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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_木吉菌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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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大人!你看看,你可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带着满腔戏谑,不知从何处传来。
季清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惊觉藏在衣服下的令牌不见踪影。这一回,他可是真真切切的将陛下赐予的令牌带在了身上,可谁知,却又遭了这糊涂罪了。
那声音继续咯咯笑道:
“堂兄!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同窃了丞相大人的发簪,让他在众人面前披头散发吗?我可还记得,丞相大人当时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
那声音兀自在某处朗声大笑,季清闻言却是苦恼地皱了脸。这种被当众取笑的感觉,当真是有了第一次,便再不想第二次了。但要说这世间除了九五至尊的帝王之外,有谁会、又有谁敢如此捉弄丞相,也就只有顽童心性的平南王——萧秋逸了。
“够了,逸王。”
只听萧明烨终于冷冷淡淡地发了话,紫衣锦袍的身影才终于现身,露出了其真正的样子。瘦长的体格,挺拔的身形,眉飞色舞的神态与日光下熠熠生辉的桃花眼,还有那张熟悉的、略显稚嫩的俊脸,已有了成年男子的雏形——这个记忆中一直肆意玩闹的萧秋逸,也已悄然长大了。
萧秋逸将令牌在手中抛了几抛,才掷回给季清,又闲不住,笑嘻嘻地将马车展示给众人看,只见顶部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季清这才明白,平南王是如何让自己当众消失的。
这时却又听萧秋逸意味深长道:
“堂兄,听说你最近又找了个小情儿?可否让愚弟一见……”
?
(六)
虽然平南王向萧明烨提出了想见易和一面的请求,但他曾经也是帝王专宠的人,不知忽然说要见那少年,对易和可是有任何不利的想法?再说易和正在病中,该好生静养才是,又怎么好让他见客?
顾虑良多,萧明烨自然便拒绝了他。好在平南王耸了耸肩膀,也没再纠缠,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皇室家族,无论外表看上去多么光鲜亮丽、安逸泰然,其内部却是想象不出的复杂汹涌。
记得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后宫曾传出一起匪夷所思的调包私通案,先帝中意的姑娘没送进宫,反倒是一陌生女子出现在新婚之夜。那女子看上去十分无辜可怜,只道是清醒过来便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先帝怜香惜玉,不再深究,将女子封了妃,也收进后宫之中。岂料后来,宫女却在其屋旁发现了不属于先帝的男子玉佩,紧接着,这位莫名其妙进宫的贵妃娘娘与外人有染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先帝本是龙颜大怒,但随即发觉,那女子极力自辩的样子不似有假,而附近的几个妃子也的确有嫌疑。于是先帝索性将这一众妃子灌以打胎药,并准备上刑,这时,其中一个妃子——莺妃,才承认自己不但与外人私通,还是之前调包案的主谋,紧接着被愤怒的先帝打入冷宫。
而之后的莺妃则变得痴傻,整日疯疯癫癫、迷迷糊糊。没人愿意接触一个疯子,而她又居住在位置偏远的冷宫,除了负责起居的侍女,莺妃终年也见不到一两个人。
但万幸的是,却有一身份显赫之人从未忘记过莺妃,她便是如今的帝王之母——昭太后。
说起昭太后,她便是那调包案中莫名出现的女人,但她和莺妃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曾知晓。只是昭太后在自己的小皇儿继位之后,便下定决心长居佛门,宁愿陪伴在青灯古佛之畔,听梵语呢喃,也不愿再理会世俗之事了。但在新皇遣散先帝后宫的时候,昭太后却单单要求留着莺妃好生照顾,反正她居住在偏远的冷宫,倒也不曾碍事。而昭太后则不远万里,每年都在莺妃的生辰这天回来看望莺妃,足以见两人羁绊已深。
而平南王提起的,便正是这件事情。
“再过几天就是莺妃娘娘的生辰了,太后也该回来了吧?”平南王玩世不恭地摸着下巴考虑着,“想来,愚弟也好久没见着京城的其他亲朋了,不如这几日先拜访他们如何?……”
“你自安排便是。”
知道刚进京的堂弟定是静不下心与他商议事宜,萧明烨想他还是这般小孩子性子,便也宠溺着随他去,同时不忘差遣人继续盯紧南方水患的进展。于是平南王暂且作别,丞相季清等人也随即告退。乾夏二人全程都在季清身边目睹了这些,而夏笙离又心思活络,便向季清提了个建议。
“虽然太后已不过问宫中是非,但陛下毕竟是太后之子啊!若是趁机将易和的事情告知太后,太后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乾飞却有些忧虑,道:“如此背着陛下私自拜见太后,恐怕有失体统。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又该如何?”
“那就不让陛下知道嘛!”夏笙离满脸无所谓。
……
――?+?+?――?+?+?――
最后,考虑良久的季清终于还是见了太后。
莺妃的生辰这天,昭太后回宫,年轻的帝王亲自带人到城门口迎候。
尽管昭太后早已远离奢靡的皇室,素锦裳替代了金缕衣,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珠光宝气,但她那举手投足之间的雍容华贵,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的。而当她与自己身为帝王的儿子站在一起时,那几乎一模一样的漂亮凤眼中光芒流转,都是说不出的深邃幽长。
迎过了太后,稍做停顿,一席人便立刻前往位于偏僻角落的冷宫。昭太后早已吩咐人准备了莺妃最爱吃的桂花酥,还有她痴傻之前养的几只活泼的白狐也一并带了来,陪莺妃作伴。如此这般,让原本显得萧瑟衰败的冷宫热闹了起来。而象征着皇室丑闻的莺妃能有这样一个隆重的生辰,也算是一种福分了。
莺妃被身边的仆从扶了出来,看得出有心为今日的生辰准备,不但在侍女的帮助下梳妆打扮了一番,还换上了精致的衣裙。莺妃本也是个美丽的女子,纵使时光荏苒也没有完全消磨她的面貌,只是她目光涣散,眼神迷离,口中模糊地念叨着什么,一副混混沌沌的模样,摆不出端庄的仪态,也无法再给众人行礼。
但昭太后不以为意,免了莺妃的各种礼节,自己走上前去执了莺妃的手。莺妃缓缓扭过头看见她,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口齿不清地说着“姐姐、姐姐”。
而后,所有人也都上前去,象征性的为莺妃贺寿。莺妃似乎对在场的年轻男子很感兴趣,咬着手指,目光在帝王、平南王等人的脸上不住流连着,冲着人又稀里糊涂地喊起了“儿子”,只是无人理她,莺妃顿时像被抛弃的小孩,嗷嗷发着疯,被一边的昭太后安抚着。
如此在冷宫中度过了一个早上,午膳过后,莺妃兀自昏昏沉沉入睡,太后这才得了空闲,去御花园转了几转,最后在润月湖边停下,望着水面静静伫立着。
――?+?+?――?+?+?――
于是,当季清来见太后时,望见的正是昭太后淡然远眺湖景的身影。
有人说,昭太后年轻时也是个从来不甘示弱的形象,但如今看去,却只显得安逸泰然。季清小心而恭敬地打破这份寂静,向太后问安。昭太后不曾料到季清会突然找她,脸上略显惊讶,却又很快收敛。
“丞相一职本直属于陛下,尔却偏偏来找哀家,可是有何要事?”
季清咀嚼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有些难以启齿的向太后委婉地表达了一遍。无非是陛下与一少年终日厮混,少年得了专宠便胡作非为,影响陛下决断是非……但过程中太后一直表现得波澜不惊,好似习以为常一般,也就更别提想插手此事了。
当季清询问道:“太后认为,陛下与这少年……该如何看待是好?”昭太后却只是漠然地摇了摇头。
“五年前,烨儿枉顾伦理与自己的堂弟媾和,哀家就管不了,又谈何如今他愈发桀骜气盛的时候?”
昭太后叹了口气。
“烨儿这孩子,哀家最了解。性格乖戾又执拗,听不进说。也许尔等觉得,只要悄悄把那少年送到天涯海角,一切就能了结。但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少年,也无法肯定烨儿会不会兴师动众的寻找,对不对?”
季清只能沮丧地点点头。
“故,哀家也无可奈何。”昭太后依旧望着湖水,神色疲惫。
“烨儿继了位,哀家的心也就定了。与人喧争了半辈子,输赢皆过去,如今,哀家只愿归于清静,每日听大师们诵经念佛,便心满意足了……哀家常年不在宫中,烨儿这边,也就拜托丞相大人多多管教了。”
季清忙道:“太后言重了!‘管教’一说,微臣实在是担当不起。但微臣既已为相,定当恪尽职守,尽心竭力,保卫陛下周全,辅佐陛下守得一世江山!”
季清说完,再拜而退。这番发自肺腑的承诺,他也确实在用种种行动履行。而这时,季清却仿佛听见昭太后在呢喃着什么,隐约可闻其中只言片语。
“早知……五年前……不将尔等分开罢了……”
?
(七)
就在昭太后向季清假设了送走易和的结果之后,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
帝王专宠的少年——易和,真的失踪了。
那日为莺妃庆贺过了生辰,太后便即刻离开了这皇宫是非之地。而季清在得知太后对帝王同样束手无策之时,心中隐隐觉得怅然若失,却也只能放弃阻挠陛下与少年相守的想法。所以,当已回府中的季清听闻陛下召他进宫,所为竟是易和之事的时候,心中自然惊讶无比。
此时天色已晚,季清在冷宫中奔走了一天,虽不是什么体力活,但也有些疲惫。然而皇命难违,季清不敢耽搁,又匆匆忙忙向宫中赶去。
侍者打着摇晃的灯笼,领着季清登上层层汉白玉石的台阶。季清快步走进大殿,方要稍稍缓上一口气,却正望见殿内跪倒一大片仆从,战战兢兢着匍匐在地,似乎犯了什么大错。一边的平南王翘着腿,好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脸上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正前方,正是不久前还微笑着恭送太后的帝王。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已一脸冰霜,眼神中尽是勉强压抑住的冷酷与凶狠。这种极少在陛下脸上看到过的严峻表情让季清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说吧,易儿呢?”
果然,质问的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似乎已经肯定了易和的失踪与丞相有关。可这时候的季清,却甚至连帝王为何这样质问的原因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易和身在何处呢?
原来,这些天下来,易和的病一直都没什么明显的好转,依旧每日昏睡。而萧明烨因为担心易和的身体,送完昭太后便匆匆回了寝宫。谁知门一开,里面空无一人。
萧明烨吃了一惊,随即四处查看,床和被子都像没有人躺过一般平平整整,枕头底下却压着一张字条,略显仓促的笔迹已经干了很久。
明烨:易儿考虑之后,忽觉丞相大人所言有理,故留信离去。愿安好,勿念。
——易和。
萧明烨立刻召集了寝宫之内的所有仆人管事,盘问事情原由。谁知,无论是宫女小厮,还是护卫侍从,根本无一人见到易和出来过,也没有听见屋内有任何异样的声音,再问他们所知晓的所有情况,却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屋内熟睡的易公子是陛下的心头肉,又不巧正在病中,于是谁也不敢随意打扰,生怕陛下知道了怪罪下来,又怕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惹恼了那满腹计谋的少年,便落得个像丞相大人一般的下场。
而至于被问到还有谁来过,门前站着的侍者和护卫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们信誓旦旦地表示,除了午间送饭进屋的宫女之外,也就只有帝王一个人,利用迎接太后之前的时间来看了易和一眼。至于信上提到过的丞相大人,则至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萧明烨大怒。
“没有别人出现,易儿又尚在病中不曾自己离开,难道是朕把易儿藏起来消遣你们不成!”
众人忙称“不敢”,惊慌之余立刻跪下向帝王连连磕头。于是,这便成为了季清进宫之后在殿内看见的场景。
季清深知帝王正火冒三丈,也立即跪下行礼,同时惶惶然为自己开脱。
“陛下,微臣今日之内的确未接近寝宫半步!无论是在场的所有侍者,还是跟随微臣前去冷宫的仆从,均可为微臣作证啊!”
“那你说,易儿的信上为何要专门提及爱卿?”萧明烨只是冷笑。
然而对于这个疑问,季清自己也毫无头绪,又能如何作答?但事关自己的清白,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妥协,便只好试图诡辩道:“尽管易公子留下的信上提到了微臣……但这段时间以来,微臣对易公子说过的话数不胜数,凭这一点便断定微臣与易公子的失踪有关,未免有些不合情理……何况,陛下对易公子的情意坚如磐石,微臣无权干涉不说,又如何敢对易公子不利?”
“那如果……这是太后的意思呢?”不等萧明烨说些什么,一直旁听的平南王却忽然漫不经心地插进了话。
此言一出,自然四下皆惊。太后前脚刚走,怎么后脚平南王就提起了她?而且,此事和太后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清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平南王的话却并未停下,只听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尽管丞相大人无权干涉陛下,但太后作为陛下的母亲,听闻堂兄喜好男色,又有人以色事君、迷惑人心……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的,对吧?只要太后给了特权,堂兄虽贵为一国之君,但也要给自己的母后留三分情面,不是么?”
平南王满脸无辜的冲萧明烨笑了笑,萧明烨虽觉平南王说话没大没小,但此时也顾不了他。季清心虚的表现已经非常明显了,轻微颤抖的身体和满脸的冷汗,都显示着把“喜好男色”、“以色事君”等等内容告诉太后的,就是季清。
别人也许还不很明白平南王的话,但季清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平南王已经知道了自己私见太后的事情。然而除了乾飞、夏笙离、昭太后以及太后身边的仆从之外,就只有自己知道了。但太后和她的仆从已经离开,两位友人又不可能告密,那么平南王又是如何察觉到此事的呢?
平南王解释道:“小王可不是故意跟踪丞相大人,只是午间回常宁宫的时候经过御花园,正巧看见罢了。”
而萧明烨一直死死地揪着眉,此时扭过头狐疑问道:“逸王无事回常宁宫做甚?”
平南王没想到帝王会刨根究底,噎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段时间,堂兄不是准许愚弟住在常宁宫么?愚弟是觉得常宁宫离冷宫还不算太远,便想回去睡个午觉罢了……至于途中看见太后和丞相大人,纯属意外,愚弟还吃了一惊呢!”
“可是……陛下!”季清急忙解释道,“微臣虽不自量力,胆大包天,私自拜见了太后……但太后从未给微臣什么特权,微臣也不曾讨要过啊!再者,微臣从未进入寝宫,易公子也不曾出门,微臣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又如何能带走易公子呢?如果易公子被人强行掳走,又如何能留下书信一封,告知陛下呢?”
“……那爱卿的意思是,还在病中的易儿真的丢下朕悄无声息地走了?”
萧明烨眼角抽动,怒极反笑,指尖捏着那张单薄的字条。
“难道不是爱卿逼着易儿写下这封信的么!”
季清一惊,不待回答,平南王却又开始在一边推波助澜,笑道:“怕是丞相大人担心堂兄怀疑到自己头上,才让那少年写了张条,却不知这反倒成为了一个破绽。本来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避开侍者的耳目、转而用不为人知的法子带走那少年,却又画蛇添足说是那少年自己离开的。可屋外尽是活生生的人呢,屋里的小公子出没出来,又哪里会不知道呢?况且小公子聪明得很,隐晦地提及了丞相大人,敢说这不是那少年留下的线索么?”
季清一个人根本扛不住陛下和平南王两人咄咄逼人的质问,一边为自己私自见了太后而心虚,一边又再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季清只能像周围的侍从一般匍匐在地,希望用自己的低贱和卑微来换取陛下的息怒。然而萧明烨正在气头,一看季清说不出话来反驳了,一甩手便将桌前的砚台丢了下去。
“朕不关心你是怎么将易儿带走的,朕只想知道易儿在哪儿!”
翻滚的砚台朝季清摔去,而季清僵着身子跪在地上,猝不及防,正被砸中了额角。墨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季清的脸蜿蜒流淌下来,弄脏了他原本那身一尘不染的衣裳。
?
(八)
季清有时候会想起,他第一次与皇室最受宠的小皇子——萧明烨相遇时的情景。
那是在二十年前,自己也不过是个懵懂稚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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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
万物复苏人雀跃。为尽情享受如此和煦灿烂的春光,同时也为今后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祈福,先帝早早的便定下了这样一个良辰吉日,在御花园中邻近的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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