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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将-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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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袍的楚子站在大殿上,胸前的三头凤凰环顾窥伺,他沉默地望着自己的朝臣又好像是透过朝臣看到了别的什么。半晌,他说,能得爱卿如此一诺胜过孤王富有江山万里。
莫问站在他身侧,投过去一个含着笑的目光。当初他们还毫无瓜葛的时候为了应对外人都能站到一起,更遑论如今。
对于这次面见周天子徐离文渊心里其实没有多么紧张,相反,他是释然的。因为该来的终于来了。他要将楚人带回中原大地这样的挑战必不可少,是挑战也是机会。
他一路走走停停地往北,就这样把这份从容带进了镐京带进了周天子面前。他平平静静地走到专门为他设的朝会上,躬身行礼然后掠衫跪下,对上位的人朗声道,楚子叩见吾王。
一年多了,五百多个日夜不见,周天子好像瘦了,眉宇间少了战意多了几分慵懒。
徐离文渊抬头看他,想着自己今日或许不用被抬着出去。可上位的人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周天子说的是,不知楚子今天带了什么东西来或者准备怎么做来赎罪?
徐离文渊眸光暗了暗,低下头去,说,臣下不知所犯何罪。
“你既敢做因何不认?”
“请吾王明示。”
上位的人终于坐直身子正眼看了看他,笑着问,是李元子教你一口否认的吗?顿了顿,他又说,那他教没教你孤处决犯人从来都是看心情根本不需要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
徐离文渊沉默着,听到上位的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笞刑,即刻行刑。
听到侍卫走过来的脚步声徐离文渊第一反应不是挣扎不是为自己辩白而是回头看向了莫问。
莫问一直看着大殿内,目光一刻都没移开过。徐离文渊回头的第一时间,目光相触,两个人皆无言沉默。
大概莫问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次对视。若说当年虎蚀军从他嘴里听到屠城的命令时在他眸中看到的是熊熊燃烧的滔天大火,那么此刻他在徐离文渊眸中看到的就是波澜壮阔的海面下翻腾汹涌的暗流。
殿上的侍卫很快把徐离文渊拖到殿前的空地上,莫问与他擦身而过却没有回头。确切地说,是不敢。
他肌肉紧绷面对着殿内站着连斜视都不敢生怕就看到了心爱的人究竟是怎样痛苦,偏偏越是这样听觉越好,细微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徐离文渊被拖出去周天子忽然玩心大发对着群臣喊了一句,莫问今天可到了?
群臣自动让开一条路让相隔甚远的两个人看清彼此。周天子看见莫问之后撩起额前的旒珠又问了一句,莫将军你听孤手底下的人这鞭子挥得是不是还不错?
莫问对着那张充满玩味的脸轻轻地,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在周朝,笞刑乃三十鞭。此项刑罚入刑长达三百年之久但真正见识过行刑的人并不多。只听说,一鞭下一道血一层皮。当朝天子上位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行笞刑,受刑者,徐离文渊。
那天是莫问一生中听力发挥最好的时候,但他其实没听到任何惨叫,甚至连闷哼都没有。只听到鞭子挥过带起的呼呼风声。
等到行刑完毕他回头,只一眼,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徐离文渊自己挣扎着从长凳上爬下来结果却因为感觉不到下肢的存在跌落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
当天晚上他们被安排留宿在宫中。莫问手握长剑倚在门外等着太医上药,等太医和宫女都走了他才终于敢走近去握住徐离文渊的手,哑声道,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徐离文渊看着他笑,轻声道,其实不疼的。
莫问笑着应是却在徐离文渊睡熟之后自己一个人出了皇宫跑到城郊的竹林里练剑。剑气所过之处竹倒树倾落叶纷纷。
亏他一身武功自命不凡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是理解徐离文渊不希望他妄动的心思的,只不过要他亲眼看着心上人皮开肉绽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各种灵药补品源源不断地从太医院转向天子偏殿。周天子亲自下令把人打到半死却一点都不吝啬治伤的东西。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忽然想去看看自己养的小豹子训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却发现这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绳子偷跑了出去,而他竟然没有察觉。
他愣了一下,对身后的近侍吩咐道,搜,挖地三尺也给我把人找出来。
回楚国两个人选择了绕去晋齐之后再从随国辗转回城。
马车上颠簸,即便已经铺了四层被子了但徐离文渊还是常常被颠醒,然后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等意识到莫问就在身侧的时候又会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反过来安慰莫问几句。
莫问看着他苍白的脸问,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难看?
徐离文渊耍赖一般勾住莫问的手指柔声道,怎么,见我不好看了就嫌弃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两只手没受伤,已经这样了偏偏还是要撩一下。莫问无奈地摇摇头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晋国了,到了我叫醒你。
派出去的人已经快把镐京翻遍了,就差老鼠洞鸽子窝了,即便这样周天子还是不信没有他的命令徐离文渊一个小小的楚子敢离开镐京。直到齐侯递来消息说齐国边境上发现了可疑人物,多人围捕之下被其逃脱。
周天子愣在大殿上,片刻后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两天后他就下了命令:伐楚。
国师站在他身旁躬身行礼道,战争劳民伤财且楚子未犯大错如此兴师动众必然引起其他诸侯国的不满,吾王可想好了?
“他擅自收留孤手下出逃的臣子,无视法令灭随奴郑还不是大错吗?孤只是疼爱他,又不是瞎。只是现如今,这豹子要是再不好好训练一下就要脱手而去了。”
国师笑着颔首,应道,是。
那时候正是三月,又是一个杨花纷飞的季节。周朝大地上还平平静静,任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很快就要爆发一场南北之战,这场战争会影响这片大地上生活的每一个民族每一个人。
辗转回到天凉的时候徐离文渊身上的伤只好了四成不到,他悄悄得住到了将军府。由十二少卿继续监国。
那段时间大补的药品用了太多再加上为了伤口屋子里就生了暖炉导致他总是昏昏欲睡。他睡得踏实莫问却得了一个失眠的毛病,就算睡着了也是很快就惊醒,反反复复的基本一整夜都别想睡。
有一天夜里有人摇着铜铃从长街上过,徐离文渊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往旁边伸手,一把揽空。外间的烛台上亮着两只蜡烛,他小心翼翼地躲过伤口自己爬起来,扶门扉站过去,低声问,就这么喜欢战甲吗?喜欢到睡梦中惊醒都忍不住要过来摸两把以解相思之苦?
莫问快步过来扶住他问,怎么醒了?
“也不算醒了吧,就是迷糊的时候想抱你伸手发现枕边空了。”
他太会责备人了,态度明明是冷淡的说话间却带着撒娇的语气让人生不起气来。
莫问要扶他回榻上徐离文渊却站住不动,问,准备怎么办?拿一把剑北上百里直入镐京取天子性命?然后呢?即便你自诩天下第一就真的能从万千军中逃出来吗?
“辰风,我不只是个剑客,还是一个将军,这银甲名为洛川,曲水流觞之意,战至酣处战甲生魂能引着人从枪林弹雨里开出一条生路。尚闻有人穿上它站在三军阵前能退敌百里,银甲在身,若我连一个人都护不得还要它何用。”
那是莫问第一次喊他的小字,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徐离文渊顿了一下,倾身上前抱住莫问,哑声道,我知道你作为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生来就不会忍受,但明容,楚国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需要修整。给我十年,我们并肩踏过镐京。将今日之伤十倍奉还,带着楚人回归中原。
莫问用力闭了闭眼睛,吻了吻怀中人的发顶,哑声道,不要再受伤了,我不允许你身上再添任何伤痕,一道都不行。
窗外月挂中天,月光朗照大地。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周天子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即将奔着百里之外的楚地而来。
第十七章
那一夜,他们在将军府里一夜安睡,而遥远的北疆,硝烟滚滚。
两天后驿差终于到了天凉,从王宫门口一路连滚带爬地过来禀告。正值上朝百官都在,那驿差急急地跪下呈上一支烽火令,因为剧烈奔跑还在大力喘息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王上,两日前百万大军临我边疆,号称要灭楚。
“可看清楚了?战旗上写的是什么?”
“周!”
一句话出口让原本微微有些吵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收了漫不经心的表情屏息凝神看着徐离文渊,等着他做出决策——派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去议和,去认错,跪下,摆出乖顺的姿态来,说,我错了,我错了。
偌大的大厅里泱泱数百人却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落针。莫问回头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驿差,看到他尚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忽然有些心疼。他收回目光,然后左跨一步站出来,俯身,掠衫,端正跪下,口中缓缓道,战争一触即发愿王上准臣带兵迎敌。
细雨斜来,落在他飞扬的发丝上。
徐离文渊无声看着,看着他跪地,听他说出请战的话。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心中竟然多了些对战争的厌恶来。
他问,众爱卿可有其他解决方法?可退敌者赏银万辆,文官升至少卿武官封做将军。
众人沉默着,无一人出来发言,半晌,李景华在首位轻声说了一句,没用的,天子既然敢带着队伍跋山涉水过来就肯定不甘心无功而返。除了再次南迁迎战是唯一的选择。
徐离文渊在上位,看着他的左膀右臂沉默了很久。
恢宏的践行宴上,莫问是主角却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被众人推挤着越来越远离宴席的中央。
他站在人群后面,忽然想起些什么,莫名有些难过,便偷偷从桌上拿了小小一杯梨花酿,藏在袖里,走到无人的地方对着西北方向遥遥一敬。
“莫将军。”吴继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平平静静得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问总觉得眼前的老人身上有一种超脱俗世的气质。不论外面发生了多大的事儿他始终都是这样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三分和蔼七分淡然。
这淡然放在巍巍楚宫里让莫问隐约间觉得这江山塌不了,再往下就该是恢弘盛世。
临近午后,酒尽席散,徐离文渊匆匆回到承庆殿,如愿看到了莫问,松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你会不辞而别。
莫问不语,递上一杯醒酒茶。徐离文渊笑笑,赖皮得就着他的手喝下去。
莫问这才知道,他原本是没怎么醉的,刚刚众人面前的沉默自持不是疲累,仅仅是兴致缺缺而已。
不知何时,嬉笑全在脸上,对着莫问说只要你是楚人孤王就势在必得的少年已经学会了把心思完美掩藏,面上撑得不动声色。
莫问任由徐离文渊握着自己的手,身子斜倚在扶手上,柔声道,又不是背着你去见什么心心念念的别人。他说得太轻,表情上看不出一点点凝重来,仿佛即将以少敌多的人不是他。
“明容,我知道战起之地民不聊生也知道被破之城尸横遍野,我比谁都理解你想护着黎民百姓的心,但很多事儿不是迎战就能解决的,泱泱楚国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将军,来日你若功大受群臣所疑我当如何自处?”徐离文渊倾身,半靠在莫问胸前。莫问伸手揽住他,给了他一个借力点。
“王上,我是个将军而你口中所言皆是政客应该考虑的,若是有一天群臣联名要我退让,我就辞了这将军一职入你后宫,你若厌我,我就回塞北去。”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在众口难调的朝堂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他从来都懒得管。权柄之争,他不屑。
莫问没说清楚的是,只要你不担心我对这江山虎视眈眈不担心我对你有所图,百官怎么想都不要紧。他没说是因为没有必要,不来的没必要忧心该来的怎么挡都挡不住。
徐离文渊抬头望进他的眼眸,企图找到一点点犹疑不舍。但他没有成功,那双黑色的眼眸一如往常得平静。
他甚至分不清楚莫问此刻表达对政客的不满究竟是有意是还是无意。
莫问仰面靠着,烛光沿着徐离文渊发丝间隙倾泻下来,他眯起眼睛,看着身着赤色龙袍的人,不自觉漏了几个呼吸。体内血液也禁不住升了几个温度,但话语出口却没那么热烈,他说,虽然你我同寝同袍立场终究还是不同,很多事情都无法深究。此刻我还能这样看着你,就很好。
徐离文渊准备的一大堆劝说,在嗓子里转了几个圈,然后咽回了肚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莫问身上爬下来,走向案几,顺手拿起一本奏折,嘴里缓声道,莫卿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不曾陪在年少时的你身边,不曾听过你少年时的妄言。而今凝望你的眼睛,就像看着一座幽深的潭,无论如何努力地去望,看见的始终都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莫问沉默着,无从答起,大殿上一时间安静下来。烛台上的火焰轻轻摇曳,影子映在墙上明明灭灭。
年少时的自己,莫问用心去回想,神思越飘越远,视线不经意间落在窗外的一轮圆月上。然后便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他看着月亮多久,徐离文渊就看了他的侧影多久,最终忍不住先开口道,去年送你出征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亮。一直亮进了我心里。
去年?莫问记不得了,只有一点点印象依稀记得那天下了很厚的雪。
一年,一年前的事情大多数人还记得清楚,提起来还能细细地数,而在莫问这里,很多都已经是模糊的影子了。看似洒脱,却也不过是步步走步步忘。
夜色渐浓,一队侍卫打着灯经过殿外。
莫问回身,商量着说,宫门一会儿该下钥了,我该走了。
徐离文渊有些发愣,然而搜肠刮肚都找不出一句挽留,便说,明日几时启程?过冬的棉衣够不够?
“天亮便走。”莫问随口交代,转身便往殿外走。
明容。徐离文渊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这声低唤还是脱口而出。
莫问脚步顿住,轻声道,若我回不来了你便娶了晋国长公主吧。那日我们从晋国过她盯着你的背影眼睛都放光了。另一方面晋乃天子最看重的诸侯国,这样一来想必他也不便再为难你。还有,周天子对你与对别人不同我一直都知道,但我希望不到最后关头你不要对他低头,这是我的私心。我没在你这儿求过什么,私心也不多,希望你能答应。
“说完了?”
“是,说完了。”
徐离文渊怪他没有允下一定归来的承诺,但这真的是莫问此刻最想说的话了。
“外面更深露重,让人送……”话音未落,一袭玄衣的人已经走出了很远。心头瞬间涌上千万句怒骂,卡在嗓子里难以上下。但他试了很多次,始终没能说出口。
长袖垂下,遮住了徐离文渊握紧的拳头。
脚步刚刚踏出承庆殿,身后便传来铮的一声更漏声响。莫问紧了紧衣衫,疾步走向宫门。
大理石铺就的地板渗出丝丝凉意。从脚下一直升到发梢。莫问抬头望向连绵的宫墙,忽觉今日的楚宫异常富丽堂皇。
回到府里,苏应淼不在,莫问一个人在院中练剑。原本就秃的枯枝梅很不幸变得更秃了。
两套剑法练完莫问收剑准备回房间,转身,忽然看到后院里树后闪过去一个影子。
“站住!”
苏应淼头都没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房间蹿去。利刃破空而来直直得扎在他面前的门扉上,他下意识吹了一下额前落下来的碎发庆幸自己没受伤之后赶紧伸手往怀里摸了一把刚刚打包好的烤鸭。
莫问从他身后走过来,问,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苏应淼坚持不回头,随随便便敷衍了一句,没干嘛呀,你今天怎么回来了?要不是你忽然回来你以为我还用这样偷偷摸摸的吗?
莫问皱眉,低声道,说实话。
苏应淼撇着嘴,一点一点地转过来,不情不愿道,你,休想觊觎我的烤鸭。
莫问眨眨眼,强调说,明日我们出征,这次是强敌。
苏应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进房间把烤鸭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才腾出时间来对莫问说,那又如何,带着三千人逼退郑国两万将士的你去哪了?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怂。
莫问走进来,善解人意地坐在离他的烤鸭较远的地方,说,若是虎蚀军每一个的个人素质都如此的话我自然就不担心了,但事实不是。而且大规模战役中个人的威力就显得很薄弱,你是副将,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苏应淼挡在莫问和烤鸭之间义正言辞道,你我放肆张扬多少年了,想玩儿了就随手封一个将军,你别告诉我你心里忽然装了所谓百姓,心就那么大点装那么多人你也不嫌撑得慌。另外啊,我们两个若是携手入万千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打不过就跑呗,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做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可不可笑?
莫问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回自己房间了。
苏应淼说得其实没错,他以前就是那样的,一毫一厘都不差。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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