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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阵-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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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ㄕ蟆�
  传送法阵乃高阶阵术,寻常阵法师难以掌握,即便能弄出来,也要耗费诸多珍贵材料,耗资巨大,那些朝臣哪里见识过,还将这法阵当成吃人的东西,进去便是死无全尸,有些胆小的当即哭嚎起来,比上断头台还惨烈,不过大多数还是有些风骨的,即便也是嘴唇发抖面色惨白,进入传送阵时,依然挺直着脊背。
  刘司徒一直护着小皇帝,等到终于轮到他时,才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两个头,颤巍巍消失在法阵之后,接下来便要轮到小皇帝了。
  “你确定要让他也跟着离开?”马车内,穆九被陵洵挟持着,看到小皇帝即将进入传送阵,语气淡淡地问,“只怕日后要成烫手山芋。”
  陵洵自然知道穆九说的是什么意思,如今豪强割据,只要大夏正统龙脉不断,以后谁想要改朝换代,便要被扣上一个“谋朝篡位”的帽子,但是若让这小皇帝落入外族之手,借此除掉,便可永无后患,甚至还可以用这个理由兴兵讨伐,以报国仇。
  道理都明白,可是想到与小皇帝初见时,那孩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陵洵又心中不忍。
  “这就不劳烦三殿下费心了。”他只是这样说。
  穆九微侧首,似乎想要转头看陵洵,陵洵立时紧张起来,抵住他后心的手一用力,压低声警告:“不要动!”
  穆九唇角轻轻勾起,“你还是这般心软。”
  陵洵脸色一沉,随即故意轻笑出声,道:“三殿下当真以为就很了解我了?小皇帝的命留着,我自然有用,说起来还要多谢三殿下,若没有你的筹谋,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将身份找回来,成就三分天下的格局?”
  穆九唇边的笑容果然渐渐隐去,也是在这同一时间,陵洵抵在他要害的手收回去,车帘子一挑,整个人便轻盈跃出。
  尽管穆九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作出反应,追出马车时,却已经见那人一个翻身跳入传送阵,传送阵随之消失在半空,再也寻不到痕迹。
  “三殿下!”众贪狼将领见状都是一惊,他们只知道三殿下抱着一个人进了马车,似是受了重伤,均没有多想,此时再看这般情形,当即猜到七八分原委,意识到那传送阵的开启,恐怕并非出自于殿下本意。
  只是他们三殿下是何许人,居然也会被人劫持么?
  穆九脸色难看,抓着车辕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竟是将整段木料捏断了。
  “殿下,您可有碍?!”
  穆九没有理会部下的关心,看了眼被他捏坏的车辕,眸光微动,才想到这马车是御用之物,平时一定是小皇帝常用的,因而便挥手在那马车车帘上唤出寻人法阵,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眼时,对那些黑衣阵法师护卫道:“留下一半的人守城,其余人,随我去淮水畔!”顿了顿,又道:“再带上一队骑兵。”
  陵洵为了防止穆九追来,出了传送阵,立时便简单布下一个禁制结界,不让人再通过传送进入百里之内,这下就算被穆九发现行踪,他们想要以阵术追来,也只能到百里之外的地方了。
  “风爷!您没事吧!”方珂一见到陵洵便冲过来扶住他,眼眶红红的。
  “我能有什么事?”陵洵强笑,他的确被那一刀之力震得腑脏受伤,再强撑着接连使用传送阵和封禁阵,已经是强弩之末,嘴上虽然不肯承认,在方珂过来搀扶时,还是将大半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这才没有倒下,见方珂哭,甚至还调侃地伸手捏了把他的脸,“你看你这脸哭丧的,都快成方珏了。”
  “多谢陵少将军救命之恩!”那些先一步传送过来的朝臣,此时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纷纷过来向陵洵拜谢。
  “陵公子,您把我等送到这里,可有下一步打算?”刘司徒问。
  陵洵望了眼横亘于前路的淮河水,心中也没有底,不知道方珏能不能赶得及送信。他当时在南阳侯府,而整个许都城都有禁制,想要用传送阵,必须出了城才行,因而他也没办法让方珏通过传送阵离开。只怪他当初还对穆九抱以一线希望,却不料最终还是这般结局。
  “等一等吧,过了淮水就是江东地界,我已让人联络了袁二公子,他收到消息,自会接应我们。”
  有个官位在光禄勋的大人道:“既然仅是一江之隔,为何少将军不再施展方才那阵法,送我们过去?”
  这时陵洵已经在方珂的搀扶下,找了个大树底下靠坐,显得很是筋疲力尽,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是略通阵术的宗正大人看不过去,低声解释道:“陵少将军如此,必然有其原因。我听说袁公从一年前开始,便十分注重阵术之道,江东一带,恐怕已经处处设下禁制,不可轻易传送。”
  宗正大人口中提到的袁公,便是袁熙的父亲袁向了。
  众臣闻言,便也不再多言,只在淮水畔焦急地引颈而望,恨不得立刻看到船只来接,生怕那些可怕的贪狼族人追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不知是谁忽然大叫道:“不好!马蹄声,是贪狼人!”
  陵洵猛地睁开眼,用佩刀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胸口因这一动而传来剧痛。
  “是贪狼的骑兵!已不足百里!”众朝臣面露惊慌之色,又频频回望江面。
  “那边好像也有船来了!”有人欣喜若狂道。
  “不行,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骑兵比船快啊!”
  陵洵回头看了一眼江面,果然有船只全速驶来,而另一边,贪狼的骑兵也在靠近,为首之人正是穆九。
  “方珂,安排好陛下和诸位大臣,准备登船,这里有我挡着,应该能拖个一时半刻。”
  陵洵提刀上前,一众朝臣看着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并没有寻常武将那般高大强壮,然而此时他只身挡在千军万马之前,却好像一座巍峨城墙,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再想起当年那段京中有名的传闻——锦绣楼老板风无歌曾当面顶撞秦超,宁肯被打断双腿也不拜跪——不由更多了几分敬重。
  不愧为镇南将军的儿子啊!难怪会有这般铁骨忠魂!
  骑兵逼近,穆九远远看到了那横刀迎风,独立于大江之前的人,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自己却下了马。
  陵洵见穆九走过来,手中长刀的刀身再次被阵术符文布满,扬声道:“再踏前一步,别怪刀剑无眼。”此时他身后的江面上,有“袁”字旗帜的船只已经靠岸。
  “你宁愿和袁熙走,却不愿留在我这里?”穆九打量着江面上迎风招展的旗帜,那一个个跳动的“袁”字格外刺眼。
  “袁家如今刚在江东站稳了脚跟,如何能与掌控了江北六州的贪狼对抗?我们彼此联合,才是互惠互利。三殿下,如今我对你已经没有价值,自当识趣离开。”
  穆九的阵术本就比陵洵高明,陵洵又受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使出五成的力,便可将人尽数困住,别说袁家派来的船,就算是天兵天将,也休想将人带走。
  可是他才刚刚有所动作,便看到陵洵刀身上的阵术符文更亮了几分,而与此同时,他满是戒备的脸上,更加没有血色。
  穆九不得不止住步子,对陵洵道:“你现在受伤,不可再动用阵术。”
  陵洵却不为所动,只淡笑着看他,眼中满是嘲讽,似乎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当成伪善。
  穆九闭了闭眼,不想看到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又问出那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如果是从一开始,陵洵便知道他的靠近是别有用心,那么他的那些回应,又算做什么?莫非真的只是将计就计,借此拿回身份,巩固势力?
  想到那一声一声或喜或嗔的“怀风”,想到那总是带着笑意深深凝望着他的桃花眼,穆九攥紧拳,只觉得呼吸不畅,再也控制不住,只一个闪身便逼至陵洵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陵洵没有防备被人突然近身,下意识挥刀自保,却没料到穆九不闪不躲,那刀刃径直砍在他胳膊上。
  “放手!你这条手臂是不想要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告诉我。”穆九又问。
  陵洵挣脱不开,抬头对上穆九视线,忽然轻佻地笑了,凑到他耳畔,用极尽暧昧的神态温声软语道:“阿九,我好喜欢你,想亲亲你……”
  穆九浑身一僵,这句话,是当初袁熙离开清平山,陵洵在送行宴上喝醉之后缠着他说的话,也就是在那一晚,他情难自禁,吻了他。
  陵洵终于抽出手,向后退开几步,与穆九拉开距离,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样,当初是不是因这句话而心动?”
  穆九猛地抬眼。
  “所以三殿下猜猜,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陵洵说话时已退至江畔,跃上船,从手腕上摘下一样东西,看也不看地丢向穆九,“总归是互相演戏,这东西留着也无用,还是还给殿下吧。”
  这时和穆九同来的侍卫因不放心殿下安危,已经跟至江畔,见陵洵掷来一物,担心是什么暗器,抢上前格挡。
  那莹白如玉的串珠被侍卫这般用力一击,当即断开了线,上面的珠子漫天散开,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也如一场回不去的过往,注定破碎不知归处。
  “殿下,我们不用追么?”侍卫见那船只渐行渐远,试探地问。
  可是穆九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一颗一颗将那些散落的珠子捡起来,握在掌心里。
  “一共十二颗珠子,还差三颗,你们帮我找回来。”
  侍卫一愣,发现他们那一向淡定自若,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三殿下,此时的身形似乎有些摇晃不稳。
  “是!”
  侍卫领命开始在江畔寻找,而穆九只是望着江面,轻声重复:“帮我找回来……”
  “风爷,您……哭了么?”站在陵洵身边的方珂看见他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问。
  陵洵抽了抽鼻子,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风浪太大,溅了江水而已。”
  
  第110章
  
  大夏的老百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睡个闷头觉的功夫,第二日一早起床,这天就变了。向来被誉为大夏肱骨的南阳侯原来与秦超是一伙的,江北六州接连失守,被贪狼铁蹄肆意践踏,就连那刚满八岁的小皇帝也差点被人捉去。
  半壁江山已失,强敌势如破竹,而大夏朝内里早就乱了套,地方各自为政,散沙般不堪一击。所有人都以为大夏要玩完了,估计用不了几个月功夫,那从未吃过败仗的贪狼国三王子就能挥师南下,九州怕是要就此易主。
  然而谁又能想到,就是这已经如同破屋烂瓦的残败山河,竟是被镇南将军的公子和江东袁氏联合撑了起来,特别是镇南将军公子陵洵,自他回荆州以后,以雷霆手腕迅速收揽镇南将军旧部,不少荆州名士也争相投奔于他麾下,只用了短短一个月,便征集三十万大军,生生将贪狼人拦在了长江以北,让他们不得南渡。
  最开始的半年多,贪狼军还有些蠢蠢欲动,时常向江南发起攻势,后来却渐渐偃旗息鼓,像是猛兽蛰伏,竟有与大夏划长江而治的意思。
  两方这样僵持下来,一晃便是三年。
  又到了隆冬时节,除夕将至,街上到处都是贩卖年货爆竹的,国破的阴霾似乎也被节日洗刷干净。
  荆州武陵郡衡芜城内今天格外热闹,街上人头攒动,似乎全城的百姓都倾巢而出,尤其是尚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更是一个一个面露娇羞,满含期盼地在人群中引颈而望。
  这般情形,当然不只是因为要过年了,大家都一起涌到街上凑热闹,而是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他们陵少将军要出城去祭祖了。
  “来了来了!陵少将军来了!”有那眼尖的老早就在人群里喊起来,引来人潮骚动。
  “我特地早起煮了一锅茶叶蛋,也不知道咱们将军爱不爱吃,听说只要是吃的,送到将军身边那个总是笑眉笑眼的小副官手里,就一定会收下呢。”
  “切,少将军是什么人,怎会稀罕你的茶叶蛋?依我看还是做两双冬鞋实惠,我特地用了獐子皮做底,可暖和了!”
  “少将军以前可是经营绣坊的,什么织锦布料没见过,还能缺你那两双糙鞋?”
  路边两个大姐险些因为送东西打起来,都觉得自己送的礼物最为体己,瞧不上对方的。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当然了,这只是年岁稍长一些的妇人,至于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送礼便是另一种含羞带怯的风格了,而且送的东西也都是些手帕香包之类的风月物件,不似大娘大婶们这般实诚。
  陵家军走到哪里都要受到当地百姓夹道欢迎,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是大夏最后一道壁垒,保卫他们不受外族侵犯,更是因为陵家军治军严谨,走到哪里都不取百姓分毫,碰到遭了农荒的地方,还会主动分兵帮农,引用阵术修筑水利制造农具。不过这都是台面上的说法,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十分淳朴的——那就是陵少将军长得忒好看了。
  寻常武将都是五大三粗之辈,这陵少将军却比那读书的斯文人还要俊秀,而且丝毫没有架子,一双桃花眼不知勾走了多少闺中少女的芳心。
  “少将军!陵少将军万福!”
  “陵少将军新年大吉!”
  传说中的少年将军终于骑马而至,路两边的百姓争相将自己手中的竹篮奉上,口中说着拜年的吉祥话。挤在当中的一个少女,头上戴的幂蓠被挤掉了,却被陵洵及时接住奉还,那少女在手足无措中惊鸿一瞥,只见少将军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微翘的眼尾却好像脉脉含情,可是再一望去,漆黑的眼底并无多少笑意,方显出征战沙场的冷峻威严。
  “少将军,当心有刺客埋伏,还是下令将这些无关人等驱散开吧。”刘烁是镇南将军的旧部之一,当年收到少将军还活着的消息,他是第一个组织人手前去寻找陵洵的,又精通排兵布阵,在一众旧部中颇有威信,因而如今已是陵洵的左膀右臂。此时他皱着眉看了眼不停往前递送的竹篮,不由担心。
  “无妨,这里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陵洵只是随意往人群中一扫,便懒懒地说,“老乡们的好意,不要辜负了才好。”
  刘烁小声应是,便不再多言。他知道,身边这位少将军,别看年纪轻,在阵法造诣上却是深不可测,只要他说这里没有可疑的人,那必定就是没问题的。而且别看这位平日里总是春风拂面的,其实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心硬手黑,在他面前少说多做为好,否则指不定哪句捅了他肺管子,就要倒血霉。
  刘烁至今还记得,三年前陵洵刚回荆州,不少陵家旧部不服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冒牌货,还要按着那陵府老管家的血书记载,去看他胳膊上是不是有块铜钱大的红色胎记,没想到却直接被他大嘴巴抽回来。
  他就那样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指着陵府的匾额道:“你们看清楚,我回陵家不是来享受尊崇荣耀,而是要背起满门血债,向那贪狼人讨回来。因为有我才有陵家,没有我,这就是块破木头。我是陵家之子,你们愿意相信就跟着我,不愿意信的话,就他娘的给我滚蛋!用不着谁来确认!”
  不得不说,当时的陵洵把不少人都镇住了,那些跟着镇南将军的老将们非但没有觉得被辱,反倒心里畅快,觉得这性子才是镇南将军的种,而且他说得也没错,如今承认是镇南将军的儿子,能有什么好处呢?将军府被一把大火烧了,朝廷可谓穷得叮当响,就算是镇南将军沉冤昭雪,恢复荣光,得到的也只是个空名而已。眼下正是与贪狼交战,没有真本事,上了战场那也是送死,这镇南府少将军可不是什么美差,更何况,就算没有这陵家之子的身份,陵洵所作所为,也足以为他赚够政治资本。
  出了衡芜城,再行三十多里地就是陵家祖庙。当年陵家被满门抄斩,连祖坟也让人给撅了,三年前陵洵携皇帝入荆州,小皇帝御笔亲封他为定国将军,让他重建陵家祖庙,供奉牌位,世代享荆州百姓烟火。
  陵洵走到祖庙大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迈了进去。
  每一次进入祖庙,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他都觉得身上有千斤重。而如今,这些担子再也没有人来分担,唯有他一人扛起。
  “甘儿,怎么还不进来?”陵洵回头,见个四五岁的奶团子还站在外面,那张和他酷似的脸上分明写着“别来烦小爷,小爷我心情不爽”。
  “我不进去。”钟离甘扭开头。
  陵洵板起脸,“怎么?前两年不都是进来了?”
  钟离甘愤愤道:“他们说我不是陵家的人,进陵家祖庙不合规矩。”
  陵洵脸色当即黑如锅底,复又从祖庙里出来,走到钟离甘身边,“这些混蛋话是谁和你说的?”
  钟离甘低头不做声。
  陵洵心中却已经有数,想必又是那帮老骨头渣子闲的难受,上他这里来多管闲事。有那么多功夫,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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