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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准备的谋杀(蒋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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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
  “嗯,”高文接话说,“他可以说装定位追踪什么的,事实上只是拆了车闸。”
  “对。王总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相信他能眼睁睁看着我妈和丹丹去送死。第二天他只是配合地装病,不出去玩了。这样欧阳桐可以带着我妈、丹丹开车去玩。去哪儿玩啊?他们上了车就没能再下来。”
  “那王总呢?他如果发现,不只是欧阳桐,老婆女儿都死了,肯定不能答应。”
  “他能怎么样?能出去报警吗?不可能,估计还没翻车呢,他就被骗走,被囚起来。等他知道出大事的时候,早被控制住了。我猜,你那个AC什么的想杀他,长白山人多嘴杂,没机会,一直被带回哈尔滨,关在茶馆里。”
  “这些都是你自己顺的?”
  “对,姓金的要到出了事才登场。他拿到事故名单,发现欧阳桐和王总的不符。他打电话给我,谨慎起见,先说王总跳车了,在寻找尸体。几天后他就说找到了,而且火化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有个警察跟他谈过了。”
  “AC58405。”
  “对,咱俩都干过警察,有警徽,穿警服,有警枪,找个平民百姓谈尸体冒领的事情,太容易了。”
  “以公徇私,我马上还想不出什么借口。”
  “慢慢想,我是警察中的败类,你是败类中的败类。”
  “你不要太过分,欧阳楠,你还是通缉犯,我马上就可以定位你在哪儿。”
  “不会,因为你还有不会的,要请教我。比如,为什么要隐瞒欧阳桐的死?”
  “我能想到的是,如果暴露了死的人是欧阳桐,那么人们就得问,王总在哪儿?”高文说。
  “对,还有一点,欧阳桐还有不小的生意,生意不停,他就不能死,得有人替他收账,那个人拿着他的全部证件,控制着他下面的人,像李凯什么的。这样,轮子一样转,直到所有的权利慢慢转移到自己手里。”
  “谁能这么干?”
  我看看外面,天彻底黑了,看来雪下不成了。我叹息道:“我不知道。”
  “他老婆?陈洁?”
  “我不知道!”我又点支烟,平静下来,我知道他猜对了。我说,“好吧,我再告诉你个名字,卢放。在年底我们全家的葬礼之后,这个人去了云南,告诉卢放,说近期内会杀了欧阳桐,还讨了一把刀,现在在你的证据袋里。”
  “那时候欧阳桐不是死了吗?”
  “很复杂的故事,跟我有关系。那个人想借我的力气做点儿事。”
  “卢放,哪两个字?现在在哪儿?”
  我笑了,当时卢放怎么形容他做了陈立人的?见笑了。“哈哈,”我想着他的腔调模仿,“见笑了。”
  “很好,那么,你继父死前都是藏在欧阳桐的茶馆里?”
  “不是藏,他没有活的机会了,只是有人把他软禁在那里而已,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替欧阳桐去死。”
  那个女人打完电话,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想,也许王总只是懦弱,就像最初的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来反抗挣扎。
  “然后让你来顶罪?”
  “后来出了点儿意外,”我抓着话筒,又想起一些事,陈洁是特意告诉我的,知道我计划,但想去就去吧,还把她的Mini oper借我。“她以为我一完事就会找她求助。她没想到我会去自首,不然可以直接带我去云南。”
  “那谁杀了你继父?”
  “你明知故问。”
  “我一直说的这个人,就是AC58405真正的老板?”他说,“你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送情报,对不对?”
  “你还在明知故问。”
  “你让我告诉你AC58405在哪儿?”
  “嗯,我要找到他老板。他老板一直在耍我,在骗我,但这个人有时候又对我很好,那次你让他去跟我拿钱,如果不是他老板,他就谋财害命了。还有李凯,他那次有可能要杀我,带着枪来的,就是他老板把子弹卸掉的。”
  “我猜我知道是谁了,就是她。不管你承不承认,但就是陈洁。”
  “别找她麻烦,所有的罪我替她顶了,放过她。”我掐掉烟,狠踩两脚,问,“AC58405在哪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考虑是否特赦她。挂电话之前,他说:“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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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记得回家的路,还记得每个路牌给我带来的回忆,确切说是给我和丹丹带来的成长回忆。而这个家现在被一个从延边过来的逼养的占据着。高文让他住进来的,他还没有自己的房子,高文说,你去欧阳楠家盯梢。一定是这么回事,够寒酸的,高文,你那些黑钱哪儿去了,自己的弟兄都不好好照顾。
  从门口到六楼有九十三级,不够除以五,因为从门口到一楼有三级楼梯。我一直想找个住五六楼的朋友聊聊,问问他们小时候会不会像我一样,要靠从九十三倒数,才上得去六楼。
  我没钥匙,电视剧的钥匙都是放在门前的脚垫下。但我们家不是,我妈认为那么放的话,还不如不锁门。我仰头望望,可以从通风口先上楼顶。我知道怎么打开阁楼的窗户,而且这样更安全,是不是?像从天而降的蜘蛛侠。
  晚上七点半,阁楼的灯没开。我跳下来时,一坨肉肉的东西把我绊倒。脚踢一下我明白,的确是肉,有人死在这里。我安静三秒,没有别的声音。如果对手没在你最没准备的时候出击,那么就说明,对手不在这里。我忘了哪个老师讲的,感觉是防卫课该学的内容。按他的理论,我跳下来,摔倒,没人向我攻击,那么说明凶手不在阁楼。我信他的,将阁楼的门反锁,打开灯。
  死的人是AC58405,我还认得,黑瘦,戴着鸭舌帽。致命伤在心脏,一刀刺过去,但刀已经被拔走。还没有尸僵,那就是今天的事。我反而放松下来,计算时间,我杀卢放的时候是初八,当天夜里陈洁开着车往北走。现在是正月十一的晚上,她马不停蹄嘛。没准她还在楼下喝茶呢。我刚才应该在楼下多绕几圈的,看看她的车停在哪儿,我没想过她已经到了哈尔滨。
  打开阁楼门,楼下的客厅沙发旁开着小灯。我轻轻地往下走,我想叫陈洁几声,但不确定情况。楼梯下了一半,我看见陈洁果然在沙发上,也许太累了,在熟睡。电视还开着,但被消了音。
  又一个八千里路云和月,一路开车赶过来,还干了杀人这么个体力活,当然不如我坐飞机舒服。我走过去,她睡得很香,全然不知我已在她身边。我很想吻她,俯下身,看见那把刀在地毯上。我捡起来对着灯光看刀刃,上面还有些血迹。好吧,你回来把那个扒皮警察处理掉,想把一切罪名加到他身上。其实无所谓了,我已经原谅你了,我们会把过去全都忘记,我是来接你回彩虹房子的。我弯腰亲了一下她的脸,很凉,这让我吓了一跳。反正以后我会疼你,我再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冰冷世界。
  不对,我环视着客厅;不是这么回事,我回身关掉小灯;没有凶手会睡在凶杀现场,我向陈洁身上摸去。有人把陈洁杀了。
  我摸过沙发把刀拽过来,顺手再摸下她的脸,还是冷。这样的体温是死了还是活着?为什么哪个老师也没教过我!
  也许还有活着的希望,我需要人帮忙,救救陈洁。我翻开手机找电话,想找个靠得住的人把她带走。打开通讯录才想起来这是云南买的三百块破逼电话,我谁的号码也没有。我盯着屋子里的无边黑暗想,我还记得谁的号码?我妈的,丹丹的,王总的,这些都没用了,我干吗还念念不忘?张队!我拨过去,很快那边就接了。我用气声说:“张队,马上来我家,我快不行了。”
  那边也是气声讲话:“我在开会。怎么了?”
  “陈洁在我家,可能已经,”我咬住嘴唇,几乎没力气讲话,“已经死了。你带着大夫来。”
  “我马上来!”
  合上电话我瞪大眼睛看着无尽的黑暗,我垂下头捂住脸,欲哭无泪。然后我抬头看着浴室,那里有人。我想起刚才拨电话时,卧室里有个小孩儿在说话。他说什么?老板?为什么是老板?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拿起手机,按下重播键,连接中,呼叫中,小孩儿又开始说话了,就在卧室里,那个小孩儿说:“老板,来电话了,老板,来电话了……”
  卧室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灯亮了,那是张队,他右手拿着枪,左手拿着还在响的电话,皱着眉问:“你找我?”
  我慢慢站起来,把刀扔过去,露出手心给他看,对他摇着头:“没想到,我从没想过是你。”
  “因为我对你是真心好嘛,我一直把你当小老弟待的。”他的枪示意我举起的手别放下,继续说,“你看我都舍不得杀你,在浴室里躲着你。结果你老打我电话,你催我干吗呀?”
  我看看四周,一些打斗的痕迹。一瞅就是做出来的,只做了一半,像是电视柜偏移但电视还很正这种。我能想象,他正在做现场的时候,有人从阁楼跳下来。本来他可以把这意外来客一起杀了。但偏偏是我,他要嫁祸的人。这就麻烦了,如果连我也杀了,那刚才白忙活了,还能嫁祸给谁呢?
  “震动。”我说,“我劝过你调成震动的。”
  “我不是说了吗,老婆设置的,舍不得换。”
  我看见陈洁,沙发都被血浸红了。“她是你老婆?”
  “你真聪明。后来嫁给你哥了,就算前妻呗,前女友。”
  我愚蠢的错误,跟陈洁在银行那天我就应该想到,她有个同伙,而且就在这个案子里面。我问他:“那个鬼脸是什么意思?她在工行对你做了两次鬼脸,是要传达什么?”
  “什么也不传达。”
  “对,”我点点头,“她有事完全可以打你电话,但是没有,她电话也不用了。你找不到她,她能找到你。所以她要传达的是,我不跟你玩了,我陈洁要和欧阳楠在一起!对吗?”
  “那你们去玩呀,我玩够了。从她十六岁我就开始玩她,高一到现在,六七年了,我玩够了。”
  “她什么把柄在你手里,这么顺从你?”
  “因为她贱啊,我让她干吗,她就干吗。我说你过来伺候我,她就过来,还真能伺候一宿,我醒来她还在那儿忙活呢。我说你去跟欧阳桐结婚,她就得跟那个太监守活寡,还得天天想着我。”
  “行了!我不想听。”
  枪响了,我看看自己,弹口在左腿上。我单膝跪下来。
  “你喜欢上她了,是吧?所以你生怕她脏。我跟你说,她特别脏,我全拍下来了。对呀,你去我家那么多次,我都忘了给你看了。”
  “你就拿这些东西一直要挟她?”
  “是她自己贱!”啪!啪!他又开了两枪,但我只中一枪,打在右肩上。另一枪打在陈洁的大腿上,她没动,没呻吟。我盯着她的脸,她真的死了。
  “你说她有多贱?她十七八岁的时候,有我一个还不够,天天往你那儿跑,被我逮着好几次。你站什么路口来着?”
  “所以你把我调到你队里?”
  “我在帮你呀,交警多苦啊,风吹雨淋的。”
  “这样你就能拿着我,继续要挟陈洁,还能监视我哥,对吧?张队,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哥是不是你杀的?”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是,小骚货不干,那我来。我要哈尔滨。”
  是这样吧,接盘的人不是陈洁,是他。我那时还让他帮我查欧阳桐的账目,真可笑,欧阳桐早就被他杀了。我苦笑着,欧阳楠,你他妈就是太自作聪明了。
  “我做欧阳桐的生意,你又来搅局,非要说杀了欧阳桐。我得让欧阳桐继续活着,控制住陈洁,那我就是欧阳桐。你早该死了,除夕那天就该死。”
  “嗯,你那天说陪我过年,我还真感动来着。”
  现在难过没有意义,我看看陈洁,那天正是她不期而至,才使得张队无从下手。哈,陈洁那天对张队的话都是带刺儿的,我聋了吗,瞎了吗,我怎么就听不出来?好吧,我再也不问你这个问题了,我再也不问你,除夕那天你为什么忽然去找我了。
  “之后我几次想弄你,全被她搅了,她把我那些兄弟迷得鬼迷心窍的,个个带着枪去,个个空手回来。”
  “你杀我哥可以,为什么还要杀我妈和丹丹?”
  “不是我杀的,是你杀的,是你告诉我,他们在长白山的。”
  “对,你说得对。”我仰头望望,让眼泪倒流,“帮我个忙,再补我一枪,让我死。”
  “先不着急,”他又掏出一把警务用枪,“认识这把枪吗?”
  我摇摇头。
  “你的,用好几年了,不认识?我刚射过她,还挺好用。”
  “我早上缴了。”
  “没有啊,我交给上面的报告写的是你没交啊。我不是提醒你了吗?高文开会说嫌疑人拥有重伤害武器,忘了?你有这把枪,局里人都知道。”他扔给我,“我不想毙了你,再拿这枪放你手上,就印俩指纹?太假了。报告里说,这枪你玩了快三年了。给你,你随便弄,印它上百个指纹。你把镗打开,好好摸摸。”
  我接过枪,是我那把,下面刻着我的号,65707。“我可以帮你,我不指望活着。我只求你,把我跟她埋一起。”
  他摆摆枪,说:“操,我尽量吧。”
  我把枪膛打开,里面当然是空的。我以为自己会对这把枪很熟悉。可实际上,除了65707,我找不到任何记号。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看陈洁的脸。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双手从她身下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你走好吧,我会替你,替我哥,替我妈,替丹丹,替王总找回这一茬儿。相信我,我行的。我会带你去山沟沟上空的彩虹房子里长眠。”我起身,把膛合上,擦干眼泪说:“拿走吧。”
  “我这儿有枪,你留着吧,就放你手上,这才真实。你再扣扣扳机,再压俩印儿就对了!”
  我抬起手,照他说的,食指扣扳机。我连勾了六下,房间里连响了六枪,一颗都没有浪费,六颗子弹全在他身体里。
  他不明白,不愿意咽最后一口气。我说,既然你告诉我那么多故事,我也还你一个。我交了枪,可我交子弹了吗?这些以前是我妈给我保存,后来是陈洁给我保存,以后你帮我保存吧。
  外面邻居捶门,估计不知道刚才的巨响是枪,不然谁还敢过来劝架?我收好张队的枪,一瘸一拐,左手要提着裤子才能把腿拽起来。我爬上阁楼,上了楼顶。把窗户关好,我走到楼顶的另一侧。我本来想从这里的通风口下去,那就是别的单元了,出去就没事了。但腿伤让我实在走不动。我找出名片打高君的电话。他依然沙哑,问我警员编号。我说,你们有国华汽修、国华律师行,那么,有国华医院吗?他想了想,报价五十万。
  挂掉电话,我捂着脸哭了。就在我家楼顶,星空之间,月亮之下,陈洁之上,我放声哭光了下半生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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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制晚报》名记胡东博已经写得很详细了。张平队长因公殉职。他们在七号馆搞的葬礼,来了好多市民和警察给他送行,其中不少还哭了。我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哭,眼泪有那么廉价吗?
  凶犯欧阳楠下落不明。我在墓地忙了一夜,前半夜等守墓老头睡觉,过十二点都不见关灯,我怀疑他在看《盗墓笔记》,那本书会令他感觉自己的工作很神圣。后半夜我大兴土木,那个小孩叫什么名来着?在这一片儿找个六岁就死了的不难。王新颖,对,就是这个姑娘。我向南走三步,钱袋还在,里面有一百九十五万,加上陈洁留给我的四百八十万,我现在钱真他妈多!
  接下来就是卖力气的时候了,我把我爸的墓掀开,那么点儿骨灰。我打开看看,好像还真有白粉的样儿。大不敬。我跪下来磕俩头。欧阳强,1959~2001。爸,对不住了,才记住你叫啥名。
  下一个是王总的,我不愿意记他名,把骨灰取出来扔一边,把我爸的放进去。然后觉着哪儿不对劲,他们墓碑还得换换。我试了几次,抬大象也没这么沉,根本搬不动。算了,就这么错着吧。
  我本来想把王总撒了算了,可马上我又蒙了,这不是王总的骨灰,这是欧阳桐的,王总的骨灰在欧阳桐坟里呢!而且,他们的骨灰盒都是错的。给他们换盒换墓的,我从两点忙活到五点。差不多天亮了,我想检查一遍。我打开欧阳桐的骨灰盒,看是不是他的骨灰。咬着电筒我看两分钟也认不出来。这他妈怎么办呐?就是把欧阳桐叫醒了,他都不一定知道哪个是他的。
  五点半左右,有个人从山下走上来。我转着枪,喊他:“我给你留了个墓!”
  高文没那么老呀,一个小山包能让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枪说:“张平的吧,现在全哈尔滨都在找这把枪。”
  “不是说好你弟弟来吗?”
  “他得睡觉,太早了。”
  “我挺想见见他的,声音那样还是你弟弟。”
  “下次吧,机会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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