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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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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也没有人会苛责他,一是他马上就要成为驸马了,二是,周遭大部分人都对他鄙而远之,这种时候还能来巴结的,大都是阳奉阴违的小人,他没空理会。
  由于府上往来众多,燕思空的行动不便,就连令阿力去找佘准,都变得比以前更为小心谨慎,佘准的暗中部署都已完成,燕思空也通过那个被他重金收买的狱卒,将计划透露给了封家父子。
  燕思空很想亲自去见封野一面,因为这很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可他一是不能,二是不敢,他绝不能在动手前夕出什么岔子。
  在这样的紧迫之下,他还抽出了时间去给谢忠仁祝寿。
  谢忠仁在自己的六十六岁寿宴上,故意当众讥讽燕思空,说他孝顺明理,将来成了驸马,便是圣上的半子,也定会尽忠尽孝,与公主举案齐眉。
  这番话不仅在暗指燕思空背叛恩师,也在嘲弄他高攀皇女,闻言,席上生出不少鄙夷和白眼,如今不光正派磊落之人与他划清界限,就连阉党亦瞧他不起。
  燕思空充耳不闻,镇定自若,还亲自诵读了他给谢忠仁写的祝词,极尽谄媚之能事。
  他知道谢忠仁在试探他的忠心,他会把这出戏演到最后,哪怕千夫所指,臭名留史。
  宴席到了一半,燕思空起身去解手。
  方从茅厕出来,突然,他感到身侧袭来一股风压,身体比思绪更快动作,他还未来得及转头,已经伸手格挡,偷袭者的拳头擦着他的小臂而过,激起一阵火辣辣地痛,他侧身躲过袭来的第二招,足下法力,带动腰肢旋拧,瞬间与偷袭者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定睛一看,偷袭他的人,竟然是祝兰亭。
  祝兰亭收了手,冷冷地看着燕思空:“你果然会功夫。”
  燕思空看了看周围,相比正堂在举办的寿宴,此处十分僻静,但他毕竟是在谢忠仁的府上露出了马脚,心中一阵紧缩,他沉声道:“祝统领是何用意?”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祝兰亭眯起了眼睛,“我早已看出你的身形和走姿不同寻常,春猎时,你于疾奔快马上救下太子,却只受了轻伤,旁人或许以为你命大,可我知道,你要不是会功夫,死于乱蹄之下也不稀奇。”
  燕思空面无表情地说道:“就算我会功夫又如何?犯了哪条律法?祝统领未免咄咄逼人了。若无他事,在下先告辞了。”他说着就想走。
  祝兰亭却伸手拦下了他:“我忍着恶心来参加寿宴,就是为了见你。”
  燕思空谨慎地打量着祝兰亭:“你想干什么?”
  “我问几件事要问你。”
  “……说吧。”
  “封家父子到底有没有谋反。”
  “封家父子是否谋反,恐怕祝统领与许多人一样,心中自有衡量,但陛下既已下旨定罪,你我皆为人臣,岂可非议。”
  “我要听你亲口说。”
  燕思空皱起眉:“祝统领好生奇怪,封家父子是否谋反,与我何干。”
  祝兰亭冷笑一声:“我祝某人做事一向稳妥,若无把握,绝不会打草惊蛇,你和封野的事,我早已知晓,我知道你二人关系非比寻常,知道你们曾数次私下幽会。”
  燕思空心中一惊,背上冷汗瞬间滑落,祝兰亭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他竟毫无知觉?不,也许祝兰亭只是在套他的话,他不能自乱阵脚。他面上毫无波澜:“我实在听不懂祝统领所指为何,我与封野确实交恶,但此时也不愿落井……”
  “去年除夕之夜,你与封野在燕府旧宅私会,共度良宵,可有此事?”祝兰亭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燕思空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确定祝兰亭是真的知晓什么。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如何知晓的吧。”祝兰亭低声道,“除夕之夜,我们逮着一醉汉在宫墙上撒尿,我自认守卫不利,十分懊恼,于是彻夜未眠,带着禁卫巡街,碰巧撞上一个人夜潜在外,我担心是不轨之徒,便悄悄尾随,没想到一路跟到燕府旧宅,发现是你和封野。”
  燕思空握紧了拳头:“你当时就知道了,为何一直不说?”
  “我想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为何如斯亲密,人前却要做出势同水火的模样,所以自那以后,我监视了你们很久。”
  燕思空感到浑身发冷,他万万没想到,很多他以为天衣无缝之事,其实百密必有一疏,不过,也只有祝兰亭这样的身手,才能跟踪他和封野不被发现,而他偏偏撞上了。
  他突然想到了他绑来夜离的那一天,他眯起眼睛:“原来那天那个人,是你……”
  祝兰亭却微微蹙了蹙眉:“你指的哪天?”
  燕思空脸色微变,祝兰亭已经向他坦白,实是没必要再隐瞒他这件事,难道,那天的黑衣人不是祝兰亭?可那会是谁?!
  “还有其他人?”祝兰亭追问道。
  燕思空却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着祝兰亭:“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也无意隐瞒,我与封野人前做戏,是为了钓谢忠仁上钩。”
  “上什么钩?京察列题?”
  “对,那是老师和我想出来的,让靖远王通过京察的计谋。”
  祝兰亭的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那谋反又是怎么回事?”
  “谢忠仁派一个妓女勾引了封野的车夫,窃取兵符,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祝兰亭瞪圆了双目:“你可有证据?!”
  “没有。”燕思空冰冷地说道,“即便有,也无力回天了。”
  “所以你就倒戈阉党?”祝兰亭恶狠狠地说道,“你如今所做的一些,对得起太子,对得起颜阁老吗?你简直恬不知耻!”
  “他如今已不是太子,而是‘楚王’。”燕思空微垂下眼帘,掩饰神情的波动,淡淡说道,“祝统领切莫再说错,恐怕惹祸上身。”
  祝兰亭的表情却瞬间缓了下来:“你还想继续瞒我。”
  燕思空深深蹙起眉。
  “我刚刚是试探你。”祝兰亭道,“我跟踪了你大半年,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
  燕思空确实不知道祝兰亭究竟知晓多少,所以每一个字都十分谨慎:“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江湖人称‘天魁白灵’的情报贩子,就在城中,而你与他有过至少两次往来。”祝兰亭深深地望着燕思空,“燕思空,我愈是调查你,愈觉得你不简单,我派人去过你的原籍,虽然确有此人,但那人绝不是你,以你的容貌、才学,乡里不可能对你毫无印象,你冒用了那人的身份,你可能根本就不是燕思空,也不是潘阳府吉安县人。”
  燕思空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思索着祝兰亭的目的,以及如何将此事的损害降到最低。
  祝兰亭继续说道:“我怀疑你有不可告人的身世,你带着目的来到京城,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若被我知晓你威胁陛下的安危,我现在就能拿了你。”
  燕思空哼笑一声:“不愧是禁卫军统领,大内第一高手,祝统领心思如此缜密、目光如此犀利,实在令人敬畏。”
  “少废话。”祝兰亭冷道,“你知道我为何今日来找你吗?原本我只想暗中调查你,有了实据再做打算,可你眼看就要迎娶公主,我身为禁卫军统领,誓死保护陛下和后宫安全,绝不会让心怀不轨之人染指公主,你今天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不客气。”
  燕思空讥讽地笑着:“祝兰亭,你也曾向皇太后,你的外祖母发誓,一生辅佐长皇子、未来的皇帝,如今殿下被废,你不曾为他说过一句话,你有何颜面谈誓死保护陛下。”
  祝兰亭脸色一变,羞恼道:“你……如今阉党独大,陛下不听进言,我身为武将,不得干政,而且,我乃祝家长房长孙,岂能冒失行事而牵连全族……”
  其实此事不该怪祝兰亭。昭武帝废立太子的决心,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在那个阉党揽权、血洗士族的节骨眼儿上,没人再敢有异议,否则不过是自寻死路。
  燕思空的目的,不过是激将:“祝统领明哲保身,也无可厚非,但你有所顾忌,我燕某人却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非要拼着一腔热血,去拨乱反正、肃清朝野。”
  祝兰亭颤声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祝统领不是好奇我的身世吗?我曾被谢忠仁害得家破人亡,与阉党有血海深仇,我隐瞒身份、入朝为官,是为了报仇,如今我忍辱负重、苟且于世,也是为了报仇,更为了能让长皇子承继大统,再创河清海晏、物阜民安 的太平盛世。”
  祝兰亭震惊地看着他。
  燕思空朝祝兰亭深深地一鞠躬:“方才多有得罪,祝统领为人磊落正直,世人有口皆碑,我在祝统领面前,已是任你宰割,倘若祝统领真的愿意看着阉党毁我大晟百年基业,尽可以将我缉拿,但若祝统领尚有血性,请容在下去赴那刀山火海。”
  祝兰亭的神色显出挣扎。
  燕思空直起身,从容道:“在下随时恭候。”言毕,转身离去。


第156章 
  择一吉日,燕思空去行纳彩礼。
  他亲率府众,带着体面的彩礼前往皇宫,送至午门之外。
  纳彩次日,按照旧礼,昭武帝应携皇后、贤妃等亲族和几位重臣,于中和殿设宴,款待燕思空的亲眷,但燕思空无亲无故,就连唯一的老师也已经病故,昭武帝便改宴会为家宴,单招待了燕思空一人。
  这是燕思空第一次见到封剑平的妹妹、他的丈母娘——贤妃。贤妃出身尊贵,不仅端方貌美,还富有才情,难怪从前能得昭武帝喜爱,只是封家被扣以谋逆大罪,昭武帝不杀她,已是念其服侍多年、又育有公主的份儿,她以后的日子是注定难过了。
  贤妃脸色极差,上好的胭脂也盖不住她的苍白和疲倦,她对燕思空亦十分冷淡,独女将要出嫁,整个人却魂不守舍,燕思空看在眼里,心中默默叹息。
  昭武帝在席间不吝夸赞燕思空,但与谢忠仁一样,话中带刺,又有于吉在一旁一唱一和,将他好一番敲打,显然仍顾忌他是颜子廉的门生。
  燕思空是何等的七窍玲珑心,他想讨人欢喜,连出了名的油盐不进的沈鹤轩都与他结交,哄一个贪图享乐的皇帝,犹如探囊取物,于是一席家宴,多少打消了昭武帝对这个额驸的猜疑,愈发满意起来。
  离开皇宫时,燕思空与祝兰亭擦身而过,俩人意味深长地互视了一眼,祝兰亭犀利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但最终一言未发,燕思空微微颔首,大步离去。
  自那日谢忠仁寿宴上的一番谈话后,祝兰亭毫无动作,这比什么都好,燕思空此时无暇顾及祝兰亭想干什么,只要能将封野救出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
  转眼,就到了大婚前夕。
  出降前一日,内监官浩浩荡荡地将万阳公主的嫁妆送到了燕府,燕思空率全府上下跪拜迎接,府上早已悬灯结彩,纤尘不染,就等着明日迎娶皇女。
  燕思空迎完嫁妆,还要检查宾客名单和宴席,核验明日出降后的回礼,一直忙到夜幕降临,才得以摆脱众人,回到自己的寝室。
  佘准已悄悄潜入多时,一见到他,戏谑道:“忙坏了呀额驸大人。”
  燕思空坐倒在椅子里,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可准备好了?”
  “嗯,明日一切按计划行事。”
  燕思空沉声道:“若有意外,格杀勿论。”
  佘准敏感地嗅到了什么:“你好像在担心什么。”
  燕思空嘲弄道:“明日是我大婚之日,而我们要去劫天底下守卫最森严的诏狱,你说我担心什么?”
  “不,你刚才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佘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佘准,你何时这般了解我了?”燕思空苦中作乐地一笑。
  “你我相识近二十载,我见过你无数面孔,我了解你,又有什么稀罕。”佘准顿了顿,续道,“我怕是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了吧。”
  燕思空叹了口气,将祝兰亭的事告诉了佘准。
  佘准面色凝重:“我听说过此人的名号,他虽然是个官将,但性情豪爽,爱好结交江湖人士,且武功极为高强,没想到是被他发现了……”
  “此人轻功了得,他至少跟踪了我两、三次,我竟一次都没有察觉,真是大意了。”
  “可他又说,那晚的黑衣人不是他?”
  燕思空点点头:“我试探地问了,他既然都已向我摊牌,实在没必要隐瞒这一件事,看来是真不知情,那个神秘的黑衣人究竟是谁呢……”
  “我已派人查了多日,一无所获,该说是完全没有头绪,倘若他是谢忠仁的人,你现在早就没命了,可若不是谢忠仁的人,又会是谁呢?”
  燕思空摆摆手:“罢了,现在无暇管他了。祝兰亭没有发难,是打算观望,如今阉党揽权,祝家身为外戚,愈发被排挤,他心里也很憋闷,且前有惠妃一案,他被牵连降职,对谢忠仁十分怨恨,只要我们不触及皇室安危,他应该暂时不会动作。”
  “我也不很担心他,只是要更加小心,明日恐怕遇上禁卫,而且,事发之后,祝兰亭一定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猜到就猜到。”燕思空眯起眼睛,“如今,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佘准沉默半晌,将手中把玩的茶杯抛了过去,燕思空一把接住。
  佘准刚要开口,燕思空制止了他:“不必再劝我了,我不会走,明天一切依计行事。”
  “我可以去杀了谢忠仁。”佘准低声道,“我与那阉贼亦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不必一个人背负所有。”
  “我不是一个人。”燕思空勉强一笑,“还有你,还有万千受他迫害的无辜之人,但总要有个人去瓦解他的势力、剪除他的羽翼,否则,就算你能越过重重护卫取他性命,死了一个谢忠仁,会有下一个奸臣顶上来。”
  “你是否高看了自己。”佘准冷道,“连内阁首辅和功勋大将都败在他手中,你留下来对抗他,不过是螳臂当车。”
  “我既不高看,也不小瞧,我只是走我要走的路。”燕思空站起身,看着窗外皎洁的一弯明月,淡道,“螳臂当车又如何,我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哪怕再也见不到封野?”
  燕思空心脏揪痛,身形微微颤了一颤,他喃喃道:“哪怕……再也见不到封野。”


第157章 
  大婚当日,天将明,燕府将备好的回礼送至午门恭纳,包含鞍马、甲胄、牛羊、酒食。
  吉时一到,万阳公主拜别皇帝、皇后和生母贤妃后,乘上凤鸾轿舆,仪仗在前开路,送亲的女眷、女官、命妇乘舆随行,其次是陪嫁的婢女、内监,最后,由禁卫军骑马护送。
  皇帝嫁女,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行过半个京城,街道两侧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虽然不能一睹公主的风采,但仪仗之威风、轿舆之奢华、场面之气派,一生恐怕也不得见第二回 ,自然是万人空巷。
  公主的轿舆行至燕府时,正是黄昏时分,全府内外悬灯结彩,宾客盈门。燕思空早早已率全府上下站在门前,待万阳公主降舆,内监宣旨,他们齐刷刷地跪地,迎接这金枝玉叶。
  燕思空着一身大红吉服,内衬雪白中衣,吉服上绣有四爪蟒纹,腰缠昭武帝亲赐的金玉带,衣摆祥云翻飞,衬得他唇红齿白、金相玉质,世间再多的妙语,也描不出这般的风流。
  面上的薄粉掩饰了他的苍白,尽管目光沉静如水,他也硬是装出了春风得意。
  大婚的礼仪他已经熟记在心,尽管满脑子都想着晚上的大事,他也强打起精神、在礼官的指引下迎接万阳公主。
  当万阳公主款款步下轿舆,一身华美的凤冠霞帔中,伸出一只柔白的小手,搭上燕思空的胳膊,他突然浑身一激灵,仿佛大梦初醒,才意识到身边之人,将是他燕思空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说不清自己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不去想,直到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万阳公主”不再只是他们口中的一个词、而是活生生的人时,他才不得不去思索,他该拿她如何。
  无论他对昭武帝多么憎恶,也无论他与封野之间有多少爱恨情仇,这个女子都是无辜的。
  他该拿她如何?她是公主,他不能怠慢,她是封野的表妹,他不愿轻薄,可她是自己的妻子……
  他像是魂魄出窍一般,冷眼旁观着自己和万阳公主拜堂成亲,他的笑凝于面上,与宾客酌金馔玉、虚与委蛇,在那大片大片能将人淹没的红色里,他体会不到一丝喜悦,一桌一桌的美酒佳肴,和满室芬芳的熏香,他却只嗅得到湿黏、氤氲的血腥味儿。
  暮色降临,而燕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往来宾客几乎踏破门槛,尽管有不少人对燕思空十分鄙夷,但想要巴结附庸的亦不在少数,前来送礼的更是在墙根儿下排起了长龙,围了大半个府邸。
  拜堂之后,公主已经被送入了洞房,燕思空则往来于桌席之间,一口一口地敬酒,虽然大半换成了白水,但也着实喝下不少。
  宴席直深夜,燕思空装出醉态,才被人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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