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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火-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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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棣眨眨眼,懂事地跳过这茬,殷勤道:“老师,粥好了,给你端一碗吧?”
只有转瞬的失态,冯陵意很快又成了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安静对坐喝粥,高棣从头到尾都没提要冯陵意帮忙,只自顾说点趣事哄他开心,他使出浑身解数,冯陵意唇边才终于带出点笑影儿。看先生吃完了,高棣起来收拾桌子,冯陵意道:“不用洗碗了。”
高棣听话地道:“是。”
“过会我跟你去殿前司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你去弄两身宦官的衣裳。”
高棣心底欢叫一声,脸上却还要装一装,很惊讶的模样:“老师……”
冯陵意瞟他一眼:“快去吧。”
高棣本以为殿前司定然戒备森严,他俩也就在外头转转,没想到门口竟然颇为热闹,人声鼎沸,菜市场一样。走近一看,殿前司大门都被推了,守卫彻底瘫痪,一群人踩着门板在那里吵吵嚷嚷,场面混乱之极。高棣蹲得远远地偷窥了一会,扭头小声对冯陵意说:“老师,看衣着好像是太常寺和殿前司吵起来了。”他琢磨着,脸色有点不好看,“难不成国师已经发现父皇死得蹊跷,来殿前司要人了?”
冯陵意不置可否。高棣心里本已打鼓,见他水波不兴的模样,心下稍安,一抬头看见冯陵意已经站起来了。他有点惊讶地问:“老师去做什么?”
冯陵意看他一眼道:“过去看看。”
高棣道:“若是被逮住……”
冯陵意已背对他往门口走,声音平静:“放心。”
高棣还是跟了上去。果然如冯陵意所说,都忙着吵架根本没人来盘查他们的身份,两人顺利地混入了人群中。离近了才知道两伙人在吵什么,太常寺真的在要人,态度气急败坏,而殿前司软硬不吃,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他们的核心论点是:你说你是太常寺,我们怎么知道真的假的?人可以给,但你得开证明卡公章,手续齐全。贞人们走到哪不是被大爷一样供着,磨了一上午气得肺都要炸了,一怒之下推了殿前司大门,放话说再派小喽啰跟我们废话,殿前司都给你推了。殿前司这才有点着急的意思,赶紧请来了领导,领导又高又瘦,笑起来左边深深一个酒窝:“哎哟,别吵吵啊,来里边坐里边坐,有话好好说。”
太常寺见来了主事的,调转枪口轰轰开火:“贵司摆得好威风,我等入长明殿都不需手续,到你殿前司却被卡住了!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顾文章也不恼,摸了摸鼻子笑道:“您也知道我们不过是些小鬼,做不得主,又何苦为难呢?”
太常寺火气一下就起来了:“到底是哪边刁难?!流程一套走下来,少说要十天半个月,届时黄花菜都凉了!求到我处时千依百顺,来提个人就百般推诿,贵国就是如此处事的?”
“冤枉,还真不是推诿,我们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顾文章摊摊手苦笑,扔了个重磅炸弹,“天师有所不知,诸位是今天来的第三拨贞人了。”
偷听的高棣愣了,什么情况?贞人们对望一眼,更是满脸问号。顾文章看他们不信,直接引着去了勾押处,高冯二人小心跟在后头,一行人从廊下绕到勾押处门前,接下来的一幕足可载入史册,堪称大羌开国以来最魔幻的一次会面:两伙太常寺的人在庭前拔刀互砍,剩下一伙贞人们傻看着,呆若木鸡。
顾文章安然观战,在旁边笑眯眯说风凉话:“哎呀,这可怎么分辨,不如我司提供场地,诸位现场斗斗法吧?”
地上铺了床棉被,殿前司在上头堆满了桃木狗血柳树枝一类的作法材料,三伙人对望一下,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赶鸭子上架的尴尬。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上吧,三伙人心一横,豁出脸皮群魔乱舞了起来。有兜头泼一盆狗血上下甩头的,有绕着火盆疯狂嚎叫的,有躺地上蹬腿抽筋的,还有一拍脑门关二爷上身了的。庭前“刀枪不入”“诸神归位”的吼叫此起彼伏,顾文章在屋里美滋滋烤着火看热闹:“我的妈,咣咣撞墙啊,听着都疼。您轻点哎,那墙不结实!”看到新奇处还会激动地拍着察哈台的脑袋,“哟,这个厉害了,大人您快看!”
察哈台手脚都被捆在太师椅上,外头披上官服权作遮挡。他屈辱极了,又不敢回嘴,只能赌气别过头就是不看。顾文章看出他心里别扭,闲闲道:“大人还是看看吧,毕竟关系到身家性命嘛。”
察哈台一听“身家性命”,眼睛一下瞪圆了,恐惧地看着对方。顾文章笑着眨眨眼:“知道卑职让他们做法干什么吗?把您给变没喽!”
“别怕,卑职问了,还能变回来。”见察哈台吓得脸都僵了,顾文章肉麻地道:“要是再也见不到您刚毅的容颜,卑职整个人生都黯淡无光了呢。”
高棣和冯陵意一直在外头蹲守。不是不想回去,脚都冻得没知觉了,但高棣的直觉告诉他,今天晚上肯定有动作。顾文章的态度实在微妙,刚开始问人要手续,感觉像是怕担责任;但闹了斗法这一出,耍猴一样,早把人得罪了个透,那他的目的就明显是卡人要价了。三方都不傻,一旦想明白了这一层今晚定然消停不了,届时说不定能从中周旋,最起码不能让真太常寺带走吴玉莲。如果还是被带走了怎么办?他不敢细想,下意识回避掉这种可能:不会的,姆妈吉人天相,定然不至如此。
考虑得差不多,他把大概想法跟冯陵意一说,冯陵意头都不抬地道:“行。”他正在撕饼,来的时候两人就预计到今天怕是吃不上饭,在怀里揣了几张大饼,那饼又干又硬,咬都咬不动,只能撕成小块慢慢嚼。两人趁庭中斗法时把那床棉被偷了,裹着被瑟瑟发抖地吃饼,高棣冻得直吸鼻涕:“老师跟着我受苦了。”
冯陵意没接话。吃饱了他俩开始琢磨住在哪,斗法的那伙人已经散了,二人在廊下找了个避风角落窝了起来。天气实在太冷,高棣让冯陵意窝在角落里头,自己坐外头挡风,过不一会就冻得牙齿打颤。冯陵意道:“过来。”高棣还要强撑,冯陵意已经把棉衣解开了,把他搂在怀里用棉衣裹住,再捂上被子。高棣非常不好意思,但冯陵意怀里实在太暖和了,还带着沉凝的木质香气,他实在不舍得钻出去。红肿发痛的耳朵被两只手捂住轻轻地揉,高棣心想又搂又抱的这不是高欢昨天的待遇吗,但我的待遇比他更好了,显见老师还是更疼我的。他心里也觉得自己幼稚,仍忍不住为这点小胜利高兴得摇头晃脑,幸福地又往冯陵意怀里拱了拱。
冯陵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狗一样。”
高棣撒娇一样汪汪叫了几声,探出头一口叼住冯陵意手腕,做出凶巴巴的表情:“小狗咬你。”那只手僵住了,高棣却没察觉,松开嘴讨好地一口接一口亲它。冯陵意一动不动让他亲,过了会像是回过神了,突然抽开手:“热气都折腾没了。”
高棣乖乖窝回原来的位置,冯陵意哄小孩般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放空,落在虚不可见的某一点上。高棣很快迷糊起来,他还能睡两个多时辰,夜幕下暗流涌动,一场恶战即将打响。
第十三章 。
也不知睡了多久,高棣硬生生被冻醒,扑棱一下坐起来:“什么时辰了?”
“寅时。”冯陵意声音发虚,怀里也没多少热气。高棣愧疚极了,连忙把他棉衣系好,再厚厚盖上被子抱着,小声道:“老师也靠着我睡会儿吧。”
冯陵意按了按眉心道:“没事。”高棣还要再劝,被他打断:“回去再歇不迟,这时辰该有动作了。”他说着就要推开高棣站起来,膝弯却一软,直直往地上栽,高棣眼疾手快地捞住:“老师!”强行脱去冯陵意鞋袜,高棣才发现他小腿和脚都已冻得红肿,想也不想就撩开中衣,将他赤足贴肉揽在怀里。甫一入怀犹如搂了块冰坨子,冰得高棣一个激灵,他不但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焐了好一会冯陵意双脚才有知觉,又痛又痒,他知道是冻伤了,但好歹能走路。高棣看他踉踉跄跄,担心地道:“老师,再焐一会吧,我无妨的。”
冯陵意瞧他一眼,伸手把人揽过来,被子像披风一样裹住两个人:“走。”
勾押处门前扔了满地桃木柳树枝儿,他俩在僻静处等着,不多时果然偷偷摸摸来人捡了,拿去捆了几根简易火把。他俩吊在后头,七拐八拐地竟跟到了殿前司西边的老慎狱。慎狱当年是出了名的大狱,大羌早年行苛政,监狱一再扩建,后来政策放宽这地方就荒了,草疯长到半人多高,极其适合蹲人。这伙人也确实是来蹲人的。晚上三方领导跟顾文章一波谈判,顾文章拐弯抹角地表示想要好处,三方直白地表示不见兔子不撒鹰,顾文章说好好好,那今晚咱就去验货,没成想这边头子是个土匪性格,早埋伏好了一伙手下,坐等验货的时候冲上去劫人。劫人小分队神经高度紧张,匍匐在草稞子里等,寅时刚过,验货的队伍果然来了。顾文章完全没意识到危机,跟个人物似的走在前头,一众领导们在屁股后边跟着,草丛里的伏兵也手脚并用地追着爬。顾文章慢悠悠走到一个小偏房门前,哗啦啦掏出钥匙开锁,只听得咔哒一声,门锁开了。伏兵们的神经绷到了极限,就是现在!
挥刀!雪亮刀锋映出自己狰狞的面孔,就在他们准备砍下顾文章的头颅时,眼前突然一黑——
不知名的妖法从天而降将他们兜头扣住,那骇人的东西又软又绵,却无论如何都挣不脱!刹那间,伏兵们头脑中掠过数不清的恐怖形象,难道是假扮贞人遭了天谴?抑或是被反蹲了?他们听到撕心裂肺的大叫:“有埋伏,快跑!”狂叫转眼蔓延到全队,没人看得见,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能借由嘶喊和乱劈乱砍维持一点安全感,却由于同伴惊恐的嚎叫而陷入更深的恐慌中。
黑暗中有人大喊:“点火!点火!”火把本来是用于指挥的,此刻匆匆被点来照明,却引发了更大的灾难:伏兵们只觉得头顶骤亮,那妖物被燎着了,竟呼啦一声烧了起来!
冬衣,头发,干草,全都是易燃物,风一刮火势立时就起来了。伏兵们惊恐地发现,四周不知何时竟涌出了一大群和自己同样打扮的人,正在疯狂地砍杀。
我们被埋伏了,那两方合起伙来要端掉我们!
然而我甚至不能判断谁是敌人——所有人都穿着贞人的衣裳,所有人都蒙着脸!
伏兵们不知道的是,另两方的人也觉得自己被埋伏了。他们的理由更充分:我们好端端地守在草丛里,旁边突然冲出一大群人,大吼大叫着劈砍,居然还放火!我们抄起武器跳起来,不远处的草丛里居然又钻出了一群家伙,和火人们两面夹击,这不是埋伏是什么?找不到队友,双倍的敌人,熊熊燃烧的烈火,耳边的凄厉尖叫,三方间的猜忌,所有这些在极短的时间里把恐惧情绪渲染到了巅峰,最终酿成了无可救药的混乱。
甚至连始作俑者都没想到。
是的,顾文章打一开始就知道三方的计划——毕竟是在殿前司的一亩三分地上,几十个人跑来跑去就跟和尚头上的虱子一样,看得一清二楚。但他不点破,爱埋伏就埋伏去,三路人马分崩离析各自为战不说,在我殿前司地界还能让你反了天?喊苏玉成赶紧过来,再让亲信都过去盯着,顾文章心态稳得没话说,连到时候怼他们的说辞都想好了:我老老实实带你们验货,你们却想埋伏我劫人,还被我当场逮住,尴尬不尴尬?这么伤感情不多掏点钱补偿一下?
可惜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一步。就在伏兵冲出来的一刹那,不知从哪冒出来个小太监,一条花棉被抖开兜头罩在了他们脑袋上;与此同时,在草丛里蹲着的另外一个小太监喊一嗓子“有埋伏”,掉头就跑。紧接着就是大火,暴乱,一切在几分钟之内就发生了,根本来不及阻止。三方首脑受惊四散奔逃,顾文章短暂地懵逼后立刻冲进偏房里查看人质,却是空无一人,他心思飞转立刻回头,门口一个尿桶正无声地往外挪动。顾文章赶紧飞扑上前,却已经晚了,尿桶一个冲刺从门口骨碌碌地滚了出去,门贴着他的脸咣当关上咔嚓落锁,游戏结束。这屋子过去是专用的刑房,隔音倍儿好,门也结实,任顾文章在里头哭天抢地泼妇骂街,他人一概不闻。外面的世界自顾自乱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少年宦官正牵着套住头的宫装老妇,在暗夜里飞奔。
有人欲哭无泪,就有人欣喜若狂。高棣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能得手,这样也行?他扯着吴玉莲一路狂奔去找冯陵意,路过火焰鲜血和哀嚎,心花怒放。但见到冯陵意的时候他笑不出了。冯陵意情况很不好,双腿完全不能动,膝盖以下针扎一样剧痛,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高棣这才知道先生的冻伤比想象中还要重,结了霜的石板地,他抱着自己生生坐了半宿,用身体隔开寒气,怎么可能不冻坏?高棣又心疼又着急,这个节骨眼上冯陵意走不了路,不是功亏一篑吗?火烧过来怎么办,被殿前司的人抓住怎么办?
高棣都急得团团转了,冯陵意还是很冷静:“你带着人先走吧,我缓一会就好了。”火光映亮冯陵意的面孔,细眼薄唇面无表情,他对人从无期许,因而不会失望。高棣盯着那张冷冰冰的脸,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咬牙道:“老师说的什么话,我怎能在这时候把你扔下?”
不等冯陵意答话,他已经把人拖起来扛在肩上,一手拽着吴玉莲:“先找个地方躲躲。”能烧的都烧得差不多了,火势已经小了不少,人群也慢慢冷静下来。顾文章浪翻了车被反锁在屋里,但小莫的智商还没下线,这么一会就已经组织起人灭火和疏散,出口处安排自己人守着,一个一个查。刚才没能趁乱逃跑,这会再跑就费劲了,吴玉莲目标这么大,非常容易被盯上,高棣没有办法,只能躲在边上等——等火赶紧灭,等殿前司放弃希望回去睡觉。
几十个人很快查完,没有发现宦官打扮的人,也没看见人质。顾文章已经被搜救出来,脸色难看地主持工作:“行了,都回去吧,折腾一宿了。”他也困得不行,连着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他觉得自己快猝死了,但没办法,还是得拉着小莫再搜一遍。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人质还没跑捡了个剩呢,人活着就得盼点好。
两人一寸寸地搜,顾文章道:“小莫,哥把你坑了。这回浪大劲儿了。”风吹乱他的头发,声音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显得有点颓。
小莫笑了一声,浑不在意的模样:“你都坑我多少次了?当时我要没跟你早他妈升官了,就不该被忽悠上你这艘贼船。”
顾文章苦笑:“你他妈的,一张嘴就怼我。”
小莫瞅瞅他没精打采的样,伸手勾住他肩膀:“行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最多就是死呗。”
他呸地一声吐掉嚼着的草叶子,翻个白眼,娃娃脸上露出冰冷的嘲讽:“死算个屁。”
另一头,却有人觉得死实在是件大事。高棣骑在墙头,正在竭力伸手够底下的人:“姆妈,手伸给我……对,攥住了,我说一二三咱俩就一起使劲啊……”汗水淌到了眼睛里他也顾不得擦,一边死死盯着搜查的两个人,一边轻声指导着吴玉莲。草都被烧没了,高棣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走投无路之际心一横:翻墙!所幸墙并不高,他先把冯陵意托着屁股运上去,虽然狼狈但也不算太费劲,然后是他自己,轻轻松松就骑上了墙头。按照计划,最后就是他俩一起把吴玉莲拽上来了,没想到恰恰是这个环节掉了链子:他妈的,吴玉莲也太沉了吧!
不仅重,而且笨,死猪一样。他俩拽了两次,每次都是卡在最后一抬腿,气得高棣脑门青筋直跳。眼看着顾文章越搜越近,高棣心说最后一次了,再上不来就让她去死吧,可能吴玉莲自己也知道着急,这次居然成功了:在又要栽下去的关头吴玉莲腿一偏,险而又险地骑在了墙头。
高棣擦了把冷汗。顾文章已经快走到他们正下方了,如果这次还没拽上来,后果可想而知。搜查的两人完全没想到人质会翻墙,眼睛一直在草丛和角落扫来扫去,根本没往上看。高棣紧张地屏住呼吸,打算等他们走远点再往下跳,突然听到身边“砰”的一声炸响。真的像闷雷一样,高棣闻到味才反应过来,吴玉莲崩了个屁!
在这时候!
他脑子嗡一声响,赶紧拽吴玉莲:“快跳!”吴玉莲颤巍巍地要把腿迈过墙头,无奈人老了骨头硬,竟然卡住了。高棣心里只有一句要死,而顾文章和小莫早已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高棣和冯陵意的脚踝往下拖:“下来!”
生死关头最能掂清一个人的斤两。电石火光的瞬间,冯陵意在他背上猛推一把:“快走!”高棣猝不及防下身子一歪,抱着吴玉莲直直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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