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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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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镜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还想辩解几句,但又不愿惹三哥生气,于是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转而问道,“三哥,你这些年……”
“这些年,”陈季知道钟明镜迟早会问到这个,他转身在屋中的一张石椅上坐下,淡淡道,“我不回琅山,实在也是……没脸回去。”
钟明镜闻言急道:“三哥!”
陈季却抬手阻止了他,平静地笑了笑,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老四,整整七年,我早已面目全非了。”
“不要这么说,”钟明镜心中好像有把刀子生生捅了进去,“三哥,你不要这么说。”
他知道,三哥既然未曾遇到不测,却七年都不曾回琅山,或是哪怕捎个平安的口信,便一定是有苦衷。
谁没有苦衷呢?钟明镜想,只要三哥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七年前,”陈季淡然地开口讲道,“我被柳乘风刺瞎双眼,扔下了千秀峰。”
饶是早就知道当年的一些隐情,钟明镜听陈季以这样的口吻谈及此事时,仍是感到一阵心如刀绞。
“那时,我只道自己必死无疑。”陈季说着,手指摩挲过冰冷的椅背。
仿佛又回到杂草丛生的崖底,寒风刺骨。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一个人等死。双眼的疼痛比全身筋断骨折的疼痛更甚,漫无边际的黑暗更是令人疯狂。
那时,大概算是正在鬼门关徘徊,只剩一口气的陈季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那大概是他最后的骨气,支持着他抗拒着死亡。
然后,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已经疼到麻木的双眼上。陈季不确定这是不是他濒死前的幻觉,那双手十分轻柔,带着淡淡的药香。
“三哥,”看陈季沉默太久,钟明镜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后来呢?”
陈季恍然回神,喃喃道:“后来?”他笑了,带着谁也读不懂的意味。
后来,被人救起、保住一条命,却也失去了自由,像一条狗一样被锁在那件屋子里。
最初的那段时光,陈季无法忍受眼盲带来的不便,无时无刻不在的黑暗让他几欲发狂。
但那个女人说:“我一定会医好你,医好你的眼睛。”
“后来,”陈季轻声道,“彤儿的母亲救了我。”
钟明镜一怔,那孩子的母亲,不就是他的妻子吗?
仿佛知道钟明镜心中所想,陈季接着道:“我与她虽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
那个疯狂的夜晚,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药味,外面是那个女人的兄长和嫂嫂,一扇薄薄的木门早已经摇摇欲坠。
那两个心如蛇蝎的人,为了得到一本医书,当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
“三哥,”钟明镜也看出陈季平静的神色下掩盖的痛苦,他忍不住伸按在三哥肩头,轻声道,“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陈季心中泛起一丝冷意。
那晚真像是噩梦,情蛊催动之下,陈季几乎失了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然而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在那个女人问他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答案。
当真不后悔吗?
陈季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无法看着那个救过自己性命的女人,沦为兄嫂手中的傀儡。
哪怕代价是他的后半生将和这个女人纠缠在一起,陈季也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进入考试周了,渣作者指不定哪天就断更了
明天见
☆、第九十七回 深水中
水牢中阴冷潮湿,十三郎与苏靖飞泡在水里,不一会儿便被冻得不轻。
于是十三郎不再浪费口舌讨伐苏靖飞先前的愚蠢行为,而是提议道:“我先寻着水流下去探一探,你在上面等着,也帮我照应一下。”
“好,”苏靖飞自然不会与年轻人抢风头,应承得很爽快,“多加小心。”
十三郎颔首道:“我自省得的。”
既然被人算计掉下这水牢来,想来便不容易脱身;即使脱身,也不一定能摆脱那人的圈套。
十三郎想着,用力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这地牢中其实很暗,粼粼水光泛着墨色,平静不动时好似一个无底深渊,令人本能地胆寒。
好在十三郎水性极佳,他入水之后像条鱼一般,只翻出一个小小的浪花,便悄无声息地往下游去。
他先是绕着石壁游了一圈,摸清这地牢的大小,随后便慢慢地往下潜。
逆着水流往下,周遭压力渐大,水也愈发冰冷。十三郎睁开眼睛,只能依稀看到水波晃动时的微光,其余的则完全淹没在黑暗之中。
完全的寂静,除去最初水灌到耳朵里时的那些声音,便再没有什么动静了。在水中,每一个动作都被放缓,像是勾留了时间的脚步,让它变慢了似的。
十三郎紧紧闭着嘴巴,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给他带来极大不便,同时也令他更冷。
无论是身体上的不适还是心中的不适,都催促着十三郎加快动作,他一边感受着水流,一边分水不断往下。
果然,水流变急了。
十三郎沉住气,伸出手去摸索着周围,在水流差最大的地方,他的手指终于触到了不一样的粗糙石头。
那面石壁上,有个一尺见方的石洞,水便是从那里引进来的。只是石洞上纵横装设着铁栅栏,拦住了这条唯一的出路。
十三郎憋的一口气所剩无几,他松开冰凉的金属铁杆,顺着水流往上浮去。
“哗啦”一声,十三郎从深水中冒出头,伸手抹了把脸,狼狈地喘着粗气。
苏靖飞伸出手衬了他一把,侯着十三郎气喘匀些,便开口问道:“怎样?”
“我们运气不错,水是从下面开的一个口子里引进来的。”十三郎眨着眼,再次伸手抹了把脸,只是湿淋淋的手再怎么擦也是擦不干的,于是只得罢手道:“拦着的铁栅栏上半边锈得厉害,我怀疑这水涨落的时候落差很大,会露出一半的铁栏杆。”
苏靖飞挑了挑眉,道:“你的意思是,侯至这水落下去时,咱们再想办法从入水口出去?”
“正是,”十三郎颔首道,“那铁栅栏已经生锈,想来也经不住咱们拿刀剑劈砍。届时想走,还不是轻而易举?”
苏靖飞踩着水,靠着石壁沉吟道:“听起来可行,但我的刀已丢了,只剩下一把匕首。你呢?”
“我的刀尚在,”十三郎从水中稀里哗啦将兵器连刀带鞘拎了出来,“只不过这刀一般,削铁如泥难了些,一下一下将铁杆磨断倒是有可能。”
苏靖飞拍板道:“好,咱们眼下也别无他法,先等着吧。”
而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
十三郎一边担忧他这一失手,青铜脸那边会受怎样的影响,又一边思索着究竟是哪方势力在暗中出手算计他们。
按理说青铜脸这一番布置是神不知鬼不觉,然而既是要调动人手,再怎样低调也难免会泄露出风声去。
那么究竟是谁会闻风而来,扰乱青铜脸的计划呢?
十三郎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柳乘风,无他,这两人斗了十几年,若问谁是青铜脸的头号死敌,那一定是柳乘风。
那么柳乘风的计划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将他们在这水牢中困死?
十三郎本能地否定,毕竟这一路而来,杀他们的机会委实太多,困死他们无疑是最不妥当的做法——以柳乘风的心狠手辣,杀人绝不会给人留下这种生机,他要的是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毫无疑问的是,现在他们和钟明镜、白玉堂兵分两路,这定然给了柳乘风逐个击破的机会。
十三郎不由有些后悔,没有让钟明镜跟着自己一道过来。
虽然提出将钟明镜、白玉堂留在原地的是青铜脸,但十三郎现在想想,即便带着钟明镜会令苏靖飞忌惮,也比眼下分成两拨人来得强。
十三郎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十三郎虽未能想出个所以然,但也坚定了信念,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这水牢中没有借力之处,若是十三郎他们一直踩着水,只怕等不及水落便力竭了。于是二人早便摸到水牢一角,借着两墙夹角伸臂撑住,也省些力气。
“喂,”十三郎靠着冰冷的石壁,感受了一下水面,问苏靖飞道,“你看这水面是不是下去些了?”
苏靖飞合着眼睛休息,闻言淡淡道:“年轻人,不要心急。”
“你就不怕我猜错了?”十三郎暗暗翻了个白眼,哼道,“若是这水不像我预料的那样,几个时辰后会落下去,咱们可就活活困死在这个地方了。”
苏靖飞笑了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说得轻巧,”十三郎嗤笑道,“我可不信你会坐以待毙。”
苏靖飞反问道:“何谓坐以待毙?若是天无绝人之路,那自然拼也要拼一次。若是走投无路、必死无疑,那也不必怨天尤人。”
“你当真这样想?”十三郎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爪,一个个都惜命得很,没想到你很看得开。”
苏靖飞却笑道:“朝廷鹰爪?年轻人你胆子不小,就不怕我给你安一个藐视朝廷的罪名?”
“有道是侠以武犯禁,”十三郎仰头靠在石壁上,慢吞吞道,“我们江湖中人才不会畏惧朝廷。”
苏靖飞哈哈一笑,道:“好一个侠以武犯禁,你这话让有心人听去,那可不只是藐视朝廷了。没准说你是反贼,你就等着亡命天涯吧。”
“苏大人看上去可不像是有心人,”十三郎这话倒是真心,却故意做了个十足十的奉承嘴脸,“我看大人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官,敬您爱您还来不及呢,您怎么忍心看我亡命天涯?”
苏靖飞知道十三郎这是在打趣自己,忍着笑说道:“这可不敢当,本官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为了黎民、为了百姓,吃再多苦、受再多罪,那也是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十三郎虽然知道苏靖飞这是在同自己打官腔,但听得他说出“甘之如饴”这四个字时,仍是忍不住动容。
当官的爱打官腔,无可非议。
但能对着他这样一个平头百姓,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些话来,从某种意义上也说明苏靖飞内心深处的确是便是这样认为的,也确乎是这样做的。
无论是以他提刑司缉捕的身份来说,还是就他王爷的身份而言,这都算不上容易。
十三郎听得心头一热,忍不住便脱口问道:“那苏大人吃这一趟苦、受这一遭罪,不知究竟是为何事?说出来,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十三郎在所不辞。”
苏靖飞闻言不由一怔,未曾立刻答话。
十三郎虽然有些后悔自己这样直白地将话问了出来,但他隐隐感到这是一个契机。
于是十三郎只是屏息凝神,等待着苏靖飞答话。
也许,他会随便扯两句,敷衍过去;但也许,他会把这一趟的目的告诉自己。
都说患难见真情,他们这几天同甘算不上,共苦却是实打实的,十三郎不信苏靖飞仍旧将他们看做过客、路人。
哪怕再有疑心,也该有点情谊吧?
“十三兄弟,”苏靖飞过了很久才开口,语气平静中又带了几分郑重,“你是问我这一趟所为何事?”
十三郎的心高高提起,肃声道:“是。”
“我为何事,十三兄弟难道不知道?”苏靖飞下一句话却是反詰。
十三郎在刹那间还以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苏靖飞在试探自己。
青铜脸设计将自己与雷州石家有些关系的事情透露给了苏靖飞,然而他不可能知道青铜脸的存在。
十三郎沉住气,凝声问道:“苏大人说是为了钟少侠的口供,其实……是为我而来的吧?”
“何以见得?”苏靖飞做了多年缉捕,远比十三郎擅长询问套话,这几句居然只问不答,逼着十三郎自己开口。
十三郎咬了咬牙,道:“你知道我是雷州石家的人,一路跟过来,还能为什么?”
苏靖飞这次不再开口,然而他听到“雷州石家”四个字却神色未变,就是告诉对方自己早已知道此事。
“胡不归的秘密,”良久,苏靖飞才道,“你知道多少?”
这话也是试探,苏靖飞来之前从未听过胡不归这个地名,然而来了之后这一番奇遇,谁又能否认这是个充满迷题的地方呢?
现在想想,他能来胡不归,未必不是十三郎刻意引导。
苏靖飞却并不觉得愤怒,玩弄人心虽然令人不悦,但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呢?
他饶有兴致地等着十三郎的回答,期待着这一次他能听到自居一直希望找到的答案。
然而十三郎下一句话却是:
“水落下来,那个栅栏口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复习,考试,真心烦
明天见~
☆、第九十八回 白龙潭
苏靖飞身上的火折子不避水,早在落进水里的那一刻便提早香消玉殒,变成了失去用处的摆设。
于是十三郎只能摸黑游向记忆中栅栏口的方,苏靖飞紧跟在他后头。两个人无声地划开水波,像两条鱼一样迅速地朝那面石壁游去。
只是游了短短的距离,苏靖飞便感受到了水流的细微变化。
十三郎料得不错,这水的确有涨有落。
但两人却都不敢掉以轻心,虽然有一句老话叫做“上善若水任方圆,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然而,水在利万物的同时,无疑也是危险的。
它无形无色,能敞怀容纳一切接近它的东西,也能不动声色以这份包容杀人于无形。
在这逼仄的地牢中,冰凉彻骨的水波随着两人的动作挨挤碰撞着,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流湍急。
十三郎抬手抓住了铁栅栏正中的一根铁栏杆,先用力摇撼了一下,感受了一下结实的程度,而后摩挲着铁栏杆上粗糙的锈斑,开口道:“希望能在水涨回来之前完事。”
“动手吧。”苏靖飞一边说一边摸出了匕首,他知道自己这把匕首只怕要不了几下便会卷刃甚至折断,然而眼下第一要务是离开此地,能快早一分都是好的。
不过是一把匕首,他苏靖飞便是赤手空拳,也未必便怕了谁。
一旁十三郎也拔出了刀,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忽然低声说道:“胡不归多年前曾发生过一件事,给一户人家招致灭顶之灾。”
苏靖飞顿了顿,挑起眉道:“哦?”
十三郎抿着嘴,一手抓住边缘的栏杆固定身体,另一手将刀架在了一条栏杆的顶部——那里已经露出了水面,约莫有两三指宽。
“这件事,在这个镇上是禁忌,甚至那荒废的宅子都成了无人踏足的地方。”十三郎说着,手臂开始有力地来回拉动,刀刃与铁栏杆相接的地方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刀其实殊不趁手,为了能让刀刃对着栏杆,十三郎不得不抓着刀背,姿势非常别扭。
他一条腿屈起,用膝盖抵着石壁作为借力点,饶是如此,也仍有一种有劲使不出的无力感。
苏靖飞手上也开始了动作,然而他磨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侧着脸看向十三郎问道:“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十三郎自然不是随口胡言,但这些也不是青铜男人告诉他的。
他只是记起了不久前在废弃的念芳园遇到的疯妇,那时,她是怎么说的?
“有一群小强盗,借那户人家的少爷之手,盗走了鬼宝。”十三郎动作停了片刻,松了松五指活动一下,又开始拉动。
苏靖飞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鬼宝?”
“鬼宝被盗,天灾将至,胡不归会惩罚那些人。”十三郎故作高深,将当初就不曾听懂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苏靖飞。
苏靖飞果然也未曾听懂,虚心求教道:“此话何意?”
“苏大人,”十三郎冲苏靖飞眨了眨眼睛,道:“当年这事发生之事,只怕我还未出生,大人觉得我会知晓内情?”
苏靖飞眯起眼睛道:“十三兄弟若是不知晓内情,那这些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机缘巧合罢了,”十三郎笑了笑,“苏大人能来此地,不也是机缘巧合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十三郎说话这半天已经将那根铁栏杆磨开了一半,他拦住苏靖飞,道:“你且等等,我试试能不能把这根铁棍子拆下来,若能拆下来,后面就好说了。”
他说着,伸手握住铁栏杆,手臂猛地发力。
铁打的物件到底结实,十三郎手臂上肌肉坟起,使了七八成的力道,也只是令这根细细的铁杆歪斜了一些。
十三郎松了手,“嘿”了一声道:“这玩意儿还挺结实。”
“我来,你歇歇。”苏靖飞收起匕首,伸手握住了那根已经有倾断之势的铁栏杆。
其实单论力气,十三郎远比不上苏靖飞。他不过是个流浪江湖的穷苦少年,怎么比得上吃肉长大的皇亲国戚。
况且苏靖飞自小勇武,幼时便能举起大人都觉吃力的石锁,还面不改色。
所以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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