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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楼西畔桂堂东-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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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怀里的木牌拿出来,跟在许凭阑身后与他一同往楼上走,等许凭阑安顿好宋喃他才从门后面探出头来,轻声喊了句“哥夫。”
  许凭阑把他带到后院,询问映紫的情况。
  “浣溪苑的妈妈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叫映紫的牌子了,不过我在二楼曲妙隔壁的房间找到她了,找妈妈要了她的牌子,还带她过来找你。”
  顿了顿,又接着说,
  “只可惜你不在,二哥也不在,她就说想出去逛逛,我就带她出去了,还买了好些胭脂水粉,心疼死我了!”
  许凭阑摸摸下巴,那个心大的姑娘有着落了。
  “然后呢?”
  宋扬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委屈巴巴地看着许凭阑,好像下一刻就要整个人扒在他身上,把自己花出去的钱从他那讨回来,
  “我包了她一下午,换来一个故事。哥夫,你想不想听?想听就把账结一下,那点胭脂水粉可贵了!”
  许凭阑嫌弃地撇嘴,直接把腰上的钱袋取下来,整个递给他,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点………”
  宋扬看见钱袋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里发光似的盯着里面的银子,赶紧收起来往怀里塞,许凭阑见了差点没笑背过去,傻孩子,没见过钱似的。
  “现在可以说了?”
  宋衍朝许凭阑疯狂点头,半晌才收回目光,
  “她说,一年前她还不卖身的时候收到过一个大爷给的玉石,雕成了蝴蝶的形状,栩栩如生的,可好看了。后来有一天,那个大爷又来了,说要么她去卖身,要么就把玉石还给他。”
  许凭阑一阵思索,努力回想,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又带着那个面具去了浣溪苑的事,只好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我看她都快哭了,就给她递了个帕子,没想到她一看见那帕子哭的更厉害了,缠着我又给她买了条新的。”
  许凭阑这次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又从怀里掏出锭银子给他,宋扬眯眼一笑,又接着说,
  “你猜她怎么选?都说青楼女子薄情,我看她呀,已经深深爱上那个给她玉石的大爷了!”
  “这么说,她宁愿卖身也没把那个玉石交出去?”
  宋扬点点头,深感可惜,
  “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跟了我,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就奇怪了,那谢知遇给他的那枚,是从哪来的?
  “哥夫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宋扬一个大喘气,吓得许凭阑手一抖,怀里又掉出来锭银子,结果可想而知,又进了宋扬口袋。
  “后来又来人找她要那个玉石,她还是不给,就被一群人。。。。。。。。。。完事后那群人一个子儿都没给就跑了,还顺走了那快玉石,映紫姑娘伤心的天天坐在浣溪苑里哭,把客人都哭跑了妈妈没办法就把她的牌子收起来了,我今儿拿的这个啊,上面落了好一层灰呢!不过,哥夫你说,为什么他们都想要那个玉石?是不是很值钱啊,要不……”
  后面的话许凭阑已经没心思再听了,他把所有银子都留给宋扬,自己一个人出门去了。
  第二天晌午,才带着小九从后门溜进念衍阁,被肆意抓了个正着。
  “说,昨天晚上去哪了?”
  许凭阑没说话,越过他径直往楼上走,肆意正要发作就被小九拦下来了,
  “肆意阁主!别!许阁主昨天累了一晚上,让他先去休息会吧。你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行了,我什么都说!”
  肆意看了一眼许凭阑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面向小九,手里还端着杯茶,
  “我也只是想把这茶给他喝罢了,叶大夫前些天拿过来的,说是有益睡眠的。”
  小九垂下头,盯着自己鞋面,好像误会肆意阁主了……
  “没事,你喝吧,喝完去睡会,等你们睡醒了再说。”
  小九一听,接过肆意手里的茶便一饮而尽了,笑着朝自己房间跑去,还不忘回头跟肆意招手。
  许凭阑做了个梦,梦里宋喃和谢知遇同时站在他面前,一个朝他笑,一个对着他哭,两人的身影一会重叠一会分开,反复几次后他已经开始分不清谁是谁了。
  宋喃说,画楼你回来,幼时踢我下水的事我还记着呢!
  谢知遇说,许凭阑你给我站住!还我大哥的命来!
  许凭阑吓得拔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进了一间寺庙,仔细一瞧,这不是宁光寺吗,正想着,肆意就出来了。
  他穿着方丈的衣服,手里捻了一串佛珠,周身闪着金光,刺的许凭阑睁不开眼,
  肆意突然闪身到他面前,瞪着大眼睛问他,你说好陪我去宁光寺的你都忘了吗,如今我已做了方丈,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你的诺言………
  于是许凭阑又跑,这次跑进皇宫里来了,小皇帝和宋衍正在御花园里赏花,见他来了,笑意吟吟地看着他,邀请他一同赏花饮茶,宋衍还亲自给他递了发带帮他束发,就像他曾经给肆意束发那样,手法娴熟,动作轻柔。
  小皇帝在一旁也不吃醋,反而看着两人拍手叫好,还命人端上来各种水果贡品,他正想尝,官予安就来了,一个劲在下面吆喝让他不要吃不要吃,他嫌烦,一挥手,突然间所有人都没了。
  只剩他自己站在无边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周身好像有无数的蛇虫鼠蚁在叫嚣着往他身上爬,他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却分辨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它们的,他伸手去摸,却被什么东西缠上手臂,瞬间没了知觉,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周围的动静都没了,只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越听越耳熟,就像是……………………
  宋喃的声音。

  ☆、第四十八章

  许凭阑醒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拍着胸脯大声喘息,满脸惊魂未定,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内心里还是怀疑到宋喃头上了么……
  看看窗外,景色变换之快,又到了夕阳西下落日时分。
  “小九……”
  许凭阑下意识唤了小九的名字,突然想起来他早已不在浣溪苑了,又改唤了声肆意,
  和尚阁主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把折扇,
  “整整一宿,宋喃都在等你。”
  许凭阑用袖子擦脑袋上的汗,嘴里说着不清不楚的话,肆意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说,肆意,或许你才是对的。
  肆意举起扇子就落在他头顶上,敲的他险些疼出眼泪来,
  “小意,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
  “知道重就好,你昨天晚上,去浣溪苑了?”
  许凭阑溜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去,就被肆意给识破了,
  “别跟我装,小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许凭阑知道自己瞒不住了,索性和盘托出,
  “其实,你之前怀疑宋喃不无道理。”
  说着,把怀里的物件拿出来给他看,是那枚通体晶莹的蝴蝶玉石,安静地立在他掌心。
  肆意接过,放在手里仔细打量了一阵,仍是觉得没什么特别。
  “这块玉石,是我第一次进浣溪苑送给一位姑娘的。”
  抢过肆意手里的折扇扇了两把,冷的不行,又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那天,也是我长大成人后第一次遇见宋喃。”
  “别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时间还没有念衍阁。准确的说,还没有你我。”
  “我是去了宋府之后才去的宁光寺,找到你才建立了念衍阁。”
  “扯远了,继续说玉石的事。”
  许凭阑把先前事情的经过又给肆意讲了一遍,肆意听完,两人不得不把矛头指向宋喃,
  “也就是说,见过你戴那张面具的人只有浣溪苑的妈妈,头牌曲妙,丫鬟映紫,和宋府的人。”
  肆意开始帮着他一路分析,许凭阑就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
  “而映紫说当时是那位爷又返了回去找她要玉石,所以那人应该是名男子。”
  许凭阑又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么现在只剩下宋喃和宋衍了,你再好好想想,宋衍到底有没有见过你戴那张面具的样子。”
  许凭阑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就开始啃,边啃边想,惹的肆意一阵嫌弃的目光。
  其实他是想起来某人拿桃子调戏他的事了。
  “那天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衍哥,他又生的好看,面具戴歪了我也不曾发觉,不过,他应该也是看清了的。”
  许凭阑啃完一个苹果,又捻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满意地躺会床上,全然忘记了方才可怕的梦。
  “你要想好,一个是你以前的心上人,一个是你现在的心上人,你到底要怀疑哪个。”
  许凭阑不答,一腿搭在另一腿上面,开始数手指玩,
  肆意终是叹了口气,替他掩上门,撩袍子出去了。
  许阁主又一次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个人在房里坐到了天黑。
  直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心里某个地方有了变化,他才又躺回床上,接受刑罚。
  小九没有告诉肆意,在浣溪苑的晚上,许凭阑差点毒发,那时他们正在映紫的房里寻找线索,许凭阑突然跪在地上捂住胸口,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示意小九不要声张,小九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好在旁边默默陪着他,直到月光完全消失,许凭阑才恢复过来。
  那天晚上只是铺垫,这次的才是重头戏。
  红线已经延伸到左边心口了,再往里,就是心脏了。
  许凭阑全身好像在冰窖里冻着似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不能盖被子,越盖就会越冷,只能硬生生受着。
  可能是在地牢里又受了伤的缘故,本就好的很慢的伤口又往外渗出血来,不大会就浸透了半张床铺。
  勉强撑过了这一段毒发,身上又开始火辣辣的烧着,脱了衣服也不是,不脱。衣服也不是,许凭阑就那么躺在床上,身下的血都变得滚烫起来。
  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许凭阑也只是一具肉体凡胎。
  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开始做梦了。
  这是毒发的第三层,侵蚀人的意志 。
  如果说前两层是身体上的折磨,这一层就是心理上的折磨。
  稍稍不集中注意被梦牵着走了,整个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同时还要忍受内心如千万支箭同时射入的痛苦,许凭阑咬着牙,脸上不停的冒出汗来。
  他只觉得这副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想睁开眼睛,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眼皮,怎么也撑不开。
  许凭阑努力在脑中描绘出宋喃的样子,他笑起来亮亮的眼睛,他睡着时可爱的模样,他做宋家二公子时的小心谨慎,做回宋喃时的自在逍遥。
  有一瞬间,他觉得宋喃应该是自由的属于他自己而不是属于许凭阑的。
  很快这个想法又被他否定了,不行,他要把宋喃牢牢抓在手里,窝在掌心,永远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如果可以,就带他逃到北国去,他想过了,比起江南,宋喃应该更喜欢北国的冰天雪地,什么都是银装素裹的,像宋喃一样干净。
  想着想着,身上好像就没那么痛了,连自己眼角微微渗出血来都没有发觉,竟咧着嘴笑了。
  肆意打开门,看见许凭阑躺在血泊里,顿时慌了,抱起他就往医馆跑,平时几步就能到的地方,这次竟好像用了半辈子。
  叶无言刚打算睡觉,就瞧见远处奔过来个人,抱着个什么东西,还不停地往地上滴血,马上又把门大开,自己去拿药箱,顺便等那个人跑过来。
  刚把老花镜戴上便看清了,噢,原来是许凭阑啊。
  什么!!!!许凭阑!
  二话没说开始为他把脉,手抖的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行医几十年的人,
  “把,把他衣服掀开…”
  肆意顾不上衣服上的雪花,湿着手就去扯许凭阑胸前的衣服,血水混杂着雪水,又黏又凉。
  叶无言一看,果真是到了心口了。
  “对了!那颗药丸!肆意阁主,凭阑房里那颗药丸或许有用,你快去取来!”
  肆意一听,来不及歇几口气又一溜烟跑了出去,谁知刚到念衍阁门口,就被一群影卫给拦住了。
  为首的那个气势汹汹,肆意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一个人,
  “肆意阁主这么晚来来去去的,是要干什么呀?”
  那人干瘪的脸,凹进去的眼睛,发黄的皮肤,怎么看怎么不像念衍阁的人,
  “与你何干,还不让开?”
  干瘪脸拔开刀鞘,轻轻舔了下刀背,
  “让开?呵,还得问过我这把刀!”
  接着,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把肆意围在念衍阁门口,个个如狼似虎地看着他,就是不让他进去。

  ☆、第四十九章

  另一边,许凭阑已经醒了,正在接受新一番折磨,刚睁眼就看见旁边的人变成了叶大夫,连躺着的床也变成了医馆的竹床,终于放心叫了出来。
  “画楼你就别叫啦!肆意刚走,你别又给他叫回来了!!”
  许凭阑声音戛然而止,撑起半个身体,嘴唇发白,头上还不停往下滴汗,
  “肆意…也来了……?”
  “肆意不来那是谁送你过来的?你怕不是傻哟!”
  许凭阑稍显失落地垂下头,也不叫了,变躺为趴,眼神从窗户递出去,看天上悬着的月亮。
  外面还飘着雪花,屋里人却感觉不到冷了。
  他还以为,是宋喃送他来的。
  叶无言看他这样,有些不忍心,劝道:“你先忍一会,肆意应该马上就把药拿过来了。”
  许凭阑没说话,两人一阵沉默。
  半晌,有药香从门外飘来,叶无言身体一弹,从竹椅上坐了起来,这才想起来谢知遇还在后院煎药。
  “画楼啊,有个孩子,我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
  许凭阑下巴抵在木枕上,虽然胸腔里万箭穿心,脸上却依然云淡风轻。
  “什么孩子…我可……没有……什么……孩子……,宋喃…,宋喃…,应该还……生不出来……孩子……”
  几字一顿的,听得叶无言也难受,又不能替他受着,心里痒痒的,真想把那个害他的人揪出来毒打一顿,再喂他吃自己研制的各种□□,两天一小毒,三天一大毒。
  “算了,你别说了,听我说吧……”
  “前些天你带着宋家二公子来过不久三公子又来了,也带了个人。你猜是谁?就是那个害宋二公子中蛊的那个,他呀,也好不到哪去,毒已经遍布大半个身体了,我也只能施针把毒暂且封住,能不能保命还很难说。他也不过二十出头,我见着可怜就收在医馆了打个下手,只是……”
  许凭阑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常一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的万分艰难,
  “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叶无言承认自己有罪,在这个时候,他竟然有点想笑。
  秦素安说她那个时代有种东西可以把某个瞬间定格下来,若是他能得到那个东西就能把画楼现在的样子保留下来,等他好了再拿出来给他看,想想就很有趣。
  “噢我说到哪了?你让我想想……没办法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记不住事,哎我想起来了,只是那个小孩,也……失忆了…,他只能记起很早之前的事,最近发生的,他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毒素起作用了,先是侵入他的身体,再慢慢吞噬他的记忆,最后到心智,等他彻底麻木的时候,基本就是一具尸体了。”
  许凭阑张张嘴,却是说不话来了,连看着月光的眼神都涣散下来,身体上的痛苦全然不觉,好像那个麻木的人是他一样。
  谢知遇失忆了,那宋喃呢……?
  害人的人想不起自己的罪行,毒好了就能痛痛快快潇潇洒洒,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度完这一生,而被害人却要承受双重的痛苦,忍受着着不属于自己记忆的折磨,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他会有多绝望……
  他甚至会以为,他才是谢知遇,在他的记忆力,被小皇帝玩弄的人是他,困于深宫永无天日的是他,爱上谢棋影又杀了谢棋影的人还是他。
  到最后,世上就会有两个谢知遇,而再无宋喃………
  那对宋喃来说,会有多残忍………
  叶无言看出了他的顾虑,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其实…,谢家那孩子,也挺苦的……,他的毒,发作程度不亚于你的…………”
  许凭阑无声地笑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不必要的争论,也不想去比较谁的毒更狠谁受的苦更多,他只想宋喃能晚点知道这件事,最好是,不要知道。
  万箭穿心又一次侵入他的神经,他已经无法再集中注意力了,只得拿食指狠狠掐上太阳穴,叶无言在一旁看着都疼,坐在竹椅上目不转睛,手指指甲已经深陷肉里,替他捏一把汗。
  许凭阑姣好的皮肤已经被他抠出血了,人还处于极度混乱之中,肆意也迟迟未到。
  叶无言没办法,只好上前封了他的穴道让他暂时失去知觉,这也只是一时之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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