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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镜鉴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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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鉴一指摆在厅中的玉貔貅,问:“这貔貅的角难不成是自己断的?”捧灯定睛一看,果然玉貔貅右角折断,只留了块圆痕在头顶。他大呼冤枉,刘鉴脸色一沉:“这屋里除了我和书吏,就只剩你,还能是谁?”
  老书吏听到他们争论,急忙走过来帮捧灯讲好话:“大人,您还真是冤枉小哥儿了。这貔貅角折断已经十来天,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
  刘鉴“唔”了一声,略一沉吟,又问:“是怎么断的?”老书吏回答说:“说来也怪,十来天前,夜里我睡前这玩意儿还是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右角断了。最怪的是,我找遍了满屋子也没见到断角,不知道去了哪儿……这连粘都粘不了……”
  “那天夜里,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小人睡得死,没觉着什么,”老书吏话说到这里,忽然又象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儿,看到门外躺着几只死耗子和死家巧儿,想来是谁家孩子的恶作剧吧。”
  刘鉴听了这话,双眉微皱,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欲言又止。捧灯知道主人性情,见他右手笼在袖子里掐算,忍不住出声叫道:“尊主,见杀不救,可乎?”他本不懂得什么,单知道主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是已有大事发生了。
  刘鉴听了他的话,轻吁一声,徐徐地说:“也罢,既然被我撞着,这也是命数当然。”说完转向老书吏:“老先生,您这几天怕是有大祸要临头了。”
  老书吏悚然一惊,手里捏的书卷“啪”一声跌落在地,颤声问:“大人您怎么这么说?”刘鉴走到貔貅旁边,用右手摩娑着玉兽头顶:“貔貅本是辟邪之兽,现而今断了角,是为你挡了灾劫的缘故。如非有它在,十几天前你就已然死了。”老书吏一阵后怕,又问:“那我如今算平安了么?”
  刘鉴摇摇头:“貔貅可挡一时,却挡不了一世,何况还断了角。你看这貔字,要是右侧去了一撇一横,还剩下个什么?”
  “一个凶、一个比。”老书吏说到“凶”字,语气不禁颤抖起来。
  “不错。比者,双也;凶字成双,乃是祸不单行之象。何况旁边还有个“豸”字蹲守着,那就更是凶险,”刘鉴顿了顿,又说,“我才刚掐指算了算,应该就在这几天。”
  老书吏听到这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刘鉴的大腿连声哀告:“大人救我,大人救我!”刘鉴瞥了捧灯一眼,心说都是你这小厮给我找的麻烦。他伸双手把老书吏扶起来,宽慰说:“此劫虽然凶险,倒也不是无法破解,但你须得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说给我听。”
  捧灯赶紧拖过来一把椅子,扶刘鉴坐下。老书吏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把自己这十几天来所发生的事讲给刘鉴听,巨细靡遗,一讲就是半个多时辰。大多是寻常小事,捧灯完全听不出有什么异样,在旁边不住冲盹儿打瞌睡。好不容易讲完了,老书吏问:“可有解救的法子吗?”
  刘鉴轻摇折扇:“可还有点别的事儿?”老书吏为难地说:“实在想不到了,总不用连吃饭睡觉也都告诉您吧?”
  捧灯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你看沈万三那事儿呢,怎么不提?”老书吏搔了搔头:“小人只是围观,又与我无涉,说了有啥用?”捧灯拍了拍桌子,大声喝道:“有用与否,唯吾尊主所言是听!”刘鉴一听“沈万三”这名字,有些无奈地抬手捏了捏天明穴:“说,你都得说。”
  于是老书吏又把刚才给捧灯讲过的话复述一遍。刘鉴听完问:“就这些了?”老书吏连声称是,刘鉴脸色微微一沉:“那就恕在下无能为力了。”起身要走。
  老书吏慌忙拉住他的袖口:“大人您哪儿去?”
  “你既然不肯老实说话,我又怎么帮你?”
  刘鉴说罢,转回头来直视着老书吏,直看得他低头不语。捧灯听了,跳到老书吏身边,虚声恫吓道:“好你个老猾头,到了这份上了,还不肯实话实说,真是自作孽者不可活!”
  老书吏犹豫再三,终于吞吞吐吐地回答说:“其实……其实那天,皂吏们打死沈万三以后,不少人上前去践踏尸身。我、我也上去踩了他几脚,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那沈万三死后,埋在哪儿?”刘鉴问。老书吏一指外面:“就在校军场北边儿,离此也不过二里多地。”
  刘鉴看看天色,已是正午时分,便吩咐说:“捧灯,跟我回家去取罗盘过来。”
  “早给您备着呐!”捧灯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半尺见方的大罗盘,“我怕您万一碰上什么事儿,故而天天带着。”刘鉴也不知该夸这仆人乖巧周到,还是该骂他无事生非,只好微微苦笑。他又回头吩咐老书吏:“你取来小米三两,熬成糊,用红糖水拌过,把家里前后两道门的门缝都糊上,有剩下多的就涂在朝北的墙上;再做一个纸人儿,上边儿写清楚自己生辰八字,镇在貔貅底下,用红丝线和你手腕牵住。门不可开,线亦不可断,否则谁也救不了你。就这么坐着等我回来。”
  主仆二人出了门,刘鉴径直朝南而去。捧灯急忙叫:“尊主,北在这边儿哩!”刘鉴也不理他,继续朝前走,捧灯只得匆忙跟上。走出去大概一里多地,刘鉴才对捧灯吐出两个字:“多事!”
  捧灯不解:“爷您不是要去沈万三坟前堪舆么?”刘鉴斥道:“又不是择日下葬,给坟地堪什么舆?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取罗盘的借口离开,却让你给搅了,害我多费了好一番唇舌。”
  “啊?”捧灯张开大嘴,“您不想救他了么?”“我正是要救他,才这么做呢。这事颇为蹊跷,需得细细地查访。看那老书吏的面相,是个浮躁好动的人,只怕会四处乱走,妨碍我做事,所以才找个借口让他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那小米糊门、红线栓腕……”
  “对呀,把门缝糊了,手腕栓了,他就不敢开了门出去乱蹿,只好呆在家里——其实没别的功用,”刘鉴看看捧灯,长吐一口气,又解释说,“我看他印堂虽有黑气,还不至于立马应劫,不必担心。”捧灯问:“那咱现在去哪儿啊?”刘鉴指了指远处的牌楼:“顺天府。沈万三一事,疑点颇多,要是我推算不错,这个老书吏的劫数不过是旁枝末节,只怕后边儿还有更大的波澜等着哪!”
  沈万三
  沈万三并不仅仅是民间传说中的人物,1979年修订本《辞源》记载:“沈万三,明吴兴人,字仲荣。后移居苏州。巨富,称江南第一家。朱元璋建都南京,召见,令岁献白金千锭,黄金百斤。甲马钱谷,多取资其家。其后以罪发戍云南(一说辽阳),子孙仍为富户。”
  明代孔迩的《云焦馆纪谈》里说,沈万三家里用来酿酒的粮食,出自良田数十顷。田艺蘅《留青日札》里则说,朱元璋准备犒赏三军,沈万三表示愿意出这笔犒银,朱元璋刁难说朕有百万大军,你能都赏到吗?结果沈万三豪爽地答应下来,要赏赐每名士兵一两黄金!
  不仅仅这些野史笔记,正史里也有相关记载。《明史?孝慈高皇后传》说:吴兴富户沈秀帮助修建了三分之一的南京城,然后还请求出钱犒赏三军。朱元璋大怒:“匹夫竟敢犒赏天子之军,这是乱民,应该诛杀!”多亏孝慈高皇后(马皇后)劝说,才免了沈秀的死罪,改判流放云南。
  《明史?王行传》则从一个侧面记述说,吴县人王行在年轻的时候,曾经被本乡富户沈万三请去做家教,经常拿到整锭银子的酬劳。然而明史专家顾诚先生曾作专文《沈万三及其家族事迹考》,却否定了沈万三是明朝初期人的说法,认为他生在元代,也死在元代,史籍中有关沈万三在明初的一切“事迹”,均是讹传。

  第四章、稽疑司(1)

  捧灯听说刘鉴要去顺天府,不禁打了个哆嗦:“然则尊主,余闻……小的听说顺天知府一贯强横粗暴,连皇帝他都敢吼,不易……不好打交道啊。您一个左司直郎,他未必肯见。”刘鉴且走且算,随口应答:“谁说我要去找顺天知府?我要找的是那天打死沈万三的皂吏。”
  捧灯越发摸不着头脑,只好跟在后面一路走去。二人刚过极乐寺,刘鉴右手手指原本不停掐算,这时突然五指绷紧,身形一滞。捧灯正跟着走,一个收步不及,狠狠地撞了上去,赶紧“嗖”地跳开。刘鉴倒并不介意,整了整头上幅巾,嘴角浮起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捧灯知道,这是主人突然间查知了什么事情,故而有此一笑。果然,刘鉴用手里折扇指了指捧灯手提的茶壶,悠然地问:“捧灯,你可还记得沈万三挨了多少板子?”
  “八百七十四下。”
  “你说那些皂吏为何不打八百七十三下,不打八百七十五下,偏偏要打这八百七十四下?”
  “这,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要是小的,还巴不得少打两下,好省点儿力气呢。”
  刘鉴微微冷笑:“别小看这八百七十四下。八七四呀八七四,这可是关窍所在。”
  顺天府衙门距离安定门不远。进了城门一直往南是安定门大街,不过一里路,朝西一拐进分厅司街(其实窄得应该叫胡同),就是顺天府的后门。捧灯一路上不住口地追问那八百七十四下究竟有什么玄妙,刘鉴却只是笑而不答。
  迁都北京的意愿或者说猜测如果真的变成了事实,顺天知府就会跃升为大京兆顺天府尹,列小九卿之一,把原来排在他脑袋上的应天府尹一脚踹下去。这官现在虽然仍旧是正四品,前程却委实不可限量,也正因为如此,府门前站班的衙役们个个神彩飞扬,虽在炎夏时节,却也精神奕奕,加上油光满面,颇有几分威势。
  捧灯正要上前去递帖子,却被刘鉴一把扯住,扭头要问时,只见刘鉴眯缝了原本就细长的凤眼,直勾勾盯着门口。捧灯心里疑惑,再次回头,只听“喀喇”一声,红漆大门左右敞开,走出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这中年是倒退着出来的,头戴黑色儒巾,身穿着灰蓝色织锦缎子长袍,文士打扮,一边退,一边朝门内长揖告辞。随即门里也送出来一名身穿绯色公服、头戴乌纱的官员,拱手作答——看他补子上绣着白鹇,肯定是顺天知府陈谔本人了。
  捧灯忙说:“上官临门,尊主可径往拜之……”话没说完,脑袋上又被刘鉴打了个暴栗,变成大包顶小包。只听刘鉴叹息说:“原本以为麻烦会在顺天府,没想到是落在这家伙身上。”
  他说到“这家伙”,“这家伙”也正好转过身来,正巧看到街对面的刘鉴主仆,左半边脸颊突然微微一颤,然后大步走过街来,拱手打礼:“刘大人,金陵一别,怕有三年了吧。”是纯正的南京官话,没有夹杂一丝一毫的北方卷舌腔。
  刘鉴微微苦笑着回礼:“正是……王大人四处奔波,您辛苦,您辛苦。”那王大人嘴角牵动,大约是笑了笑,随即手捻两缕鼠须,正色回答:“职责所在,不得不行尔。大明朝官,尽忠职守,各行其是,自然天下太平了。”刘鉴愣了愣,再次拱手:“多谢王兄指点。”那人微微一笑,拱拱手,转身而去。才走出几丈远,刘鉴忽然提高声音问:“王兄现而今高升何职?”那人停了脚步,也不回头,缓缓地回答:“北京行部工曹都水司员外郎。”
  刘鉴吸了一口气,深深一揖,扭头就走。
  捧灯看刘鉴绷着张脸紧走,也不敢插嘴,一路就这么跟着直奔了东方,直到重新迈上安定门大街,刘鉴才放缓脚步。捧灯小心翼翼地问:“尊主何以颦蛾若是?”刘鉴啐了一口:“皱眉就皱眉,顰你个屁蛾呀!”
  骂过小厮,刘鉴低下头来,右手拢在袖子里掐算了好半晌,方才闷声说:“既是他们已经接下这事儿,想来也肯定留了后着。只是咱们却难插手了。”捧灯终于憋不住,大声问:“尊主……爷您怎么遮遮掩掩的,咱又没犯了王法!”
  刘鉴瞥了捧灯一眼,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说得也是。算了,跟我回抄馆去。”
  “咱不找皂隶了?”
  “王远华做事点水不漏,现而今找皂隶也没用了,还是先帮那老书吏脱了眼前之灾吧。”
  捧灯直到此刻才知道那“王大人”原来本名叫“王远华”,不禁好奇心再度膨胀,凑前一步问:“爷,您说那王远华是什么人呐?”
  刘鉴把脚步放慢,若有所思地回答说:“这人原本是钦天监稽疑司的右丞,太祖爷裁撤稽疑司,他转去做了秋官正。不过应该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投到姚少师门下了……”捧灯疑惑地问:“钦天监非造历之司乎?有何能而若是?”
  刘鉴侧头看着捧灯,缓缓地说:“稽疑司是专一处理怪力乱神、莫名其妙事务的衙门,而钦天监前身的太史监是诚意伯一手创立的,你明白这是多重要的衙门啦?”
  捧灯吐了吐舌头问:“那诚意伯是谁来着,听起来有点耳熟。”
  刘鉴摇着折扇苦笑:“不学无术的东西。青田刘基你总听说过吧?”
  “这‘基’字却有几分耳熟……”
  刘鉴一脚踢过去,捧灯讪讪躲开,陪笑问:“然则究是何许人也?”
  “诚意伯姓刘名基表字伯温。”
  青田先生刘伯温,早在洪武年间就过世了,有人传说是被奸相胡惟庸给毒死的,也有人说以他的神通,肯定早已掐算出有此一劫,所以借机会尸解了。后来更有人传说在青田的深山里见过他,相貌竟然和生前一样。
  当今永乐天子曾召刘伯温的儿子刘璟出山辅佐,反被刘璟指着鼻子骂:“殿下百世以后,逃不得一个‘篡’字。”皇帝哪儿受得了别人这样骂?于是砍了刘璟的脑袋,但却并没有按律法追究刘家亲眷。大家都说这是因为感念刘伯温辅佐洪武爷打下大明江山,功高勋贵。但还有一种传说,说姚广孝曾经向永乐爷进言:“诚意伯道基已成,不可轻易伤害他的族人。”永乐爷这才放了刘家一马,否则象宁海方家那样,恐怕连十族也全都杀光了。
  刘鉴当然不会对捧灯说起这些传闻,而事实上,捧灯一听说刘伯温之名,已经如雷贯耳:“原来是刘神仙的手下,则其亦通法术欤?”
  刘鉴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说:“这人当年和我曾有一面之缘,那时候他兼了宪部总司都史的职……王远华总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现,而且每次都职位不同,说没猫腻,鬼才信呢。我记得他早已经授了奉训大夫,却还在六品上下调动——八成那稽疑司又悄悄地建起来了吧。”
  “则其……”捧灯看看刘鉴脸色,改口问:“那什么水司员外又是什么玩意儿?”
  “都水司掌天下川渎陂池,只要沾着水字,就有他的份儿,”刘鉴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脚步,望一望天,“捧灯啊,你可知道,这顺天府过去叫做什么?”
  捧灯想了想,小心地回答:“大都?”
  刘鉴“嘿”地一笑:“也算你对。可是再早年间,这儿是叫做‘苦海幽州’。所以要修北京城,关键全落在一个‘水’字上。”
  捧灯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闷头跟着刘鉴出了安定门,走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不对,赶紧追问:“尊主,然则……这水司与打杀乞丐何所相干也?”
  正巧在这时候,一辆大车从他们身旁隆隆北去,带起满街的烟尘。刘鉴急忙收拢扇子,用袖子掩住脸,直等大车走远了才放下,回答说:“你当顺天府真在乎这点儿银子吗?金生丽水,他们要找的是海眼哪。”
  捧灯还要追问,主仆二人却已经回到了临时设的邸报抄馆,他看刘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好上前去拍门。就听里面有人颤巍巍地问:“是……是哪个?”
  捧灯大声说:“我家尊主回来打救你了,开门吧!”
  只听得里面连声答应,随即是“悉悉窣窣”地作响,隔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捧灯看了好笑,原来那老书吏手里端着玉貔貅,底下垫了个歪七扭八的纸人,还连根红线栓在手腕上,这玉貔貅虽然不大,也有七八斤分量,老书吏双手捧着,又怕折了纸人,又要开门,显得甚是狼狈。见了刘鉴主仆,他满脸喜色地问:“大人可解了我的祸事吗?”一边还要作揖,踉跄踉跄地差点就摔倒在地。
  刘鉴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示意捧灯帮老书吏接过貔貅,然后缓缓踱入屋中:“沈万三一事,干系重大,已经有朝廷干员禳解,你千万别多事,免得惹祸上身。”老书吏连连点头,然后又问:“那这红绳……”刘鉴随手捻了捻红绳,安慰说:“我给你写一道符,贴在屋梁上。红绳可以不系,纸人还得镇在貔貅下边儿。只要这个月不出门,过了七月,便可保你太平无事。”
  说着话,朝捧灯招招手。捧灯早就跃跃欲试,看见主人招呼,忙不迭从布褡裢里掏出朱砂盅,倒一点在小瓷碟里化开,一边自夸:“仆早知尊主神通,扶危济困,故特备朱砂黄纸于此。”老书吏在旁边连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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