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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经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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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上的规矩,从另一方手里要人,得刮刀,要头儿来刮刀。所谓的刮刀,就是在自己身上划刀子,谁够狠划得道越多,谁就能把人要下来。刮刀最狠赢下来的那一方能给另一方上一刀,不能反抗,这一刀,随便力度,要多狠有多狠。
  这个规矩,在道上一直是竖着的,可以称得上是最狠的招,也是最让人服气的招。但同时也几乎没几个人去使,因为没有谁会为了道上恩怨拿刀子划自己去保人。
  王镚子一听这个也有点愣了,揪着神没立即答应。
  贺九山冷笑,“你要是怕那我们就还是改群斗两队人马一起上。”
  “怕什么怕?小子,你太不知道站你面前的人是谁了!”王镚子被激着了,他能在这几十号人面前丢人吗?再说就这刚混道的小子有什么好忌惮的,估计还没见过血呢。他混了这么些年还收拾不住这种刚冒尖的小人物?他要最后刮了他那张大放厥词的嘴!
  王镚子抓起一个小弯刀就在手臂上划了一刀,一道细长的白线印马上绽开了皮肉,然后血从中间流了出来。
  “有胆吗?!”王镚子竖着眼睛大喊。
  然而他这三个字还没吐全,在上面几个过道和王镚子身边的几个人眼前猛地闪过一道血光,那血真是溅出来的,就像扎了大动脉那样飙出来的!
  贺九山那把锋利的军匕,插在了手臂,匕首整个没入皮肉刀尖冒出头,他把手臂扎了个对穿,扎了个大洞!
  在场的人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离贺九山最近的那个人,手都在发抖,因为他脸上还溅到了一滴血。
  王镚子的眼睛抖着,手上的伤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了。
  贺九山冷着笑,他一早就看出来了,这人就这操性,装得面上凶恶残暴其实就是一外强中干的胆小货。
  贺九山面不改色,右手握着军匕把手咔得一声伴着血肉剥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音将刀身拔了出来,接着鲜红的匕首再次浸入皮肤,扎了一个大洞。
  “另一刀是我替你扎的,你要是承情,那就把人放了。要是不领着这个情那也没关系,你在自己手上扎两个洞,我们继续来;你每扎一个洞我就跟着扎两个洞,多送你一个,说到底还是你赚了。”
  王镚子胆颤地望着贺九山那张泛着铜光的脸,深知这个人是个狠角色惹不得,他哪见过有人能面不改色地拿那么长的匕首在自己身上捅两个大洞,就跟不是自己的肉一样。他即便不服气不想丢这个脸那也不可能为硬留下个人往自己手上打洞,不要命了这是?
  “把,把人带出来。”王镚子嘴唇嗫嚅。
  最顶层的过道里,王镚子使的两个小混子把隐在里面的一块木板掀开,一直蒙在黑暗里的卫二突然见了刺眼的光被闪得睁不开眼睛。
  他被绑着手,让那两个人架着下了铁梯,卫二的眼睛还不适应外面的强光,只能眯着眼睛看到过道里扒着栏杆乌泱泱围满了人。
  下到第二层铁梯,卫二看见了和王镚子对面站着的人,看见了那被血包圆了的胳膊,向外翻着红潮沥血的肉。
  顷刻间卫二的眼珠爆红,怒吼着顾不上旁边两个人揪着他就冲下了铁梯。
  王镚子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圆。
  卫二捡起地上的铁管就向他抡过去,表情狰狞地像要咬死他。
  “老子要你的命!”
  “卫二!!”贺九山气得大吼,一只没受伤的胳膊从后面死命拖住他,巨大的撕裂力度和手臂上割裂的剧痛把贺九山的脸都逼了一层汗,他爆发着全身所有肌肉的力量,把卫二给拖出了厂房。
  离厂房几百米外甩出一辆车,奔着贺九山他们的方向过来,刹车停住,轮胎和地面擦出一条笔直的车印子然后稳稳地卡在他们面前。
  这是卫光冉提前和贺九山商量派出来的车,贺九山扳开车门,把卫二抵了进去自己再坐上去。
  “下车!下车!我要宰了那孙子!”卫二拿脚拿拳头去踹门,发疯狂乱。
  贺九山一脚蹬废了前面的副座,把皮质的靠背蹬出了个坑,“别特么闹了成不成!”
  他这一声暴吼刺穿了车顶盖,把卫二也震清醒了。
  贺九山阖上眼,哑声,”二儿,你别翻腾了。。。。。。”
  卫二扭过头,通红的眼眶里打湿一片,悔恨,痛苦,脸一抖,眼泪掉了下来。
  小时候跟着贺九山后,他就没再哭过,被刀划了脖子,被酒瓶砸破头,被他爸押上车硬来广东他没哭过;可是现在他哭了,他瞅着贺九山流了一淌血的胳膊,触目惊心,他哭了。
  卫二撕开一片衣服,给贺九山捂着那个汩汩冒血的洞,鲜血隔着衣服布沾染了他一手。
  “别捂了,没扎到要害,等下就不流了。”
  贺九山转脸往卫二身上仔细过了一眼,从头到脚。
  “他们有往你身上动刀吗?”
  卫二脸上挂了彩,眉骨和半边脸淤青着,腰上有那么几道三菱刀划出的口子,也流了血,远没有贺九山手臂上的伤来得严重。
  “我没事。”
  卫二低头,两只手沾满血,声音发哽,“。。。。。。山子。。。。。。”
  贺九山见不得卫二委屈,见不得有人欺负他,他大手捏着卫二的后颈,力道很大,搓着他的那根筋脉。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是我弟,我罩着你,就是这个理。”
  “到了接待所,你就听叔的,去上那个学校。”
  卫二抬起眼,“你要我留在这?留在广东?”
  “这地方挺好的,你在这读完那个学校,有你爸给你铺好的前程。”
  卫二吼:“我管它好不好?我就是不稀得!”
  贺九山:“你到底瞎犯什么囫囵劲呢?卫叔给你铺好的大道你不走非要跟他掰,他能害你吗?”
  “他不会害我,可我就是不想留在这儿;我说过了我要跟着你,跟着你在军区,跟着你上军校。”
  贺九山特严肃地问他,“跟我上军校?你适合当兵吗?卫二,你告诉我你适合当兵吗?你这身板扛不了,在部队一天就得歇菜。你为什么一定得跟着我?你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卫骓了,不用跟在我后头,咱俩有不同的道走。兄弟再过多久那都是兄弟,不会因为因为分开就不是兄弟了,你不能拿我做风向标,不能老看着我走路,你有你自己的活法和想头。”
  卫二抖着嗓子,唇齿相碰,“你是嫌我碍着你了?”
  “我从来就没那意思!”
  贺九山恼了,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卫二是个特敏感的人,想得多,想得深。只会按他那套想,觉得他嫌他。可贺九山根本就没这意思,他在乎卫二,像一个大哥一样去保护他,可是这种保护让卫二去奉行一辈子,那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小的时候,他罩着卫二,不让人欺负他,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本能地去照顾他。但渐渐地,贺九山发现卫二只会跟着他的脚步,做着他做的事,拿他当一个路标,照着指示向前走。可卫二真的适合走他的那条路吗,到了以后,说不定他会在这条路上栽跟头,吃尽苦头;贺九山没法对他负责,无法保证能再把他拉回来。所以趁着现在,他要跟卫二说清楚,讲明白,他贺九山不是圣人,做的决定也没那么完美无懈可击,说白了,他自己都对他要走的这条道茫然充疑,他不想把卫二一块拉进去!
  卫二高声说,“我的想头就是跟着你!这地方我不会留,他要是再绑我再押我去那破学校我还跑,绑一次我跑一次!”
  “跑!你他妈再跑!到时候出了事老子还来救你,往手上往腿上穿洞都特么无所谓老子不在乎!老子废了都肯定来救你!”贺九山怒吼,双眼喷火。
  “。。。。。。”
  卫二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眼底是一片痛楚的苍茫之色。
  沉默之后,他垂下眼,缓慢而干涩,声音透着悲凉和撕裂的难受。
  “好。。。。。。听你的,我留下。。。。。。在这儿待四年。”


第38章 38
  汽车载着卫二直接去了卫光冉给他准备的封闭学校,贺九山在半路下了车,找个小诊所把手臂随便包了一下,没想告诉卫叔。他一知道了贺司令就得知道,贺司令知道他奶奶就会知道,老太太要看见了他手臂那两个洞说不定得当场晕过去。
  卫二跟他谈好了,他不会再跟他爸犟,会留在广东把这四年书给念完,贺九山总算也能歇口气。
  在诊所吊点滴的那个下午,长海市掀起了十多年来最大的一次扫黑严打暴风浪潮,一个公安局的警察全部出动,把本市和并联的一个市里所有的混道的大势力小势力都包围抓捕,这次严打来得突然,像是得了消息一样在背后蛰伏已久猛然出击。
  道上的那些混子被突然蹿出来的警察举着枪逮捕,有些的甚至还正在街上成群地溜场子砸商贩铺,直到被铐了手铐还搞不清楚状况;街上厂子里鸡零狗碎地抓捕小股势力,赌场和夜总会就设计逮捕所有势力的大头目。仅仅两天,长海市所有的赌场和夜总会被翻了老窝,所有的大头目都被团灭,所有的娱乐场所和地下活动都彻底换了血洗了水;这其中,就包括了与贺九山之前有过牵扯的红河体育场势力。消息炸开,泻过层层围墙在老百姓中传播。
  这场扫黑严打行动,如同海上的暴风雨,迅疾、猛烈,并且起始快收队更快,效果显著;就连当地的老百姓都有点不可思议,盘踞多少年的黑社会势力就这么给拔除了?
  “公安局的片警总算办了件事,我还当她们是吃干饭的呢。”
  “收拾了这帮流氓地痞正好,可解气了!”
  “是啊,就那红河体育场那些个人吧,上次还把我的店给砸了。。。。。现在进去了吧!真是解气!”
  “。。。。。。”
  “。。。。。。”
  诊所外面护士和开杂货店的小老板说着话,畅想着没这些社会残渣以后日子得有多轻松。
  贺九山摸着手里点滴管,一言不发地听他们闲言碎语地聊着。
  春日明媚的一早,贺九山就打的到了火车站,终于是要回沈阳。
  贺九山那时候不知道,卫二被劫和他从王镚子手里要回来人这一系列的事,给他和贺司令甚至包括刘半城在内埋下了一颗炸‘弹。。。。。。
  。。。。。。
  铁网和白杨树交互包裹环绕的四四方方肃穆严正的水泥色建筑坐落在长海市远离城镇和荒瘠的平原上,建筑的最中央大门上右边喷着“长海监狱”的字漆。
  这是最密不透风的监狱,里面关的都是重刑犯,基本上都是判了七八年十几年以上的人。
  一辆普通的汽车在大门前停住,卫光冉坐在里面,看着那道钢铁铸成的门,这里,刚送进去了十几个这次扫黑抓的大头目。
  “这次抓到‘金三眼’,是意外碰巧的顺利。”
  卫光冉:“还真是误打误撞,九山帮我这么快完成了这趟公差。”
  这个金三眼不是别人,就是红河体育场那股势力的真正大头,王镚子只是个小喽啰,在前面帮金三眼挡着外界人,但实际上他才是背后干事的那个人。
  后来,这次抓捕行动中关进少管所的混子都过了半月一月放了,毕竟都是小喽啰大街小巷闹疯的地痞。监狱里的那些大头目,虽说操纵着赌场挑过斗殴伤过人,但都没干下致命的犯法事,按照条例关了几个月,重的判了一年两年,得了惩处陆陆续续给放了。而被掩人耳目和金三眼一起关进长海监狱的黑社会头目也在得了判决之后重新带出关入其他监狱。
  只有金三眼,一直没被放出来,被关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长海监狱,关到铁门里最深的地方。


第39章 39
  星期天是贺奶奶和大院里的首长家属看文体表演的时候,首长楼里没人,贺九山踩着这个点进的军区。可站在哨卡外,他停住不动了;嘴里含着一颗烟两只眼目空前方想着什么。
  站岗的警卫端着枪也纳闷了,“九山,你这,到底是进还是出啊?”
  贺九山的眼神瞟了他一下,仍旧什么都没说。
  警卫没敢再多嘴,他就是个列兵,他面前的可是司令员的孙子,沈阳各胡同串一霸,就算是挡了军区出口的大门他也不能拿他怎样。
  贺九山叼着烟寂静了半天,转身,打道从进来的大铁门再出去。
  呆警卫木讷地瞧着,觉得自己可能看到了一个丢了魂的贺公子。。。。。。
  于是从军区穿到老城区的那条巷,经过的老少爷们儿妇孺幼小都看见了嘴角叼颗烟左手胳膊缠了一圈厚绷带的贺公子,表情冷漠眉间含刀,一副谁惹爷爷咬死他的凶恶样子。
  贺九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想去老城区里头那个平房。
  他想见刘半城,从离开村庄到坐上火车,想见这个人的极度渴望充盈占据了整个大脑,根本不受控制。
  今天是星期天,他不知道刘半城会留在部队还是外出,可就像是被什么牵引一样,他迈开脚步,走向那幢普通平常放在所有居民房中最不打眼的水泥平房。
  两条街背后,再穿过树荫密布的林荫小道,小而不起眼水泥平房就静静地藏在后面。
  他正要跨过脚下的草地走向那间小平房,吱嘎一声,门从里面开了,贺九山蓦然抬起头,眼前一幕让他滞愣。李云珊从里面出来,穿着军装常服的刘半城跟在她后面,拉上门,两个人一起走了,李云珊跟他贴得很近,手上抱着一捧花。
  那两抹身影,消失在掩映的居民楼中。
  贺九山两眼发直地看着,拔出嘴里的眼用手掌直接捻灭,“滋滋”地发出血肉焚烧的声响,掌心和指腹一片烟熏火燎的黑黄灼痕。。。。。。
  靠在门板上,贺九山整个人就像一座沉郁的山,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他需要这种焦油和尼古丁的味道来缓解手臂上的痛和压制激流暗涌狂躁的心。
  李云珊手捧着花,贴在刘半城身边的画面清晰而深刻,动作投足间无一不显示了两个人的亲密,好比一把锥子刺挠扎进了他的骨头里。
  贺九山就这么靠着门板,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脚下乌泱抽了一地的烟屁股。
  两道人影在前方越来越近,直到那道修长的影子印在贺九山的脚下,他也没有抬头去看,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刘半城深深地看着面前那人,眼底是惊愕。
  李云珊站在他旁边,奇怪地看着这个靠在他们大门上含着烟的人,阴测测的眼神被垂下的眼皮半掩着,熏烟一丝丝包裹弥漫在英气俊朗又射出杀气的脸。
  看这表情,她以为这是来找刘半城麻烦的,可再一看刘半城,那种眼神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所有的视线没有一点偏角,全部倾落在面前那个人身上,钢铁砸不动,镜子反射不了。
  李云珊拉拉刘半城的袖口,“半城哥,他是谁啊?你认识吗?”
  刘半城动了动嘴唇,又没有声音。
  这时,贺九山突然抬起头,锐利冰冻的眼神甩向她。
  李云珊浑身一颤,感觉芒刺在背,她什么时候见过那种眼神啊,尤其是从男人的眼神里;她在学校那可都是很讨老师同学喜欢的,又漂亮脾气又好,根本不可能和人处不好,可是贺九山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太恐惧了。
  “。。。。。。半城哥。。。。。。”
  刘半城侧头,对她说,“云珊,你先回同学那儿收拾行李吧,我等下就送你上火车。”
  李云珊撇撇嘴,“我,我还是就在这。。。。。。”
  “你先回去。”
  刘半城语气加重,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云珊不甘不愿地咬着嘴唇,捏着裙角小碎步走了。
  贺九山冷眼瞧着刘半城,“对不起了,第二次打搅你的好事。”


第40章 40
  刘半城平坦舒展的眉间掐起几道沟纹。
  “你又想歪了是吗?”
  “想歪?”
  贺九山冷笑,“能想歪什么?就是事实看到的那样呗。第一次撞见她亲你,你给了我一拳,说她是你妹;第二次我真真切切地瞧见你俩从一个屋里出来,她手上捧着花,你送的吧?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没看出来你那么有情调呢?”
  “这回你打算怎么说?还想说她是你妹?拿我当大傻子吗?!”
  贺九山涨红着脖子,将烟头甩到地上,皮靴毫不留情地踩上去,擦灭那一点火星捻出里面的烟丝。
  然后,他擦过刘半城离开这里。
  刘半城拽住他的手,转过头,“你别发无名火行吗?。。。。。。你。。。。。。”
  刘半城顿住,拽着贺九山的手感觉一丝异样,他看到自己握住了缠了一层厚厚的绷带的手臂。
  他神色一变,压低声音:“你这手臂是怎么回事?”
  贺九山一瞪眼,“撒开!”
  刘半城皱眉,“我看看!”
  “干你什么事儿?”
  贺九山挣开刘半城的手,一脸愤岔。爷就不稀得你这样,你不是有可心人儿在身边吗?不是你说的咱俩没可能吗?现在冲我手关心个什么劲?你他妈让我都搞不懂了,到底是我会错意还是你故意闪闪躲躲?
  “我这手臂是废了断了都跟你没干系,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从来就没想跟我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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