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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李捷思倒栽过去，被刘梅牢牢搂在怀里，仍旧在胡蹬乱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脏话。
　　“李捷思！”
　　“李同学！”
　　梁冰和彭严同时发出怒喝，秋处长也赶过去帮忙控制。
　　“老实点！”
　　黑面佛嗷的一嗓子喊出来，再加上刘梅惶然的哭喊，终于唤回李捷思的理智。
　　梁冰弹簧似的跳起来，冲到方小武身旁，想要帮他查看伤势。
　　其实不用她去检查，所有人都看得到，方小武的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眉弓、途经颧骨，已经流到嘴角。
　　“方小武，你没事吧？”
　　方小武轻轻推开焦急的梁冰，舔一下嘴角的血迹，抿在嘴里，当酒似的品着。
　　“无故殴打？脑震荡？有意思……”
　　声音不大，却惊呆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
　　方小武转身望向刘梅，微微侧着头，眸子里，野性和桀骜熊熊燃烧着，最后统统都化为一个刺眼的微笑。
　　“刘阿姨，捷思的验伤报告是在哪开的来着？您看，我好像也需要一份呢……”
　　刘梅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滚！小瘪三，你吓唬谁呢？！”
　　方小武却压根不理会她，转身走向副校长彭严。
　　嘬着牙龈上的血丝，铁锈似的腥味盈满口腔，脸上却带着笑，他就这样站到彭严的办公桌前，俯低上身，双手撑上桌面。
　　“彭副校长，明天开校委会的时候，麻烦您把这件事情也一并处理掉。好像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彭严刚才被李捷思惊起，此刻正扶着桌面，保持着一个半撅半站的姿势，视线刚好跟方小武平齐。
　　一句话，就把彭严顶到山腰上，下不来、上不去，气得嘴皮子一直在哆嗦，手指和双腿也跟着颤起来。
　　“这么辛苦？您先坐。”
　　方小武伸手按上彭严胸膛，轻轻一推，将他推回到老板椅上，顺手抽出两张纸巾，随意擦擦下巴，低头看看雪白纸巾上那抹刺眼的红，呲牙一乐。
　　“医药费什么的，我会亲自跟刘阿姨谈。对于您，我就只有一个请求——秉公处理。”
　　“我相信，以您的正义感，以及对校风的重视，一定做得到，对吧？”
　　彭严的胸膛就跟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拉着，肿大的鱼泡眼闪烁着愤怒的光，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
　　“放肆！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你还想不想高考？！”
　　方小武随手扔掉纸巾，掏出手机，捏住一端，另一端直指彭严鼻尖，上下晃晃。
　　“说实话，现在我还真不怎么想去考……我的处理越重，李捷思只会比我更重，这逻辑应该没错吧？”
　　彭严脸色一变，只喘粗气不吭声，方小武就转头望向梁冰。
　　梁冰忍着笑点点头：“没错，性质太恶劣，对一高校风的败坏程度太严重，必须严惩！”
　　“那就好。”
　　方小武很满意，重新面向彭严，夸张的扶着额头。
　　“哎哟，头好晕……彭副校长，您说过，伤情要以医院的验伤报告为主，对吧？那么，校方比较认可哪家医院的鉴定？您说个地方，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稍微靠谱点的赤脚医生。”
　　噗嗤……
　　虽然明知道场合不对，可梁冰和苏野都没能忍住，当场笑喷。
　　这下彻底惹怒了刘梅，这女人发现李捷思没受到任何伤，愤怒重新压过担心。
　　“小瘪三！少跟老娘耍嘴皮子！要不是你骂我们家思思，他会打你？”
　　“可是我头疼。”
　　“草！”李捷思一蹦老高，指着方小武的鼻子叫起来，“你不但阴我，还骂我全家！”
　　“可是我头疼。”
　　砰！
　　彭严又拍一次桌子，厉声怒斥：“方小武，别胡搅蛮缠！你的问题很严重！你给我把态度放端正点！”
　　“可是我头疼。”
　　方小武托着下巴，轻轻晃晃脑袋，中气十足的申吟起来。
　　“哎哟！好疼！”


第五十五章　掀桌子
　　仗着筹码多，想三打一，围剿我？
　　欺负我没钱没势没人脉？
　　小爷把桌子掀了，看你们还玩个蛋！
　　方小武毫不掩饰自己碰瓷的意图，冷眼看着刘梅和李捷思表演。
　　明明挨打受伤的是方小武，可他却笑得如同一个胜利者，反而是占尽上风的李捷思母子，歇斯底里，气急败坏。
　　机关算尽，先收买彭严，再收买苏野，付出巨大代价，好不容易才坐实方小武殴打李捷思的罪名，眼看着就要收获，结果一把野火烧过来……
　　好么，两边重新站到一条水平线上！
　　甚至，李捷思还要矮一头。
　　方小武打他，只有苏野含糊不清的证词，他打方小武，却是在校长办公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所以，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一气儿，到底有什么收获？把李捷思挨的打还回来？
　　方小武除了额头确确实实的在流血，脸上连块青肿都没有！
　　“方小武，你阴我！”
　　李捷思咬牙切齿的嘶吼着，听在方小武的耳中，就像是败犬的哀嚎，简直不要太舒畅。
　　阴你？
　　呵呵，这明明是堂堂正正的抽你！
　　摇摇头，叹口气：“我估计你们家没少花钱吧？啧啧，就当听个响吧……咕咚！没啦！”
　　这话一出来，不但李捷思和刘梅的鼻子差点气歪，彭严也恨得脑门泛红。
　　李家答应支援的实验器材肯定不会赖账，但进口货和国产货，那中间差着一个太平洋呢。
　　唯有一个人听到这话开心——苏野。
　　小野猫眯着眼睛偷笑，即没有心理负担又有钱给母亲治病，简直不要太爽！
　　“方小武同学，你什么意思？你可以为你的话负责么？”彭严阴沉沉的开口下绊子。
　　这位副校长，图穷匕见以后，哪还有半点师长风范。
　　方小武迷惘抬头：“啊？我说医药费啊，您连这个都管？”
　　“你！”彭严顿时气结。
　　刘梅一巴掌拍上茶几，怒道：“我们李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打发叫花子的钱都够你一辈子赚的！”
　　方小武深有同感的点头：“你们缺的东西是挺多的。”
　　“噗嗤……”
　　梁冰又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方小武又补上一刀：“诶，您说话的时候，就不能考虑一下叫花子的感受？”
　　刘梅愕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见彭严的脸盘黑成锅底。
　　“哟，彭校长，我可没说你……”
　　不解释还好，都当没听见就拉倒，这么一洗白……彭校长您别吐血啊！
　　最后还是苏野打破这份尴尬，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彭校长，如果没什么事，我能不能先回班级？”小声音怯怯的，再及时不过。
　　彭严和颜悦色的点头：“好好，你先回去吧，好好用功，别有心理负担。”
　　等到苏野离开，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一松。
　　愤怒再怎么强烈，也终究会冷静下来。
　　方小武的反击太激烈太决绝，刘梅和彭严一时间被搅得有点手忙脚乱，没反应过来，可不代表他们傻。
　　刘梅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却不再谩骂撒泼。
　　彭严冷静得更早，双手架在桌面，用力撑着身体，目光闪烁，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一次、两次、三次。
　　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刘梅和彭严视线相交三次，每次都是一触即收。
　　方小武心中警兆大起，皱眉思索半天，却完全找不到端倪。
　　就在这时，彭严突然敲敲桌子，冷声道：“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你们两个，现在都回去等候处理。”
　　“一个恶意袭击同学，另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蓄意报复，简直不像话！明天校委会决议出来，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反省自己！”
　　嗯？！
　　还是要开校委会？
　　听这话头，是要两个一起处理？
　　方小武正疑惑着，刘梅第一个站起来，拉着李捷思，转身就走。
　　“哼！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认！我等着校方的处理意见！”
　　李捷思恶狠狠的瞪着方小武，拳头捏的嘎巴嘎巴响，正要说什么，却被刘梅用力一拉，话头都给堵了回去。
　　“思思我们走，放心，妈给你做主！”
　　转头盯着方小武，眼神阴冷，语气冰凉。
　　“小朋友，去开验伤报告吧，该赔多少钱，我们赔！至于思思的伤，我说话算话，自理！”
　　“自理”两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吓人。
　　母子俩第一个撤退，紧接着，黑面佛对彭副校长点点头，跟着离开。
　　梁冰更干脆，招呼都没打一个，哒哒哒的踩着小高跟，扭头就走。
　　唯有方小武，深深的凝视一眼彭严，微笑道别。
　　“彭副校长，您这眼袋有点重，要注意身体啊……”
　　彭严头都没抬，方小武也不以为意，溜溜达达闪人。
　　装呗，您装逼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尽情装！
　　我估计您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马……那就好好运动吧！
　　方小武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像彭严这种货，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总以为掌握的那点权利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自以为是城府深沉的人上人，实际上，只不过是一条逐屎而食的蛆虫而已。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王征年轻挺得住，可不见得你也能挺住啊……
　　祝好运！
　　冷笑两声，方小武就把彭严扔到一边，毕竟只是敲边鼓的小喽啰，根源并不在他身上。
　　真正的心腹大患是刘梅，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高中生打个架，上来就要毁人前途，也不知道是哪里惯出来的这身跋扈脾气。
　　但有一点很奇怪——阴谋既然已经戳破，她临走前的底气又是哪来的？
　　正琢磨着，拐过楼梯拐角，差点一头撞进梁冰怀里。
　　“梁老师？您没走啊？”
　　“有几句话跟你交待。”
　　梁冰的表情很严肃，眼睛里还有未消退的薄怒，没等方小武问，就自顾自的说下去。
　　“刘梅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一时间想不到她要干什么，你自己小心点，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如果家里有什么关系，抓紧联系，别不好意思，真要出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就算刘梅肯善罢甘休，方小武也不会轻轻放过。
　　破个皮、流点血不算什么大事，要是同学打架，伤得再重点都没什么好说的，过去就拉倒。
　　可是李捷思母子是打算毁他前途，性质完全不一样，无论今天伤没伤着，这都是死仇。
　　流血本身不值得计较，但是，逼得他流血破局的那份恶毒心肠，不得不报。


第五十六章　怎么办？
　　方小武心里一动，皱眉问：“梁老师，我不太清楚高考政策，您说，像我们这种已经报完名的应届考生，如果突然被开除学籍，还能参考么？成绩出来可以被录取么？”
　　“考试肯定可以考。”
　　梁冰干脆点头，接下来的话却不甚确定。
　　“是否能录取，我拿不准。按照常理而言，高校录取要提档，以往有学籍不在的情况，可以由学校出具一份考生在本校就读的证明，高校那边会重新建档。”
　　迟疑片刻，梁冰还是决定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
　　“你的情况很复杂。我之所以力保你的学籍，就是怕出意外，毕竟某些人势力很大，小到学校大到局里，到处都有人脉，如果在什么地方憋着坏，挺危险的。”
　　方小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梁冰可能是觉得话题过于沉重，突然又跳到另一面。
　　“你跟苏野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追你么？为什么会帮李捷思作证？”
　　嚯，八卦传得够快，那些家伙真特么闲……
　　这件事解释起来并不复杂，但涉及到苏野的隐私，不太方便说，方小武就含糊过去。
　　梁冰有点不悦，轻哼一声。
　　她很看重方小武，对苏野这种学生自然不会有任何好感，却不好深说，只能点到为止。
　　“你现在还是要以备考为主，那种女生不适合你。还有，以后别这么暴躁，打架不对，伤害自己更不好，遇到事情，多想想，学着去找更合理的解决办法。”
　　梁冰能看出自残不奇怪，方小武就没打算演得多真——演再真又有什么用？能骗谁？
　　到最后，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方小武也在反省，这段时间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
　　其实并没有。
　　他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没有想到刘梅会这么护短，而且毫无下限。
　　如果昨天晚上不逞一时之快，再隐忍一点，另找机会修理李捷思，大概就不会有今天的困局。
　　不过话说回来，普通家庭出身的小孩，谁在18岁时就有那份城府？
　　昨天没直接揍丫的，就算方小武挺能沉得住气，要是换个脾气暴的，情绪激动之下，当场把李捷思打残都说不定。
　　至于今天的处理方式，更谈不上对错、好坏。
　　应该说，这是无可奈何之下，仅有的一个破局机会。
　　不搬出陌紫妍来，他有什么资格抵抗彭严、刘梅？人家想开除就开除。
　　直接搬出陌紫妍来，哪有机会抓住李捷思的尾巴？
　　再说，陌紫妍究竟是什么样的社会地位？能不能压住李战？
　　愿意为他出头到什么程度？他欠得起那么大的人情么？
　　那么多问题，没一个心里有数。总不能什么都不管，直接一股脑全推给紫妍姐吧？
　　称呼是“姐姐”没错，可终究不是亲姐，只能适当求助，不能索求无度。
　　现在，自己已经做到能力的极限，成功拉李捷思下水，逼出刘梅大部分手段，倒是可以请求支援了。
　　跟梁冰道别，方小武直接拨出电话。
　　“小五，这个时间打电话，让我猜猜，是不是那家人去找你麻烦了？”
　　陌紫妍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带着笑，有种奇妙的力量，立即就让方小武轻松下来。
　　“嗯，紫妍姐，他们今天……”
　　详详细细的叙述一遍，没有一点添油加醋，末了，方小武问：“姐，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很简单啊，傻弟弟。”陌紫妍没怎么考虑，马上就给出回应。
　　“简单？”方小武苦笑，“我和梁老师都快把头皮挠破了……”
　　“跟智商没关系。你欠缺的是阅历，你们老师则太单纯。你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不够狠。”
　　狠？难道……
　　方小武脑海里亮起一道光，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些东西，却不分明。
　　陌紫妍没卖关子，剥茧抽丝般的帮他梳理情况。
　　“按照你们的说法，现在的高考政策很宽松，所有的算计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唯有一种情况可以完全封死你的高考路——判刑。对吧？”
　　“如果直接报警，那么有几个难题。”
　　“第一，那女孩未必肯出面作伪证。在学校撒谎、在警局撒谎，这是两码事。”
　　“第二，全面调查，就必然会牵扯出之前的流氓，李捷思行事不够谨慎，这个窟窿不好堵。”
　　“第三，要考虑校方的反弹。不知会学校，直接闹到警局去，校方为维护声誉，反而会站到你这边，平添阻力。”
　　“第四，对伤势的鉴定。直接报警就要当场鉴定，由法医出具司法鉴定书，操作空间太小。”
　　一条一条的梳理下来，迷雾被拨开，事件的全貌越来越清晰。
　　“如果先谋求校方内部处理，那么就简单得多。你看，一个副校长做主力，再敲一点边鼓，你马上就岌岌可危。”
　　“先用开除学籍来给事件定性，拿到校方的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回头再去报警，只要补上一份脑震荡的验伤报告……”
　　方小武咬牙接道：“到时候容不得苏野再翻供！温水煮青蛙，一步步钉死我……”
　　“没错。”陌紫妍冷笑，“不用多，只要判半年缓半年，就足以绝掉你的前路。”
　　微微一顿，给方小武留下足够的思考时间，陌紫妍继续分析。
　　“你明白没有？开除学籍不是目的，只是一个前提。所以，哪怕你将李捷思拉到同样境地，实际意义却约等于无。”
　　“刘梅认账，让你们俩都被开除，然后呢？你们俩仍旧可以参加高考。”
　　“她有后手，你没有，到最后，李捷思一样上大学，你被坑死在半路上。这就是她的底气。”
　　一言惊醒梦中人，方小武彻底恍然大悟。
　　“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这次我肯定要吃大亏。”
　　陌紫妍呵呵一笑：“先别急着谢。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方小武主动沉入专注状态，脑子急速转动着，越来越清醒，越想越透彻。
　　结论是……没办法。
　　这次冲突，真正的敌人并不是草包二代李捷思，也不是跋扈的刘梅，更不是受利益驱动的彭严。
　　挫败他们、惩戒他们，对于当前困局毫无裨益。
　　真正的敌人，是李战，是楚天集团。
　　李战可能没有直接出手，但刘梅只需要动用一点点李战的权势，就足以压得自己不能翻身。
　　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