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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之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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贷款买的二手车。与这辆,无法相提并论。
  “为什么还留在上海?” 曲不言望向车窗外,问得漫不经心。
  “还有些事。”红灯变绿灯,脚刹换油门。两年牢狱后回家,也许才是正常人的举动。如果许由如实说,留在上海是因为暂时没有钱买回家的车票,是不是就让这本来就没话找话地对白,变了味道?
  “不想做点别的?” 曲不言依旧望向窗外,他不是在看风景,而是看车窗上的倒影。
  “老板人很好。”所以许由不想换工作。也不想让这对白,在此刻变了味道。
  车停在荣府门口,许由下车,绕到车右侧打开开门,一手撤在身旁,稍微前倾屈着身子,目光停在后车轮的轮胎上,微笑着等曲不言下车。许由的目光,依旧失焦。
  曲不言下车,没有说话,直接进了荣府。许由才关上车门。他没有上车,只站在停车位旁的树荫下,看起来像是与这朱红色的大切毫无瓜葛的路人甲。树上的夏蝉用生命在聒噪;路上的鸣笛没有生命,也在聒噪。
  六月,是夏虫和鸣笛的月份,是聒噪和斑驳的月份。六月,真是多事之月。
  许由听树上的夏蝉大概唱过了它生命中的三十分之一,曲不言才从荣府出来。许由回到大切旁打开后车门,才发现曲不言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这应该是刚才与曲不言一起用餐的人,或者之一。
  曲不言没有在右侧上车,从车尾绕到车左边开门上了车,那个戴着大黑框墨镜、身穿宝蓝色雪纺长裙的女人,从右边的车门上了车。那女人在车内坐稳后,许由才轻轻关上车门,绕到车前,上车启动。
  “御景公馆。”女人声音明快尖细,这应该是她的目的地。
  给油行驶,许由的车技并没有落下。车内贸然闯入的招摇的粉脂味,将刚才的相敬如宾打搅乱了。
  “曲总监,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女人摘下墨镜,看着中央后视镜里的许由说。
  “代驾。”曲不言没有聊下去的打算。
  红灯,许由在停车线前缓缓踩下刹车,让车子平平稳稳地停了下来。代驾?许由看着中央后视镜里的曲不言,这种毫无瓜葛地身份很适合许由。也是在后视镜里,许由看到了那个摘下墨镜的女人。石诃子,《犀牛》的女主角。
  “小帅哥车技也很帅啊。” 石诃子看着中央后视镜里的许由,莺莺燕燕。
  许由看着后视镜里的石诃子,很礼貌地笑着点点头,以示感谢。许由想,如果这个时候告诉石诃子,自己坐了两年牢出来,而且进去的原因就是因为开着大切撞死了人,相信“花容失色”这个词,石诃子一定能演得很专业。
  绿灯,许由缓缓松了脚刹,以度为单位给油启动加速。车子行驶地十分平稳,如果可以以时间为横轴速度为纵轴建立坐标系,那许由这一路驶来,一定是一条圆滑起伏的曲线。
  靠边停车,许由毫不迟疑地下车,绕到车右侧,微微附身,面带微笑,恭敬地为客人打开车门。这是一个专业“代驾”的分内之事。
  石诃子戴上墨镜,下车弯身,与车里的曲不言挥手告别。等石诃子直起身来,许由关上了车门,绕到车前,上车,车子缓缓启动。车驶过石诃子的速度足以带起她的裙摆,却只带起到让她看起来衣袂飘飘的程度。许由,考虑周全。
  “宛平广场。”这是目的地,也是始发地。
  “你不喜欢她?”曲不言打开后车窗,胳膊支在车窗上,视线放在车窗外。
  “没有。”许由也打开了车窗,想让这车内的粉脂味出去。过于殷勤地周全他人,就是最不想掩饰地厌恶。就像早早为客人准备好美味佳肴的主人,盛情款待,也是想尽早结束宴席。
  许由没有想掩饰,也没有想让曲不言看出来。他原以为自己做得刚好。
  “她不漂亮么?” 曲不言关上了车窗,视线放在了车窗玻璃上。
  “玫瑰园里的玫瑰花。”许由脱口而出。身后地曲不言突然笑出声来,不是嘲笑和戏笑,是那种听到对自己所认知的一种事物精确而又新奇地诠释后,顿觉新鲜又有趣地笑。
  许由没有看后视镜中的曲不言,他只是把车窗也摇了起来。车内的粉脂味已全然散去,重归相敬如宾。
  “你是个不错的策划。有没有考虑过,重新从事专业工作?”曲不言的视线,放在了中央后视镜上。
  “谢谢总监。”许由也会很周全地结束对话。
  大切重新停在宛平广场地下车库里,如果不是副驾驶上那把与车身很般配的朱红色雨伞,许由觉得它就像刚才没有离开过一样。许由将车钥匙垫着面巾纸,还给曲不言。曲不言没有接,说:“晚上有雨。”
  许由想了一下,重新打开车门取出雨伞,一并递向曲不言。
  曲不言左手食指轻轻敲着右臂,审视着面前这个过分专业的“代驾”,说:“这车我不熟,也不常开。”
  许由转头看了一眼这辆被主人嫌弃的大切,怨不得它这么不着调。许由再次回过头,曲不言已经与自己相距甚远。他单调而轻缓的脚步声,是这地下停车场里,若即若离的乐章。
  许由拿着车钥匙和雨伞,穿过那条嘈杂而混乱地底下通道,回到万都广场下负一层的店里。摩丝味的球友换了,其余三个球桌上球杆桌球乱放,茶几上的花生瓜子皮堆成小山。所以说,孔雀,是真的不会染指枯木的。
  许由替摩丝味埋了单,当作对他帮忙看店的感谢。本是去归还雨伞,伞没还成,又多了把车钥匙,是该好好感谢感谢这个摩丝味。
  店里的工作还算轻松,许由已经开始适应闷脆声与劣质烟味。凌晨两点钟,闷脆声与劣质烟味已然入睡;凌晨两点,许由却还是清醒着。尤其是在,距离许曲祭日越来越近的日子里。
  许曲出事后,许由第一次见许灼华——他们的爸爸——也是在凌晨两点。许由记得,当时他刚入睡不久。被亲戚喊醒的许由睁开眼,看到出差赶回家的许灼华就坐在他的床边。
  许灼华看着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不拉他一下?”
  身旁的邻居亲戚劝说着“节哀顺变”,卧室里精神恍惚的许妈妈被亲戚喂下可以让她入睡的安眠药。许由扭过头,目光放在苍白的墙壁上。那时的许由,已经将双目失焦,运用自如。
  许由将最后一台桌面收拾好,走到店门前,关上店门。店门刚合上二分之一,一只伴着摩丝味的黑漆皮鞋□□门来。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许由没有继续关门,但还是很礼貌地微笑着。
  摩丝味抽出插在右边口袋里的手,支在被许由合了一半的店门上,说:“曲……老师说,你有东西要还给他。”
  摩丝味说完就将刚才□□门的黑漆皮鞋抽回门外。许曲低下头看着刚才一进一出的皮鞋,觉得就算自己不关门,它也是不太愿意再留在店内的。
  “麻烦你稍等一下。”许由转过身子,在柜台的抽屉里拿起用面巾纸包裹着的车钥匙,还有那把朱红色的雨伞,锁上店门,跟在这个皮鞋擦得明亮的摩丝味身后。
  凌晨两点多的万都广场,多了些步履匆匆的倦怠味。前面的摩丝味的印花衬衫上,有薰衣草看到阳光的味道,只是这六月的阳光不懂得怜香惜玉,将这柔糯的薰衣草蒸得焦燥。
  摩丝味一路没有和许由再多说一句话,他时不时整整袖口,反复将领结口的纽扣解开,又扣上。上楼梯后,还特意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腰带摆正。好像去参加面试,又好像是去相亲。
  宛平广场旁的红公馆,是摩丝味所许由到的目的地。红公馆二楼靠窗的雅座,曲不言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同样看到曲不言的摩丝味,像是放慢了些步子,来到曲不言面前,轻轻鞠了一躬:“曲老师。”
  曲不言转过头,看了一眼摩丝味说:“坐。”接着将菜单放在摩丝味面前,说:“点菜。”
  摩丝味哈着腰在曲不言对面坐下。没有客气,笑着翻开菜单开始研究。许由站在摩丝味旁边,距离曲不言远一些的位置,同样轻轻鞠了一躬,递上钥匙和雨伞,说:“老师。您的东西。”
  曲不言没有看许由手上的东西,只抬头扫了许由一眼,说了一句:“你也坐。”
  许由看着手上再一次被忽视了的钥匙和雨伞,确定它们很干净之后,才在摩丝味的旁边坐下。许由将手中的雨伞平放在膝盖上,握着钥匙的手交叠在雨山上。习惯性直起身的子又微微曲着,好让自己与身旁的摩丝味显得不那么不协调。
  曲不言将另一个菜单放在许由面前,说:“点菜。”
  许由一只手扶着膝盖上的雨伞,另一只手中握着钥匙。他不敢松手,怕雨伞滑落到地上,也怕手中的钥匙再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他现在只想,将这两件东西完璧归赵。
  他也想过将它们放下转身就走,但是摩丝味在,曲不言是他的领导,许由不会做这种使他人难堪的事。可是,这样的许由,根本没有办法去看面前的菜单。
  好在,摩丝味还在研究菜单,曲不言也没有看着自己。许由想,稍后就和摩丝味点一样的就好了。这样,许由松了口气,不急不慢得看着窗外。
  许由坐在不靠窗的位置,看不到马路上的景色,只能看窗外远处一栋栋楼房上的招牌。有西餐馆,酒店,火锅,日料。还有,饺子。
  许由的目光停在那个不算大的、橘黄色霓虹灯亮成的饺子店招牌,突然就觉得有些饿了。
  许由最喜欢吃的就是饺子。喜欢到每次和同事一起吃饭,只要在允许的情况下,他都尽可能地选择饺子;喜欢到八哥每次拿饺子当诱饵有事相求,他都有求必应;喜欢到别人生日都吃长寿面,他吃长寿饺。许由手指被压碎那次,许妈妈就是打算做饺子。
  摩丝味点了个许由没有听过名字的牛排,许由的目光才从那写着饺子两个字的招牌上收回,他抬起头微笑着对服务员重复了摩丝味刚才提到的那个牛排。
  服务员的声音非常轻柔,她收了摩丝味和许由面前的菜单,重复问着许由刚才问过摩丝味的话:“先生,请问需要几分熟?”
  “五分。谢谢。”许由不记得摩丝味要了几分熟。五分熟,是他比较喜欢的程度。不过,从摩丝味顿了一下的水杯可以看出,许由有些任性了。相比只见过曲不言四次的许由,摩丝味应该对他的喜好更加关注和了解。比如,他不喜欢下属假装客气;比如,他也许不喜欢血腥味。
  曲不言并没有点餐,服务员离开之后,曲不言的视线才从窗外移回。许由不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需要对视的时候也都是将目光聚集在对方的眉心或者鼻梁。可是尽管没有对视,许由也能察觉到,曲不言的视线,并没有放在摩丝味的身上。尽管,他正在和摩丝味说话。
  “《犀牛》的策划怎么样?”许由不知道摩丝味什么感觉,但是许由觉得,这句话问得有些难以捉摸。
  “我们策划组将策划的重心,放在了石诃子石小姐身上。朴广白话题太少,又太肤浅。”许由听到了孔雀开屏的声音。
  “肤浅。”许由猜想,曲不言也许不太习惯重复别人的话,连疑问的语调都没来得及变。但也许,他根本不是再重复,只是找到了他想要的重点。
  “有肤,涉世浅。”许由并没有特地想为摩丝味补充,只是,相比孔雀开屏的声音,许由更不喜欢孔雀开屏到一半又颤颤巍巍闭屏的声音。
  许由没有转头看摩丝味,因为他知道,屏开一半的孔雀,对所有观众都有敌意。无论是喝倒彩的还是喝彩的。
  曲不言不再说话。服务员同时端上了两份牛排,还有一份不知何时点过的意大利面。曲不言动了叉子,摩丝味才开始切牛排。许由盯着面前等着被客人品尝的牛排,脑子出现的却是窗外的那个饺子牌。
  曲不言吃得很认真,摩丝味吃得很小心。许由看得很不认真。曲不言放下叉子时,许由才抬起头对前来添水的服务员说:“请问,可以打包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太宰一开始就说,小由也做了很多错事。
  林冠木是只高傲又没脑的孔雀。他称曲不言老师,所以小由又改口了。
  嗯,太宰努力给人物点台词。


第6章 挨打
  第一次,许由在周全他人和考虑自己之间,选择了后者。直到站在红公馆的门外,还没有消化掉这初碰禁忌后的心有余悸。许由低着头,看六月份独有的大雨滂泼。
  “曲老师,我的车在后面,您要是不嫌弃,我送您。”许由还是听到了孔雀的叫声。这次孔雀没有开屏。
  许由没有听到曲不言的声音,他低着头,也看不到曲不言的神情。只听到了雨水打在皮鞋上的啪嗒声。确定被烧焦的薰衣草味消失无踪,许由才抬起头,将手中的车钥匙和雨伞递到曲不言面前:“老师,您的东西。”
  许由没有看曲不言,视线只小心地停在曲不言手上的那个打包盒上。五分熟的牛排,外皮焦熟香润,内心鲜肉活血。血腥味馥郁。
  曲不言依旧没有说话,只踏向雨中。“老师。”许由喊了一声,即可打开雨伞追上曲不言。
  朱红色的雨伞被曲不言身上黛紫色的衬衫压得喘不过气,六月的大雨贪婪地接受这香水味得恩赏。许由将手中的钥匙护在胸前,手中雨伞的移动尽量与曲不言保持一致。雨水浇在许由的后背上,将从红公馆中沾染的心有余悸消散了。
  宛平广场大厅前,曲不言在进大厅的抬脚间,将手中的打包盒丢尽一旁的垃圾桶里。雨伞将曲不言刚好送进大厅,手握着雨伞的许由,还在大厅外的雨里。
  许由的目光随着五分熟的牛排一起落紧垃圾桶里,脚步也在此刻停下。曲不言身后稀落的雨滴,再一次印证了许由的不周全。
  “老师。”曲不言的背影在雨帘中渐渐模糊,消失。许由手中的雨伞垂在地上。雨水洒落,撞击伞身后,在伞骨周围汇聚。汇聚成了一湾湖水,本应波澜不惊的湖面,跌进不懂事的雨滴,荡漾起澎湃的波浪。
  一夜大雨后,恢复了六月的本来面目。丝毫不懂得吝啬的阳光铺满大地,雨伞和钥匙,在不吝啬的阳光下重拾干净整洁。凌晨两点钟的台球桌,在尽职尽责的许由手中,逐渐恢复整洁。
  一个人打球时比较喜欢一杆清桌的许由,在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放下手中刚擦干净的球杆,俯下身子去够桌面上最后一颗红13。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使许由的动作停了下来。
  劣质的烟味、满是添加剂的香皂味,伴着混乱不堪的脚步声席卷而来。许由来不及回头,双手就被反缴在背后。身后别着他双手的那只手力拔山兮,爆满的力气仿若无处发泄般,全部压在许由的身上。。
  许由整个上身全被按压在球桌上,桌子的边缘将他的腹腔挤压变形,他的呼吸还没能来得及随着这挤压的腹腔稍稍调整,另一只无处宣泄力气的手近乎丧失理智地抓起他的头发,将他本贴在球桌上的脑袋拽扯着扳起。许由的脖颈因这突如其来的野蛮拽扯严重变形,使得本就困难的呼吸更加雪上加霜。
  咬着牙死扛着疼痛的许由,在被拽起头发折起脑袋的那一刻,也终于看到了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之一。一直站在枯木上开满屏的孔雀,用他傲慢而又轻蔑的眼神,俯视着眼前这个任人宰割的鲱鱼。
  孔雀微微俯下身子,指甲扣在许由的喉咙上,无法呼吸的许由脉搏涌动,嘴巴张开才能勉强交换丝微氧气。孔雀的手指在许由的喉间扣得愈来愈紧,那双瞪大的眼中中已经不是傲慢和轻蔑,而是对自己亲手加在手中鱼肉身上痛苦所带来快感的欲壑难填。
  许由从那双丧失心智的眼睛中,看到了暴力带给这只孔雀的酣畅淋漓。暴力,是会上瘾的。
  被压迫喉咙的许由不得不更加张开嘴巴,孔雀脸上的肌肉因牙关咬紧而抽动起来。长时间的艰难呼吸使得许由的视线模糊,因充血而涨红双眼的许由没能让孔雀有一丝一毫的顾及后果,反而让他更加粗暴地将球桌上最后一颗红13夯进许由的口中。紧接着的一拳更是隔着许由的脸颊全力以赴地砸在他口中的那颗红13上。手臂划过空气的呼呼声后,是撞击的闷响。
  许由的口中,血腥味馥郁,像那盘被静心打包后又丢在垃圾桶中的五分熟牛排。
  孔雀没有打算给许由喘息的缝隙,又一拳更是不遗余力地砸在他的颧骨上。脑子被震得哄哄作响的许由,身子被那只拽着自己头发的手蛮横地拎起。鲜血已将口中的红13包裹,顺着许由的嘴角溢出,眼角边的血液更是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皮鞋有条不紊得踏着凹凸不平的地板,声音绕过桌球停在了许由面前。暴力,有时候也会赋予施暴者非同寻常的耐心。足够的耐心会将施暴的乐趣,适度延长。
  若不是肿胀的半张脸和口中的红13,许由这个被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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