年轻,想必也没来得及重来几次吧。”南冥心里还在想着,或许再重来几次也是可以的。
“这是根据收集故事的快慢来定的,也许你收集地很快,就算是重复了很多次,也不过过去一点点时间而已。”菡萏又幽幽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可能活了很多年了。”
这怎么说,一时间让人无法接受。
不过有一点这菡萏说得对,其实有许多人就是这样陷入回忆之中难以自拔,不肯再向前多走一步,他们借此来逃避接下来的人生,一生在回忆和找寻回忆里念念不忘,碌碌无为以此终老。
甚至就在刚刚,南冥还在想着自己没有重来几次,还想着再一次重来。
“但是也有许多人倒流回去,不过是有些遗憾来不及而已,想要篡改遗憾而已,可是他们不知道消除了记忆的他们还是会和原来做出同样的事情,让回忆再一次上演。最后结果还是没能改变。”小菡萏也是颇为遗憾地说着,就像是为这些人心痛一般。
“可是就这样的神木,也能叫做神木吗?”南冥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这么问了出来。
“当然算了,他是可以帮人实现愿望的大人。”小菡萏虔诚地说着,“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是有代价的,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光许愿就能实现,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叫做幻觉。”
这番说辞倒是一语中的。
“所以想来,我大概是一开始就去找了那棵神木然后就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一直觉得遗憾的事情其实在不断重演吧,可是每一次都想着要重新再来一遍,就这样出不来了。”
南冥在说出来的一瞬间,突然就看开了。
“那你还打算继续去找历皃山吗?”小菡萏看着南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顿时就放下心来,她其实不太希望人有太多的执念把自己陷入一个轮回。
可南冥却点了点头,他说道,“我还是希望能在见到木春一面。”
小菡萏听闻就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劝半天依旧是这个结果,她原本以为这个人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你说你们人多好啊,能被许许多多人看到,听到,感知到,而我们很多都是孤孤单单的样子,没人看到,没人知道,没人感知到,没人能够跟我们说说话,可是你们不同啊,你们从繁华热闹之中来,到俗世尘埃里去,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困在一个根本没人见的回忆里?”她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个人还是这么说。
“正是因为你说的这样,他这般孤独,我才想着在自己的回忆里尽可能地陪他圆满着。”南冥说出口就愣了愣,原来自己是这样的。
“是因为你爱你自己胜过爱他吧?”小菡萏不屑不掩鄙夷地说着。
“不,只是因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而已,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南冥淡漠地说着,仿佛这事情与自己无关一样。
故事四 忘忧1
(一)
自从菡萏在跟自己说完历皃山到底有什么的时候,南冥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他到底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而已,在他决定去寻找历皃山神木之时,就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木春不可能回来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可是木春,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了,有人说过,当你很思念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如果有回应就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可现在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你该不会因为我太久没有找到你,然后你把这些事情都忘记了吧?
南冥突然间有些茫然。
他突然想起小菡萏的那句,“草木本无意,荣枯自有时。”难道真的如同小菡萏所言,木春其实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了,所以才不管怎么样都找不到。
可不应该,木春应该也是上古的神木,寿命不该如此短暂。
正这样边走路边想着,突然南冥就像是撞到了什么一样,可是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总感觉是真实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可是空荡荡的又让人觉得或许是错觉。
(二)
等到南冥晃晃悠悠地走到街上的时候,才发觉不对劲。
这街上的人,为什么都是模糊的,人人脸上的五官都像是被擦去一样,仔细一看不止五官,甚至衣服连颜色都没有,这街上明明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可是又感觉是如此虚空。
南冥本应该害怕,可是却觉得这个感觉似曾相识,在莫名的熟悉之下竟然也不是这么害怕了。
等到南冥反应过来,才发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叫做回忆。
回忆中不重要的东西,只能模模糊糊隐隐约约记住一个轮廓,而重要的东西只能越发清晰,而自己因为身处其中却浑然不觉,现在难道是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别人的回忆?
这情形或许是第一次遇见,或许以前也遇见过之后忘记了。
可这是要怎么出去呢?
(三)
这与南冥自己的回忆差别十分地大,至少南冥的回忆里木春始终就只是出现在南冥自己的小破茅草屋而已,从来没有到过镇上。
仔细想想,这或许是自己本身的抗拒才会导致木春最后非要去上元灯节自己不愿意去才导致了木春的离家出走,自己踏上了寻找的征程。
那是为什么会抗拒上元灯节和镇上呢?
是因为那天发生过什么才对,不然自己不会这么没由来地就开始排斥,可是别人的梦里总归是有镇上行人穿梭不断,这样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的不真实。看来这回忆的主人是一个突破口,可是要怎么找才能找到这回忆真正的主人呢?
就在犯愁之间,南冥突然看到了一个人,他有着清晰的轮廓,不仅仅是五官面容,甚至连衣裳上的细节都清清楚楚,头发丝都清晰可见。想来不可能是回忆了,若是回忆能到这一步,不知道该有多少执念。
南冥打算去和这个人搭话,看看能不能出去。
这人衣饰考究,腰间佩玉,似乎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公子,请留步。”南冥脱口而出喊道。
那人听闻之后狐疑地停下了脚步,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南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似乎是确定了这个人自己不认识一般,缓缓开口说道,“公子是在叫在下?”
南冥点了点头,“我想知道这里该怎么出去。”
富家公子听闻之后释然地笑着,“公子原来是迷路了,公子是要去何处?在下倒是对这个地方极其熟悉,可以给公子指指路。”
南冥此时倒是陷入了沉思,在回忆境中的人是不知道自己身处回忆的,自己该如何说明才能说清楚,恐怕就连回忆的主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逃脱出来,更别说一个外人了。
南冥想了想,或许之前进来的地方能出去,于是说道,“我想找城郊的一片树林,那是我来的地方。”
“城郊树林?公子莫不是寻在下的开心,这附近的城郊都是小镇村庄,地势一马平川,最近的树林朝北走也离此处二三十里。”富家公子笑着说,看着这外乡人倒是好脾气。
南冥怔住了,自己是往南边来的,“那南边可曾有树林?”
“南边?南边是城镇啊。”富家公子似乎已经是没了耐心,已经有抬脚要走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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