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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辞-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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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楚九歌知道太多的秘密,甚至包括早已失传的秘术、兵书,他还精通奇门八算,能够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甚至,掌握长生的秘诀,谁人不想得到他的头脑?
    “仅仅是为了称帝吗?”薛无华嘲笑道,“恣睢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一旦得到楚九歌,他会怎么做?”
    俞景年没有回答,只是将楚九歌抱到榻上,盖上了被子。
    南君恣睢,非人也。
    楚九歌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虽然他并不感觉这一觉只是睡了一晚那么简单。
    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暂时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但是第一感觉是,情况不是很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会毁掉他得之不易的安宁。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一直守着楚九歌的俞景年眼底泛着乌青,这让楚九歌有些惭愧:“是我害的你变成这样的吧。”
    “你还记得?能不能和我说说,那时候的你怎么了?”
    楚九歌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俞景年眼疾手快的托住了他,免得他再跌回榻上。小缘也适时的送来一个枕头,垫在了楚九歌身后。
    楚九歌口干舌燥,见床头置着一杯水,想也不想的伸手取过,一饮而尽。清凉的润滑缓解了体内的燥热,此时此刻的楚九歌恢复了力气,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想哭……
    “以前的我,经常会哭吗?”
    俞景年被楚九歌问得一愣,不过随即他就决定,隐瞒到底。
    不为别的,就因为饮过忘川水的人,若是强行回忆过往,只有死路一条。
    “你在说什么?”俞景年自己都感觉自己的笑容太过牵强。
    “别想骗我!!!”楚九歌发疯一般从榻上跳了起来,抓住了俞景年的领子。俞景年不知道几天不吃不喝的他怎么会有着那么强大的爆发力,但这只能说明,现在的楚九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你不要妄想骗我!我记得你!我记得我被火海包围的时候,你就在对面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带走!”楚九歌气急败坏的吼道,他的确想起了一些东西,即使只有片段,他也想继续深入,因为人有最原始的好奇心。
    “你冷静点!冷静下来!不然你会死的!”
    刚刚睡醒的薛无华本想来看看楚九歌的情况,不想正好撞见了这一幕,虽然俞景年百般交代他不要擅自出现在楚九歌面前,一旦刺激他想起了什么,很有可能会让楚九歌送命。
    “景年……俞景年!!”楚九歌掐住了俞景年的脖子,“告诉我,为什么!!”
    
    第7章 ·第七章·相逢何必曾相识
    
    楚九歌回忆起的事情并不多,薛无华的那张脸刺激了他,于是他就想起了一些曾经在卫国生活时的片段,比如丧失记忆前的最后一幕,再比如,俞景年这个人。
    “我记得,我警告过卫王,南军要进攻了,可是他却认为我只是胡言乱语,只有你,和公子音相信我。”楚九歌平静下来以后,这样说道。
    俞景年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相信,当年楚九歌在服药之前,一定已经通过星象窥得天机,才敢那样大胆放肆的去做。
    “可是,服药也有可能是他为了逃避这一切的下下策。”薛无华的猜测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俞景年实在不愿去相信罢了。
    人永远都会有意识的逃避自己内心所恐惧的事,不论是楚九歌,还是他自己,无一例外。
    “有时我真的在想,为什么南君恣睢没有杀卫国残党的一兵一卒,仅仅是囚禁了公子音,就能彻底摧毁卫国呢?难道我们卫国人,当真是一盘散沙,没有了国君,没有了公子,就真的亡国了……”
    “说到底,卫国的残党究竟还剩多少人,你我都心知肚明。”薛无华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茗茶,“士兵被南君征召进了军队,为了防止他们起义,恣睢他还控制了卫国的百姓,敢问哪个士兵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怎会有人敢轻举妄动?至于过去的大臣们,能招降的都被招降了,誓死不屈的,而今也早已入土,我们两个侥幸逃生,你当真不知道理由?”
    俞景年答道:“死了便一了百了,只有活着才能感到羞辱。恣睢他自信的很,甚至期待我们能够召集军队起来反抗他,不是么。”
    薛无华苦笑:“谁说不是呢,恣睢最渴望的就是能与他匹敌的人。可我们能做什么,把仙姿坊的风尘男女们集合起来,去给他使美人计?”
    话说到这里,只是无心的。可话音刚落,二人就猛然想起了什么,对视一眼,又望向了楚九歌的房间一眼。
    ……是的,恣睢曾用黄金万两,向卫国高价去“请”楚九歌。
    当时的楚九歌还没有显露出他在军事方面的卓越才能,只是以相貌美丽声名远播,所以,恣睢完全是为了万金求娶美人。
    ……甚至不管是男是女。
    深深地叹息声表达了二人内心最深的无奈。
    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楚九歌周全。
    “他到目前为止,想起了多少?”薛无华问道。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碎片一般的片段,拼不上,连不起。”俞景年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内不安的踱步。“忘川水的确能让人失去记忆,但是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弄清楚,究竟是谁让他喝下忘川水的。”
    薛无华大惊,“他不是自己喝的么!”
    “我不认为一个决心忘记过去的人,会在临死之前求救。”俞景年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靠近薛无华,“他今天谈及南君火烧卫宫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楚九歌因为头痛严重,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碰到古琴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怕手生了”。
    这些天,他都有意无意的躲着俞景年,他来看自己的时候,就拜托小姻去通报,说他身体实在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俞景年又怎会不知他的想法,他虽急于求成,可也不能一味的刺激楚九歌,忘川水的药效,本就是忘却红尘事,是炎帝神农氏,在女儿精卫淹死后,为妻子,也就是赤水氏的女儿听訞所制。神农氏尝百草,比世间任何人都要了解草药的功效,知道什么能够置人于死地。比起看到妻子思念女儿生不如死,倒不如让她一忘百了,日后若是再次想起,倒不如直接死去。
    楚九歌就从不欣赏炎帝这个人,在某些方面,他的做法甚至要比蚩尤还要心狠手辣,并不值得推崇,只不过现今而止所流传下来的古书典籍都刻意的抹去了炎帝的负面影响。
    那样反对炎帝的楚九歌,怎会去服用炎帝研制出的药方呢?
    俞景年对此始终抱有疑问,可在回忆起卫宫最后一夜的情景的时候,他才确信楚九歌并不是自愿的。
    当时楚九歌被下坠的木梁所伤,头上一道鲜红的血流顺着面颊的曲线蜿蜒流下,已经意识模糊的楚九歌奋力睁开眼睛,见到了他,嘴里便念叨起什么。
    那时候,他以为楚九歌是在求救。听了那天楚九歌的一席话,他才明白,并非如此,楚九歌是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候,唱着那曲《花间辞》。只为让生命终止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能够继承他未完成的计划。
    薛无华在仙姿坊逗留了数日,便启程去了严国,目的没说,俞景年也懂。
    临走的时候,和他的老相好倾言依依不舍。后者是个很清秀的男孩子,俞景年在卫国被灭后,便与薛无华逃难到了楚国,正巧碰上仙姿坊的家丁在街头欺侮男孩,于是便出手相救。
    这一战,不仅让他们成了楚国的风云人物,还阴差阳错的获得了仙姿坊的生意。
    倾言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自己的过往丝毫不肯提及,却愿意委身于仙姿坊,只为报达那时他们保住了他的颜面。
    话说到底,染了风尘的人哪有什么颜面可言?不过是可悲的羞耻心罢了,不过令薛无华感兴趣的是,这个男孩子之前并没有在仙姿坊卖*身,为了报恩,才将自己糟蹋的一文不值。
    俞景年并不喜欢这样的人,愚蠢、无知,同时也悲哀于这时代,这乱事,将人活生生逼成了行尸走肉。
    “放心吧,从今天开始,倾言不再接客,你若是愿意,便一张红纸娶了他,拜天地,我来给你做高堂。”
    俞景年的一句玩笑话,不想薛无华竟然当了真,先是惊愕,随即欣喜若狂,立刻拉住倾言的手,二人深情对望一眼,朝俞景年点了点头。
    “他们这种禁断的感情,在这样的乱世,真是勇气可嘉。”其后,楚九歌与俞景年谈及此事的时候这样说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卓文君的《白头吟》,写的多妙。”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担心你的情况。”俞景年担忧的望着楚九歌,“你的头还痛吗?不要逼自己去回想以前的事了。”
    “你放心,我会量力而行,不过相对的,也请你告诉我,我如果想不起以前的事,会对你们造成怎样的困扰。”
    俞景年垂首饮茶,将他的为难全部隐藏在了茶盏盖子后的眸子中。若是私心,他决不想让楚九歌恢复记忆,那样会使他再次陷入被六国争夺的境地,可若是从天下苍生的角度来想,他又不得不想起。
    俞景年无奈的反问:“你希望想起吗?”
    楚九歌微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
    自从那天的谈话过后,楚九歌就再没有在他人面前弹过琴,俞景年也不愿强迫他,每当楚九歌在房内弹琴的时候,他便会命人沏一壶茶,静静坐在房门外的石板上倾听。
    也就是从那时起,楚九歌就只弹奏《花间辞》这一首曲子了。
    俞景年怎会不知楚九歌是努力在回想,又怎会不知,每次琴声中断,都是因为楚九歌头痛难忍。只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无能与懦弱,他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
    倾言早就察觉到俞景年的为难,于是接过小缘手中茶盘,走到俞景年身边,轻轻放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虽是问句,可俞景年的语气却是陈述。
    “我知道掌柜您最近很困扰,所以来看看。”
    “薛无华应该快回来了,还是多想想你们的事吧。”
    “我有忘川水解药的药方。”倾言说的云淡风轻,一手握着茶壶的柄,另一手轻轻按住茶壶的盖子,缓缓将茶汤倒入茶盏,似是全然不知自己的话会起到多么令人震惊的作用。
    “我家世代从医,这种鬼话你肯定不信,你也不必怀疑药方的真实性,忘川水的药方早已失传,可世间仍有人能够配出,可见民间不乏能人异士,何况所有事情,都不能把话说死。”
    俞景年从不感觉倾言这个人身世简单,他不爱说话,可一开口就能震惊四座,谈吐也十分不凡,现在又是乱世,难说此人来历简单。
    “我不怀疑你的药方,但你总要告诉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倾言轻笑,“不敢当,我与你并不区别,同是亡国奴罢了,只不过是身份贵贱的区别而已。”
    俞景年心中的疑惑更甚,不过他机敏的没有去深问,而是抿一口茶,淡淡说到:“薛无华知道么?”
    “不,我一直瞒着他。”倾言抬起头,朝俞景年苦涩的笑笑,眼圈泛红,似乎下一秒,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昔日燕国公子羽,如今沦落到要靠夜里服侍男人才能勉强过活的境地,我哪儿有颜面开口呢?”
    
    第8章 ·第八章·天阁高阙空吹寒
    
    倾言是燕国公子羽,即使俞景年曾做了多种猜测,却也还是不敢相信,燕国王室还有人生还。
    楚国先王胥灭燕时,将王室赶尽杀绝,甚至在燕国王都处决,让百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君主、公子,以及妃嫔被诛杀。
    “可……”
    “当时我还在襁褓中,被奶娘藏在御花园莲花池下的密室中,苟且保住一条性命,六年前奶娘去世,我流落街头,若不是被掌柜救下,或许早就不堪忍受屈辱……”
    俞景年虽然听说过燕国有个小公子,但却不知道在楚王攻城的时候,有没有杀掉那个男婴。不过情况那么混乱,就算真的杀了他,也不会有人真的了解状况。
    “那药方是怎么回事?且不说燕国被灭的时候,你还是个婴儿,你在楚国生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知道忘川水解药的配方?”
    倾言闭口不答,俞景年也知道,就算问,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倒不如就这样,让他们暂时保持还互相信任的假象。
    “我们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不指望复国,只想从楚王柯手中保护燕国的子民,而你们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相对的,楚九歌恢复记忆,也能少去你们的许多麻烦。”
    俞景年机敏的发现,房内的琴声猛然停止,立即抬手抚住倾言的口,示意他不要出声,另一边仔细听着房内的动静,发生脚步声渐近,顿觉不妙。
    楚九歌开了门,见二人都是一副复杂的表情,便不想拆穿他们,走到青石板上席地而坐,伸手拿过茶盘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我感觉那把古琴很熟悉,我是不是曾经……到过这里?”
    俞景年叹了口气,缓缓道:“故去的琴师,是教你弹琴的师父。”
    楚九歌回头,望了望屋内桌上放置的那柄乌黑的古琴,“我就知道。我记得的。”
    “你究竟想起了多少?”
    “我也不知道,只是痛过那一次之后,再看身边的东西,就总感觉与印象中的样子相吻合。”
    楚九歌看了看倾言,继续道:“你说你有忘川水的解药,是真的吗?”
    倾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弄得俞景年和楚九歌都有些摸不懂他的意思,对望一眼,又疑惑的注视着倾言。
    “说我有解药,也并不是完全正确的,我们都知道,忘川水与孟婆汤只差一味药引,却是无解与有解的区别,事实上并非如此,忘川水也有解药,只不过解药的那味药引,比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都要难求,因此才会被认为无解。”
    “那药引是什么?”
    倾言伸出右手,手心向上,缓缓张开五指,将自己的掌心展示给二人。
    楚九歌感觉,这并不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手,反倒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妪。掌心上错乱的纹路仿佛刀刻一般的深而恐怖,比起掌纹,倒更像是记录了什么的图画。
    “歧石,是严国流传已久的宝石,将此石磨成粉末加入药中,就可以制成忘川水的解药。”
    “歧石?”
    “相传是女歧被少康派去暗杀过浇的杀手误杀后,被斩下的头颅所化。”
    “九子魔母?”楚九歌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记得自己听过这个传说,却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俞景年将楚九歌神色的微妙变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略微感觉有些不妙。
    “没错,可这只是传说,歧石也不是什么头颅化成的,只是一种由多种草药混合的化石,是一种剧毒。可严国人并不知道这是件绝无仅有的药物,只把它当做是无价的宝石。”
    “这么说来……”不等楚九歌说出他的猜测,倾言就点头,打断了他的话:“没错,严国先王的陵墓。”
    这下,三人都闭了嘴,再也不出声了。
    挖坟掘墓这种事,最损阴德了,自然没人想去干。
    更何况,严国的王室是出了名的聪明,几位王爷都参与了先王陵墓的建造,都是一等一的机关师,谁敢觊觎那王陵中的财宝?
    “既然如此,你可以给我一副孟婆汤的解药,就算没有作用,也算是心里有点安慰。”
    倾言歪歪头,无奈的摇揺,吩咐小缘取来了纸笔,轻轻挽起袖子,几笔写下了药方。
    倾言的字很漂亮,中规中矩的楷体,一看人也是循规蹈矩的。
    “你会后悔的。”将写着药方的宣纸递给楚九歌的时候,倾言这样说道。
    “我因为不了解自己的过去,后悔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楚九歌回到房间,对着已故琴师的古琴发呆,他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早就设下的局,这个设局的人十分高明,了解他身边每一个人的性格,也猜的出自己在每一个时间段会怎样做,最后走上怎样的路。想到自己未来的路是别人早就已经铺好的,楚九歌就感觉身上一阵恶寒,冷汗直流。
    ……可是话说到底,了解他身边人,而且也能猜的出他的做法,不是只有……
    楚九歌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知道俞景年进来给他送饭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同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能再继续待在仙姿坊了。
    “你留在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俞景年劝说道。
    “直到我发现这个。”楚九歌将几本封好的古书扔在桌上,随后起身走到放置古琴的木架旁边,指了指被他拆卸零散的古琴残骸。
    “抱歉,弄坏了你的琴,我会负责修好它。”
    俞景年眉头紧蹙,伸手取过一本古书,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古旧的书页早已泛黄破损,甚至有的字也已经看不清晰,但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曾经做过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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