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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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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峰:“有的,我见过罗晔先生的缪斯,纤细,美丽,又敏感。我真的无法想象亲人给他的伤害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实在是一个难过的故事,”记者,“对于您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我个人,我希望推动更深远的,要知道,很多人觉得‘打是亲骂是爱’、‘一家人要互相容忍’,这都是不对的,我们要让女人知道,你的权益正在被侵犯,你应该保护自己的权益,而社会应该做的,就是为这些女性兜底,因为只有她们才能孕育国家的下一代。”他双手合十,“女士您知道么?肢体上的冲突是可以很好的了解到的,更可怕的是,冷暴力,这不仅是对于女性的伤害,更是对孩子的伤害,没有一个人活该被冷暴力。
  冷暴力也必须被制止。”
  记者:“您的主张并不完全与罗晔先生相同是么?”
  “并不相同,我不仅呼吁民间需要保护这些妇女儿童,我也呼吁官方有所作为。”


第22章 
  禾远在罗晔的书桌旁加了一张椅子,坐在里头看书,依旧是两本厚部头对着看。他对面的齐峰也满吃惊他这种读书的方式的。
  齐峰柔声问:“你多大了?”
  “十六,”他知道齐峰对他有攀谈的兴趣,便知道这书读不下去了,放下书,他直视年轻作家的眼睛:“早一年上学,现在高三。”
  “学文学理?”齐峰觉得这少年蛮有趣的,那眼神睿智动人,隐隐有种矛盾的美感在里头:“你读过罗晔先生的作品么?喜欢么?”
  “学理的。”他想了想,说:“我只看过他的初稿,他修改过的都没有看过。”
  “你喜欢那一本?”
  禾远不满道:“跟一个小孩唠家常是没趣的,而且无论我说了什么,你是话题总会引述到我听不懂的方向去,直到罗晔回来。”
  他吐了一口气,说:“然后你们就会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把我晾在一边。”
  齐峰惊讶于他的敏锐,嘴上却说:“怎么会,我是很想跟你聊聊的,因为……你出现在他的书房里很有趣,他在报道上简直把有人闯进他的书房当成世界第一大罪恶了。”
  “因为我不算别的人,更何况他也不喜欢在书房写作,他喜欢在卧室写,窗帘拉紧一个人咬牙启齿的写。”禾远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一样,说:“你真应该看看他的《我们的沉默》完稿的那一天,他笑得面目全非,笑够了又开始哭,哭了整整一晚上,屋子里的纸巾用完了,却不肯出去拿——因为怕给阿姨撞见,就拿枕巾擦。因为哭得实在太厉害了,第二天据说就去了医院。”
  “还有这种事?”齐峰暗自吃惊,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作家八成对角色有着深切的感情,但竟想不到有如此深刻。
  禾远耸耸肩膀:“当然有这种事,我看完后,他还告诉我,‘我真没想到自己把所有的老兵都杀了’。”
  齐峰想起自己在寝室用手电棒照看《我们的沉默》,看到最后虽然觉得是合理的,但还是不禁辱/骂作者是畜生——他杀了一群无辜的人,都是无谓的死亡,他们烧死了自己,也烧死了凶手。
  而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鲜活,一个老兵经常擦自己的眼镜,因为他怕自己的孙子来看自己的时候自己认不清人——就是他的孙子将他送到这个所谓的疗养院,因为他的孙子不屑有一个参与过‘不义’战争的祖父。
  一个女兵,垂垂老矣,得了老年痴呆,其他老人给她喂饭的时候,她总会举起手展示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是她的结婚戒指,她的丈夫也在战争中遇难了,他的战友将他埋葬在森林中,那一天是星期一,一个大晴天。
  他们都葬送在那火灾中的,生对于他们没有意义,他们沉默着走向了自己的死亡,就像沉默着的士兵齐齐走向战场。
  每当齐峰想起这个情节,他都会在心里暗骂罗晔是畜生。寝室没有床帘,他躲在被子里哭了几个晚上,也是他青年时光中最复杂的一段记忆,他既爱着这位作家,又刻骨铭心地恨着他。
  他总想着问为什么罗晔要写出这样残酷的结局,但万万没想到,他不知道,甚至说出:“我真没想到自己把所有的老兵都杀了。”
  一时间他的目光变得非常复杂,他问:“第一版呢,第一版,他也把所有的老兵都杀死了么?”
  “是的,这就是第一版结局,”禾远托着腮,“最后复仇者得到了自己的‘正义’,老兵们为自己的沉默而死。这就是他的初稿,敬缪斯的礼物,写得非常流畅。”
  齐峰叹服道:“如果不是他天天在我耳边说缪斯是真实的,我真不能相信这神来之笔也出自缪斯的点拨。”
  “这倒没有,这段是他自己想好的。”禾远很得意,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隐瞒了:“等他回来了你们又要聊什么么?伍尔夫么?关于她所说的‘莎士比亚的妹妹’?刚才你们说的我不大听得懂。”
  “伍尔夫认为,如果莎士比亚有个妹妹,她不会成为一个作家,会因为自身的原因而挣扎绝望,甚至自杀。”
  禾远搁下书里的书:“我不大懂,能更详细的跟我说一下么?”
  “恐怕作为一个男性,我很难理解到那种困境,去看那本书吧,我也一直在思考,我们生来就有着追求一切的权利,但‘莎士比亚的妹妹’没有,而且现在甚至也没有,”齐峰问道:“听说过那句‘女孩子不适合学理’么?”
  “太出名了这句话。”
  “这就是了,没有任何医学根据,就产生的偏见,”齐峰耸耸肩膀:“我们学校的小姑娘都挺厉害,不争气的都是我这样的。”
  “但你已经是个作家了,至少是小有名气,未来还会更有名气。”
  他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脑袋:“别这样说,怪不好意思的。”
  “别不好意思啊,”禾远阖上眼:“或许你跟罗晔成为好朋友的缘故就在此吧。”
  “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微笑道:“他创立了一个反家暴组织,已经运行一整年了,专门救助被家暴的女性与孩子,帮助她们离婚,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工作。”
  齐峰不可置信道:“还有这种事?是我想的那个反家暴组织么?我本以为罗晔只是同名同姓。”
  “编辑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在小说中打广告,所以大抵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同名同姓。”禾远道:“钱财方面是一位女性企业家出了大头。”
  “实在是了不起……”齐峰赞叹道:“太了不起了,我也想把自己的稿费捐出去。”
  罗晔端着三杯咖啡走进来:“捐到哪里去?你一个才起步的新人,做什么也要保证自己的生活吧。”
  “先生,您创立了那个反家暴组织么?”他站了起来,望着罗晔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我也想帮助别人,尤其是那些女人。”
  “那些‘莎士比亚的妹妹’们?不,我没那么高尚,”罗晔把咖啡放下来,说:“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一瞬间敛财逃税等一系列操作在齐峰脑子里奔腾而过,他目光躲闪,多疑地抿起了嘴唇。
  禾远敏感地发现了问题,笑道:“你在想他怎么骗捐么?”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望着两个人。
  罗晔说:“——出于私人原因,所以我必须在这样做。”
  禾远嫌弃道:“你这不是越抹越黑么?私人原因个鬼,这位大作家脑子里都快构思出一个刑侦小说了,专查那些黑心慈善组织。”
  罗晔觉得神奇极了:“真的么?”
  齐峰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罗晔轻咳几声,妄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但是几次都说不出。禾远啧了一声,道:“你真没本事。”
  “这件事很难让人信服。”
  禾远不耐烦地站起来,转过身,脱掉了上衣,背后满是鞭痕和青紫的伤痕。
  齐峰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爸爸拿腰带抽的。”他冷漠地笑了几声,齐峰听起来觉得很刺耳,“我就等着罗晔来救我了。”
  齐峰失神地望着他身上的伤痕,良久,问道:“我能把你写进我的小说里么?刑侦小说,但不是写黑心‘慈善’组织,而是,那些小恶引起的大恶。”
  禾远望向罗晔,又看向齐峰:“当然,您可以写。毕竟我是一个缪斯。”
  闻寄的印象中
  闻寄知道自己要保护禾远,如果他不能保护禾远,禾远就要死了。
  而更为窒息的一种伤害,是无声的,沉默的,在非常细节的方面。
  禾远不善交际却非常敏感,闻寄认为他的母亲功不可没,他当然渴求那位女士的爱,但那位女士永远对他熟视无睹,为了发觉母亲的情绪,他要非常非常的仔细,才能为自己填补一些母亲爱自己的证据。
  闻寄觉得这样是悲哀的,但他控制不了闻寄,也控制不住自己,他们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母亲,却永远也没有回应。
  但罗晔是好的,他们与罗晔的交流常常是无声的,罗晔写稿子,他在一旁看书,但他确信罗晔是爱着他的,闻寄可以轻松地从罗晔身上得到回应。
  罗晔给他的是一份不需要证据的爱,在他印象中就是这样的。这位大作家信心满满的创建自己的慈善组织,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保护禾远,闻寄也很相信他。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他母亲没有求助意思,而他又没有钱,过得拮据,找母亲要买文具的钱都很羞耻。
  又一天在父亲的暴力下,他向母亲求助,只得到那位高贵的女士的一个毫无感情的眼神,他知道,她不是来救他的。然而当他拿着积攒的一点点钱坐上火车,硬座十二小时,跟着人潮来到了罗晔曾生活的城市,望着物是人非的街道,他知道了,罗晔救不了禾远,也救不了他。


第23章 
  “看起来你惹了大事啊,”禾远坐在罗晔的椅子里喝果汁,罗晔几次才摸清他的喜好,喜欢加糖的椰汁,不喜欢橙汁,但爱好浆果,讨厌一切奶类制品。
  罗晔推搡地抱着靠枕,“我就不很懂。”
  “哟,您又不懂什么了?大作家有什么不懂的?”禾远在他的白纸上画五角星,“死线交不上稿子了么?”
  “前一段时间,一个导演给我打电话,问我要《我们的沉默》的授权,虽然我们没有经费,但是他很希望能得到我的授权把《我们的沉默》排成电影。”罗晔眼底挂着厚厚的黑眼圈,耸耸肩道:“但我告诉他,没有钱就不要拍我的电影。”
  “我不觉得你说得有问题,”禾远吸了一口椰汁,又低下头去看罗晔的新小说的开头,“然后呢?你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吧,总要有点胸怀吧。”
  “他把我们的通话录音了,交给了媒体,”罗晔把报纸丢给他,他操控着带轮子的椅子滑倒罗晔床边,这个年代很流行这种带轮子的椅子,禾远很喜欢坐在上面滑来滑去。
  禾远拿起来,一目十行:“什么玩意儿啊,因为这种事生气?说没钱就不要拍还能得罪人,啧啧啧。”
  又道:“看看这黑字大标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当面把咖啡淋在他脸上了。谁能想到就是一句话的问题。”
  “你说来很轻松。”罗晔揉了揉眉心,“但是现在我都要激起民愤了。出版社的意思是让我吃了这个闷亏。”
  “多好的机会啊,”禾远却说,“笨啊,你们,多好的机会啊,幸好你有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救我的机会呀!”禾远的眼睛雪亮雪亮的,“成败在此一举了,你的缪斯就要因为你的行动脱离苦海了。”
  罗晔也来了精神,他从床上跳下来,“要我怎么帮你。”
  “现在是我的自救了,”他转过头,道:“我是闻寄。”
  罗晔一愣,便说:“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联系这家报社的对头,告诉他们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反家暴慈善组织,你需要更多的钱来运行这个组织。”闻寄的笑容几乎是狂喜的,他说:“如果我妈妈看到了,一直被这样科普,我就可以解脱了。”
  罗晔被他身上蔓延而来的悲哀深深的打动了,但权衡再三,说:“我创建这个慈善组织,但我不想让它为我牟利,无论是钱财还是名声,我都不要。”
  闻寄板起脸,斥责道:“你建立了一个慈善组织,如果没有正规媒体的宣传,就算你是好心别人也不敢来好么?能不能有点头脑?有点出息?”
  他说了这些却还是不解气,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回到罗晔面前,双手叉腰,怒斥道:“你以为自己是小仙女么?不吃饭,不喝水,全靠仙气吊着,为什么文艺发展不起来不晓得么?因为当作家赚不了钱!想要赚钱是没错的,想要名声也是没错的!你自己的书里不也写了,拥有话语权才是胜利,沉默的人永远没有正义,不是么?”
  罗晔被他训得怔住了,摸了摸鼻子,说:“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不仅应该说我要赚钱,我还要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我需要钱。”
  “而且有钱才能帮助更多的人,知道了么?”闻寄恨恨道:“假清高!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
  罗晔哭笑不得:“那话不是那么用的。”
  “在我这,就是这么用的,因为我有话语权。”闻寄瞪了他一眼,就去喝桌子上的椰汁润喉,半晌,他转过身,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闻寄不是故意这样凶的。”
  罗晔立刻接过他的话,“不,他说的很对,是我假清高,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
  禾远茫然道:“但是这话不是这样用的。”
  “是我这个作家混淆概念,是我的错,”罗晔用力地抱住他,“我会救你的,不懈余力地去救你。”
  禾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是的,我相信,你一定会让我解脱的。”
  罗晔犹豫着蹭了蹭他的鬓角,禾远哈哈哈地笑了出来:“太痒了,你胡子该刮了哈哈哈。”
  他想,或许因为他该改变了禾远的未来,所以,禾远可能会找不到那面镜子,这样他们就永远也见不到了,他吻了吻禾远的发梢,将之当做最后一吻。
  我的爱人啊,没有我的未来也要用力地爱着生活啊。
  禾远四十多的某一天
  他坐在沙发里吸烟,小心翼翼的,沙发是买来的二手沙发,上面的套子是卖家母亲织的,因为家里再没有合适的东西用这个套子,便很惋惜地送给禾远了。禾远很喜欢这个手织的沙发套,当卖家告诉他那是他母亲亲手织的时,他对于这沙发套便有了一种敬意,虽然家里的装修和这沙发套并不搭配,但他还是固执地没有将之换下来。
  电视很新,是他新买来的,现在在播放阿尔帕西诺的《魔鬼代言人》,二十多岁时看的电影,现在他还很喜欢,但年岁大了,总会悟出一点别的。
  比如他总觉得自由意志是个糊弄人的玩意儿,他的反抗是无力的,他所有的豪情傲骨都磨灭了,命运就是划了一道线,让他从出生走向自己的生命尾声,一切都被计算好了,他的磨难也没有意义,他的爱,他的恨,他无声的尖叫,最后都沉默在岁月里。
  想想是一件挺吓人的事。
  报纸里说他是个年轻的慈善家,是个‘吃三顿饭的康德’,但他自认没有这样的高度。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去做的事情,他不能在看着有人想自己一样了,他有自己的罗晔,别人可没有。
  书籍的设计他很多年不做,已经有些手生了,但是他承诺过,他告诉罗晔,有一天他们的名字会写在一起,所以他会做下去。
  怪浪漫的。
  无人可知,沉默的浪漫。
  报纸上刊登的一则消息的还原:
  “我很高兴这么快就能帮到罗晔先生,是的,创办反家暴组织的罗晔就是罗晔先生,我也非常惊讶,我当时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我联系了他,他立刻就帮助我打赢了关系,抢来了孩子的抚养权,”女子泣不成声道:“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好心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感谢他,如果让我和我的孩子分离……不,想都别想,我做不到!”
  记者递过纸巾:“好了好了,女士,现在已经没有人跟您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了,您已经安全了,您的孩子也会在您的抚养下成长。”
  女士擦了擦眼泪,抹花了脸上的妆容,但她却破涕为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影响拍摄了,不好意思,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但是我要说,罗晔先生绝对是一个好人,他无偿地帮助我打官司,帮助我联系工作。说来惭愧,自从我生了孩子之后,我就一直在家里做一个家庭主妇,整整三年没出来工作了,是罗晔先生和他的助手鼓励我重新步入社会的。”
  记者:“您确定,您说的罗晔先生就是作家罗晔先生么?写《我们的沉默》的那位作者。”
  “是的,他承认他就是,我们有一张合影,我已经交给报社了。”女士说:“看到另一家报社斥责他见财见财眼开,没有文人风骨,我真的觉得非常惊讶。反家暴慈善组织的运营是一个巨大的投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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