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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宝秘术-第16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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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各地制造毛笔的地方非常多,南北方都有,而且当前我们使用的毛笔,主要产自安省和西江,湖城在其中的角色并不起眼。
湖笔素有“毛颖之技甲天下”、“紫毫之价如金贵”的美誉,被誉为“笔中之冠”。
究竟是什么让明清文人对湖笔的评价如此之高,又是什么让它在传统书写工具式微的当下,仍能代表中国毛笔制作的最高水准?
(未完待续……)
第三四八八章 天下第一笔的故乡()
联系刘昌明的过程并不顺利,他早已从湖笔厂退休,平时也主要住在杭城的女儿家,很少回湖城。
他似乎很满意当下宁静的生活,并不希望有太多人打搅,但他最终被张天元的诚意所打动,还是应允下来,同意陪张天元回趟湖城。
在酒店住下之后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张天元好奇地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神色有些拘谨的老人,60多岁,穿着这个年纪的人常穿的灰黑色夹克。
他就是刘昌明。
张天元开口喊了声“刘老师”,把他迎进了房间。
寒暄了几句,刘昌明开始跟张天元聊起湖笔的由来。
这时张天元才知道,湖笔虽以湖城为名,但它实际都集中在湖城和杭城之间一个名为善琏的小镇上。
刘昌明家并不是制笔世家,终其父亲一生,都是在码头上靠搬运来养家糊口。
1966年,小学毕业的刘昌明被分配到湖笔厂做学徒,由此开始了跟湖笔近半个世纪的缘分。
在当时的善琏,能进入湖笔厂工作是件非常幸运的事,几乎是衣食无忧的代名词。
刘昌明在湖笔厂师从制笔名家姚关清,从事整个制笔流程中“择笔”这一环节。
当时姚先生年事已高,又无子嗣,因而对年轻的刘昌明视如己出,言传身授,直到十年后去世。
“择笔”是湖笔制作工艺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羊毫湖笔必须要用杭嘉湖地区的山羊腋下或脖子下面未经损伤的羊毛,靠工人凭借眼力精挑细选,剔除杂毛,保留完整的“锋颖”,书写起来才会感觉如行云流水一般,笔头也不会分散开叉。
这个过程俗称“千万毛中选一毫”。
现在回忆起当年的情况,刘昌明最难忘怀的就是善琏当时宁静的气氛。
“师父教我们很用心,我们也学得很用心。善琏是个小地方,当时周围的人都是做毛笔的,也没什么其他诱惑。”
刘昌明说,制笔是一件非常枯燥又严格的活,只有制笔的人心静下来了,才能真正做出一支质量上乘的毛笔。
这大概就是时下热门词汇“匠人精神”的含义把一辈子都花在一件事情上,一点一点地挖掘可能性,以超越自己为乐,最终达到自我实现的境界。
刘昌明不知道什么是“匠人精神”,但他非常清楚,做好每支毛笔,就是一个制笔人的本分。
当时的湖笔厂延续了过去制笔作坊的师傅带徒弟的传统,要求“三年学徒,四年伴做”,一共要七年才能出师单独做笔。
在这个过程中,他经常要将一支笔来回做三四遍,从毛坯、择毫到脱脂毫,从固定、晾晒到散开,再仔细地把毛挑清,最后才敢战战兢兢送给老师傅。
如果做得不到位,不够平整,师傅不满意的话,又要重新开始择。
这些规矩不是什么内在的某种精神,也没有明文规定写在墙上,但它们都深深地印刻在老师傅们的心理。
“过去的老师傅非常看重笔的质量,你做笔的人做得用不用心,不用别人说,写字的人都一清二楚。坏了自己的名声,就相当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刘昌明说,过去老师傅们常说:“一技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至今仍深以为然。
刘昌明的这番话,让张天元对善琏这个小镇愈发有了兴趣。
他们喝着茶,慢悠悠地聊着,不知不觉时间就慢慢流走了。
于是约定第二天一大早在酒店见面,刘昌明带张天元去一趟善琏。
早上依旧是阴雨绵绵,直到汽车出了杭城,上了高速,天气才开始转晴。
张天元跟刘昌明坐在小巴车的第一排,车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妇女,她们用善琏本地话大声地聊天。
张天元一直在望着车外,这个季节的江南是他的最爱,高速公路边到处是湿淋淋的各种植被,郁郁葱葱,时不时还能见到几棵有些年岁的桃树或梨树,姹紫嫣红。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下了高速,开进一条双车道的小路,两边都是农田。
一丛丛的油菜花之间,看得到农民辛勤劳作的身影,坐在车上也能闻到非常浓郁的花香。
之后油菜花越来越多,一座小镇开始隐隐约约地从这片油菜花海中浮现出来。
善琏镇旧时其实是一个小岛,水网密布,在镇内有东南西北四座桥联络市廛、形如束练,所以得名“善练(琏)”。
不过到今天,随着人口的增长,原本的小岛风貌早已消失,水网被填埋,镇里也兴建了四五条主干道,形成好几个“井”字。
他们在湖笔路下车,然后坐了一辆三轮车。
从汽车站出来后,穿过几座小桥,就进入善琏的镇中心。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有“中国笔都”的气象,除了主干道冠以“湖笔路”之命以外,善琏的路灯也都是毛笔的形状。
更让张天元颇为震惊的是,街上虽然行人稀少,但路边的笔店鳞次栉比,店门口晒着的都是白花花的羊毛,一眼望去,相当壮观。
在颠簸的三轮车上,刘昌明跟张天元聊起了善琏做笔的历史。
这里的人们奉秦朝著名将领蒙恬为“笔祖”。
相传当年蒙恬将军跟随秦始皇东巡经过善琏,与住在善琏西堡村的女子卜香莲相恋。
夫妻俩共同制笔,传授给村民,于是西堡村民世代以制笔为业,奉蒙恬为“笔祖”。
他曾对毛笔进行过一系列改良,如将原笔头扎在笔杆外面,改成纳入竹管内部,又将战国时期流行的兔毛改成刚柔相济的鹿毛和羊毛,达到书写流利的目的。
湖笔兴盛于元朝,伴随着江浙地区的经济发展,文化兴起,人们对毛笔的需求变得极大。
离人文胜地苏杭都不远的善琏,享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无论是取杭嘉湖一带的山羊毛做笔尖,还是用余杭一带的山竹做笔杆,都很便捷,且质量有保证。
更为难得的是,当时在湖城有不少文人墨客都特别钟意字画,包括大书法家赵孟钤谀冢冀徊蕉院使ひ战辛思庸ず屯晟疲沟盟嚼丛绞屎鲜樾础⒒婊�
经过近千年的延续,湖笔逐渐成为小镇的支柱产业。
第三四八九章 参观笔厂()
刘昌明记得自己年轻时,镇上大概有2000多人,几乎家家户户都做毛笔。
大都是家庭小作坊的生产类型,女的做笔头,男的修笔。
善琏有座万安桥,每到赶集的时候,乡下人就把自己家里做的湖笔摆在万安桥附近卖,非常热闹。
善琏是个小地方,本地文人并不算多,大量的湖笔都是依靠笔庄在销售。
建国前,在全国各大城市,几乎都有善琏人经营的笔庄,比如帝都的戴月轩,上浦的周虎臣等。
依靠这些笔庄建立的商业网络,湖笔的销售范围慢慢扩大,影响也越来越大,最终成为中国的“笔都”。
三轮车穿过一条仿古街,停在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牌楼门口,这就是他们本次的目的地善琏湖笔厂。
湖笔厂的原址是当地人纪念蒙恬的蒙公祠。
走进厂区,在中庭的院子里,有一尊双羊的雕塑,原型就是善琏湖笔厂的双羊商标,这也成为上乘湖笔的重要标志。
刘昌明带张天元走上临近的一座小楼。
上到第二层,只见走廊上晒着几十盘洗净的羊毛,一撮撮羊毛像是豆腐一样整齐排列着,散发出动物的膻味。
随后张天元跟着刘昌明进了车间,这才看到了湖笔制作的全过程。
今天的善琏湖笔厂,除了生产湖笔外,实际上已经成为一个湖笔展示区各个工作环节都有清晰的解说,引导你了解从笔料区分、笔头制作、装套、择笔到刻字等主要环节。
同一般毛笔仅有17道制作工序不同,湖笔一共有120道工序。
看一支毛笔好坏,关键就是看毛笔的“锋颖”,在水盆前,刘昌明坐下来给张天元演示了“择笔”这个过程他靠着一把小刀,将毛一根一根地梳理开来,放在接头管上。
他告诉张天元,得把折毛、病毛、无锋的毛都切掉,做到“光、白、严、直”四大要求,才能称得上是一支好湖笔。
一边择笔,刘昌明一边解释说:“好的短锋必须要跟笋一样,而长锋则必须要像竹叶一样。”
所以择笔工必须对每根毛进行分析,“如果一支笔的‘锋颖’是1公分,那它所有毛的峰颖都要是1公分,一层一层地贴上去,总共有3层。”
根据山羊毛的不同特质,羊毛又被笔工细分为19个品种,他们必须熟悉每个品种的特点,唯有如此才能在处理时做到得心应手。
经过严格择笔工序的毛笔,“锋颖”完美无缺,笔尖才能既富有弹性又不会开叉。
让张天元颇为意外的是,虽然刘昌明能精准地分辨出各种类型的毛笔分别适应的字体,但他并不会写毛笔字。
而他制笔的信心,来源于湖笔通过千百年累积形成的精细而熟练的工序分工,每一种湖笔的从原料、造型到做法,都经过老师傅们世世代代的试验,早就已经固定下来,一支毛笔只要严格按照传统工艺来做肯定好写。
刘昌明的这番话,让张天元对“匠人”这个概念又有了全新的理解。
文房四宝中,向来有“笔墨纸砚”之序。
之所以把笔放在首位,皆因制笔太难。
黄庭坚曰:“唯笔工最难……研得一,可以了一生。墨得一,可以了一岁,纸则麻楮藤竹,随其地产所宜,皆有良工。”
但是制毛笔太难了,因为,对每个笔工来说,都有要严格遵守的“三义四德”。
所谓“三义”,是遵守制作工匠技艺要秉承“精、纯、美”的准则;所谓“四德”,是指生产出的成品湖笔要“尖、齐、圆、健”四德齐备。
“善琏毛笔一直到现在都是由纯手工制作,湖笔虽小,但制笔却是一个系统工程。每支湖笔从原料进口到出厂,都要经过择料、水盆、结头、装套、择笔、刻字等十二道大工序,而每个大工序,又可被分解为少则二三道,多至二三十道小工序。”
张天元惊叹于湖笔的精美。
问其所以然,刘昌明机关枪一般说出了一堆专业术语。
这让刚刚理清头绪的张天元思维又如坠入迷雾。
看到张天元的迷惑,刘昌明把他领进一栋三层的大楼观摩湖笔制造工序。
走上二楼,阳台上的一幕立时把张天元给唬住了:几十个竹栏棚一字排开,每个栏棚里都晒满了如同水饺一般的毛绒疙瘩。
张天元赶紧拍了一张照片在微博上晒。
萝卜头、干鱼?小伙伴们开始自由想象。
没等张天元公布答案,旁边有人就开始惊呼:“好多水饺!”
他这声落后一秒钟,房间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
善琏有句形容事情难做的俗语:“毛笔一把毛,神仙摸不着。”
而湖笔笔工做的就是“神仙摸不着”的理毛工作。
想把自由生长的狼毫、兔毫、羊毛做成蓄墨聚锋的湖笔,难度可想而知。
小小笔头上的每一根兔毫、羊毛都是“千万毛中拣一毫”得来的。
就拿水盆工艺来说,真正要做好,少则三年,多则十载。
好在湖城笔工们从来对自己的工作都是“从一而终”。
无论是水盆、择笔,还是刻字,要么不干,要干就是一辈子。
在张天元观摩的间歇,厂长拿出一本发黄的相片,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拍的黑白照片。
看到相册,老头老太太们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
“这个是我?你看那时皮肤嫩得像豆腐似的!现在真是干树皮啊!”
“这不是我刚刚被师傅允许执刀刻字时拍的么?没想到这一刻就是五十多年啊。”
……
老笔工们,进厂时都是靓丽的少女、阳光的帅小伙,但如今已经成为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当时他们没想过会干这么长时间,但是干的时间长了后,就没想过要离开。
制湖笔是一门有一百多道工艺分工协助的技艺,每一道工序都不可或缺。在一起协作久了,工作之外的生活,大家也成为一个都不能少的亲朋至友。
从湖笔厂出来后已是下午两点。
刘昌明有些累了,建议张天元去湖笔街转转,因为国营的湖笔厂是善琏湖笔的非典型存在。
要了解真正的湖笔,就得拜访湖笔街那些民营的笔庄,他们的生活才是湖笔真正的生态。
于是张天元决定在湖笔街入口处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竟然发现不同寻常处—整个湖笔街空无一人。
第三四九零章 没落的圣地()
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阳光正好,但湖笔街却分外阴森:这是一条长一百多米的仿古街道,街两边是鳞次栉比的笔庄,却有三分之二都闭门谢客了,另外三分之一的笔庄门可罗雀。
街上空无一人,好不容易看到一位清洁工扛着扫把走过,连忙凑上前去询问:“师傅可知松鹤笔庄在哪?”
松鹤笔庄是刘昌明和湖笔厂笔工一致推荐的。
十五年前,笔庄店主、江西进贤的制笔世家章小华,因为仰慕湖笔的声名,背井离乡来到湖城。十五年后,一个从进贤来湖城朝圣的外地笔工,竟然成为了湖笔的招牌。
章小华出生在江西进贤一位毛笔世家,他对毛笔的情愫来源于父亲。
“我从小和毛笔特别亲,不是因为毛笔能写字作画,而是毛笔能换化肥!”
章小华的父亲曾经是进贤毛笔厂厂长,但是他任厂长时期正赶上“文革”如火如荼的日子。
“全国都在破四旧了,毛笔厂当然也处于半停工状态了。但是公社又不敢完全把毛笔厂关了,因为那时的进贤,就毛笔还有点名气,每当工社没钱买农药化肥时,公社书记就来找我父亲,要毛笔厂开工制笔换农药。”
父亲是个传统的老笔工,对毛笔心存无限敬意,认为用毛笔换农药是对毛笔的侮辱,但是却又不得不为之。
正是因为对农药的需求,让父亲的毛笔工厂在那非常年代还能断断续续开工。
年少的章小华自小就在毛笔作坊摸爬滚打中爱上了湖笔。
上世纪9o年代,章小华很快在进贤毛笔界闯出了名声。
他曾经带着最满意的几支毛笔找到荣宝斋的专家评鉴,得到一句评语:“真看不出,进贤也能制出这样的毛笔,竟然有几分湖笔的味道了!”
这句话改变了章小华命运,他决定到湖城看看,真正的毛笔应该是怎么做的。
章小华离开进贤老家来善琏这毛笔之都朝圣后十五年,当他成为湖笔翘楚后,却现湖笔大有被进贤毛笔赶的趋势。
“湖城地区,因为人力成本、原材料等原因,近几年毛笔生产已经大不如前。”说到湖城制笔业的衰落,章小华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次,我到善琏周边的一个村子里收购羊毛。老远就看到羊倌正在杀猪,我纳闷了,问羊倌,你宰了这么多年的羊怎么突然改杀猪了。羊倌反问,你用过这么多年羊毛,羊没穿马甲你就不认识了?我定睛一看,好家伙,眼前的这只,长着羊的外表,却有着猪一般的体形。”
张天元也乐得前俯后仰,但眼前的这位笔工却是一脸苦笑。
讲起了“羊变猪”的原因。
最开始,羊毛衫走俏,于是人们就让羊少长羊毛,多长绒毛;后来,羊肉更好卖,于是羊就尽长肉不长毛了。
善琏地处市场经济最达的江浙地区。
农户养殖的羊、兔的各项生理属性等都紧跟着市场的需求而变动。
以前,制笔人从来没为羊毛操过心,因为善琏附近的村庄,随便就能找到上好的山羊毛、兔毫。
后来,附近的羊基因变异,笔工们只能去浙南的深山中寻羊;再后来,大环境变迁,让深山中的羊也不能幸免,笔工们只能去西北寻羊。
如今的羊毛、兔毫的质量,相较于以前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湖城虽然有延续千年的制笔传统,技艺精湛的笔工,但如今却面临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处境。
“现在,即使能寻找到适合制湖笔的羊毛,羊毛质量也大不如前。再加上制毛笔是劳动密集型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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