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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中天目光平静，淡淡望着眼前这个恐怖强者，缓缓开口叹道：“李天奕，这许多年不见，你还真是没有半点改变啊。”
　　天剑宗大圣老祖，淡漠的神色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动容，微微皱眉道：“你居然认识本座？”
　　在他之前的神识查探之下，这个其貌不扬，修为境界也只到尊者水准的中年修士，原本是被彻底忽略的存在，现在此人居然张口叫破自己的真名，确实令他有些意外。
　　除了宗门内那些和他同一辈分的几个老鬼，李天奕这个名字，早就无人知晓了，如今竟然在小小的白泽城，被认出了真实身份，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
　　不过这点小小意外，并未让李天奕内心泛起丝毫波澜，他只是将目光从张天九身上，转而看向楚中天：“小辈，你是何人门下，说出来历，若是和老夫有渊源，我可酌情考虑放你一马。”
　　张天九心中暗自好笑。
　　小辈个屁！
　　原来大圣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居然没能判断出楚中天的真实修为，看来老楚隐匿实力的手段也是相当高明，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同阶修士之间，其实是很难隐藏自身境界的，除非是借助某种能够遮盖气息的逆天法宝。
　　不过天合盟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想必也不缺这种东西。
　　从两人这番对话看来，楚中天和这个名叫李天奕的天剑宗大圣，早已是旧相识，只是对方不曾认出他来而已。
　　但楚中天到底为何如此苦心竭虑，不惜冒着整个天合盟被彻底毁去的风险，也要将李天奕引倒白泽城来，这背后的故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张天九原本并非好事之徒，但事关两位大圣的八卦，他的好奇心也难免被勾了起来。
　　迎着李天奕胜似飞剑的凌厉眼神，楚中天神态自若，抬手一挥袖袍。
　　突然之间，包括李淳刚在内的那十名商会会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只觉得脑中一阵空白，全部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显然有些事情，楚中天并不愿意弄得众所周知。
　　李天奕目光一凝，沉声道：“看起来，我好像是看走眼了？”
　　挥手之间，就让十多名实力不弱的修士失去知觉，而且不伤及其神魂，这可不是尊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那是自然。”
　　楚中天嘴角挤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其实我们都看走眼了，唯一不同的是，你只是此刻看走眼，而我却是在三千多年前，就已经瞎了。”
　　“你到底是何人？”
　　李天奕神色骤然一变，气势陡然提升，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顿时笼罩在四周。
　　以张天九强悍的身体强度，居然也感到胸口一阵压抑，呼吸困难，几乎喘不过气来。
　　很明显刚才楚中天那句话，真正触动到了这位天剑宗大圣强者的心神，令他产生出了危机之感，起了杀心。
　　楚中天眼中的恨色一闪而逝，冷笑道：“这么轻易就泄露气机了？看来三千年前那件事，你还是记得很清楚嘛。”
　　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再听不出楚中天言语所指，李天奕这个大圣就是白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杀机，寒声道：“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自然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云，但楚中天却能完全理会其中的深意，嘴角微微一翘：“你不妨猜猜看。”
　　“装神弄鬼！”
　　李天奕冷冷一哼，下一刻毫无征兆突然一掌拍出，重重印在楚中天胸前。
　　“老夫不管你跟那人有什么牵连，既然你不肯说，那便杀了就是！”
　　“嘭！”
　　楚中天措不及防被一掌拍中，恐怖的灵力排山倒海而来，比起之前张天九硬抗的那一掌，不知要强多少倍，哪怕是金刚不坏之躯，也会被瞬间打成尘埃，根本没有恢复的机会。
　　这足以摧毁白泽城的惊天一掌，按在楚中天胸前，却没有出料想之中血肉横飞，漫天血雨的场面，却反而在接触到楚中天那件青色长衫的刹那间，如同泥牛入海，消融得无隐无踪。
　　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激起。
　　楚中天伸手抚平长衫上的皱褶，脸上带着讥笑：“光凭这点本事，杀人灭口可远远不够。”
　　李天奕双目收缩，满脸阴沉盯着楚中天那件长衫，沉声道：“居然是道器？”
　　就连张天九也微微一诧，暗暗感叹楚中天的身家果然深厚，连道器这种东西都拿得出手。
　　修真世界的法宝，无论其作用如何，也与修士境界和源石一样，同样按照高低次序排列，分成了相应的等级。
　　最普通常见的，便是法器，炼制起来极为简单，几乎人手一件。
　　再往上，就是玄器、灵器、宝器和道器了。
　　法宝的品质每提升一阶，其炼制难度便会成倍增加，丝毫不亚于修士晋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件灵器就足以让所有圣人以下的修士抢破头，至于宝器，当初魏无崖在张天九身体内开辟五行灵脉的时候，所用的那柄飞剑和本命法宝，都是属于宝器范畴，毁去一件连圣人都要心痛，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而道器，则基本只存在与传说之中，除了圣王级别的修士有资格炼制和使用之外，普通人根本无缘得见，甚至连眼瘾都没法过，只能听一听过过耳瘾。
　　至于道器之上的神器，则和神级修士一样，都是虚无缥缈的存在，遥不可及，根本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其实张天九在未来三百多年，和修真世界的战争中，自然见识过这些顶尖法宝的恐怖威能，被他杀人夺宝，拿回科技世界做研究的神器，就有好几件。
　　而且收获巨大，在未来世界中，有好几件科技文明的大杀器，都是参考借鉴了修真界法宝的思路，最终才成功研制出来。
　　此刻躺在张天九储物手环中的那枚小型二向弹，如果以威力换算的话，就是一件不择不扣的神器。
　　但这其实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至少就眼下而言，一件道器，尤其是防御型的道器，已经足够让张天九怦然心动，或者说是眼红了。
　　连大圣修士的一击都能轻松抗下，这种变态的防御能力，只怕要未来的第三代全能型机甲才能相媲美。
　　只是以科技文明现在的发展进度，至少也是一百五十年之后，才能研制出这类机甲。
　　如果不是楚中天和自己暂时属于同一阵营，保不齐腹黑心狠的张九爷，都有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一击无功而返，李天奕见识过人，当即便看破了楚中天所穿青色长衫的古怪，面色再次有了动容。
　　即便他身为天剑宗太上长老之一，自己的本命飞剑滋养到现在，也还是上等宝器的范畴，一旦能够成为道器，其杀伤力瞬间便能提升十倍。
　　哪怕万里之遥取强敌首级，也是信手捏来。
　　“若是能将此人身上这件法袍得到，融入我本命飞剑之中锤炼一番，岂不是能够……”
　　修炼到大圣境界，心境早已很难被外物所打动，但此刻李天奕的呼吸，却是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楚中天眼中，看得他忍不住再次讥笑道：“怎么，对我这件道器动心了？你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见到好的东西，哪怕不属于你，也会想方设法夺过来。”
　　李天奕猛然抬头，双目赤红：“你是他的后人？”
　　若非是那个人的后代，又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言辞，三千年前那桩往事，早已伴随着天剑宗的一场巨变，被湮没在时光长河之中，如今哪怕是天剑宗弟子，也绝无一人知晓当年之事，而那个人的名字，同样成为了禁忌一般的存在。
　　“后人？”
　　楚中天面带嘲笑摇了摇头。
　　这位蛰伏在白泽城近三千年，一直隐忍低调至今的天合盟主，终于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
　　他猛然一抬手，解下那件能够抵御大圣攻击的道器法袍，如同对待垃圾一般，随手一抛丢在了地上。
　　张天九看得两眼直冒绿光，狠狠吞了下口水，就差没有问一句：“这破衣服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捡走了啊。”


第212章　陨落的天才
　　随手抛开那件青色长衫，楚中天朗声大笑，声音仿佛穿透九霄：“你以为，楚某穿着这件道袍，是怕被你所伤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就不过二十来步，楚中天每说出一个字，便往前踏出一步。
　　每一步落下，都会给他气息带来惊人的攀升。
　　以楚中天双脚落下的位置为中心，整个白泽城方圆百里之地，都如同时被千军万马踩踏而过，剧烈震颤。
　　张天九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那件道器级别的法袍，对于楚中天而言，并不是为了能够抵御大圣的攻击，而是要掩盖他的真实境界。
　　“三千年，终于不用再躲在乌龟壳里面做人了……”
　　楚中天心中喃喃自语。
　　当年那位神秘前辈临走时，赐给他这件修真界罕见的道器法袍，便是为了能够镇压住属于绝顶强者的特殊气息，不被有心人察觉。
　　修真世界，但凡是修士，无论境界高低，都只恨不得全身挂满增强修为的法宝，但唯独楚中天是个例外。
　　经历过那场巨变，被那位前辈以无上神通手段救回一条命之后，楚中天跨越几座星域，悄然踏入了白泽城，穿上青色长衫，从此开始了低调隐忍的生活。
　　这一切，除了是为兑现道心誓言之外，更和他的复仇大计，息息相关。
　　他成立了天合盟，与天剑宗分舵划城而治，博弈了数百年，却从未有过任何亲自出手的记录。
　　哪怕在其他商会会长眼中，他这个盟主俨然成了软弱无能的代名词，也不曾破例过一次，更没有试图去澄清。
　　这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复仇。
　　李天奕双手负在背后，冷眼看着楚中天气势不断变强，情绪反而变得异常平静，纹丝不动，稳如山岳。
　　到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短短三步，触手可及。
　　楚中天气势如虹，浑身犹如一柄出窍的神兵利剑，又好似烈日高悬，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不小心久看一眼都会瞬间盲目。
　　但李天奕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他伸手握住悬空的本命飞剑，长叹了一声：“原来是你……”
　　楚中天同样叹息道：“没错，是我。”
　　李天奕双目中泛起奇异的色彩：“我实在很好奇，当年你明明被我夺走了剑基，毁了气海，连全身经脉都尽碎，我之所以没杀你，只是想看你在往后的日子里如何像条狗一样活着，你到底是如何能够走到今天这个程度的？”
　　哪怕是天剑宗历代宗主和太上长老，修为通天，也绝对无法让一个修炼根基被彻底打断，全身经脉尽毁的废人，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楚中天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无垠虚空，脑海中闪过那一道神秘的白色身影，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向往之色，微微摇头笑道：“你永远猜不到的。”
　　李天奕自嘲一笑：“那我就不问了……等打死你之后，搜魂便知。”
　　楚中天并未恼怒，点了点头：“真巧，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谈话之间，楚中天的面容，也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改变。
　　从原本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模样，逐渐变得越来越年轻，到最后赫然成为了一个翩翩少年，神采飞扬，丝毫不输李天奕。
　　传闻三千年多前，天剑宗曾出现过一位万众瞩目的剑道天才，据说此人乃是天生剑胚之体，修为一日千里，短短二十多年便已经踏入剑尊境界，打破了天剑宗自创派之初，破境速度最快的记录。
　　甚至连掌门都被惊动，亲自出面将其收入门下，列为传承弟子。
　　可惜，就在数年之后，修真界却传出了这位绝世剑道天才反叛宗门，欺师灭祖，最后被另外一位传承弟子诛杀的消息，连当时几位太上长老都被牵扯其中，可谓轰动一时。
　　但奇怪的是，天剑宗对于此事却讳莫如深，始终不愿多谈，甚至对门下弟子下达禁口令，严禁私下议论这场变故。
　　之后随着时光流逝，这件事便逐渐在众人心中淡忘，再也无人提起。
　　楚昊这个名字，也成为了天剑宗老一辈修士心中的禁忌之词。
　　而当年诛杀叛徒的另外一位传承弟子，李天奕，则得到宗门大力栽培，一路高歌猛进，到最后成为十二位太上护法长老之一，位高权重，一言九鼎。
　　三千年过去，李天奕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他亲手夺走剑胚道体，斩断修行路的楚昊，会再一次活生生面对面站在自己跟前。
　　但凡能够踏上修行路，成为货真价实的修士，无论秉性和心志，必然都是极其坚忍之人。
　　达到李天奕和楚中天这种境界之后，道心经历千锤百炼，早已比磐石更为坚固，哪怕是在此刻，面对原本绝不可能再出现的敌人，李天奕也并未吓得惊皇失措，心神失守。
　　追究其中的原因已经不重要。
　　既然上一次没能打死你，那就再打死一次就好了。
　　李天奕轻轻握住本命飞剑，浑身剑意弥漫，如江海一般深不可测，大概是剑气太过浑厚的缘故，连他身体都变得模糊起来。
　　锐利的目光盯住楚中天，李天奕面露好奇之色：“既然你活了下来，而且居然还能踏入这个境界，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去找我报仇？”
　　楚中天淡淡一笑，坦然摇头道：“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打不过你，至少目前不行。”
　　张天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差点破口大骂。
　　大哥啊，知道打不过，你特么还把人家引出来？
　　你想报仇我没意见，但打不过你早说啊，九爷我特么就直接跑路了，还留在这里看什么戏，看你再被打死一次么？
　　同为大圣，也有高低之分，修为越是强大，即便两者只有一线之隔，也堪比万丈鸿沟。
　　这一点，外人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楚中天自己心知肚明。
　　天生剑胚之体被生生剥夺，全身经脉尽碎，气海崩塌，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能别提重新踏上修行路。
　　若非那位前辈的通天手段，他又怎么可能等到今日。
　　“哦？”
　　楚中天说出这样的话，李天奕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这又是何苦呢，还不如跟之前一样，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不好么，只要你自己不主动暴露身份，我绝对想不到你还活着，可惜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利用江家小辈摆这么一个局，结果反而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楚中天抬起双手搓了下脸颊，似乎还不太适应这张真实的面孔，淡笑道：“你说得在理，但在此时此地，却未必……”
　　张天九目光一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白泽城外，是一片延绵数十万里的大山。
　　从高空俯瞰下去，这些高高耸立的群山，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将白泽城包围在其中。
　　虽然之前宇文烈和魏无崖这两位高阶圣人的厮杀，恐怖的力量余波将距离城池最近的几座山头都彻底削平，但放在整片群峰之中来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某处山脊之上，一前一后有两道人影正缓缓前行。
　　远望去就如同两个极小的黑点，拉进之后，才能看出那是一位白者，身后紧跟着一名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妙龄少女。
　　奇特之处在于，两人每走出不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从储物环中取出一枚红色的丹药服下，然后继续赶路。
　　如果张天九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两位并非别人，正是天合盟的拍卖师，莫柔和莫元两爷孙。
　　至于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白泽城，又为何出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脊之上，就无从得知了。
　　老人和少女，一前一后行走在山巅上，默默无言。
　　眼看着距离山顶那座小塔只有不到百丈之遥，少女莫柔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开口问道：“爷爷，咱们到底要做什么呀，我记得你之前可从来不肯带我来这里。”
　　在少女的记忆中，从她幼年时开始，爷爷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离开白泽城，独自一人来到这片群山之中，而且一待就是半天，回来之后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无比虚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原本莫柔并不知道，爷爷出城之后到底去了哪里，直到她也开始踏上修行路，能够驾驭法器翱翔天地，才终于有一次趁着爷爷不注意，偷偷摸摸跟随着他，来到了这座山峰脚下。
　　奇怪的是，以爷爷大尊者的修为，明明可以直接纵身飞上山顶，却没有选择这样做，而是一步一步行走上山，并且看上去走得格外吃力。
　　而就在莫柔准备跟踪爷爷上山，才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痛，如同被万剑穿心一般，痛得她当场就昏死过去。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便见到一脸严肃的爷爷，已一种前所未有凝重的语气，慎重警告自己，从此之后，绝不允许她离开白泽城一步，更不许跟任何人透露所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