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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飞湮灭明风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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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此刻唯一的出路,便是进入密室内层把门锁上。第二箭擦肩而过,划破了脖子上的一层皮,宣明遍体生寒,这长廊明明不算太远,却像是怎么也走不完。

第三箭迟迟未来,密室内层的门却只剩四五步。宣明粗喘着急步走上去,忽然间身体被人从腰间抱住,风扬不知道何时从背后追了上来,笑着说:“师弟真单纯,我说射三箭就射三箭?”

说着脸色骤然变冷,把宣明摔在地上,手持匕首跪下来,拉过宣明的右腿便要狠狠戳下去。静山侯虽然不是武人,却也随着刘秀打过仗带过兵,身体气力自然比宣明要好得多。

宣明慌乱中急声叫道:“师兄!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回你的灵脉么?我、我有一法,是近年自己修习得来,我能把自己的灵脉送给你!”

风扬手中的动作骤停,脸色难看,眸色中却是微微一动。

宣明又道:“我知道你从小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来往,只知道勤奋刻苦钻研玄学。别人不了解你,我却知道你有多喜欢周易卦算!你连吃饭时都把玩铜板,我们之中没有人比得上你用心,别的师兄到了年纪就想乱七八糟的事,唯独你不会,也不分心,一心一意只想做师父的传人!”

风扬的低头看着他,脸色半青半白。

“你毕生只追求此道,灵脉被毁之后,你根本受不了。你被洛谦伤了之后便更加寡言少语,整日整夜看着我们做你最爱的事,必然心中痛苦。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师父把魂咒传给我,要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今后必将玄学发扬光大,你也不会那么生气。” 宣明磕磕绊绊地说,“你才是师父口中的旷世奇才,是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全都是我的错。师兄,我有办法把我的灵脉给你,你有了灵脉,就能重新做你最喜欢的事了。”

风扬咬牙切齿:“你也知道自己抢了我的东西?”

“不错,是我的错,你才是真正的玄学大家,连师父都比不得你。你本有本事将玄学发扬光大,成就一生,名留青史,全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洛谦的错,我们才是害了你的人。”

风扬慢慢站起来,声音中不知不觉有了一丝惨然:“洛谦该死,洛谦该魂飞魄散。”

“是,洛谦该死。”

风扬低头看着摔在地上的宣明,嘴唇轻微动了动:“你真有办法,让我的灵脉——”

“有。” 宣明坐起来结巴道,“等我出去之后与你作法——”

“胡说八道!” 风扬的脸色狰狞,手指凌厉扫过来,恨恨地掐着宣明的脖子,“且不说你是不是真有办法,我现在不过是个魂魄,这身体几日之内就会腐烂,何来恢复灵脉一说?”说着越发恨起来:“竟然敢骗我,宣明你好大的胆子,我掐死你!”

他多年来他痛苦挣扎,却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出,刚才宣明的一番话句句入心,竟觉得从来没人像他这么了解自己的感受,如今猛然间明白宣明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自然是痛苦得难以控制。说着,风扬双手的力气加大,压着他倒在地上,深深嵌入他的皮肤之中,宣明登时脸色紫涨,双手胡乱扑打。

这时候密室的墙壁突然传来轰隆的响声,震耳欲聋,像是有人在外面用蛮力击打墙壁。风扬此刻已经快要疯了,双目通红道:“你那朝阳侯来救你了,我们不妨试试看,究竟是他能先进来,还是我先能把你掐死。”

眸色嗜血,似乎不杀了他不罢休。

宣明的手胡乱在地上摸着,竟然摸到了风扬掉落在地上的匕首,顺手在风扬身上狠狠一戳。风扬的身体流血,却毫不在意地笑着:“我本就是个尸体,没有痛楚,你想杀也杀不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宣明心中只剩下绝望,这密室全都是石头所建,就算能打穿个洞口,一时半会儿人也没法进来,只得狠狠用匕首戳着他的身体。风扬的力道丝毫不减,宣明眼前发黑,杂乱中听到密室墙壁轰隆一声,只听到外面人的喧闹声。

就在这时一道强劲的风声,风扬突然间身体一歪,头上突然间插入一只长箭,就把静山侯的头狠狠钉入墙壁的石头之中。

宣明慌乱地睁开双目,只见风扬脑袋不断流血,身体动也不能动,却还是满腹恶意地看着他,双手乱抓。这情景实在有可怖,宣明连滚带爬地逃开了,往箭来之处看去,只见墙壁被打开了脸大的洞口,苏仪举着弓站在外面,轰隆声不绝,不少人还在不断击打着想要进来。

片刻一声巨响,墙壁轰然倒塌,苏仪带着人走了进来。静山侯想要把脑袋从箭上抽出来,鲜血流淌,血肉模糊,在场的兵士随从们谁也没见过这种骇人场景,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仪说道:“静山侯厉鬼缠身,大家亲眼所见。”

身边诸人连声答应,就连静山侯自己的人也难以辨驳,只是呆呆看着。

正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不人不鬼的东西,静山侯的身体突然间一动不动,紧接着一阵阴风袭来,宣明捂着脖子脸色涨红,竟像是又被人掐住的模样,站在原地竭尽全力道:“符、要符——”

这次不但随从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连苏仪也慌了,抽出剑来刺了几下,但那本就是个戾气极重的厉鬼,怎能用寻常之法对付?苏仪束手无策,慌得喊道:“去找符来!”

随从们头皮发麻:“哪里有?什么样的符?”

苏仪吼道:“蠢材!无论见到什么符都拿来!”

宣明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寻常驱邪之物对风扬没什么用处,他平时身上总带着几张符,风扬的魂魄若敢来惹他,必然招致魂飞魄散。可是他今天设阵,身体全都淋湿,此刻什么都没带。

脖子上鬼气寒凉,宣明几乎能感觉到风扬阴测测的冷笑。这人的恨意似乎永无止境,宣明心灰意冷,紧握着苏仪的手:“我、我——”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间飞来一道燃烧的灵符,宣明脖子上的紧箍突然间松了,那灵符贴在眼前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上面,翻涌挣扎,似乎能听到那东西的痛苦嘶吼,在密室里疯了似的横冲直撞。

宣明怔怔地望向洞口,只见简平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凄凉,手中尚有一张燃着的道符。

“师父,你把他、把他——” 要让他魂飞魄散?

简平望着密室,淡淡说道:“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我管着。”

(十二)

苏仪让随从们都退出去不得打扰,也拉着宣明出去了。简平慢慢地坐下来,那团化不开的戾气仍在密室里呼啸冲撞,似乎痛苦得难以忍受。简平低着头道:“你恨我吧?”

戾气自然发不出声音,只是狠狠击打着墙壁,简平又继续道:“你做我弟子的时候,只不过才九岁。那时我问你父母怎么死的,你说父亲喜欢赌钱喝酒,不高兴了就打人,母亲被父亲活活打死,父亲不小心摔进沟渠扭断了脖子。我当时算了一卦,你父亲是被你推下去的,当时我看你被他打得全身是伤,可怜你的身世,于是没有戳破。其实我当时就该预料到,是不是?”

简平自言自语:“那时我的家人死了不到一年,自己也寂寞孤苦,于是把你收做弟子。你虽然不爱说话,对我却是极好,照顾周到,恭敬孝顺。那时你年纪小,有时候夜里做了噩梦睡不着,就会在我门前坐着。”

戾气呼啸着朝着他奔过来,穿胸而过,简平被阴寒之气扫得一阵颤抖,闭上嘴忍了片刻,才又道:“有些话一直没敢说出口,对其他徒弟不公,对宣明更是不公。你生我的气罢了,生洛谦的气罢了,为什么独独又去折磨宣明?”

密室里忽然间沉静下来,那钉在墙上的静山侯半边头血肉模糊,却又忽然间开口说话,让人毛骨悚然。那声音沙哑,含着极深的恨意:“我去杀刘秀之前找你卜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那次出门会有危险?”

简平掉下泪来:“我为王莽逆天改命之后,他多次从我口中套问将来的真命天子,我推说算不出来。那时王莽慢慢待你极好,时常招你入宫。我告诫你王莽心机深沉,可惜你涉世未深,被他的花言巧语和赏赐迷惑,竟想找出真命天子杀了他。我说了几次你不听,知道你出行之前必然会找我卜算,才想着让你去受受苦也好,便说此行没有太大的凶险。”

尸体的声音越发痛苦:“你明知道我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唯有你,唯有周易卦算,一夜之间却什么都没有了。”

简平垂着头只是掉泪。

尸体声嘶力竭:“你让我吃苦我能明白,教训我也在情理之中,为什么这么狠心,连我灵脉会被毁都告诉我没有凶险!”

简平忍不住道:“我当时根本没算出来,只是算出你不会死……”

尸体似乎怔愣了一下,又立刻狰狞道:“胡说八道!你的卦算神乎其神,怎么会算不出?你还想骗我!”

简平冷静了片刻,从怀中又掏出一道灵符用火点燃了:“我本望你死后能投胎转世,一直等着你恨意消退,可是你不但不罢休,还想要变本加厉继续害宣明。他是我们之中最无辜的那个,我当真不能再让你这么继续下去了。”

风扬的身体慢慢颤抖起来,血红的双目里留下眼泪,声音也有些恐惧:“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让我魂飞魄散……”

灵符飞着向风扬而去,贴上他的额头,风扬全身剧烈地抖动,哭着喊道:“师父,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生活了五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先让我的灵脉毁了,又让我魂飞魄散?”

简平泪如雨下,闭着眼睛不去看他,轻声说道:“一切都是我不对,你怪我吧。你好好待在静山侯的身体上,等到头发成土,骨成灰,全身的戾气散尽,记忆不再,再重新为人吧。”

那尸体一惊,拼命地想要挣扎出来:“师父,我不想永远留在这一身腐骨之上,独自守着千年,那还不如把我杀了,师父!师父!”

永远待在阴暗不见天日的地下,独自一人死守着禁锢自己的尸体,直到身体变成泥土,直到发丝也消失不见,忘记一切,不再记恨,不再有念想,这便是他的归宿。

简平口中默默念了几句,静山侯的身体慢慢地一动不动,睁着恐惧无神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师父、师父……”

冷风从洞口灌进来,简平在黑暗里静静坐着。

(十三)

苏仪轻声在宣明耳边道:“都听见了?”

宣明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的角落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这些年来我自以为把师父救出来,劳苦功高,其实也不过是自作多情。师父、师父心里面……” 

苏仪握着他的手,把他不敢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师父心里说不定怪你杀了风扬。”

宣明的眼角滴下泪来:“嗯。”

苏仪这时候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明白了就好,别难受,我在你身边呢。”

宣明只觉得肩上一个极重的包袱卸下来,心情竟然有些释怀畅快,他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对风扬的死那么在意,对自己有些疏离客气,其实真相说穿了,也不过是这么简单而已。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说:“当年风扬总拿师父的性命威胁我,我担心师父被他害了,所以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实师父心里疼爱的还是风扬,我这身伤看起来可怜,其实也算是自作自受。”

虽然笑着,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

苏仪轻轻把他揽在怀里:“这世上总有不懂得珍惜你的人,这身伤又怎么了,也不耽误你开心快活。我小时候,我娘亲也是喜欢我哥哥,表面上虽然对谁都一样,但是只有我们做兄弟的才能感觉出来。我娘亲进门之后两年不曾生育,要不是我大哥出生,她的地位都不稳,因此对大哥尤其溺爱。亲生母亲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本就没有亲情的师父。”

宣明摸着自己的脸,情绪一时间控制不住,含泪看着他:“你、你不觉得我难看?”

苏仪听了挑眉笑道:“小瘸子,你当我是没见过场面的公子哥么?你去看看军中多少人缺胳膊少腿,有些人整张脸都被火烧过,你这又怎么了?” 

宣明怔怔的:“他们就算身上有伤,那也、那也跟你没关系……” 你又不用上他们。

苏仪忍不住轻声笑着,促狭道:“你在担心什么?”

宣明低着头不说话,苏仪把他压在墙角的阴暗处,脸贴近:“你担心我对你不硬?”

似笑非笑的脸极具压迫感地罩在面前,宣明忍不住红了脸,小声道:“你做什么,被人看见怎么办?”

苏仪低着头含住他的嘴唇,故意使坏,笑着说:“我想拿你泄火。” 说着舌头钻了进来,把他的头抵在墙上接吻。

这地方算不上最隐蔽,一不小心就能让人发现,只不过越是如此却也越刺激。宣明被他猛烈的吻亲得有些发硬,苏仪搂紧了他的腰,两人的私‘处隔着衣服抵在一起。苏仪舔着他的脖子,手也摸进他的衣服里,两人正在不死不休地纠缠,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随从的咳嗽。

“侯爷,大夫和县令都请来了。”

宣明立时红了脸,赶紧低着头拉好自己的衣服,苏仪转头凌厉地扫了贴身随从一眼,随从无辜地低下头不敢看,头皮发麻:“到门口了,不然也不敢打搅侯爷雅兴。”

苏仪又抱着宣明温存一会儿,轻轻摸着他脖子上一圈紫红,问道:“究竟为什么风扬会出现?”

宣明低声道:“我不小心把他招来了。” 

苏仪低头看着宣明流血不止的手心,勉强笑着说:“县令来了你别多话,要是问起,只说静山侯近来家宅不安,找你来起阵作法,只可惜还是被厉鬼上了身。”

“我知道。”

这时静山侯的别舍中乱成一团,刚才静山侯那副厉鬼上身的模样不少人都看在眼里,谁也心惊胆战,更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县令来了之后虽说是调查其详,却也焦头烂额,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随从准备了房间让宣明休息,宣明把背好的那番话说完就进去了,不多时只见苏仪也走了进来。

大夫早在房间里等着,匆匆跪下行了个礼便开始为宣明治伤。好在都是皮外伤和擦伤,大夫细心地清理干净上了药,把宣明的手包扎起来,说道:“伤势不重,几天就能好。”

“多谢,大夫慢走。” 苏仪让人把大夫送出去了,把门关上把其他人赶出去,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在床上坐着看他。

宣明看他的眼神就有些背脊凉飕飕的,好不容易咕咚咕咚喝干净了,苏仪把茶杯放在桌上,低着头掀开他的外衫,只见衣服脏乱,裤子上却有点点殷红:“腿也受了伤?怎么没说?”

宣明见他的手解开自己的腰带,磕磕绊绊地说:“不、不是多大的伤口,被刀尖刺了一下。” 话未说完腰带散开,苏仪把他的裤子拉到膝盖,大腿上果然有条比指甲略长的小伤口。

苏仪低下头在腿上为他舔血,宣明浑身打颤,左手轻抚他的头发。舌尖把血舔干净,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滑上来,宣明不由自主地发抖,轻声道:“多谢、多谢侯爷来救我。”

“谢?怎么谢?” 苏仪倾身压上来,低着头看了他片刻,嘴唇含住他的,“今夜去我家吧,给你机会好好谢我。”

宣明含糊地说:“等下得跟师父和暖烟回去。”

苏仪听了马上抬起头来,有些不高兴:“你欠我这么大的人情,让你去我家睡觉也推三阻四?”

宣明看着他:“师父刚把风扬处置了,现在心里面肯定难受。我不是说自己是滥好人,师父偏心是真,但怎么也算为了我牺牲了风扬,至少刚才没有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风扬杀了。侯爷莫怪,我斗胆打个比方,如果侯爷的母亲为你牺牲了你的大哥,你会怎么对待她,难不成还要继续怨恨她么?”

苏仪皱眉看着他,忽然间又笑了笑:“他是你的长辈,你自当还需尽孝。”

宣明忍不住把他抱紧,心中暖流缓缓而过,笑着说道:“我觉得侯爷、侯爷说话总是能说到我心里去,我也是这么想。师父总归对我有养育之恩,他疼爱风扬,我如今清楚了,也不愿想太多了,今后继续孝顺他便是。我还有暖烟。”

“你有暖烟?”苏仪本来抚摸他的脸,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才脸色一黑,推开他说道,“你说什么?你有暖烟?”

宣明低着头半晌不语,苏仪见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心里也是焦急难受,忍耐着轻声说道:“宣明,你今天给我句真心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宣明还是不肯说话,苏仪等得逐渐心灰意冷,说道:“宣明,我自从认识你开始,说笑也好,调戏也好,我以为我们心有默契不说出口。你到底有没有感觉出来,我、我挺喜欢你的?”

苏仪捡起衣服便要下床,宣明突然间低头拉着他,苏仪忍着气说道:“我都已经把话说了,你现在是要怎么样?我苏仪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你要是说你只有暖烟,我明天就回京城,从此不再跟你见面。”

“不再见面”这四字像是真的刺痛了他,宣明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仍旧死死拉着他的手腕,声音却有点发颤:“苏仪,你搞不懂是不是?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这一生什么都有,而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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