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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死亡-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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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关起来了吗?!”Christie吼道。
“你把我关起来了,”印桐看着她的眼睛,艰难地笑了,“你把我关起来了。你不愿意让我出门,拒绝我社交,我无论跟你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我产生幻觉了。”
“可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如果你像你承诺的一样可以保护我,我为什么还会一遍一遍地做噩梦,为什么还会产生幻觉!你捂住我的眼睛,堵住我的嘴,你将我牢牢地拴在笼子里,可是你阻止不了别人拔下我的羽毛。”
印桐伸出手,露出手腕上殷红的血点。
他说:“Christie,我疼。”
“我已经去见过童医生了,如果你保护不了我,就放了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不好?”
第37章 。怪物
Christie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印桐手腕上的红点。
她认识那个东西,不可能不认识,它来自一管细小的还没有指甲长的药剂,刺入人体的血管后,会带来和“seed病毒”一样的效果。
它会持续刺激人的细胞活性,一点点摧毁被试的精神状态。它可以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掐灭人的心跳,也能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摧毁人的意识。
它有足够的能力逼疯一个人。
Christie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温暖的午后。
她对这个试剂的印象产生于十几年前,和她同期进入学校的少女突然开始频繁地钻进宿舍的衣橱。
那段时间她就像个畏光的小动物,成日成夜地蜷缩在黑黢黢的衣橱深处。Christie起初以为这只是她新产生的小爱好,直到某天拉开柜门的时候,看到她像削苹果一样,用刀片下自己胳膊上的肉。
——“你在干什么?”Christie问。
她以为自己会失声尖叫,然而事实上,她当时的声音低得就像图书馆里的翻书声。
少女没有回答,她哆嗦着手指,将沾着血的肉片贴着舌苔推进喉咙深处。
她在哭。
——“你在干什么?”Christie一把拽起少女的手,她听到细小的“咯咯”声从少女抿紧的双唇里冒出来,就像她的牙齿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少女在哭,她咬着牙,哭得浑身发抖。
——“出什么事了?”Christie听到自己问,“到底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我们去医务室,听着,别害怕,我们现在”
少女抬起头。
凌乱的发丝间露出她满是泪水的脸,Christie看见她的双眼通红,嘴唇上咬得全是伤口。
她蜷缩在衣橱狭小的角落里,颤抖着唇瓣,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字音。
——她说:“饿。”
杯碟碰撞的声音闯入安静的空气。
Christie从回忆中惊醒,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视线离开印桐手腕上的红点,对上他干净的眸子。
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惊慌失措。
——不该是这样的。
她想起三年前她避开所有人,费尽千辛万苦从废都的垃圾场里带回了印桐。她就像个捡到宝物的流浪汉,一路小心翼翼如临深渊,挖空心思地将印桐藏在自以为安全的避难所,每天连喘个气都战战兢兢。
她以为她做得到,她可以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将印桐藏起来。
然后她的印桐被注射了试剂,在中央公园里红着眼睛意图行凶,宛如一条发了病的疯狗。
——不该是这样的。
Christie想。
——不该是这样的。
中央公园的事件结束后,她曾经通过各种渠道找来白塔使用过的药物,妄图压抑住印桐身体里的病毒。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她有无数种方法将印桐变回“正常人”,可陈彦说,她不能这么做。
——“印桐是个人,”那天工作结束后,陈彦在送她回家的半路停了车,“我不知道你和上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很明显,对方并没有遵守规则的打算。”
——“第三次箱庭实验里死的人太多了,算上你,他们只剩下五个实验品。”
——“A3214安祈在夜莺手里,A3206印桐在你手里,A3319和A3172在逃,目前仍无法确定行踪。”
——“你说,他们会选择先动哪一个?”
——Christie坐在副驾驶上,她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他们不会伤害桐桐,他们答应我的。”
——陈彦摇了摇头:“只有孩子的世界才遵守承诺。”
——“他们答应我的,”Christie打断了陈彦的话,“他们不可能欺骗我。”
——陈彦说:“他们如果真的不可能欺骗你,印桐就不会在中央公园发疯。”
——“那是个意外!”Christie猛地转过身,她一把扯住陈彦的领带,瞪大的眼睛在路灯下泛起些许殷红,“那是个意外,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桐桐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陈彦伸手拽出被Christie揪皱的领带,他垂着睫羽,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你大可去试,”陈彦说,“我会带印桐离开现在住的地方,如果你无论在哪都能保护他,就没必要把他关在笼子里。”
——“否则总有一天,你将成为杀害他罪魁祸首。”
桌上的卡布奇诺被Christie带翻,深棕色的污渍顺着桌边淌了一地,封住店铺的防护层在她的命令下缓缓上升,殷红的夕阳涌进来,慢慢浸透木地板上的灰尘。
Christie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低垂着睫羽,嘴唇不停地颤抖,而后突然转身走向落满夕阳的大门。
门上老旧的铜铃在晚风中咣啷作响,印桐看见她握着门把手,站在倾泻一地的夕阳里,通红的眼睛里泪珠不停地往下掉。
她抬起头,殷红的眸子看向印桐的方向。她看上去像是想装出几分讥诮,却被不断涌出的眼泪称得委屈又可怜:“你总在质疑我,为什么不去质疑质疑你面前的人?你可以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问问他,看他敢告诉你吗?”
“我会问的,”印桐轻声回应道,“我不知道他敢不敢告诉我,但你一定不敢告诉我。我和你在一起待了三年了,Christie,你骗了我三年了。”
“我没骗你……”
Christie向后退了两步,啜泣着轻声反驳。印桐却在橱窗前抬头笑了一下,说:“你口中的那些药不是可以治疗我的幻觉吗?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越吃,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我为什么能看到外面的夕阳,现在真的是18:27吗?你为什么不说话,是被身后的那个东西掐住了喉咙吗?”
Christie捂着耳朵摇着头,一边啜泣一边尖叫:“我身后没有东西!”
然而印桐并没有停,甚至笑了一下,言语温和得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他说:“怎么会没有东西呢?你看它毛绒绒的,像不像”
“啊——!”
Christie大喊着打断了他的话。
她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浑身颤抖着蹲在地上。橱窗外的夕阳无法照到玄关前那片晦暗的阴影,以至于她环着膝盖,脆弱得就像个孤立无援的幼童。
印桐抿了下唇,垂眸掩去了眼眶泛上来的湿意。
他其实不太愿意这么对Christie,这个小姑娘照顾了他三年,陪着他交流学习一点点融入社会,她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这三年中唯一能依靠的对象,他能感觉到她笨拙的示好,又怎么可能狠下心去驳斥她的好意。
可他受够了。
他不想再看到幻觉里那些奇怪的东西。
印桐张了下嘴,试图再为这段争吵续上一个结尾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Christie意识到他已经是个独立的、能保护自己的人了,她可以试着不要干涉他的生活。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Christie已经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我会保护你的,”她像是一盘卡带的收音机,一遍遍魔怔地重复着这句“承诺”,而后猛地站起身,在印桐面前拉开了甜品屋的大门。
她说:“就算你不相信,我也会保护你的。”
“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人会伤害到你。”
“我答应过你的,”Christie勾了下唇角,露出了一个还挂眼泪的微笑。“我会保护你的。”
铃声嘈杂。
沉闷的关门声为这场闹剧画下了休止符,店里座钟机械地挪动着指针,钟摆摇晃,缓慢地扣合着印桐的心跳。
夕阳染上夜幕的墨色,光影渐次变得模糊不清。印桐无意识地看着桌边滴落的咖啡液,冰冷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想着很好,Christie没有产生半分怀疑。
他想着印桐你做得很好,这样Christie就会帮你找到所有“恶作剧”的主谋。
他想着你早该这么做了,你根本就不用在乎Christie是否会受到伤害,因为她说不定只是个虚拟人物。
她说不定只是一段代码,而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个世界,搞不好都只是由代码组成的。
都是假的。
那些幻觉也好,记忆也好,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
所以怪物才会存在,所以这个世界上才会存在那么多那么多不合理的事。
因为这个世界是假的,是虚拟的,说不定连你自己都是虚拟的。
他想着印桐,你没做错。
这世上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你必须要在自己崩溃之前,想办法自救。
印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直到视野再次变得清晰。他其实并没有产生幻觉,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吓唬Christie,然而心情不好倒是真的,18:30了,他很难不因为时间而焦虑。
他已经很久没在店里留到这么晚了,一直都是在18:45前回家。这大概是他失忆前留下的习惯,仿佛18:45之后会遇到什么洪水猛兽。
印桐垂眸收回意识,模模糊糊地,似乎听到有谁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甜品屋里仅剩的客人。
安祈端坐他对面的椅子上,柔软的发丝沐浴着渐次阴沉的夕阳,静默着就像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像。他的视线定格在对面大楼的广告光屏上,箱庭online的宣传依旧在循环播放,商业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映在他的眼睛里却像一个个漆黑的游魂。
印桐抿了口温凉的咖啡,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安祈浑身一颤,将视线重新挪回了店里。他像是第一次看清印桐的一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什么?”
印桐放下杯子,看着他沉默了半晌。
“Christie让我问问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印桐笑了一下,“所以‘当年’是哪个当年?你又做过什么让她嫉恨已久的坏事。”
安祈垂眸抿了下唇,突然站起身,绕过地上的一片狼藉,单膝跪在印桐面前。
他闭着眼睛,俯身亲吻了印桐的手腕。
那是一副极端奇怪的场景,荒诞又带着一副诡异的熟悉。印桐看着安祈殷红的薄唇落在他手腕内侧的血点上,被对方唇上的温度凉得打了个颤,皱着眉正打算阻止他,抬头的瞬间却撞进了他那双烟灰色的眸子。
安祈在笑。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奇怪的生硬,就像是唇角的每个弧度都经过了精确衡量。印桐觉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副表情,在某个兵荒马乱的黄昏,在他刚搬过去的新家,或者在某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脸上。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家庭护理。
可那是个死人。
他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死人脸上会带着和安祈此刻一样的微笑?
浅金色的光沙从印桐手腕上的移动终端里散开,半透明的光屏浮现在他眼前,通讯录的界面突然被打开,而后呼叫栏里出现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印桐看着那串数字皱起眉,他总觉得自己漏过了什么线索,而那个线索,将成为解开一切秘密的钥匙。
“你是谁?”
隔着漂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光屏,印桐看向安祈的眼睛。金发的年轻人挺直了腰背,他仰着头,乖巧得就像设定好程序的人形机器。
他说:“距离18:45还剩下13分钟,桐桐你该回家了。”
“这是我的电话,你可以随时打给我。”
“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他停顿了片刻,说出了和Christie一样的话。
“我会保护你,我永远不会欺骗你。”
第38章 。雨夜(一)
防盗门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后自动上锁。
19:03,印桐回到了家。
暮色四合,未开灯的房间里依稀可以辨别出家具的轮廓。印桐倚着门板滑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凛冬的寒气透过冰凉的瓷砖钻入他的骨骼,爬入四肢百骸,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房间里回荡着他急促的喘息声。
19:03,印桐想,我晚归了18分钟。
剧烈的头痛钻击着他的太阳穴,嘈杂的耳鸣声充斥着每一寸空气,烦躁踩着理智的台阶一步步接近抑制力的边缘,印桐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自己,一个蜷缩在没有一丝光亮的玄关,一个站起身,哆哆嗦嗦地抓起鞋柜上的花瓶,孤注一掷地甩了出去。
瓷器清晰的碎裂声在他脑海里炸响,印桐环着膝盖无意识地凝视着几步外光洁的地面,仿佛看着花瓶的碎片在他视野中时隐时现。
他总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从两年前开始,从他在中央公园差点捅伤一个孩子开始,他就时常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铺天盖地的黄昏永远是幻觉中的主菜,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便是无法抹去的配料,肮脏腐烂的尸体是偶尔出现的餐后甜点,而幻觉中的另一个自己,就成了厨师恶作剧般的彩蛋。
他时常能在幻觉中看见另一个自己。
有时候对方以孩子的模样出现,拖着断了脑袋的兔子玩偶混匿在人群里;有时候对方以少年的模样出现,低垂着睫羽面无表情地站在阴暗的角落。
有时候他的模样清晰,熟悉的五官就像刻在镜子里的虚像;有时候他连身影都模糊不清,远远望去就像个狰狞的怪物。
印桐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可他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就如同此时此刻,他抬起头,顺着细小的响动,就能看见客厅里那只贪婪的野兽。
阴暗的视野里遍布着杂乱的雪花点,太阳穴鼓噪着传来一阵阵撞击般的钝痛,印桐试图扶着墙面站起来,可他的手指陷进了一片湿冷的泥沼,就像抠进了一块黏腻的腐肉。
空气里漂浮着血液的腥臭,沙发与茶几之间狭小的空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发出诡异的响动。它跪在地上,佝偻着身体,枯瘦的手指弯成爪状,缓慢而机械地抓挠着地上的尸体。
它在进食。
它弓着腰几乎伏趴在那具破烂不堪的尸体上,一边将那些黏连着血线的肉块塞进嘴里,一边从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干呕。它饿了太久,以至于根本意识不到食物已经坠入了皱缩的胃袋,空气里漂浮的血腥味就像一杯醇香的美酒,蛊惑着它不住地狼吞虎咽。
——吃下去。
它听到有人轻声呢喃着。
——吃下去,这是你的食物。
印桐站起身,向前挪了半步。
进食中的怪物停下了动作,细碎的肉块伴随着腥臭的涎液溢出他的指缝,掉到尸体上,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
它转过头,看向印桐的方向。
刺骨的寒意爬上印桐的脊椎,他扶着湿冷的墙面站直了身体,缓慢地向前挪了两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落荒而逃,他深刻地意识到目之所及的一切无非是一场令人作呕的幻觉,而他只需要打开客厅的照明灯就好。
他的心脏超负荷地鼓动着,每一步都像踩进一块软糯的碎肉,满地的断肢残臂在黑暗中渐次勾勒出清晰的影子,他就像踩在养蛊人的陶罐里,遍地是苟延残喘的尸体,空气里全是枉死的冤魂。
他们叫嚣着。
“饿”
月光拂过客厅尽头的落地窗,清冷的银辉落下,沙发边的刽子手动了。
它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佝偻着背脊,摇晃着站起来,踩着烂泥般的腐肉一步步走向印桐。衣料摩擦中浓重的血腥气铺天盖地地涌来,印桐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就像坏掉的风箱,膝盖关节在活动中咔咔作响。刽子手的身影在黑暗中宛若一头可怖的恶兽,它枯瘦的手只剩下了四根指头,痉挛着就像要抓住印桐的脖颈一样。
——逃不掉了。
黑暗中他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刺骨的寒意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就像是枉死的冤魂抚摸着他的背脊,推得他向前一个踉跄。
而后“啪”的一声。
灯亮了。
苍白的地砖从印桐脚下延伸到冰冷的落地窗,无声地承接着柔软的月光,空无一人的客厅干净而整洁,布艺沙发沉睡在灯光下,果盘里的水果还沾着莹莹的水光。
没有怪物,没有尸体,他的家干干净净的,空气里还残存着清新剂的薄荷香。
印桐向前挪了几步,虚软的脚下一个踉跄跪在了沙发前。他在心里反复安慰着自己“这些都是幻觉”,可他已经快要分不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状。
不断抽搐的胃就像被榨汁机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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