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春冰-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高雅道:“我在他手下过了三十招。”
冯焕渊目光闪动:“那换作如今呢?”
高雅道:“不知道,可能三十招也撑不住。”
冯焕渊见鬼一样看着他:“难得见你这么妄自菲薄。”
高雅老老实实地承认:“我这五年不倒退不错了,他却决不会原地踏步。他的内力之深厚,不是我可以望其项背。”
冯焕渊咋舌:“你这话真不是只为了叫我知难而退的?”
高雅讥讽地看他一眼。“退什么?你能为远超于我,钟之穆何足道哉。”冯焕渊笑道:“好说了,多蒙阁下青眼,区区不胜惶恐之至。”
高雅拿他没法,佯装平静:“我初出江湖,不晓得什么是害怕。哪怕杀上图南派,同辈人中无一人是我对手。直到面对钟之穆,才知道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非但千重雪之仇不能讨,连这条命都险些赔在他手上。说起来当时放我一马,还算是他的恩惠。”
“所以你自觉理亏,原谅他了?”
高雅道:“谈什么原谅?在旁人看来,他本没做错什么。恐怕就千重雪自己,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我师出都无名,那时候凭的是一腔热血,虽说碰了一个大钉子,再说什么也徒增笑料,事后扪心自问,如果当时能胜过钟之穆,我待如何,真杀了他为千重雪报仇吗?如果杀了他,我现在又在何处?”
冯焕渊一直盯着他翕动的嘴唇,叹气道:“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虽然故作通达,实则怨深恨重,却反过来还要泼我冷水。难道你真是怕我去送死?”
高雅道:“也许只是掩盖自己的无能罢了。”
他终于吐出这句,心内一轻,紧绷的双肩也放松下来,立刻感到颈背肌肤上流动的凉意。这正是一日之中绝无仅有的清爽時刻,本来很宝贵,但周遭发展成一个奇怪的不容搅扰的气氛,估计在这推心置腹的交谈结束之前他都没机会再把衣服穿上。冯焕渊想了一会,道:“好罢,杀他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这话似有所指,高雅强忍不去问他原先的理由,只嗤笑一声:“杀就杀了,还找什么理由,难道还要替天行道?”
冯焕渊看他好似看一段朽木。“你还没吃够名正言顺的亏?”
这话触着高雅痛处,再开口语气黯淡了几分。“钟之穆该杀与否,非我所能断定。正道魔教势不两立,也不是三天两天,不是我一人可以置喙,可我总想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芸芸众生终究是随波逐流时候多,如果换个师尊,稍微动一点恻隐之心,废他武功也好,逐他出门也好,未必就堵不住悠悠之口,为何一定要杀他立威?诚然一派之主,可能种种身不由己,大义灭亲也成了不得不为。但他又不是我师父…………我始终不能甘心。”
冯焕渊安慰地拍了拍他膝盖,道:“若我有一天也成了这种人,你杀了我吧。不过以我的经验:其实根本没那么多不得不为。他教众人看见的身不由己,弄不好倒有一大半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乐在其中。”
高雅:“你是说他亲手杀了自己徒弟也有乐趣可言?”
冯焕渊摇头:“不不不,十恶不赦到那份上少见。只是我直觉此事的理由,未必有表面上那样冠冕。不过我常年小人心度君子腹,逢人先往坏里想,好给自己开脱,你最好是别放在心上。”乍然起身,吹熄了灯火,高雅眼前猛然一暗,微弱天光之中渐渐又浮现出冯焕渊身形,只听他笑道:“不知不觉都这时候了。你伤势未复,又惊魂未定,我不能再缠着你。你休息罢。”
高雅立时想到他这夜本来另有打算,或者其实早就想脱身,偏又拿自己作为借口,虽然他确实需要休息,并且衣冠不整的尴尬一直没消散,甚是希望此事从未发生,但这才刚有点渐入佳境的意思,就猝不及防被告辞,不能不有些意犹未尽的窝火,又不可能出言挽留;他今天已经说得太多,太过火,自从千重雪死后,他从未对人说起过这些话,现在回想起来难免隐隐惧怕。可覆水难收,怎么办呢。
高雅束手无策地躺在薄被下,耳听冯焕渊向门口走去,终于道:“冯焕渊。”
冯焕渊脚步一顿。“嗯?”
高雅道:“你即使救了她出来,也于事无补。”
冯焕渊怔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高雅别无选择:“你笑什么?”
冯焕渊道:“我在想,明明你这样漠不关心的人物,偏偏有时候又很能体察别人的心情。不过也可能这本来就是一回事。”
高雅突然问:“你身上有伤?”
冯焕渊道:“有,相思病,没得治了。”声音放低,充满促狭之意。“你好像很不舍得我走。还是有其他我可以效劳之处?”
高雅脸腾一下烧起来。“没有,快走,不送。”
冯焕渊道:“好吧,但是我有啊。虽然唐突,我想你这样的一个人,总不至于嘲笑我的求之不得。”
他返回身来,俯下身轻柔地碰了碰高雅的额头。高雅一直到他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才睁开眼,余光望见窗纸上一层灰败的鱼肚色。
作者有话要说:
加个小番外——
断章 师心
钟无射说:“我想学琴。”
黄金缕说:“我不想教。”
“是因为我天资太差吗?”钟无射对自己认识很准确。“烂泥扶不上墙,说出去会坠了你的名头。”
“我不会教人,没教过任何人。”黄金缕说。“此外,只一晚时间,就算你天资颖悟绝伦,也不可能学到什么。”
钟无射:“正因为最后一个晚上,更加应该让它充实有意义。”
黄金缕:“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她仍旧戴着面纱。束在背后的长发失去了白日的光泽,软软的有些汗渍,像是吸附了许多灰尘。户外的暑气已经达到无论竹帘还是沉水香都不能隔绝的地步。人就算静止不动,也要时不时被由体内浮上表面的热度烘得一哆嗦。
钟无射反驳:“谁说的,我担心得要命,担心回去要面多久的壁才能了事。”
黄金缕微微一笑;相处这几日,钟无射已经能根据面纱的动静来判断她心情如何了。“你对令尊和未来的夫婿都很有信心。”
钟无射张了张嘴,好像对她感到抱歉。“未来的那啥我不知道,但你是不可能伤到我父亲的。即使加上那个和……那位大师,也是一样。
黄金缕听了也并不生气。“我不是还有你吗?”
钟无射道:“我使他投鼠忌器,也只是不能轻举妄动。但他不是一个会受威胁的人,不可能束手就戮。若杀了我,他只会报仇,都不能达到你的期望。”
黄金缕随意拂过琴弦,淡淡道:“所以你觉得明天就是我的大限了。”
钟无射道:“也许是你的,也许是我的,也许是我父亲的,也许都不是。但无论结果如何,过了今夜,我以后应不会再见到你了。”
她跪着的膝盖往前挪动一下,左手按上了右边的琴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黄金缕没有阻止,任震颤的弦身将手指蛰出微微的麻痒。
“所以我想学琴。”
第十八章 肘腋
风从早上就开始刮。裹挟着沙尘碎叶,令人口鼻干涩的风,和此刻湿透里衣的细汗,里应外合地促使人昏厥。而那盘旋呼啸的噪音一旦停住,四周更加静得可怕。唯有桌上放的一个红色香囊,若无其事地散出清淡的艾草味道。
桌旁坐着两人,两人都久久没有出声。
外头光景和时辰并不相衬,明明只是午后,递到房内光线严重不足,几乎看不清陈设的细节。窗外一片阴鹜,触手可及的积云,眼看快兜不住沉甸甸的雨水,只等着土崩瓦解的一刻,相比之下,房内的等待显然更为沉闷焦灼。
高雅很多时候宁愿一个人待着,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举动不符合对方的期望。但冯焕渊不是。冯焕渊好像无论一个人待着,和一个别人或者许多别人待着,熟或者不熟,全都无所谓。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多余。
无论钟之穆对他有什么想法,此刻他都非留在这里不可。
钟之穆的目光转到那个香囊上。那香囊做工惊人,针脚都歪七扭八,边缘磨得起了毛,显然属于敝帚自珍的作品。见冯焕渊也小心翼翼地投来视线,哑声道:“这是小女随身之物。”
冯焕渊好似第一次明白这事一样点了点头。
钟之穆叹道:“她母亲早逝,我过于溺爱,到如今无法无天,全是老夫管教无方。此间事毕,定然重重责罚,还请冯掌门不要见怪。”
冯焕渊道:“哪里。钟姑娘古灵精怪,敢作敢为,做梦也想不到前辈能应允她下嫁于我,只怕我配不上她罢了。”
这番言辞单听简直卑躬屈膝,但他说时神情又很坦然。钟之穆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老夫平生所见少年英才虽多,未有一个似冯掌门落落大方,得此佳婿,也是老怀欣慰。”
冯焕渊微微一笑,说了声惭愧,又看向窗外摇摇欲坠的天色。“前辈已决定用升龙图交换钟姑娘么?”
钟之穆道:“我已届天命之年,只有这一个女儿。别说升龙图,就算要我的命去换,也没有什么可惜。”
他面上并无衰老之人常有的那种颓败之象,摩挲着念珠的手还很稳。冯焕渊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真情流露,含混地叹息一声。“听韦师兄所言,掳人的是魔教的红莲使,已经数年不曾出现在江湖了。”
钟之穆右手在桌上重重一拍,竟在那张厚实的梨花木桌上按出五个指印:“魔教自前任教主拜天骄恶贯满盈后四分五裂,才数年没兴风作浪,又开始蠢蠢欲动,是可忍孰不可忍!”
冯焕渊道:“我听闻升龙图关系一个天大的秘密,数十年前武林曾为这图杀得血流成河。若落在魔教之手,确也是一件头痛的事。”
钟之穆厉声道:“惹到老夫头上来,合该它气数将尽。”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图南弟子匆匆而入,呈上一封书信。钟之穆先问道:“送信之人呢?”那弟子嗫嚅道:“是一个市井流氓送来的,只说这信凭空出现在他袖中,并不知来处。”
钟之穆哼了一声,将信展开,扫了一眼,掌中使力,纸片顿时化为齑粉,对立在一旁的冯焕渊道:“城东三里旧城隍庙,恭候大驾。”
冯焕渊即刻道:“我与前辈同行。”
钟之穆道:“信上写只得我一人,否则小女命危。”
冯焕渊道:“若要以物易人,岂必前辈去?对方针对之意昭然,虽然前辈神功盖世,也该有万全准备。我先跟随在后,到时候随机应变罢了。”
钟之穆道:“也可。”两人匆匆出门,打马而去。行不数里,头上乌云终于不堪重负,豆大雨点劈头盖脸砸下,两人裹紧身上披风,口鼻都被蛮横雨水糊住,视线也模糊不清。人马艰难地沿淯水走了一段,远远见风雨中一座破庙,从断续墙垣之中稍稍孤独地耸立出来。冯焕渊放慢速度,谨慎地跟在钟之穆那骑之后,庙前站着两个黑衣教众,除此之外,乍看并无他人。
钟之穆翻身下马,一个黑衣教众上前一步,抬头对着他身后的冯焕渊,冷冷道:“只得钟之穆一人进入。”
冯焕渊道:“钟掌门敢只身前来,足见胆识,却不知道贵教有没有这个气量。我是钟姑娘夫婿,你不让我确认她安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或者贵教本无诚意,只是请君入瓮罢了?”
那两人并不答话,只是顽固地打量着二人,并无让路的意思。冯焕渊抹了一把脸上雨水,解下腰间虎尾递过。“各退一步罢,免得生意做不成。贵教不仁在先,要逼人太甚,就不定是那边人财两空了。”
局面正僵持不下,只听庙内传出一个声音:“无妨,让他进来。”
周遭天时地利如此苛酷,这声音却如此美艳而富有层次,然而并无倾向,也不含感情,单纯只像一件精细流畅的织物,让人怀疑门内不是像外面所观察那样失修倾颓的庙宇,而是一座满载香花琉璃的宝殿。
钟之穆和冯焕渊对视了一眼,同时迈过朽坏的门坎。
门内深而昏黑,一时间两人几乎失却方向。要又过一瞬,被雨水遮蔽得浑浊不堪的残余光线中微弱地浮出大殿上被削去半个脑袋的神像的轮廓,才看得清供桌前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娇小,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捆住,头发散乱,呼吸急促,勉力回头问道:“谁?”声音中充满惊惧之意。
冯焕渊道:“钟姑娘!”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钟之穆大喝一声:“且慢!”伸手去拉他,却是晚了一步,冯焕渊已扳住那女子肩膀。
他见到的当然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此前他也从未见过钟无射的模样。
但钟无射在这种场合恐怕是笑不出来的。
而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却朝他扬起一个笑意。
那是只有濒死的人脸上才偶得一见的,等待解脱的笑意。
这一剎泛上心头的冰冷,不知是来自体内骤然冻结的血液,还是外部无声无息钻入的利刃。冯焕渊猛然后退,他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溢出。
钟之穆扶住他,吼了一声“贤侄!”但他连查看伤口的余裕也没有。他一挥右手,无形的暗器便如碰上无形的铜墙铁壁般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下。
冯焕渊倒在拖泥带水的地面上,大睁的双目里瞠然的神情还未消散。意识最后弥留的剎那,他似乎听见了箫声。
盘旋往复的沉闷箫声,不知从何而来,执着得好似一卷拉扯不断的经咒。这箫声是方才不知不觉间响起,还是从一开始就被埋没在喧嚣的雨声中?
那伪装钟无射的女子身上绳结已滑脱,她一扬手,又是数把飞刀射出,同时飞快地向后退去。她的指爪和足尖都小巧尖利,像一只毛发戟竖的刺猬。
再怎样的钢筋铁骨,想捏碎这只刺猬,总是要流一点血的。
而钟之穆似乎一步也不曾迈出,只是一伸手,简单而准确地将她拎了起来。脚边的飞刀都已折断。他像捏碎一只薄皮核桃一样捏碎了她的喉骨,发出轻微的格格声。女子的指甲奋力挥舞中划破了他的脸,在颊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箫声这一剎那乍然急促起来,并不很远,似乎很近,喷溅出一个令人毛发倒竖的恶毒的高音。左右两侧的神像突然开裂,蹿出四个黑衣人来,像是四团柔软的黑绸,在空中尽情地舒展肢体。四条尖端绑着铁钩的长绳盘旋飞舞,杂乱无章地将浓重到仿佛凝固的空气分割成许多小块。
钟之穆负手站在中心,静静地等待这绞杀的蛛网编织完成。
他心头已经预先浮现出将这层层迭迭付之一炬时候无与伦比的快意。他可能就是为这样的时刻而活着的。
箫声如凄厉的嘶叫不断,黑衣人的动作随之变得更加奇特。他们的游走在梁柱之间的身形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敏捷如蝙蝠,又僵硬如枯尸。钟之穆举手投足,都受到绳索的妨碍,铁钩将脚边的青砖砸得四分五裂,黑衣人另一只手上的钩爪已到面门。
钟之穆闭上眼睛,长啸一声。
直到方才,殿外只有雨。殿内也是雨,从不堪一击的屋顶渗漏,淅淅沥沥地滴在各处,使殿内充满一种腐臭的腥气。但毕竟是雨,再狂暴那也是雨,无根无凭,轻浮变化的雨,只要一夜工夫,干燥到几近破裂的瓦砾就会连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
这一声清啸却好似排山倒海的波涛,带着摧枯拉朽的刚猛气势,向四面八方涌出。凄惨诡异的箫音也被淹没,黑衣人捂住了脑袋两侧,近乎黑色的血液从耳中淌下。
钟之穆随意的一掌拍在离他最近的人前胸,那人便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横斜的绳索也失去了活力,如同满地垂死的蛇尸。
纵使如此,余下的三人也没有发出绝望的声音。他们从头至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是同时跃起,钩爪从三个方位攻击而至。
命令一般的箫声已经停止。这是他们能做的唯一动作。
强横如钟之穆,可以折断面前人的手臂,踢穿右侧人的肚腹,却不能阻止身后的钩爪划过他的后腰,将披风撕出一道裂缝。爪尖碰到了肌肉的阻碍,好歹也给黑衣人留下一丝最后的不枉的欣慰。下一刻他便陷入一片黑暗,甚至听不到自己颅骨裂开的响动。
钟之穆一手放在他的天灵上,另一只手却夹着一柄剑。
钩爪袭来之际,他微微向左侧了一侧,让过了这柄身后突如其来的剑。
剑身黝黑朴拙,看起来似乎并不锋利。厚重的剑身一抖,随即从他手中滑了开去。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让夹住的剑脱手。
划破的脸颊传来一阵恼人的麻痒。也许女子的指甲也有毒。虽说用毒之人,离毒最近的是自己,但在这破庙等他的人物,有哪一个是会在意自己的性命?而就算无微不至地在意自己的性命,难道就能如愿以偿?
他感到欣慰又有点惋惜,却必须转过身去面对剑的主人。他说不清楚冯焕渊是否真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