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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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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被退回原点重新开始练。
    所以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我都还茫然地摸着任务说明,一次一次地被退回原点。
    沈疏楼站在讲台前面收拾东西,偌大的教室只剩我与他二人,我有点尴尬地说:“老师,有什么事儿回事务所说不行么?而且我不太擅长意大利吊灯诶。”
    沈疏楼停了手上的动作,摸着下巴放眼天花板,思考良久才说了句:“叫上楚东那小王八蛋一起来。”
    
    第17章
    
    沈疏楼竟然是上学年年度优秀教师,我望着他那副资产阶级流氓做派,深感世风日下。
    有好事者散播流言时称,沈老这十年的教学生涯中除却极尽扯淡之能事的独特教学方式外最大的亮点即是对待私生活的态度,基本上遵循着一个十二字准则——简约而不简单,风流而不下流,实在称得上是律政界的翘楚,教育界的楷模。
    就我所听得的种种光辉事迹总结而言基本就是三个字,老流氓。
    对于这样一位演艺界的同行,在下表示十二分的理解与欣赏。
    他捧了杯茶左腿翘右腿,极放松地靠在一张木椅背上,眯着眼睛朝我努了努下巴:“门带上。”
    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果断就范。
    待我关了门,这位仁兄又来事了,他微笑着说:“这位同学你好请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来了?”
    我只好说老师我错了,我叫红领巾,今天是认罪伏法来了。
    他点头:“给老师说说你何罪之有?”
    有壮士大力推开门,一进来就不遗余力地开始挑拨干群关系煽动阶级斗争:〃该杀杀,该剐剐,千万别给我留面子!〃
    沈疏楼望着他,但笑不语。
    我只好说:“小的该死,开学选课的时候瞎了狗眼竟然斗胆选了您老人家的课。”
    有了沈疏楼的笑容,楚东以为得了根鸡毛,大大方方往椅子里一扔:“典型的修正主义思想!”
    我无奈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兄弟,性质好像不对啊……”
    他打断我:“怎么不对?今天我们就是要给你的问题定性!究竟是我们的同志还是打入人民内部的阶级敌人?究竟是根正苗红还是地富反坏右?今天!就让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揪出这个革命队伍中隐藏着的大走资派!”
    我只好摇头:“你这是要死啊……”
    沈疏楼不阻止,反而颇为赞许地朝他点点头。
    楚东一瞧,更加来劲:“老师!这个人民的敌人,革命的叛徒,要杀要剐就等您做批示了!”
    沈疏楼捧茶杯的姿势不变,两条腿互换了一下交叠的顺序,随后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意大利吊灯……”
    楚东一听霎时小脸刷白,当即拜倒于前,疾声高呼:“不是我!”
    “不要怕。”沈疏楼继续微笑着看向他,目光柔和且带有鼓励的性质:“不如你给为师解释一下,到底什么叫意大利吊灯?”
    “老师……”壮士抹一把热泪,“家装我真的不在行,您是不是不喜欢巴洛克风格?您要不喜欢的话,我建议您试试中华田园风……”
    沈疏楼摸着下巴点点头:“好好好,那我们先不说这个,说说上个月司考的事吧……”
    楚东周身一颤,扭头与身侧一盆铁树神交了许久,最后才下了决心咬着嘴唇说:“是吴真……”
    我站着有些累,正趁这二位对戏的空档找了张椅子将自己撂下,沈疏楼却开始拨乱反正,将矛头重新指了回来。
    “还有你,杨浅。”沈疏楼不急不缓喝了口茶,“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弄明白。”
    我发自内心地劝他:“既然不明白那就别明白了,整太明白了累得慌。”
    “说得也是。”他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架不住我好奇心重,敢在公堂上跟大人们吵架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这种职业病,还希望你理解。”
    未等我表态,他便往茶杯里吐了根茶叶梗,开口了。
    他说:“那天曙光介绍你进事务所的时候,我是真没留意,以为咱俩当真第一回见,后来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深夜当我研究意大利吊灯的时候……”
    楚东立刻切换姿态,眼噙热泪作可怜状。
    “……是闲来无事研究学生名册的时候,无意中竟看见了你的名字……”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丝毫变化,“于是在另一个百无聊赖且月黑风高的夜晚,我登陆了系里的网站,查了查你们专业从大一到大四的全部课程。”他顿了顿:“……然后我欣喜的发现,大一我带过你们的民法,大二你们听过我的衡平法,大三似乎又教过你们民诉。实话说,带的学生太多,要我全部记得的话肯定是有点勉强……”
    楚东自豪地说:“但是您一直记得我也!”
    沈疏楼的语气愈发柔和:“不过今天,为师是想听听你的解释,为什么上天安排你与为师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几乎每周一次共处一室,你却认不出为师?”
    又是根冷箭,直逼我脆弱的心门,很大程度上考验着在下的临场应变能力,我抬眼看了看楚东,他的神色似乎也有些变化,大概正盘算着要不要里通外国将我穿越的故事方式当个军事情报卖掉。
    我盯了他几秒,压低声音警告他:“兄弟好心提醒你注意一下刑法三百八十九条。”
    他想了一阵子,沮丧而又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我很无奈,“你这辈子大概没希望过司考了。”
    沈疏楼其实没等我反应,接着便是一个自问自答:“根据为师多年的教学经验对这种情况进行判断与分析,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你的人缘实在很好。”
    这句话的逻辑性略微弱了点,因此我不得不努力去思索它的话外音。
    沈疏楼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不可告人秘密,那就是每节课都会有义士替你答到,上周那节甚至有三位音域不同的兄台同时出了声,形成了一个绝妙的三重唱。”
    我愣住了,心里面浮浮沉沉竟然有些感动,原本以为这杨浅人缘差到极点,没想到这里头似乎另有隐情。
    他又说:“你自己说说,这个骇人听闻的旷课记录为师该如何处理?”
    我说:“这证据也确凿了,犯罪构成四要件也具备了,我也没什么可申诉的了,您就琢磨着定罪量刑吧。”
    沈疏楼将茶杯搁在桌上,说了句:“我一早就说你骨骼惊奇,必定能成番大事……”
    我苦笑:“我怎么记得您说的是必定有重大冤情?”
    “差不多,差不多。”他咳了一声转眼望向楚东:“你来做什么的?”
    楚东一脸委屈:“是您叫我来的……”
    沈疏楼拍着脑袋说:“哦对,帮我把民法下个月的课件做了。”
    楚东觉得奇怪:“您的课不是一向号称纯手工天然打造,绝不用PPT这种资本主义产物的么?”
    沈疏楼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裤子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少废话,给我做花哨点,最好能适当地融入一些非主流元素。”
    楚东目光如炬,灼了一阵子才叹口气道:“您又有新目标了?难不成还是大一的90后?我猜您一定没有拜读过零七年人大常委会的最新力作——未成年人保护法吧?”
    沈疏楼眉头一皱:“胡说,为师这是教书育人,诲人不倦。行了,你可以跪安了,我还有事要跟杨浅说。”
    楚东在后退的这一路上不停嘀咕:“小真真,看来只有与时俱进,学好科学发展观,练好意大利吊灯才能抓住他的心啊……”
    其实沈疏楼留我下来,不过是想套出一些林寒川逝世当晚的细节,我便将重复了无数遍的说辞又翻出来讲了一通,他听得索然无味,一度试图用旷课的事向我施加压力,面对这种老套的伎俩,我表现出了新时代小青年抗压耐打的精神风貌,明确表示泰山顶上一棵松,任尔东南西北风。
    沈疏楼见我一派江姐风姿深知问不出什么最后也只能放我走,临出门前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冒昧问一句,您同温处长也有交情?”
    他点头:“我跟温处都对古董字画有兴趣,私下里的确有些交流,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随便应了一句,之后脚底抹油溜了。
    楚东候在楼下,守着了我便开始打听内幕:“老沈留你做什么,是不是发现你穿越的事了?”
    我说是啊,说要将我提交有司处理呢。
    楚兄大惊:“那你还不抓紧跑路?”
    我说这个不着急,你先给我讲讲意大利吊灯的故事。
    楚东抹了把汗:“嗨,这事儿都怨吴真,上回他问老沈借本科社版的法理学,结果老沈太忙就让他自己找去,结果这孙子从书里翻出一张光碟,约了我带着批判的眼光看一看,里头全是高难度造型,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意大利吊灯了……”
    我说这种稀缺资源怎么不拷贝一份传给我让我也学着批判批判。
    楚东一脸遗憾:“让吴真又给塞回去了,这孙子长得就一副五讲四美的书生样,明明是他致力于宣传老沈喜欢意大利吊灯,结果老沈第一个就想到我,真愁人。”
    我突然往细节里又多想了一层:“对了,老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玩儿古董收字画的?”
    楚东想了想:“就今年年初的事吧,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的,你要知道玩这东西没个十年八年的修炼,那基本就是砸钱,不过他心态好,也不为了投资,纯粹自个儿乐呵,顺便交交朋友之类的。”
    我也没继续往下问,同他随便聊了几句,又去食堂凑合着咽了几两地沟油,看了看课表下午没课,于是果断打车去了事务所。
    秦曙光不在所里,只有吴真一个人守在电视前面踢实况,见我到了脸色也不十分好,大概觉得我从头到尾就是来搅浑水的,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老秦不在,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果断忽略了这种反应中所暗含的不待见,大大方方在沙发边上坐下,拾起另一只手柄同他踢了几局,且故意在优势情况下失误漏球输了他几局,果然吴博士的态度缓和起来,话里也不扎刺了,怀柔政策初现成效,我很满意。
    接着,我便挑了个间隙对他说:“上次的事实在对不住,老秦在场我也不好表态,实际上我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还真没看出来。”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不信,但影帝岂是一朝就可练就的?权当是提升我作为一个优秀演员的自身素养,于是我又补了句:“其实我学法律就是为了能还社会一个公平公正公开。”
    他嗤了一声:“就凭你?”
    “不。”我淡定地回复他,“纵观当今律师界,很少能有人像吴律师这样以民族兴亡为己任,以维护司法公正为原则,身体力行地推进社会主义法制建设,实在是我辈前进路上一盏指路明灯。”
    吴真嘴上不屑,心里估计还是受用的,于是他不痛不痒说了句:“做律师不是会耍嘴皮子就能做好的。”
    我点点头来了个对仗:“谈恋爱也不是玩玩吊灯就能谈成的。”
    他眸中闪过抹亮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抹了一脸严肃说:“关键是恋爱双方需要坦诚相对。”
    吴真抿了唇,皱了眉,之后便陷入了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久久没有动静。
    这就算个不错的反应,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识趣地走了。
    毋庸置疑,吴博士的心病始于沈疏楼也只能止于沈疏楼,十年前这二位郎有情妾有意的小青年在即将捅破玻璃纸的一刹那遭遇了世俗压力从而触发了心理障碍,此后吴博士选择了留洋这条路,沈老致力于深挖洞广积粮的长期抗战工作,因此未能成就一段佳话。
    我完全可以理解二位的立场,不过能端到这个可持续发展的份上,也着实令人咂舌。
    人与人之间充满了变数,这些变数往往来自双方不能够坦诚相对,因而在交往中布下了无数不可挽回的谎言。
    然而尽管每个人都在说谎,但每个谎言都必定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之上。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闲情逸致,明明还有那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但在回头的一刹那看见吴真冥思苦想的脸,竟然觉得有那么点可爱。
    出了事务所,我给温怀远挂了个电话,我原本想问他如果我不是个贪官,他会不会有可能同我做朋友,但话到嘴边还是变了,只说了句:“晚上来我家,我们聊点正事儿。”
    其实我潜意识里大概是幻想过有一天能与他坦诚相对,不过倒也没有其他想法,单纯是个假设罢了。
    
    第18章
    
    凡是领导都必须有那么一两样拿得出手的爱好,最好能跟风雅沾点边,但又不能过于阳春白雪,以免曲高和寡,让下面人琢磨不透,适得其反。
    普通领导喜欢抓抓笔,题题词,后台硬一点的则热衷于亲自出演爱情动作片,到了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大概就能从心所欲不逾矩了。
    不过话说回来,最后那种真是个令人惆怅的状态,既不可遇又不可求。
    作为一个普通领导,我当然不能在这种暗地里的风雅斗中败下阵来,于是不能免俗地选择了练书法。
    一开始在下的的确确是抱着修生养性的态度抓了毛笔,想练得一手怀素狂草,然而久久不得门道,日复一日狂草有进化成神兽的趋势,于是渐渐失去热情,只偶尔一个人闲来无事的时候闷在家里找一两册名家临本,仿着写几笔,也算是陶冶了情操,勉强算是对得起这个领导的身份。
    温淮远是压着新闻联播的点敲响我家大门的,那时我正在客厅里拿笔记本上网逛论坛,他进了门就往沙发上一坐,驾轻就熟地翻出遥控器锁定了天朝一套。
    我很不解,于是盯了他一阵子:“我怎么不知道温处还有这种爱好?”
    他目不斜视的锁在屏幕上,嘴里也没忘回答我:“你还别说,这个节目真的很有内涵。”
    我虚心求教:“内涵何在?”
    他果断抬手,遥指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妆容:“这个节目以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方式编造着一个个太平盛世下的谎言,这些谎言提醒着我,要拨开迷雾见太阳,要时刻意识到和平表象背后的暗涌,从而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我作势拭去眼角的泪水,激动地说:“年轻人,我彻底被你感动了……你看,这世界是我们的,当然也是你们的……不过归根结底我们是不会给你们的。”
    温淮远对于我的挑衅表示出了完全的漠然,他已经懒得在这种问题上同我多费口舌,我也深知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有多么的不堪。
    我于是说:“玩笑罢了。”我知道他不一定当真。
    他按了关机键,搁下遥控器转头看我:“你的玩笑总是开得不合时宜,所以我也就搞不清楚,哪句该当真,哪句不该。”
    这句话背后大概有个什么典故,矛头必定是指向我的种种恶行。
    我于是讪讪地笑道:“索性全都不要当真。”
    他也笑了:“如果撇去那些事情看,你也算是个有趣的人。”
    我得了个自以为是褒义的评价,觉得说到这里差不多可以进正题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其实你也熟悉。”
    他微微颔首,示意我说下去。
    我便继续道:“杭其。”
    一颗深水炸弹,终于触发了定深引信,温处长素来淡定地面部肌肉有了微微运动的迹象。
    杭其高我两届,虽然修的政治学,却有事没事就来我们系听基础课,如此算起来也与我扯得上半个师兄弟关系。此人脑子转的快,笔头子也很勤,大学毕业的时候就直接跟了市委书记后面做秘书,难免有点少年得志的意思,却也因此没少受气。
    直至我毕业分配去了工商,他还经常找我诉苦,我表面上虽也说些宽慰的话,但心里对他是不太欣赏的,沉不住气是我当时对他的最深刻的印象。
    就是这个当初被我以“沉不住气”定了性的杭其,却一步步地从市委书记的跟班做到了市委秘书长,顺利成为市委领导班子的一员。
    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介绍他的官场发家史,而是做个铺垫,引起温淮远的兴趣。
    果不其然,小兄弟心动了,急切地问了句:“杭其怎么了?”
    杭其同温淮远认识,并不是官场上的那种见面点头握手哈腰,而是私下里的共同爱好——一开始我便说过温淮远这个人好风雅,喜欢收集古董字画。便是这种爱好。
    事实上,这种爱好在官场中极为寻常,但他们大多数都是门外汉,为了风雅而风雅,堆了满屋子的赝品却不自知,还以为这就得到了风雅的精髓。真正懂行的人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正是在此大背景下应运而生了杭其与温淮远在官场之外的结识,逻辑上看毫无问题。
    我说:“你对杭其这个人了解多少?”
    他思索片刻道:“基本不了解。”
    不了解就对了,杭其不是问题的核心,但他是个切入点。我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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