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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赠一朵菊-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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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施主,快去看千风施主!”含辞话说到一半,忽而想起这回事,忙喊道。
二人赶至千风屋内,果然见千风不安地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身上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敲击声突然变得急促而猛烈,地面和床榻、桌椅皆在摇晃颤抖,门户轰然洞开,清冷月光之下,一群怪诞的黑影凭空而降,伴随着阵阵敲击声浩浩荡荡地闯进屋子里。
借着幽微的光线,二人发现这群喧嚷的不速之客竟是稻草人!
它们身形似人,高大纤长,每个稻草人都维持着同样的姿态和动作,它们干稻草绑成的手上紧紧捆着一只硕大的钉子,另一只手则高高扬起,手心里紧握着一把巨大铁锤,锤子砸向铁钉的一刹那,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稻草人自发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步步紧逼,三人正处在圈子正中心的位置。
金蕊拔出短刀,身手利落,手起刀落的间隙,逼近上来的稻草人无一不身首分离。
但是可怕之处在于,这些草人没有自己的神识,完全由幕后之人操控,因而也不知疼痛不会退缩亦无所畏惧。无论金蕊如何挥刀砍杀,它们总是前赴后继,门外更有源源不断的草人汹涌而来,赶不尽杀不绝。
含辞何尝不知这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讨不到任何便宜,而且只要金施主稍一分神,或者略微疏忽,就极有可能使对方有机可乘。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眼下除了死撑着,他们完全找不到任何法子。
金花成藤,落地生根,在三人周围生出了一道藤墙,藤上冒着数朵金光闪闪的小花,光芒灼眼,草人一触便一寸寸变矮直至化作灰烬。
含辞猛然仰头看金蕊,却见他面颊上有汗水滑落,眼底的金花竟如火焰般摇曳生姿,胜似活物。
含辞看着心惊,莫名感到不安,他心想,即便是法力,也有消耗殆尽之时罢,倘若……
在含辞忧心之际,那些草人倏忽消失不见,地上的灰烬亦如是,来时毫无预兆,去时不留痕迹,若不是尚且身处千风屋内,倒当真是宛若一梦。
屋外传来鸡鸣之声,天光渐明之时,千风的屋里才有了动静,紧接着又沉寂了许久,窸窸窣窣的声响躁动了多时,天大亮了,才见千风披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斗篷推门而出。
在楼下落座后,小二乐呵呵地迎上来,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上了桌。
千风拿着小瓷勺舀了一勺,搅一搅便漾起雾气氤氲。
一碗馄饨吃到一半时,店里客人渐多,登时热闹起来。
小二招呼了客人落座,那些人等待之余聚在一处唠嗑,叽叽喳喳,像一笼子麻雀。偶有只言片语传出来,含混不清,只隐隐约约能听出是哪户钟鸣鼎食的人家在张罗什么稀奇事。
千风坐在一隅,俨然有种与世隔绝全然不为外界所扰的感觉。
他起身后,听小二急急唤了一声“客官,您的帐还没结呐”,千风顿了片刻,却见小二迈着小碎步擦着他的肩膀直奔他身后那桌。
他没大在意,走出客栈又听身后有人呼喊,这回倒真是喊他的,金蕊笑吟吟地与他打了个照面,问他往哪儿去。
千风礼貌地笑了笑,道:“在下做惯了捕风使,实在闲不住。”金蕊闻言眉梢微挑,侧身让他过去,脚下却不动声色地使绊子。
千风毫无察觉地中了招,整个人往前踉跄,差点摔倒,含辞忙扶住他,讲:“千风施主,你伤还没好,我与你同行。”
所谓三个男子一台戏,按照俗礼应当推辞一番,再十分勉强地答应,然而戏台子在客栈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挡人家生意总归是不好的,不知是出于何种识大体的考量,千风没有推辞。
坊间传闻,捕风使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且行踪隐蔽身份成谜,因此一些不入流话本上常常将捕风使描述成“左牵黄,右擎苍”的人物,莫名其妙地有了神秘色彩。
然而捕风使阁下千风却一直维持着吃饱了饭没事做的姿态,在各处摊点均要流连一番,不时买下一些小玩意儿,颇有雨露均沾之博大胸怀。唯独在刀剑摊子上,他多留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剑时,千风几乎微不可察在含辞边上低声道了句“有人”。
言下之意是,有人跟踪他们。
千风似乎被跟踪的经验颇丰,反跟踪也玩得游刃有余,依旧闲闲地走街串巷,与先前毫无二致,然而几番左弯右绕之后,跟踪之人已晕头转向,全然迷失了踪迹。
含辞原本猜测,对方大抵是先前追杀千风施主的仇家,可是千风却摇头,他道:“对方是冲含辞小师父来的。”闻言,金蕊冷哼了一声,似乎已有答案。
三人停下的位置也是巧,不远处隔着高高墙壁传出一片哭丧的声音,吵吵嚷嚷,哀哀戚戚。顺着高墙延伸而去,开了一扇华丽的大门。庄府偌大的牌匾威武神气,高立于漆金大门之上,两朵白花簇拥,几只白纸灯笼悬着,伴着里头人的哭腔,凄惨之情状顿生。
一小厮自府外匆匆赶来,在门上贴了一张黄表纸,府内人来人往哭天抢地,府外也聚了不少人,皆削尖了脑袋竖起耳朵听风声。有不少与庄府有干系的大户驱车赶来,个个都是还未进门,哀叹声已经连绵不断。


(四十)五羊晚报:惊梦枯骨误两仪3
庄府已然乱成一锅粥,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甚至有一名家僮打扮的男子抄着大木棍子带着一伙人就冲出府门,嚷着要上山捉妖道。
含辞觉着这人瞧着有些眼熟,不曾想对方瞧他亦如是。
那家僮正是丰庆,在降香寺门口与含辞有过一面之缘,打小就做服侍人的差事,丰庆认人的本事了得,可谓是“过目不忘”,因此他一眼便认出了含辞。
眼波一转,丰庆瞧见含辞身边站着个黑衣人,当下便想起了降香寺外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妖道算命郎,一时间天雷勾地火,他大喝一声,怒不可遏地吩咐旁人将千风给捆了。
丰庆见到含辞也没好气,瞪着眼睛啐道:“你这秃驴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原来跟妖道是一伙的!那日当着我家少爷的面,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当真是好生默契啊!”
含辞一边挡在千风身前,一边询问其中因果。
却听丰庆红着眼道:“少装蒜!都是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邪魔歪道,不知使了什么阴招儿,害了我家老爷的性命!”
他亲自拿了粗麻绳,要将含辞一并捆了押进去,金蕊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时忽闻小厮通报“修善堂常仙师与其弟子到了”,丰庆先是一怔,接着又听身后传来温和的一声:“丰庆,将人都放了。”
庄扶邑一身孝服,一张原本就白的脸被衬出一股子恹恹病态,只是他天生一副温柔眉眼,憔悴亦自成一种风流。
丰庆不解地盯着他,咬牙道:“少爷!”
主仆二人无声地对峙半晌,丰庆手一松,麻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其他人以为他总算肯松口了,哪晓得丰庆毫无预兆地扑向千风,一双手死死掐住他的颈子,大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
千风个头本就不大,丰庆提起他如同提鸡仔,几番挣扎之下,千风罩在头上的黑斗篷倏然滑落。
与此同时,他竟然挣脱了丰庆的桎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斗篷压回头顶。
极短的时间,甚至来不及眨眼,再看清时,只见丰庆狼狈地摔在地上,而千风捂着喉咙连连咳嗽。
自家手下不听从管教,庄扶邑微微有些动怒。他生气也只是皱眉,稍微说了丰庆两句,为致歉意,将三人请至府上,以好茶招待。
堂内停放着庄府的老爷的灵柩,府里大小仆从丫鬟忙着招待来人。庄扶邑身为庄家唯一的子嗣,琐事更多,只能指了一个小厮招待千风等人。
金蕊啧啧道:“捕风使当真敏锐,比乌鸦报灾还灵。”
他这句话说得很是刻薄,千风洞悉他言下之意,歉疚道:“将二位牵连进来,实在是对不住。”
言下之意即是,他来到庄府并非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而是有的放矢。
“庄府老爷庄扶登未及花甲乃溘然长逝,外头传言是病逝,然而庄扶登此人查无宿疾,我料想事有蹊跷,遂来察看。”千风道。
正说着,见丰庆领来二人至灵前。
为首一人年岁稍长,着一袭狐青开襟的衣裳,紫黑发冠将墨发高束,一绺细长碎发自额角垂下,背上背两把长剑,眸光沉沉,瞧着颇有气场。
而此人身后紧随着一位白衣少年,额上点了一抹朱砂,嘴唇薄红,眼尾朦朦胧晕开一抹桃花色,如霞映澄塘,目光沉静,自有一股子疏离感。
那少年的手纤长且指节分明,正握着一张三寸长、两寸宽的黄纸。
千风讲,这二人是修善堂来的,年岁稍长的那位是堂主,名唤常璘,谪仙似的那位是他的弟子,孟咎言。
修善堂,名字取得别致,其实是个寻常人眼里的阴森之所。
常璘在外虽被人尊为“仙师”,事实上其所操之业为阴阳先生,做的是死人生意,背地里常为人蔑称为“狗阴阳”。
五羊的人认为,生者有三魂七魄,此七魄会在身死之后离去,阴阳先生可以推算出魂魄安息之所,写成一张“殃榜”,以便子孙后代供奉。
常璘给庄扶登行了个礼后,察看了一番手相,孟咎言则坐于一侧,将黄纸在桌上展平,手执墨笔,照常璘所报之语写字。千风听见死因那处,常璘讲的是“突发隐疾,暴毙”。
丰庆从孟咎言那儿取了殃榜,交给庄扶邑,这时一名丫鬟走上来,禀告庄扶邑,讲夫人忽发头痛病,想请孟先生给瞧一瞧。
庄扶邑看了一眼孟咎言,道:“我娘的头痛病久治不愈,那些大夫给的方子都无用,自打孟先生接手后,情况才见好转,这回想必是因为爹的事受了刺激,头痛又发……实在是劳烦孟先生了。”
孟咎言微微颔首,随那丫鬟去了。
孟咎言走后,常璘留在庄府等他。丰庆那边又得到消息说那算命先生来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怼错人了,冲出门去嚷着人在哪儿时,仆从皆茫然四处张望,说方才还在门口,一眨眼就不见了。
丰庆原以为有谁在拿他寻开心,正要将手底下的人都教训一顿,忽然感觉有人拍了他一下,他转过身又不见人影,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丰庆打了个寒噤,举目四望,依旧不见人影。
那声音居高临下,缓缓地讲:“庄家的灾厄,才刚刚开始……”
丰庆跌坐在地上,一仰头,正巧看见大门上高悬的明镜上映出一张人脸,眼睛躲在黑暗里,凭上扬的唇角可知这是一张含笑的脸。
·
自庄府回客栈之后,头一天夜里,含辞一夜未眠,一边担忧金施主做噩梦,一边担忧草人袭击受伤的千风施主。
他念了一夜的经文,听觉极其敏锐的金蕊躺在隔壁间的榻上,也昏昏沉沉地受了一夜高深佛法的洗礼。
所幸此后几天都无异事发生,在含辞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睡熟一回时,金蕊却听见几声异动——是千风那屋传来的,他懒得管。
又过几日,外头有几桩稀罕事传得沸沸扬扬,好巧不巧,这几桩事都发生在庄府。
其一,庄府少爷未过门的妻子海棠被庄家夫人的丫鬟杀死了。
其二,庄家夫人自缢于梁上,疑似殉情。
其三,庄家少爷庄扶邑将修善堂的孟咎言带回了家中,二人形影不离,甚是亲密。
千风将从外面拾来的纸雁飞笺摊在桌上,整理了一番,外面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
庄家夫人的丫鬟暗中倾慕庄扶邑已久,见到海棠,一时之间按捺不住一颗澎湃的嫉妒之心,冲动之下一刀刺死了海棠,而后心生悔意,自戕谢罪。
庄扶邑在海棠死后难以接受,跑到府外失踪了。
府上接二连三出事,庄家夫人承受不住,头痛难耐,遂悬梁自缢。
后来不知有了怎样一番离奇的际遇,庄扶邑瞧上了孟咎言,整日寻欢作乐忙于败家。
“依我看,这些荒唐事儿都是庄扶邑那小子一手谋划的!”一酒肉客将酒碗一搁,脚往板凳上一架,金口一开,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个修善堂的小郎君你们晓得吧?脸得比娘们儿还白,手软腰细……我听说啊,修善堂跟庄家早有来往,那个小郎君时常跟着他师父出入庄府,这一来二去的,搞不好他跟庄家那小子早就好上了!可是庄扶登没眼力啊,偏让他儿子娶那个叫什么海棠的姑娘。庄扶邑是断袖,肯定不乐意啊。这不,背地里谋划着将他老爹害死了,成了一家之主之后,又逼死了老娘和媳妇儿,杀个丫鬟啥的替个罪,有谁敢出声?”
“兄弟说得在理啊,只是他老娘做了什么啊,连一个妇道人家都不放过,怎会有人狼心狗肺至此?!”另一个客人义愤填膺道。
“只怕不是他不肯放过他老娘,是他老娘没脸面活下去了!养出这么一个断袖白眼狼,这辈子算是没盼头了,反正他们庄家该绝后了。”一人解释道。
如此一来,这套说辞似乎合情合理,已经把在场的大多数人打动了,然而仍有人一双慧眼寻得破绽:“庄扶邑少爷人很温柔的,从来没凶过谁,也不摆架子,为人大大方方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想出这样一套恶毒的计划?他对海棠特别好,两个人情投意合,怎么可能是断袖!”
只是一家之言不成气候,并非所有人都跟庄扶邑打过交道,大家对人性之恶的猜测无边无际,难以相信人性之良善。
就好比一个人做一百件好事,人家往往觉得他有所图谋,而他不慎做了一件坏事,人家也许就放在心上,在日后稍有风吹草动之时便可拿出来对号入座,成为证明此人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的确凿证据。
于是那一点违和的声音在众人的讨伐声中沉寂了。
千风去庄府走了一遭,还没走近,远远地就见一个人跪在府门外。
那人似乎跪了一段时间了,身子不稳,但脾气倔,愣是不肯动一下。千风走近了才发现此人竟是丰庆。
那时丰庆已经撑不住了,直愣愣地往千风脚边倒。千风将人拖到附近的一家茶馆里,给灌了一杯水才清醒。
丰庆一睁眼看见他这一身黑,以为是那算命郎,吓得不敢动,后来听到他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哭丧着一张脸求他帮忙。
千风理了理被丰庆弄皱的衣裳,一边转着小茶杯一边听他语无伦次地诉苦。
“我家少爷变了个人了!他居然真的狠心将我赶出来了。你知道吗?我打小就跟着他,少爷脾气一直都很好,从来不跟人家争吵,我担心他受委屈,每回都挡在前面……现在他一心都在那个狗阴阳身上,眼里容不得任何人,府上的下人都给遣散了,我不肯走,他竟然将我关在门外。你说,少爷怎么会这么狠心……”
“你说你家少爷变了个人,我问你,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千风问道。
丰庆张口欲语又止,提防道:“……没什么。都是庄家内部的私事。”
“家丑不可外扬?”千风放下杯子,作势起身,“既然如此,恕我爱莫能助。”
丰庆被这么一刺激,一把将人拉回来,心想庄家的丑事都已经传开了,也不差他这三两嘴,干脆坦白了。
“事情有点乱,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总之我家少爷失踪过几天,这事你听说了吧?我到处去寻人,一点音信也没有。后来少爷自个儿回来了,还带着姓孟的那狗阴阳,脾气倒还是好,就是只对姓孟的一个人好,对我可凶了,你都不知道……”丰庆讲到这里情绪上来了,千风打断了他,问道:“你家少爷失踪前有无异事发生?”
丰庆思考片刻,想到了一茬:“哦,少爷失踪前一天,也就是海棠小姐出事的那天,少爷的乳母来找少爷,两个人讲了一番话之后,少爷就神色匆匆地去找夫人了,当时我手头有活要干,脱不开身,没想到之后就听闻夫人自缢在闺房内,而少爷又失踪了。”
丰庆将声音压低,小心翼翼地讲:“听说夫人自缢时,身上不着寸缕……”
千风闻言一怔,追问道:“你家夫人之前与谁在一起?”
丰庆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不过之前听丫鬟说,夫人近来头痛病又犯了,时常与那姓孟的待在一块。你猜怎么着,我听外头居然有人说是少爷害死了夫人!我家少爷何等慈悲之人,平日里对夫人也是照顾有加,虽然不是亲生的吧,但是少爷简直将夫人当亲娘侍奉……”
千风没细听他后面的一堆闲言碎语,只问他庄扶邑的乳母身在何处。丰庆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傻乎乎地领着千风过去了。
千风没让丰庆跟着,独自与老人家交谈。
简单地表明来意之后,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竟然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请求他务必要救庄扶邑。千风劝慰了一番,老人家才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了他听。
海棠姑娘到庄家的那日,乳母照着庄扶邑的吩咐给夫人送补汤。
原本夫人屋外候着的那个丫鬟偷偷出恭去了,乳母站在屋外,正要敲门,忽然听见屋内传出十分放`荡的声音。
她原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在原地站了片刻,又听见夫人和一男子对话。
对话内容清晰可闻,正与庄扶登之死有关。
乳母吓傻了,手一抖,汤钵子就摔在地上,汤也洒了一地。正好这个时候海棠姑娘路过,怕她挨罚,就让她先走,自己留下收拾东西。
“海棠姑娘就是被夫人和外头的野汉子害死的!老爷也是他们害的!这两个丧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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