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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辕北辙(明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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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那三个字对我来说已经轻如鸿毛,他落泪的那一瞬间,我想我就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如果等待就能有真爱,那我终于等到了。
  只是,它将不再属于我。
  “澈南,我困了,睡吧。”我伸手去抹掉他的泪水。
  他点点头,抱着我躺下来,胡乱地往肩上蹭掉眼泪,轻轻地捋着我的头发。
  我知道今晚对于我们来说有多珍贵,可是我不想挑破这层珍贵,时间会挑破它,就让它在记忆里一直珍贵下去吧。
  你爱我,是我最大的珍贵。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起床,奔赴考场。
  上午七点,高纬度的太阳刚露面不久,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也没有鸟雀。鸟雀已经飞向南方,尽管这里是它们的家——是啊,生活总是让我们迫不得已。
  我和澈南被分在不同教室考试。
  分别时,我们面对着彼此,只是低着头,说不出话。我不想走,我知道,这次我们一旦分开,便永远分开。这是我多么依恋的人,我又怎能舍得。
  第一次考生入场铃声响了,铃声传得远远的,到了望不到头的天边。
  “时间不早了——”
  “进去吧——”
  我们俩竟同时开口。我们有些惊讶地望着彼此,顿时间又哑口无言,意识到离别就在眼前,眼神也由惊讶转为凄哀。
  你这样一个已经埋入我骨髓的人,老天竟然让我丢了你,好残忍,却又好现实。
  澈南叹了口气,抓住我的手。虽然隔着厚厚的手套,但仍温暖如昔。
  “小北,你要加油,你要好好考,考上了才能有出息,一定要好好考,不要乱来……”
  “我知道,我会的。”我低下头,“你也是一样,考上了我们一起读研,一起找工作。”
  他苦苦微笑,沉默着点点头,握着我的手,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
  我在寒冷的空气中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想让他放心。我说:“那么加油吧,外面好冷,赶紧进去吧。”
  “……好。再见,小北。”
  “再见,澈南。”
  天空中没有云也没有鸟雀,明朗至极,只是过分地明朗会感觉是假象——就像刚才我们如无其事地跟对方撒谎。
  冬日的太阳不毒不辣,但是足以让积在路上的雪融化。下雪不冷融雪冷,想起昨晚他说出口的那温柔而强悍的三个字,真的,好冷。
  试卷我写得很认真,像极了当年高考为了H大赴汤蹈火的样子。时间飞快,我不过距离高考三年多,竟体会了一次这么刻骨铭心的恋爱。三年前,我也只是个埋头苦读的傻孩子。
  三年,真的就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也许改变人的不是时间,是感情吧。
  从考场出来,我就再没有见过澈南的身影。我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去他的考场前徘徊了好一阵,最后笑着离开。
  果然如我所料,他没有参加考试。在考前,他与我分别后,就绕出了考场,接走谢思蓓,乘飞机去杭州见了我妈妈。
  而这也得到了证实。下午考完英语后,我回到家,一点也不惊讶地发现他的行李箱已经不在了,许多衣物也不在了。我贪恋的呼吸着他最后残留的一点气息,压着心脏逼迫自己好好复习明天的科目。
  第二天,我考完最后一门出来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浔北呀,思蓓他们来到了。小央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嗬,其实昨天我就想打电话给你了,但是小央不给我打,说怕影响你考试。你考完了,就早点回来过年,沾点喜气!”
  跟妈妈说再见后,我麻木地放下电话,竟悲哀得不知所措。只是,哀而不伤。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抽离出来吧,认清现实吧;我张开眼睛,可是,冬天的哈尔滨已经天黑了,我一个人,怎么度过漫漫长夜。
  

  ☆、第二十六章

  春节临近,家家张灯结彩,人人笑脸盈盈。我在哈尔滨硬是赖到了除夕才回杭州。
  我站在离别已久的家门前,手上提的是给他们的新婚礼物。闻着故乡的味道,杭州依然是记忆中江南水乡的清新,可是,我竟闻不出一丝怀念——也许有,但都被隐隐的悲伤给埋没了。第一次,我站在家门前,不想进去。
  家门上已经贴上了大大的倒“福”字。试想一下,他们左一个“妈妈”,右一个“妈妈”地叫,哄得妈妈开心得合不拢嘴,三人笑了半天才把“福”字贴好。
  我把搭在门把子上的手垂下来,深深地叹了气,走到楼梯间的窗边,看着远方。可是,远方被高楼大厦挡住,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也许我在发呆,也许我在想从前,那些回不去的从前。
  院子的角落,一枝梅花凌寒独自开。杭州也下了一丝丝细雪。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梅花如火般热烈地燃烧,残酷的寒风吹来,火苗只是轻微摇曳,却始终不灭。唯能将它熄灭的是美好的春天,春天一到,梅花的红颜已老。
  所以,打败我们的不是残酷,而是可望不可即的美好。
  我深吸一口气,又走回家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暖气迎面扑来,与我撞了个满怀,然而冷风又从背后吹来——我身上像在打一场恶战,天堂对抗地狱。
  我脱了鞋抬起头,正好对上澈南的眼睛,深邃却空洞。接着,他与我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
  “妈,我回来了。”我朝屋内喊道,然后顺手关上门。
  “哎,儿子你可算回来啦。”
  “哥,回来啦,正好可以吃饭了。”
  还有一个人没有向我问候。
  算了,我装作无所容心的神态,装作别无他求。从考研结束到除夕这些天,一个人在哈尔滨的严寒里,我至少汲取了一些冷漠。
  “小北,”他尴尬地顿了顿,“你……回来了啊。”
  “嗯……”我也尴尬地继续装着若无其事,但想想这样总是不对的,会使妈妈生疑,毕竟我们在妈妈眼里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演吧。
  于是我说:“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好事啊,好事!……你还记得你那年来杭州玩,我妈说要是有你这个女婿就好了,还成真了呢。”
  他看着我呆愣了一秒,随即也满面笑容地回答:“是啊,以后我也要叫你这个比我小的人叫‘哥’?”
  “叫哥成何体统?该叫大舅子!”我反应倒挺快,惹得妈妈“咯咯”地笑,谢思蓓也看着我们,官方地微笑着。
  我把礼物递给他,“一点心意,祝你们新婚快乐。”
  他机械地接过礼物,机械地说着“谢谢”,再也没有言语。他眼里的悲哀,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要结婚了,可对方不是我,而是我妹妹,这场戏太难演下去。我随便地笑了笑,拉过行李箱,侧身,与他擦肩而过,走进房间。
  我拉开我床头柜的抽屉,一个相框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两个青葱少年在舞台上高唱着《盛夏光年》,唱着“放弃规则,放纵去爱”。这些飞扬跋扈的歌词,都随着我们逝去的爱情,被锁了在这个薄薄的相框里。
  放弃什么,放纵什么,都不过是人最美好的一种幻想,它成不了现实。澈南,我们都没有勇气做到。在现实面前,“理智”不过是懦弱的一个借口。
  除夕夜的饭菜我并没有吃好,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就连小时候吵着嚷着要吃的焦溜牛肉也提不起劲儿。
  他坐在我对面,像极了在哈尔滨的那间小屋里,但是那也只是旧人旧事。我们现在的关系,已与那时为天壤之别。
  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来了,虽然是人多了,热闹了,但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暗流一样在骚动,似一条在内心叫嚣了许久的猛龙就要嘶鸣长空。特别是妈妈和奶奶的一段对话:
  奶奶:“还不告诉浔北吗?”
  妈妈的眼神一瞬间定格住了,然后迅速恢复神色,转移目光,举起酒杯,“来来来,思蓓、澈南,我敬你们一杯……”
  ——匪夷所思。难道除了我有一个孪生妹妹之外,这个家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奶奶又询问了我在学校的情况,我说我考了研究生初试,她重重地点头,口中呢喃:“好,好,研究生好……”
  接着又说了一句从小到大一直跟我说的话:“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啊……”之前我总觉得这句话是奶奶用来哄小孩的,但这次,我察觉到了什么。回想小时候问奶奶为什么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她只回答了两个字:“赎罪。”
  春节期间我一直留在杭州,虽然有些不敢面对澈南,但那些排山倒海的情感已不再在我体内翻滚了。
  留下来,演演戏,也无妨。何况还要接着演一辈子。
  留下来,远远地看着他,努力地嗅着他的气味,便是我现在最大的幸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却不能够在一起。”
  □□,却不能够在一起。
  

  ☆、第二十七章

  鼠年春节就要结束,今天是元宵节。我明天就回哈尔滨。我一年没回家了,回家也只待了十五天——是谁让故乡的土地变得如此凉薄。是你,和那个四个月大的孩子。
  一方面,是我想回哈尔滨准备B大的复试;另一方面,是我实在不想在自己内心压抑的情况下还要佯装欢乐,会疯。
  如果初试通过,复试也顺利,我就要在北京待两年。北京很好,机遇很多,可是,同样是北方城市,我更喜欢哈尔滨,虽然那里会更冷,但是那些记忆片段的余温仍旧驻我心房。
  但再给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北京——自己内心最深的渴望还是输给了这个功利的世界。没有了最纯粹的爱情,难道不该功利一些吗?
  妈妈让我去买几包汤圆。元宵节吃元宵,寓意团圆。团圆,我心里冷哼一声,谁和谁团圆?还记得多年前那个“小北,快回家”的梦吗?你们团圆吧,我就一个人在人海里迷失,无魂地晃荡。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巷子里没什么人了。只剩枯枝的桂花树被暗黄的灯光打在地上,光影斑驳,迷糊了眼。风吹过,有点冷。出门的时候急急忙忙,竟然忘记戴手套,又懒得折回去看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我伸出双手哈了气,然后使劲揉搓,会暖一些。
  前方便利店微弱的灯光已不远,于是我加快步伐,走进去买了几包黑芝麻馅儿的。我记得在哈尔滨时,澈南说他最喜欢吃黑芝麻馅儿的。
  从便利店出来,冷风就将我纳入怀中。我又朝手心哈了口气,抬起头向前走。
  这时,我看到前方暗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虽然街灯太过昏暗,但就凭我三年多的熟悉,我马上能断定那是谁。
  他也看到我了,朝我跑过来,二话不说就将我抱住。这个熟悉的怀抱一次又一次地攻击着我的内心防线,但被攻击多了,也就麻木了,心脏像长了茧一样,百毒不侵。
  “我们走吧。”他说,“去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轻轻推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我们重新开始。”他有无与伦比的坚定。
  我无力地摇摇头,“事到如今,你还在想什么?澈南,理智一点,我们都不是小孩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重蹈覆辙的下场只会更惨。”
  “三年,我的确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窝囊,我……对不起好不好,我是认真的。”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我低下头,想要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去。
  “小北!”他一步上前,从背后抱住我,“为什么你好像已经一点都不在意了,我要跟别人结婚了你知道吗……”他的头发冰凉地刺在我颈间,把他的颤抖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我。
  我拨开他抱在我腹部的双手,从他的怀里走出来。我冷静得可怕,“那你的孩子呢,你不管了吗?比起当我的男朋友,你更是一个父亲,澈南。现在不管你我是否相爱,我们之间已经不能再有交集了。”
  爱的存在形式有很多种,两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看着你幸福,便是我掏尽了我对你所有的爱。
  你看了我很久,很久。有多久,我不想计算,我只能本能地将这时间无限地拉长,直到生命的尽头。
  “快回去吧,别让她们等太久。”我说。
  “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行吗?”
  “澈南……”
  “不要拒绝,最后一次,就一下子。”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许了。你知道吗,我也多想再次被你的拥抱所温暖,但是我怕再拥抱,我又会把好不容易对你收起的爱释放出来,多释放一点,心就多痛一点。
  你将我纳入怀中,像从前一样,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你缓缓吐出:“我们决定,四月底领证。”
  我用尽了此生的平静,问:“为什么不三月份,你一满22岁就领?”
  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不想影响你考研复试。”
  我的心咯噔一声,双手握紧了,抑制住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楚。谢谢你还替我着想,谢谢……再多的陈词滥调,也敌不过一个扑面而来的现实;再坚强冷静,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也必定不堪一击。
  穷途末路,我们已经等不到柳暗花明了。
  这个拥抱是那么地迟滞,就要耗尽我全部的生命。
  明天我就要回哈尔滨,开始我接下来的考研生活;而你,就要奔波在哈尔滨的世俗中,忙于你即将组成的家庭。
  结束这个拥抱以后,真的,我们真的要走上各自的路,南辕北辙。
  我爱你,可是我能做的也只有爱你而已。
  

  ☆、第二十八章

  B大的复试很顺利,对于考上,我有十足的把握。虽然最近发生的事情是有些让人力不从心,但是在考研上我从未分心,因为我不会忘记这是我和澈南共同的梦想。
  啊,曾经是。
  整个考研周期总算是结束了,从备战到实战,从携手作战到孤军奋战。
  现在是该想想下一步要做什么了,没有澈南指引的人生,我还真的有点迷茫。实习吧,反正也无聊,也没有人作伴去游山玩水。
  然而,在哈尔滨实习还是在北京实习是一个困难的选择。总之复试结束了,先回哈尔滨看看吧,H大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下了飞机,回到小屋,空无一人。
  澈南总是很忙,有时候要去医院,有时候要去找他父亲,有时候要去跟父亲见领导——去接受他最讨厌的用权利换来的工作,有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虽然还住在同一个屋子里,考研学习和世俗生活让我们的频率几乎错开。我们同时在家的时候大概只有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我睡床、他睡沙发。
  真的成了普通室友的关系了。最多扯上一个我即将是他的大舅子。
  安置好行李,我一个人走去H大。以前都是跟澈南一起走这条路,一路上欢声笑语,光顾着聊天了,从没注意过沿街居民的阳台上花草缤纷——是不是没了你,也可以拥有一些落魄的美好?
  “周浔北!”——刚进系里的大门,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原来是小猪和大个子。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
  “嗬,去B大复试一下就好久不见了?”大个子打趣道。
  “是够久的,”小猪瞟了我一眼又移开眼神,“久得都够央澈南领证了。”
  ……什么?领证?
  我惊愕得说不出话,管不住我瞪大了的双眼。
  这……这么快吗?前一个星期我还在哈尔滨,澈南还……怎么,就我去了一趟北京的功夫,他就是别人的丈夫了……
  虽然知道这一天始终会到来,但是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还是掩饰不了自己的难堪和慌张,有一瞬间我竟然还在天真地祈祷这是假的。
  可是怎么假呢,孩子都有了。
  你真的结婚了,和我妹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妹妹。
  见我错愕得久久不回话,小猪和大个子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小猪问:“怎么,你不知道吗?你俩都住一起了,他咋不告诉你?”
  大个子附和:“他不告诉我们就算了,咋还不告诉你?我们都看见他去校办开证明了,系里也传开了。不明白他咋想的,结婚这等喜事,有啥好瞒的?”
  小猪接着:“虽然现在大学生结婚少,但是咱们都是开明人。他这样瞒着,闲言碎语反而多……”
  我的耳朵仿佛失聪一般,渐渐听不到他们两人碎碎的议论。神经质似的,脑子里想象着他穿西装,谢思蓓穿婚纱,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牵着手走进教堂的心碎场景。
  在杭州过年时,我在他面前冷静得像从来没有爱过,我以为我真的淡然了,真的走出来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都是假话,我的冷静也只是假象,血淋林的现实面前,我还是那么不堪一击。在这份爱里,我不过是一个痛不欲生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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