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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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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一个微有寒意的傍晚,阿莲弟弟在仆妇送过晚饭之后溜出了茅屋。这还是他头一遭自己独自离开那里,然而阿莲弟弟却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只想赶快见到哥哥。
  去俞家堡的路他和阿健、阿鸿走了很多遍,如今在那轮快要西沉的红日下,阿莲弟弟便放足狂奔在那条田埂上。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通通的心跳声。阿莲弟弟说不清为何自己会这样不安,然而他内心不祥的预感已经完全盖过了任何顾虑。
  这段路说不出的难熬,仿佛看不到头。阿莲弟弟因为拼命快跑,呼吸间仿佛都有了血腥味道,耳蜗嗡嗡作响,一阵阵作痛。
  然而这些全比不上心里那种令人疯狂的忐忑,他只恨自己不能跑得再快些、再快些。
  饶是如此,到俞家堡时也已暮色四合,最后一丝余晖也淹没在了黑暗中。
  夜色,降临了。
  俞家堡占地极大,阿莲弟弟从往常走的那段坍塌的围墙钻进去,并未往学堂去,而是朝着俞家老宅奔去。
  阿健曾经只给他看过,告诉他阿莲就住在那里。那是一个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曾经阿莲弟弟看着那高大、甚至有些肃穆的宅院,心中是说不出的向往和亲切。
  那里住着疼爱他的母亲,和素未谋面却已经无数次进入他梦中的父亲。
  一路上,原有的那些能摆到深夜的街边小摊已经看不到了。整个街道仿佛都被一种死寂所笼罩,随着浓重的夜色在这座城堡中无声无息地弥漫,然后渐渐渗入骨髓、侵入心肺。
  当再次看到俞家老宅,阿莲弟弟只觉得膝盖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宅子大门口挂着的灯笼,已换作了白色,门前还有花圈和挽联,有穿着麻衣的下人在门口送客。
  阿莲弟弟喘着粗气,喉咙一阵阵发干发疼,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几乎要蹦出来。他倚着墙弯下腰,揪着衣襟缓了很久,眼前模糊的景物才清晰起来。
  阿莲弟弟慢慢迈开步子,绕到宅子的东北角——那里有一个狗洞,据说阿莲常常从这里溜进溜出。
  压抑着急促的呼吸,阿莲弟弟猫腰钻了进去,入目的是一片人高的蒿草,在夜风中萋萋作响。
  这里大概是宅子的后院,也不知为何此刻竟一个人影也看不到。阿莲弟弟跌跌撞撞小跑着,朝前面隐隐显出微弱灯火光芒的地方奔过去。
  拐过弯,忽然迎面撞到一人,那人“哎呦”了一声,喊道:“莲少爷,你怎么……”他的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阿莲弟弟抬头看向了他,这人是之前曾去找过阿莲的那个随从,叫阿狗。
  “你是……”阿狗也是一身麻衣,还带了孝,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阿莲弟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莲弟弟面沉如水,伸手一把揪住阿狗的衣领一字一句道:“阿莲呢?”
  “你……”阿狗用力挣扎起来,嘶声道,“你放过莲少爷吧……你害死老爷、夫人还不够,还要把所有人都克死吗?”
  阿莲弟弟心脏猛地挣扎了一下,他紧紧咬着嘴唇,却没发现已经咬出了血。良久,他又缓缓问了一遍:“阿莲呢?”
  “你……”阿狗虽然胆寒,却硬着头皮道,“你休想知道……”
  阿莲弟弟忽然拽着对方的衣襟狠狠一把将阿狗推在墙上,撞得他眼前发花。阿莲弟弟面如寒冰,一字一句凝声道:“我问你要人,人呢?”
  阿狗颤抖着手指了指前面,脸色惨白得鬼一样。
  阿莲弟弟扭头就朝前面跑去,他耳边嗡嗡作响,心乱如麻,却本能地拒绝思考。他只想着,见到哥哥就好了,只要见到他,一切就都好了。
  直到他看到灵堂前跪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半月不见,竟显得瘦削、佝偻起来。
  阿莲弟弟喘着粗气在灵堂外站定,他看不到几个惊慌失措、大声呼和着想要上前来仆人,只是紧紧盯着哥哥。
  一时间,仿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良久,堂前跪着的阿莲缓缓侧过身来,他的双眼对上弟弟的,竟让阿莲弟弟从心中生出一种寒意来。
  “谁让你出来的?”阿莲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片刻之后他缓缓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方才站稳,语气却平静到冷漠,“谁允许你离开禁地的?”
  阿莲弟弟踉跄着退了半步,看着哥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来人,把他送回去。”阿莲冷冷对左右吩咐道,他说罢上前两步,看着几步开外的弟弟,神情仿若陌生人一般,“以后你再私自离开禁地,就算你身上流着俞家的血,也没人救能你了。”
  阿莲弟弟想要叫“哥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几个高大健壮的仆人上前将他扭住,往外推去,他却仍旧回头看着哥哥。
  阿莲便静静垂首站在灵堂外,也不去看一言不发被扭送走的弟弟。有风吹过,白色的灯笼微微摇晃,窗棂“格拉格拉”响了起来,听着委实渗人。
  也不知站了多久,阿莲才从新跪回到灵前,而白烛上跳动的火焰却不知何时,熄灭了。
  阿莲弟弟再次见到哥哥,是在学堂外不远的地方。而他小心翼翼躲过看守的仆从溜出来,就是为了来见哥哥。
  然而阿莲看上去竟似乎丝毫没有变化,他虽然戴着孝,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殇痛。
  他跟在那个锦衣玉袍的小公子身边,阿莲弟弟认得那个人,正是和阿莲一直不对付的俞玉生。
  阿鸿和阿健却不在他身边。
  阿莲先看到了弟弟,他脸色微微变了变,忽然不动声色地咬紧了牙关。紧跟着,俞玉生也看到了阿莲弟弟,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扭头对阿莲道:“这是你的弟弟,这么不懂规矩,你也不管教管教?”
  “是。”阿莲闻言点了点头,捏紧拳头,随即面沉如水大步走了过来。
  阿莲弟弟不安地从藏身之处站了出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哥哥,他心中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慌。
  在阿莲弟弟还没能说出任何话之前,他哥哥的拳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招呼到了他脸上。阿莲弟弟一下便被打倒在地,眼前全是金星在飞舞。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阿莲拎起弟弟的衣领,声音冷得掉渣,“别再让我看到你私出禁地。”
  阿莲弟弟还未能开口,阿莲便又是一拳,他丝毫没有留情,拳头重重落到弟弟脸上。没人能看见,他眼中的痛苦和痛恨。
  “哥……”阿莲弟弟被打得根本无力招架,疼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不明白为何哥哥会这样待他,难道之前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吗?难道哥哥也以为这一切的灾祸都是自己带来的吗?
  可明明是他告诉自己,那些都是无稽之谈的。
  “别叫我哥!”阿莲下手极狠,说话时重重一脚踢在了弟弟肚子上,“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出事?都是因为你!”
  身后,俞玉生便冷冷地看着,嘴边带着一丝讥诮的笑容。他看着兄弟相残,非但不阻止,反倒感到从心底生出愉快来。曾经在阿莲那里受过的气,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任你当时多么骄傲、多么目中无人,眼下不还是得像条狗一样听从我的吩咐吗?俞玉生忍不住笑起来,脸上的神情戾气十足。
  阿莲弟弟则被打得缩在地上,他甚至抬不起胳膊去挡哥哥的拳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莲才收了手。他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看也不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弟弟,扭头回了俞玉生身边。
  “真看不出来,”俞玉生冷冰冰地笑道,“你对你弟弟下手还挺狠。”他收起了先前那副神情,又恢复了高傲与冷淡。
  阿莲则轻轻哼了一声道:“他不是我弟弟,”他眯起眼睛来,神色中多了几分厌恶,“如果不是我娘,我不会让他再活着。”
  “二伯母若是地下有知,”俞玉生悠悠道,“听了你的话只怕要心寒了。”他仿佛觉得还不够似的,要再往阿莲心上捅一刀才好。
  阿莲却满不在乎一般,笑起来道:“她活着的时候,我也没少让她心寒。”
  “哈哈哈,”俞玉生也笑起来,“好,看不出你居然这样铁石心肠。”
  他们几人一边说一边走远,没有人去管阿莲弟弟。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水是冰凉的,打在身上却让阿莲弟弟觉得发烫。他不愿动弹,忽然觉得就这样死掉也很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他扶了起来背到身上,阿莲弟弟昏昏沉沉地叫了一声“哥”,却迷迷糊糊听到了阿健的叹息声。
  他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一年,俞家堡出了两桩大事。一件,是原堡主俞仲春夫妇在外出途中突发恶疾,双双病故。另一件,则是老堡主得知此事后,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倒在了病榻之上。
  俞家堡从此被俞暮秋接手,此人素来心狠手辣,只短短几个月便将俞仲春的心腹铲除干净,却独独留下了俞仲春的两个儿子。
  这不是因他菩萨心肠,而是为堵悠悠之口。毕竟阿莲并无过错,若是想将两个孽种一并除掉,便须徐徐图之。
  虽然那个小的只需借口“命犯天煞、克死父母”便很好除掉,但若是想将阿莲也一并铲除,尚还要好好谋划一番。
  这样一来,不光一石二鸟,还能为自己赢来情深义重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俞暮秋知道自己需要耐心,他从不缺乏耐心。为了杀俞仲春,他筹划了整整十年,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博弈都是以生死为赌注。这一次,他更是不惜开启了盗墓人眼中禁忌一般的霜江古墓,只为将俞仲春引入彀中。
  可自己到底还是赢了,那个软弱的人到死还顾念着兄弟情深,活该死在自己的手下。俞暮秋想着,伸手按了按胸口。那里的剑伤仍未好全,他想起俞仲春被自己暗算后脸上的神情,不由笑了起来。
  这个世上,谁多情,谁便注定会输。                        
作者有话要说:  阿莲黑化了哦吼吼~
我要操起大刀了~
剧情终于开始推动,这段回忆杀接近尾声,你们有没有很开心?
明天见~
PS我是亲妈,你们放心,这还是个甜文~

  ☆、第五十五回 患与难

  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蓝色的帐顶,他听到了阿鸿哽咽的声音。
  “老大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阿鸿似乎哭得很厉害,“他从前最讨厌俞小鱼那副假惺惺的模样了,可现在、现在却跟在他屁股后面跟个孙子一样……”
  阿健出声打断了他,沉声道:“好了,以后你不要再去找他,管好自己就行了。”
  “可他还打了……”阿鸿似乎还想争辩,却被阿健打断。
  阿健声音听上去十分严厉,他冷冷道:“闭嘴!阿鸿,你该长大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阿莲弟弟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顿时隐隐作痛。他轻轻动弹了一下,便感到四肢百骸针扎一样难受。
  屋外,阿健听到动静便打起帘子进了里屋,他看到阿莲弟弟醒了,微微松了口气,道:“这里是武大夫家,你先安心养伤,不要想太多。”
  阿莲弟弟没去看阿健,只是望着帐顶,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这几个月来好容易有了些微表情的脸又重新变得毫无表情,阿莲弟弟甚至觉得这样才对,他原本就不该去动七情六欲。
  这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一般,明明痛如刀绞,却仍要作出面无表情的样子。
  阿健似乎并没有开解阿莲弟弟的意思,他默默从桌上取了茶碗给阿莲弟弟喂水,后者扭开脸不言不语地拒绝。
  “那你先歇着吧,”阿健也并未强求,把缺了个口子的碗搁到一旁 “有事情便喊我,我今夜就在外头守着。”
  阿莲弟弟恍若未闻,直到阿健的脚步声渐远,随后门被阖上的声音响起,他才缓缓将身子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团作一团。
  身上的痛楚在无声地叫嚣着,然而心中的痛楚却缓慢而又不容推拒地啃噬着他仅剩的一点点柔软的温情。
  这世上对他最温柔的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他了,曾经与他最要好的哥哥如今也视他如恶魔,他现在一无所有。
  阿莲弟弟在这样的年纪还不能理解生离死别的痛苦,可他感受到的痛苦却已不少于那些成人。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那些好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可是忽然一下,便什么都不剩了。究竟是谁的错?是他的错吗?
  也许就是如此,也许他本就不该活着。
  这个医馆委实破旧了些,床柱上有不少蛀虫蚀出的孔眼,垂下的帐子也破了几个洞。阿莲弟弟便木然地看着周遭这些摆设,心中连最后一丝波动也平静了下来。
  从那天晚上得知父母的死讯、目睹哥哥的冷漠决绝,到今日在哥哥的拳脚下彻底断绝了念想,他总算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永远都不要抱有希望。
  在这世上,所谓的希望其实最为残忍致命。它有着诱人的美丽外表,会让人一步步卸下心防,在最松懈的一刻再给人最后一击。
  阿莲弟弟这样想着,以为自己的心会变成石头,但事实上他只感到浑身都在作痛,不仅仅是因为身上的伤,也是因为心中的伤。
  伤痛总会让人低落消极,阿莲弟弟心中胡思乱想,尽是这些悲哀的念头。他用力吸了口气,却没能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憋回去。于是他无声地流着泪,只是偶尔才会因为哭得太厉害而哆嗦一下。
  阿莲弟弟自从懂事后就再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他的感情始终是克制的,愉快时不会开怀大笑、悲伤时也难以嚎啕大哭。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内心的情感这样直白地宣泄出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夜过后便再也不要流泪,再也不要为别人牵动心绪。
  哭得有些累了,阿莲弟弟便渐渐止住了眼泪。他嗓子有些干哑,迟疑半晌,终于缓缓伸出手去将床头的茶碗拿起,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还是微温的,苦涩中略带清香。阿莲弟弟心头晃过阿健的脸,随即又强行抹去那些画面。
  他告诉自己: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次,他们今日对你好,也许明天便会翻脸,这世上真正对你好的人已经永远离去了。
  然而心底细小的声音却顽强地冒头,阿鸿和阿健始终不曾辜负自己,他们甚至在哥哥都不再亲近自己后,还愿意收留自己,给自己治伤。
  大抵是太疲惫了,阿莲弟弟想着想着便阖上了眼睛,他抱紧自己,好像这样可以缓解身上、心中的痛楚似的。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一声叹息,有一双温热的手搭在他额头上。
  阿莲弟弟浑身发热,骨头缝都阵阵酸痛,他睁开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
  你在期待什么呢?他心中冷笑着问自己,难道还以为会有人关心你吗?
  这夜阿健来看了他几次,后来大约是觉得他烧得太厉害,便将武大夫请了来。
  武大夫老态龙钟、双眼昏花,将手指虚虚搭在阿莲弟弟手腕上,良久才口齿不清地叹息道:“不打紧,熬一熬便好了,不需吃药。”
  “大夫,”阿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我们这遭不差钱,你还是开副方子吧,这样烧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武大夫“咦”了一声:“往常恨不得再大的病都自己能好,如今怎么阔气了,哪里来的钱?”
  “大夫您别问了,”阿鸿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响起来,“开药吧。”
  阿莲弟弟挣扎着想要开口,却没力气,他迷迷糊糊望着屋中人影晃动,再次睡了过去。
  好在这一次福大命大,大概是底子好,又或许是武大夫那一剂药开得好,阿莲弟弟很快便退烧了。阿健摸摸他沁凉的额头,一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端茶倒水伺候他。阿鸿也一直陪在这里,看上去乖巧很多,也没有去给忙碌地阿健添乱。
  这医馆是阿健平日里被他爹打得太狠时会来的地方,武大夫怜惜他一个小孩子受那么重的伤,便悉心医治他。一来二去倒成了忘年交,这一次阿莲弟弟手上,阿健便将他带到了武大夫的医馆。
  若是别家医馆,还未必肯收这个病人。
  阿莲弟弟这一次伤的不轻,虽然烧退了,但仍在床上躺了很久。武大夫隔三差五来看他,每次都要絮絮叨叨一阵子。阿莲弟弟从不搭话,整个人都沉默得让人看了心中难受。
  武大夫唉声叹气,却也不再说些什么。
  阿鸿常来逗他说话,但逗着逗着自己却忍不住开始哭,一脸鼻涕眼泪地抱着阿莲弟弟道:“你别怨老大,他也没办法。”
  阿健便会扯着阿鸿离开,然后把煎好的药端进来喂给阿莲弟弟。
  直到阿莲弟弟快好时,阿健才同他说了一句:“不要再去找阿莲,下一次,他也保不住你。”
  阿莲弟弟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未想。
  而回到茅屋后,阿莲弟弟便没有再试着离开过,他仿佛已心如死水,又或者将阿健的劝告听了进去。
  然而这里到底留着太多阿莲住过的痕迹,桌上还摊着他的小玩意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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