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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南渡之陈庆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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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国山脚下的种田人家,太湖西岸的嬉戏少年。
石头城里的朝堂更迭,鸡鸣山畔的流觞曲水。
看一个寒门学子的步步人生。
他不是生来将种,不是名士风流,不过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齐明帝萧鸾,梁武帝萧衍,沈约,谢眺,昭明太子,是名师亦是过客?
PS:以简约的视角,书写一位南朝儒将的青年时期,他是史册掩盖下的珍珠,也是军功过分夸大的名将。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平步青云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庆之 ┃ 配角:祖老大,昭明太子,萧衍,萧鸾,沈约,谢眺,谢芸,马佛念 ┃ 其它:如姬吕姬品姬田姬

第1章 出生
  太湖连绵千里,烟波浩淼,极西三十里有一村落,名落碑村,属南朝义兴郡国山县下。
  有道是七山二水一分田,落碑村位于国山东麓脚下,坐落了几十户人家,有良田百余亩,依山而落户,伴水而深耕。
  有陈家一户,土屋四五间,坐落于村南林溪旁,家主不过二十多岁壮年男子,姓陈名远山,已娶妻朱氏,自父亲去世后于村里分得水田五亩,耕作于此。
  远山父亲乃是国山县令,在世时鼓励耕织,抚育一方百姓,卓有政绩,兼之文采韶然,辞章雅致,太湖西岸无不称颂,一方百姓称之为“国山贤老”。
  远山是父亲老年幼子,常被父亲抱在怀里,抚摸顶项,宠爱道,“远山小儿,顶有两窝,定是聪敏灵慧的娃儿,可要好好读书,长大以后要继承为父的志向,做一个好的地方官。”
  可惜还没来得及亲自教导成材,父亲就去世了,远山被长兄长嫂带大后,回世代耕种的落碑村落户。
  在分家时,远山虽小,却省得父亲想让他读书,放弃了县里的房产,和村里更多田地的要求,只要了糊口的五亩水田和一车书简。那书简珍贵得很,据说还是祖上南渡带来的。不过他的几个兄长不是已经在县里做个小吏,就是期待回乡多种点土地,对这书简不甚在意。
  远山待十五岁后,娶妻邻乡朱氏,于落碑村里耕读为生,恰逢农闲时读书一二。
  这一年立夏,闷热的午后却电闪雷鸣,片刻间大雨立下,雨水沿屋而落,淅淅沥沥,滴在干涸的地里,也滴在陈家的心头。
  屋里不断传来女人的嘶喊声,有时响甚过了雷声。
  院里檐下,远山不住地来回走动,头发衣服已然被溅湿,他却丝豪不理会。雨帘后,木门边窗扃旁,还趴着几个半大的女娃,睁着迷瞪的大眼睛,时不时地往里一瞧,虽然什么也瞧不见。
  远山很焦急,这胎别又是个女儿才好,他妻子朱氏已经连生了四个女儿,虽然他不讨厌女儿,可是没个男丁怎么成。
  他的头胎女儿取名陈如,当时他还和妻子戏言,“你瞧,咱家添了一口女儿呢!以后多一口嘴问我要饭吃了!”
  后来妻子真是做实了那句戏言,十年间给他生了四个女儿,二女儿遂取名陈吕,三女儿取名陈品,四女儿取名陈田,真是女儿一口接着一口,如果再来一个,他都不知道该取啥名了。
  为了养活全家,他不得不花上全部功夫收拾田里的活计,哪有空去读祖上遗留的书。他想着过几年孩子再大些,可以分担些家事,他好读个一两年书,凭父亲兄长的人脉去县里谋个差事。
  “哇”的一声大哭,那木门开了个缝,那村里的产婆喊了声,“大喜啊,是个带把的小子!”
  远山松了口气,喜形于色,连呼感谢,塞了一把红绳子串的铜钱,道,“劳烦了,吾妻如何?”
  “你放心,母子平安!”那张见惯了婴孩降生的脸上,虽满是褶皱,也透出一片欢喜。
  远山给自己的儿子取名陈庆之,庆祝他家的第一个男孩,也庆祝那场缓解了夏日田地干涸的喜雨。


第2章 父逝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男孩,远山疼爱非常,家里饮食用度,一律以他为重,也望他能继承祖父和自己的志向。
  庆之年纪虽幼小,远山常于午后傍晚,在旁细细读书,三岁后,更亲自给他启蒙。他于溪边淘来细沙,于院中一块空地铺设,以竹竿为笔,教庆之认字。
  远山常常摸着庆之的头道,“你的头顶和为父一样,有两个涡旋,定能读书有成,像你爷爷一样做个好官!”
  庆之不解道,“什么是官?”
  远山拿过竹竿,在沙地上写了官字,慢慢道,“你看,官字就是在你二姐的吕字上多了一竖,又戴了顶帽子。就是说戴了这顶帽子,你就要让上面和下面的人联系在一处,可以一起吃饱饭,一起做好事,一起说上话,所谓下情上达,上行下效!”
  庆之疑惑地看着父亲道,“原来是这样,等我做了官,全家就能吃上鸡蛋,二姐就不会因为我吃了今早母鸡下的蛋,她没得吃而躲在一旁抹泪,一整天不跟我说话了!”
  父亲含笑着打量他,心里暗暗思量,把本要拿去卖的鸡蛋省了下来。那一天晚上,破天荒的四个姐姐碗里,都有一个煮鸡蛋。
  可惜远山出仕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在连年的辛劳中身体抱恙,于一场重病中去世了,那年庆之才五岁。
  在一片哀戚的家里,家徒四壁,仅有的摆设器具都卖了,给父亲添了棺木。
  里屋里,大姐如姬打理完弟妹饭食,和母亲说道,“城东的荆家,可是向母亲提过亲,母亲同意了吧,我嫁过去,那聘礼可给补贴家用。”
  朱氏怜爱地凝视着这个沉静稳重的少女,她天生细嫩的脸蛋,柔软的腰肢,皮肤因帮忙干活虽有些黑,却难掩秀气容姿,针线炊事在村里是一等一的,因是大女儿,还跟丈夫学了字,能写会读的,二丫三丫四丫就没那么好运了,不过跟姐姐学着认了几字,丈夫没空时就让如姬陪庆之读书。
  丈夫在时就提过,若回到县城里做事,定可以给她配户好人家,难为她才十四岁,就要为自己的出嫁筹谋,给家里省口饭钱。
  朱氏抚摸着如姬的鬓角,流泪道,“我的大儿,那荆家虽是村里,田地颇丰的人家,那荆三郎不过是庄稼汉子,长得也不甚出众,家里人口又多,娘怕你嫁过去受苦,故没有松口。
  如果你爹在,怎么也得多留你两年,你叔伯家都在城里,到时候请他们打听打听,把你配到县里去也不是个事,哪想到他就这么去了!”说到伤心事,伏在如姬肩头泪流不止。
  如姬轻轻拍打着母亲的背脊,叹道,“母亲,父亲在世能为我的事谋划,那真是极好。可是如今他去了,妹妹们还小,弟弟庆之又自小体弱多病,从不能干重活,还得在家好好将养。田里的事少不得母亲操持,好在吕姬十二岁了,家里的事可以担待点。
  可是眼看冬天就要来了,怎么也得靠些银钱缓一缓。那日我听说那荆家愿意花五贯铜钱求聘,足见诚意。又不是把我卖了,不过换个地方吃饭,可减轻家里的负担,如果那是个好人,也许还允许我常回家帮衬!”
  原来那荆家老三,年二十了也没娶妻,因时常见到村头溪边,有一窈窕少女打水浣衣,一年更比一年出众,早已心向往之,因为是家中老幺,父母甚是爱重,打听下也知是个贤惠人,遂下了重金求聘,不过此事如姬并不知情。
  庆之正好来看望母亲,屋外听到这一席话,虽不甚懂,也知道大姐委屈,急急跑进来道,“大姐不要走,大姐还要陪我读书,庆之以后要做官,定让家里人吃饱饭。”
  “庆之真懂事,父亲最喜欢你了,也觉得你一定能出人头地,以后姐姐也要享你的福呢!”如姬抱起他放到铺上,轻笑着点了点他的头道,“不过姐姐要嫁人了,哪怕你以后当了大官姐姐也不能不嫁的,要不然村里的人会笑话姐姐,是个老姑婆!”
  小庆之不高兴地嘟囔,“谁敢我就揍他!”说完举起自己粉嫩的拳头。
  小儿的凌云壮志,并没有改变长姐的决定,守孝一年后,大姐就嫁去了荆家。好在那荆家老三爱重大姐,农忙时还帮着母亲,也常允许姐姐回来走动,对他家也颇为照顾。


第3章 辩日
  夏日炎炎,林溪水声潺潺,常有村里童子于溪边嬉戏。草坡上有一黄牛,停停走走,啃食青草,一个扎了小鬏的男童,于榕树下读书,周围嬉闹声不盈于耳,却打扰不到他。
  溪畔有那半大的少年,看那人如此专注,忍不住想戏弄他,于是扔了一块石子,正中书简。只听“啪”的一声,那颇厚重的书简,从男孩手上摔落。可那男孩眼睛也没眨下,也没四顾张望,捡起书简,拍干净草泥,尽管接下来看去。
  一群孩子有了兴头,合起伙来爬上坡去相看,有那认识的叫了起来,“那不是陈家的小病秧子嘛!”
  有那惯爱说唱的王小六,已经小声哼起来,“放牛娃,陈病怏,喊不响,跑不快!”
  庆之也不好装作听不见,抬起头来看了那人一眼,淡然道,“我不叫陈病怏,我叫陈庆之!”
  那刚扔他石头的半大少年,是一班玩耍的头头,村里的小伙伴叫他祖老大,那王小六唱时他还好笑,看这小男娃听到了,也不气不恼,还正经介绍自己,颇有点不好意思,咳了几声。那群小伙伴本叽叽喳喳的,随小六取笑,如今也甚乖觉,纷纷停了口。
  祖老大笑道,“陈家小子,这书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玩?”
  庆之看着这少年,比一般孩童大个三两岁,赤膊短裤,黑黝精瘦,高挑个子,点了点头道,“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要是回答出来,我就和你们玩!”
  大伙闹道,“有什么大难题,咱们人多没有解决不了的,快说来听听!”
  庆之站了起来,指了指快落山的夕阳道,“是中午的日头离我们近呢,还是傍晚的日头离我们近呢?”
  那王小六何等嘴快,忍不住道,“那还用说,当然是中午的近了,中午日头一晒,热得人受不了,夕阳可没那热头!”说完得意地望着大家伙,大半童子纷纷赞和。
  一个矮小的双髻童子,弱弱地说,“可是我瞅着这会儿的日头,大如车盖,中午的却小如圆盘,都说远的小近的大!”正是那赵小幺。
  大伙儿想想也觉得是,怎么听着都有道理,纷纷摇头不知,祖老大本也认可第一种看法,不觉得也动摇了,疑惑地瞥向庆之。
  庆之叹了口气道,“这是圣人孔夫子,也被难倒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呢?”
  祖老大上前一步,气愤道,“不想和我们玩就直说好了,何必问这么刁钻古怪的问题,圣人都回答不出来,何况是我们?”
  庆之摇了摇头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孔夫子回答不出,不代表你们不能答啊。我是真的不懂,如果你们回答得出,解了我的疑惑,都可以做我的老师了,我怎么会不愿意和你们一块玩!”
  见他说的诚恳真挚,祖老大摸了摸头道,“我一开始就觉得中午的日头近,毕竟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至于望着晚上大中午小,老人都说眼见不一定为实,也许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庆之沉吟了一会,喜笑颜开道,“你说的有道理,真相也许就是那么简单,是我钻牛角尖了,不能被表象欺骗了!”说完对祖老大施了一礼,弄得他十分不好意思,手足无措了一阵。
  之后庆之把书简卷起来,挂到牛角上,和他们一块玩去了,自是掏鸟抓鱼不提。


第4章 落碑
  时至盛夏三伏,一日天气晴朗,闷热炎炎,为解暑气,落碑村的一行小伙伴,商议着往东行,去村头的太湖游水。
  夏日的太湖,粼粼潋滟,在艳阳下,如披上了一层金黄的纱衣。许多童子少年早已脱光了外衣,扎下近岸浅湖里,一个个比鱼儿还悠游自在。
  庆之并未下水,而是带了卷书,简坐于近岸礁石上读书。
  因为与庆之投契,且往年游惯了,祖丰也不和那帮猴崽子下水,陪他坐在一处,自己做了鱼饵钓鱼。
  坐了小半日,也没有大鱼上钩,祖老大有点耐不住性子,把鱼干抛于一旁石缝间稳住,右手撑着下颚,转向庆之问道,“怎么瞅你天天看书,到哪都看书,到底有啥可看的?”
  庆之微微放下书简,伸了下腰,含笑瞥了眼还在水里比划的小伙伴,缓缓道,“祖老大,你的姓氏,在江东本地不常见啊,你可知道出自何处?”
  祖丰见他提到自己,来了兴致,犹疑道,“我听村长大爷爷说,祖家是两百年前从北方避战乱,迁居到江东来的,我祖上一支迁到国山脚下,怎么难道书里有提到我的姓氏?”
  庆之见他很感兴趣,也不藏私,把手上这卷书简扔给了他,神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差不离的,你可知你祖上有位顶顶大名的人物,‘闻鸡起舞’的祖逖祖将军,经营江淮,率军北伐中原,收复故土。”
  祖老大翻了翻那厚重的书简,隐约认得“陈氏南迁,司马晋室,北伐,祖镇西,江淮”几字,看得他甚是头晕眼花,掩卷叹道,“庆之啊,你也知道我这人,最不爱读书,只粗略认得出几个字,还是你给我讲讲,这里面说了什么吧!”
  庆之也不以为意,打趣道,“听说村长闲时,自己就办了个私塾,教些孩童认字。教你平日不好好学,连祖宗的事迹都读不透。”
  他指了指书简,又道,“这是我十代先祖写的个人传记,他本是颍川陈群的四代玄孙陈思,少年时也曾游学洛阳,见识过京都的衣冠风流。
  当时八王之乱,引入戎狄,荼毒中原,不得已随家族渡河南迁,路上缺衣少粮,被一慷慨重义之士祖逖救济,感怀他有收复中原之志,一路追随。
  祖将军五六年间散尽家财,赤手空拳,经营江淮,收复了黄河以南大片故土,被晋室封为镇西大将军。本是一片大好形势,可惜众志成城,难敌朝堂诡谲人心!司马家日益忌惮祖将军拥兵自重,时常派人掣肘监督,祖将军抑郁而亡,北伐终究成空!
  先祖在祖将军故去后,与族人落户国山脚下。传记里附有还有他为祖将军立的传。”
  祖老大慎重地盯了我一会,不可置信道,“怎么听你和说书的一样,我可从来没听大人说起过!别是给我祖宗戴高帽吧?”
  庆之扶额道,“有你这么数落祖宗的吗?有这么风光的事迹,如果是我,高兴瞻仰还来不及!范阳祖氏,颍川陈氏,皆是永嘉之乱后,避祸南渡,乔迁到此,你去宗祠翻一翻祖谱,或是问一问村里的老人,哪个会胡说?”
  “那先祖的传记,你借我研习一段时间,我可要看看,你有没有骗人!”他宝贝似的把书简往怀里塞,可是竹简太厚塞不进去,他就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囊里,深怕庆之要了回去。
  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什么,庆之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卷书读,祖老大不知在想什么。
  日头渐向西移,突然祖老大冒出一句,“原来书里还有此等事,几百年前老祖宗的故事,我们今日还能读到,我也有点明白你为什么爱读书了!”
  庆之假装老成持重道,“如果村长在此,听到你如此说,定会赞句:孺子可教也!”
  祖老大砸了个橘子给他,道,“没看出来啊,庆之竟然惯会能说会道,比那王小六还嘴叼舌滑,吃你个橘子吧,看看是你的牙酸还是橘子酸!”
  这时,湖里的一群少年分散开去,翻水倒腾,湖面时常有三两吆喝声。
  庆之看得甚是有趣,觉得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事,好奇道,“他们在湖里干啥,这样有组织的样子,像是在捞什么东西!”
  “还有你书袋子不知道的事啊,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来湖里潜水,顺便试试运气,捞一块几百年前的石碑!”祖老大卖弄道。
  “可是国山碑,我还以为是村里的传说呢!”庆之十分讶异。
  见他能讲出名字,祖老大心里微微不爽,接道,
  “嗯,你也知道啊。我们这个村子叫落碑村,相传是从东吴国主孙皓年间开始那么叫的。当时国山里开出了个石洞,有个天然石碑,上刻奇异文字,国主以为是天降祥瑞,嘱咐运往国都。
  没想到在太湖浅岸上遇上风浪,把船给沉了,石碑也下落不明,可不是没过多久东吴就被灭了。后面晋朝也寻过几次,渐渐不了了之。”
  是以每到炎炎夏日,他们一群孩子就在湖里翻腾,不过是当作玩耍而已。
  东吴几百年前,在落水处河岸边立了石,名曰落碑石,正是村口东头的标志。
  庆之也觉得传说有趣,这块关乎东吴国运的石碑,成为了这个村孩子们寻宝的乐趣,细细问了问位置,道,“你们计划怎么找呢?”
  祖老大傲然道,“我觉得以前大家找不到,是因为总是往湖下,游十数米间去寻,这一两年我想那块碑那么重,指不定被湖底流沙所陷,就该在原处附近搜寻,也许就能找到了!”
  庆之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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