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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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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无心顾及他们俩,注意力都放在了岭南叛乱的事上。
  周瑛道:“陛下,南夷六部,素来不服王化,比之东西突厥不遑多让,只因先时有归义夫人在,她心向天朝,又压制得住六部,岭南一带才得一时太平,归义夫人去世之后,南夷各部之间又开始分化,这次起兵反叛的,就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部,首领名叫黎栈。”
  贺融提出疑问:“我记得之前不久,南夷还是三部,怎么如今又变成六部了?”
  周瑛:“归义夫人死后,忠于她的大部分势力,由她儿子桑扎继承,另外又分出两部,都是原想被归义夫人收拢过来的部落,他们见归义夫人不在,趁机又脱离出去,后来桑扎部落出了内乱,其它两部也起了冲突,就变成如今的六部,可以说,原本由归义夫人统一掌管的南夷,如今又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局面。”
  贺湛对一个女人居然能统一南夷表示好奇:“这归义夫人是何许人也,为何她竟能号令南夷,在世时无人敢反抗?”
  周瑛道:“说起这归义夫人,当真是奇女子也,她本是南夷汉女,却嫁给南夷桑族首领桑沂,彼时天下大乱,桑沂因病而亡,其子年幼,归义夫人就接管了桑族,并逐渐联合各部,以结盟或出兵双管齐下,最终被拥护为南夷首领,且主动归顺我朝,向高祖皇帝呈上《南夷山川图》,高祖皇帝大悦,封其为一品归义夫人,称赞她心怀大义,乃巾帼英豪,这就是归义夫人封号的由来。”
  嘉祐帝没兴趣听典故,忍不住打断他:“突厥人原就野心不小,还有个萧豫一直心怀叵测,他们若是知道南边乱了,难保不会趁势而起,诸位爱卿还是赶紧想想法子吧!”
  在场除了贺融与周瑛他们,还有本已赋闲在家的李宽。事发突然,张韬陈巍等能征善战者均不在京师,李宽也曾几次上过战场,经验丰富,自然也被嘉祐帝请过来作参谋。
  李宽就道:“陛下勿急,南方离此千里之遥,形势一时一变,据我所知,南夷内部并不安稳,正如周相所言,六部之间矛盾重重,黎栈也未必就能坐稳广州,当务之急,是先就近调派兵力,前往平叛。”
  兵部尚书范懿道:“离岭南最近的,莫过于洪州,洪州兵力五万左右,但南夷地形复杂,崎岖多瘴疠,南夷更是男女老幼皆能成兵,洪州刺史姜寻不擅带兵,恐怕无法担当平乱重任。”
  贺秀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他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此言一出,大家都不当回事,贺秀也觉得自己的请求不可能被答应,见嘉祐帝没有出声,只好闭口不言。
  李宽拱手道:“若陛下不弃,臣愿带兵前往平叛。”
  贺融微微皱眉。
  还未等嘉祐帝露出欣慰之色,便见贺湛也出列道:“陛下,臣也愿往。”
  作者有话要说:
  紫荆花的寓意与兄弟情义有关,所以绣囊里才会是晒干的紫荆花,但文中不方便直说,就在这里说明一下。
  贺湛:三哥,你能不能再抠点?
  贺融:能,以后上我家,进门一次收一次门槛折旧费。
  贺湛:卧槽……


第四卷 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79章 
  没等嘉祐帝说话; 贺融就道:“镇远侯长于军事; 若由他带兵去岭南,些许叛乱,自然不在话下,但京畿重地,毕竟也需要一位能将镇守; 单靠陈谦一人; 恐怕不足以担起重任。陛下; 臣愿同五郎一道; 前往岭南平叛。”
  李宽望向贺融; 两人四目相对。
  贺融微微颔首。
  李宽回以平和一笑。
  贺穆正因贺融帮忙为自己与贺秀说和的事心生感激,有心投桃报李,闻言就道:“陛下,三郎与五郎曾远赴突厥; 立下大功,彼此默契无间; 此番若前往岭南; 定能克定叛乱,大胜而归。”
  兵部尚书范懿问道:“不知两位殿下; 对南夷之乱,是否已有对策?”
  贺融没有作答,似乎想将应对的机会留给贺湛。
  后者也没有令他失望,沉吟片刻,道:“我想从京城带走五万禁军; 再加上洪州五万兵力,拢共十万,前往岭南。”
  嘉祐帝迟疑道:“听说南夷人骁勇剽悍,幼童蹒跚学步就开始在山林间打猎,与那茹毛饮血的野人一般,十万兵力够吗?”
  贺湛道:“方才听周相所言,南夷六部之间彼此各有矛盾,我们打是要打的,但也不能一味地打,若能辅以拉拢离间,想必能事半功倍,此事正是三哥所长,有他一起,臣信心加倍。”
  贺融有点无语,这话说得好像他这人就专干那些挑拨离间的事似的。
  但他面上不露,依旧配合弟弟道:“回禀陛下,南夷之地,不出王土,南夷人再蛮横,自古也是我华夏之民,此去若单靠暴力镇压,恐怕不出数年,又会故态复萌,臣等希望以出兵打压为主,拉拢教化为辅,以期岭南百年太平。”
  范懿道:“殿下有此雄心,臣自然钦佩不已,但南夷人杀我汉民无数,恐怕不是能轻易教化的,二位殿下此去,他们必然心怀警惕戒备,说不定还会利用南方多山林瘴毒的地形来对付朝廷大军,两位切莫掉以轻心。”
  李宽也道:“臣府中有位幕僚是南方人,昔年也在岭南游历过几年,对那里的地形气候有些了解,殿下若有需要,我可以让他前去拜见两位殿下,讲解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也好让殿下早做准备。”
  贺融拱手道:“多谢李侯鼎力相助。”
  李宽回礼:“此乃本分,殿下言重了。”
  嘉祐帝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理顺,眉毛也逐渐舒展开来,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三郎与五郎你们先做些准备,禁军也随你们挑,有何需要,只管来与朕说。”
  此事议定,众人又讨论了些细节,便都陆续告退。
  贺穆特意留在最后,叫住走在他前面的贺秀。
  “二郎留步。”
  贺秀停步回身,神色依旧淡淡,但看起来也比前些日子要好一些了。
  “大哥有何吩咐?”
  不知何时起,他们兄弟之间,竟已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地步。
  贺穆暗叹一声,连他自己也要略想一想,才能想起自己到底要跟对方说什么。
  “二弟妹之事,我们都不希望发生,但事已至此,你还是多看开些,节哀顺变,二弟妹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见你如此自伤自毁。”
  贺秀拱了拱手,没有做声。
  贺穆道:“先时皇后与陛下提起,说京中高门未嫁女子众多,想为你重新……”
  贺秀打断他道:“大哥,陆氏尸骨未寒,我眼下还没有续弦的打算。”
  贺穆也没有勉强,点头道:“人死不能复生,生者总还要继续过下去,你保重。”
  贺秀:“此事等我从甘州回来再说吧。”
  贺穆道:“甘州眼下虽无战事,但边陲之地毕竟苦寒,不比京城安逸,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哪怕一时半会难以办到,大哥也会尽力帮忙的。”
  贺秀:“多谢大哥。”
  语气依旧淡淡,似乎少了些许疏远。
  ……
  李遂安敲了几下门,听见里头的人道“进来”,便推门而入。
  “父亲,您找我?”
  李宽抬起头,手一引:“坐。你去哪儿了?”
  李遂安道:“我去公主府给祖母请安了。”
  李宽点点头:“你祖母年纪也大了,你多去瞧瞧她老人家也好,如今宗室剩余的老人不多,你祖母年高德劭,若是有何不妥,你也不必来请示我,直接进宫请太医就是,陛下不会不答应的。”
  李遂安应了下来。
  她在外头泼辣好强,在父亲跟前却寡言少语,判若两人。
  父女之间缘何走到这一步,其实李遂安自己也不大明白。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祖母义阳长公主就鲜少回镇远侯府,基本都是住在公主府那边,有什么事也都让人回来传话,当时李遂安的太祖母还未过世,因此还曾当着李遂安的面颇有微词,但毕竟人家是公主,谁也奈何不了。
  祖父母关系平平,祖母与父亲的关系也淡如白水,李遂安甚至一度怀疑父亲不是祖母亲生的,私下偷偷问过母亲,被母亲训了一顿,后来当然证明她的猜测很不靠谱,她的父亲是毫无疑问的侯府嫡长子,公主亲子,绝没有什么混淆血脉充作假子的事情。
  然而义阳长公主,如今随着新帝登基,已经晋为大长公主的祖母,即使在她面前,也很少提及李遂安的父亲,她每日伺花弄草,出席宴会,与京城中最会寻欢作乐的贵妇无异,久而久之,李遂安也就习惯了这样奇特的家族关系,有时觉得这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祖母毕竟是公主,不能与寻常人家相比,有时又觉得,也许在自己还不懂事的时候,她的父亲与祖母之间也许曾有过罅隙,以致于多年来面和心不和。
  但有什么罅隙,能让亲母子数十年形同陌路?李遂安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李宽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母亲开始在为你物色婚事,你祖母那边,可有什么说法?若是有,你还得趁早与我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让你祖母为难了。”
  李遂安还在胡思乱想,闻言下意识道:“没听祖母提起过。”
  李宽颔首:“那就好。”
  李遂安一惊,忙回过神:“爹,我还小,不想那么快成亲!”
  李宽摇摇头:“都十八了,怎么还小?你祖母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我了。你放心,以我们李家的门第,我们为你选的,必然也是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
  李遂安咬住下唇,正思索着用什么法子推脱,便听父亲又道:“你觉得纪王殿下如何?”
  纪王?二皇子?
  李遂安一愣,想也不想就道:“我不要!”
  李宽的语气依旧平和,如在朝堂上一般,不急不缓,徐徐道来。
  “纪王殿下虽然娶过妻,但膝下还没有儿女,你母亲也打听过了,他如今房中无妾,连侍婢也无,你嫁过去之后,就是明媒正娶的纪王妃,你们年纪相仿,纪王也爱往外跑,不正好情投意合吗?”
  李遂安也听说父母最近在为自己择婚,但当真正当面得知消息时,仍不由有晴天霹雳之感。
  “父亲,我与纪王不熟,也不想嫁给他。”
  李宽不赞同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时下随便一桩婚事,除非男女青梅竹马,否则哪里有未婚前便熟识的?你若想见纪王殿下,等订了婚,你们便可以时常见面了。”
  李遂安心慌意乱之下,脱口而出:“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谁?”李宽终于沉下脸色。
  时下虽世风开放,但男女之间无媒苟合仍为世人唾弃,更何况是李遂安这样身份的女子。
  李遂安不知怎么回答,脑中乱糟糟的,无数念头一掠而过,浮现得最多的,却居然是贺融的脸。
  她无法静下心来细想,见李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得道:“安王,我喜欢的是安王!”
  李宽淡淡道:“不可能。”
  李遂安原还有些心虚,听见父亲这样说,反是激起心气:“为何不可能?安王与纪王,不都一样吗!”
  李宽:“自然不一样。单从身份上讲,纪王殿下的生母,已被陛下追封为贤妃,而安王殿下的生母,无须我多说,当年的事,或多或少,你应该也听说了。况且,安王身有残疾,为父怎么可能让你嫁给他?”
  李遂安:“安王的腿疾并不影响日常起居,我见过他骑马的,比我还快,同样是继妃,我还宁愿当安王妃!”
  李宽注视她片刻,见女儿的目光毫不退缩,终是摇摇头:“他不会娶你的。”
  李遂安:“……父亲缘何这般肯定?”
  李宽神色淡淡:“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
  李遂安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绣面。
  ……
  “您在笑什么?”
  见季凌伏案写字,边写边笑,情不自禁嘴角上扬,伺候他笔墨的侍女禁不住好奇问道。
  再探头一看,季凌笔下所书,俱是寻常书法,没有什么值得发笑之处。
  季凌不答,写下最后一笔,看了看,满意道:“父亲回来了吗?”
  侍女道:“婢子打听过了,郎君刚刚回来了,就在娘子院中。”
  季凌搁下笔,起身整整衣裳。
  “正好,我有事情向他们禀告,随我前去。”
  “是。”侍女不明所以,但她清楚一点,能让主人如此郑重其事的,一定不是小事。
  作者有话要说:
  贺湛:三哥,你今天在请命出征的事上跟我好有默契耶,咱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啊!
  贺融:可惜你在另一件事上跟我没有默契。
  贺湛:哈?
  贺融比了一个给钱的手势。
  贺湛:……


第80章 
  季榕正与张氏在叙话; 见了季凌进来; 张氏便笑道:“大郎来得正好,我让厨下煮了百合莲子羹备着,你也用一碗吧。”
  季凌谢过母亲:“儿子有事向双亲禀报,还请父亲也稍留片刻。”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季榕与张氏不由相视一眼。
  甭看季凌现在虽然官居工部侍郎; 再往上一步就是六部尚书了; 但他在季家; 还真没法端着高官架子。
  天子以孝治天下; 历朝历代; 孝悌都为世人所重,且不说面前二人俱是季凌父母,寿春季氏传家两百年有余,自前朝起就在朝堂上大放光彩; 季氏子弟高官显位者不计其数,虽然到了本朝; 季氏已经不像前朝那么显赫; 但底蕴尚在,季家人看待季凌这个官职; 也觉稀松平常,并不大惊小怪。
  季榕道:“何事,你说吧。”
  季凌先行了一礼,方道:“我想续弦。”
  季榕与张氏面面相觑,后者很快笑道:“是了; 妙娘去世也有几年,先前你说暂时无意,又要随三殿下去治河,我怕触动你的伤心事,也就没有催你,如今总算是想通了,别人家似你这等年纪,孩子早就两个三个不嫌多,我们季家虽不与寻常百姓相比,但你是长房长子,总该将此事放在心上的。”
  季凌原配姓张,是母亲张氏的远房侄女,几年前难产而亡,连个子嗣都没留下,季凌又一心扑在治河上,成日东奔西跑,不似那等喜爱女色的世家子弟,几年来别说继室了,连个房中人也没有,季家以家教严格著称,不兴给子弟塞侍妾那一套,故而季凌身边也就一直空荡荡的,张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番旁敲侧击,如今终于等到儿子主动开口要求续弦,自然很是欣慰。
  “我与你父亲原想还给你找张家的女子,又唯恐你见而伤情,想起秒娘,便打算从义兴周氏与陈留范氏的适龄女子中挑……”
  季凌不得不打断母亲的话:“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张氏一愣:“是哪家小娘子?”
  季凌:“安王府上的。”
  张氏莫名其妙:“没听过安王府上有什么适龄女子啊,安王自己都还……难道是安王妹妹?”
  刚说完,她也发现自己的话太荒谬了。
  谁都知道,安王只有一个妹妹,天子也只有一个女儿,已经不在人世。
  季榕道:“大郎,你不是个促狭的性子,怎么也学起你弟弟,来捉弄我们了?”
  季凌只得实言相告:“文姜是安王的婢女。”
  张氏顿时变了脸色。
  但她总算没忘记教养,并未尖叫或咆哮出声,而是望向季榕。
  接收到妻子目光的季榕只好清清嗓子:“你是怎么想的,为何要娶一名婢女?”
  季凌道:“文姜并非寻常婢女,乃是在房州时就已跟随陛下一家,安王殿下视她如亲姐一般。”
  季榕虽未当官,但他们这等人家,消息又哪里会闭塞到哪里去,他闻言便沉吟片刻:“我听说前些日子,三殿下要为一名女子求官,该不会就是你说的这位吧?”
  季凌喜道:“正是!文姜曾随殿下前往洛州,当时我也在,日间接触,难免交谈几句,这才渐渐了解,文姜性情温和,为人品行都是没得说的,所以儿子特地过来拜见父母大人,希望求娶文姜为妻。”
  张氏暗暗用手肘撞了撞丈夫,见他没反应,只好自己道:“大郎,我们寿春季氏,虽非什么了不得的豪门望族,却也是传家两百余载的世族,前朝时曾有天子想许嫁天家女给季氏祖先,却依旧被婉拒,你应该知道,这其中是什么缘故。”
  季凌心下一沉,面上已没了笑容,他沉默片刻,回道:“小时候我上族学,夫子曾说过一句话:季氏门第清贵,耻于诸姓为婚。”
  张氏:“不错,这诸姓,同样也包括天潢贵胄,如今的国姓。我们寿春季氏,世代只与高门著姓通婚,你说的文姜,固然是个好女子,但你不能娶她,若你真心喜欢她,可以纳为妾室,不过得在你娶了正妻之后,与你妻子商量过。”
  季凌:“母亲,自本朝高皇帝起,就竭力想要扶持寒门子弟当官,世族还能风光多久,犹未可知,这世上没有千年不变的规矩,兴衰起伏,天道所在,世家迟早也会重复这一规律。”
  张氏平静道:“但既然现在世家的地位依旧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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