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行医在唐朝-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小儿年幼无知,给仙人添麻烦了。”
“我没有!”李璟扭糖似的在父亲怀里呆不住,挣着脖子往外爬,“我是来请仙人吃胡饼的,不是爹爹教我的要知恩图报吗?”
童言无心,落在耳里却像是他老爹自己言出不行的意思了。
李素节神色一僵,讪讪扯了扯嘴皮,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实在不是他没心没肺,李府已经潦倒如斯,他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能拿得出手赠给吴议的东西。
御赐的玩意儿都是登记入册动不得的,他还时刻预备着要被抄家,老年头的雕花红木桌上常年只清汤白水二两饭,自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吴议横眼一瞥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家窘迫,顺手拈来个台阶给李老爷下。
“你既然这么想报恩的话,就替我做一件事情吧。”他目光一错,望向李璟,“这个时节水塘里应该有许多蟾蜍,你让你家仆人替我捕几只来,只不过蟾蜍皮上有毒,只能用网抓捕,不能用手碰。捕好之后装在桶里,放太阳底下晾干。”
李璟仔仔细细地听着,一字一字记在心里,用力点着头。
李素节漂泊多年,心界不宽,眼界却不小,一下便听出了其中关窍:“仙人可是要炮制蟾酥?我听说这一味药材剧毒,不知仙人用的是哪一张方子?”
吴议心下一亮,指不定这个李老爷还真能帮自己一把。
“此方剧毒无比,但是一张救人性命的绝方。”他敛起笑意,郑重其事,“除了蟾酥,我还需要别的几种药材,您能帮我找到吗?”
吴议口中的药材,最要命的就是蟾酥和砒|霜这两样,蟾酥还可炮制,砒|霜就难制取了。
李素节五指收拢,手里菲薄一张纸片嚓嚓作响。
上头的字是歪七扭八旁逸斜出,倒很有几分太医作方的狂放风骨,李素节侧耳旁听,外加吴议一番解释,才勉强看懂了这张别字漫天的药方。
“我朝自太宗起便明令禁止销行毒物,购买也须有太常寺遴选出的大夫拟出药方。”他凝目片刻,视线落在吴议皮包骨头的面颊上,“仙人也是个中好手,难道没有认识的官学大夫吗?”
吴议捡了张经年累月磨得光滑蹭亮的黄花梨木椅坐下,微微喘了口气,心底透亮,李素节邀他入府商议,多少是有些放心不下的意思。
“若我有门路可走,也不必麻烦您了。”他敞明了话头实话实说,没有一丝藏掖的意思,“实不相瞒,我并不是什么仙人道士,只不过略通医术。这张方子,也是用给我自己的。”
李素节眉心一跳,压不住讶异的神色:“你自己用这么毒的方子?”
吴议神色淡如平常:“毒、药本来一脉相承,夏用人参就是毒,砒霜蟾酥用得恰到也是药,地上的泥土,田里的蚯蚓,河边的水蛭,都能炮制入药,又何所谓毒方呢?”
这话说来轻巧,里头包含的见识却远非穷乡僻壤一个少年郎能所得的。
李素节目光一沉,头一次用认真的眼神打量眼前这个惨瘦细弱的少年——疾病压弯的脖颈细如一片枯木,却撑起一颗清醒而冷静的头颅。
若非绝症拖累,此人必成大材。
他依旧保留着李唐皇室锐利而精明的眼光,只一瞥便看出吴议一对瘦弱肩膀上担着的无限前途。
当今帝后都是尊医重道之人,能人术士在大明宫中颇有一席之地,若他今时投之以桃,或许来日真能指望他挽回一家性命。
他在心中掂量利害,当即有了决断。
“你跟我来。”他放下一窗竹帘,转身走进内屋。
吴议慢摇着步子缓缓转进内屋,李素节已经从一截书柜里取出一枚雕琢细致的紫檀木匣,他抽开匣盖,赫然露出一盒盐沙似的白粉。
吴议从他手里接过盒子,放在鼻下用手掌微微一扇,扑来一阵苦杏仁的气味。
“这是……家父家母所赐。”
李素节本想挑明身份,又不愿自己这幅穷困潦倒的境况辱没了李唐皇室的尊名,唯有晦涩地一笑,唇齿泛出苦意。
第5章
李素节的话轻飘若风,落在吴议耳里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李素节的话轻飘若风,落在吴议耳里却不啻于
他早知道自己这个现代人跟古人必然有三观不合的地方,但没料到父母亲子之情可以淡薄至恶毒。
也难怪吴夫人处处给他下绊子,亲子尚且如此,庶子更是不容留情了。
倒是李素节扬起了眉头,颇有宽慰之意:“你说得不错,这世上本没有毒,全看它用在哪里。这盒砒|霜用来救人总胜过自戕,也当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替他二老积福了。”
吴议深深一颔首:“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有了这味最难寻的药材,这个药方也就很容易地拼凑出来。
李璟比自家老爹还要积极,天天摸黑地把李福吵起床催他去捉蟾蜍,老奴才哪里敢耽搁,三两天就集齐了一盆疙疙瘩瘩的蟾蜍,搁在李家空阔的前院里聒噪不休。
吴议教他们用辣椒喂食蟾蜍,再用小木片刮掉蟾蜍耳后泌出的白色浆液,涂在白瓷盘上,撒上面粉,在火尖上烘干成酥片。
“为什么这些白白的东西干了就变黑了?”
李璟尚不懂得这些工艺中蕴蓄的微妙变化,正是捺不住好奇心的年纪,天天小狗一样追着吴议的脚步,看他手提着小铜秤量出一个微斜的平衡,圆滚滚的眼里沾满了好奇。
吴议垂眉数着秤杆上的计数:“这是药材的生长,就像你的牙齿落掉,头发长出来,药材也会一点点变化的。”
李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就想拨弄那些糖片似的蟾酥,被吴议一手拍掉偷腥的猫爪子。
他斜睨小少爷一眼,威胁之力十足:“再捣乱我就不回答你的问题了。”
李璟立即把手乖乖握在背后,小身板挺得笔直,似某种刚破土的小树苗,有股冲上天穹的生气。
吴议不禁露齿一笑,药材里泡出的生活总是漫着淡淡的苦涩,这回跟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团子,却显得没那么寂寞了。
吴议自己配好了几服药,便不再叨扰李府,简单辞别了李素节后,回到自己冷得不落一丝人气的小庭院。
他每日慢慢熬一锅药,配着之前吊命的慢白汤,捏着鼻子一气灌下去,剩下的力气仅够爬到塌上歇着。
药里泡着的日子就是漫无止境的发烧、出血、昏沉,吴议几乎能感受到毒与病在全身各处争夺寸土寸疆,战火把每根血管都煎成烙铁,渐渐蒸干人的意志。
为了抵御负面情绪,每熬过一日,吴议就在墙头用小铜秤砣的一角划下一道深深的横杠,一道一道累加着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两相争斗带来的疼痛宛如凌迟,痛得受不了的时候,他也只能咬紧牙关硬挺着,攒紧了拳头把所有放弃的念头掐断在手心。
既然已经吃够了苦头,就必须熬下去。
熬下去,就是崭新的一条命。
吴九还是照例隔三差五地来一趟,他自个儿九十月的天里闷出一身汗臭,却掩不住院子里弥漫出的药汤苦味。
他心中暗自一动,面上照旧皮笑肉不笑,往屋里远远地睨一眼,低着头搁下一日的剩菜剩饭,回身便禀告了自家主母。
江氏拿三寸长的指甲随意拨了下算珠,淡淡道:“这个月进项不错——那孩子也真会找事,病着身子还歇不住,你去打听打听街上的药材铺子,看看他都买了什么药。”
她还不信,袁州这犄角旮旯的小城还能翻出个妙手回春的神医了。
吴九得了令,很快领回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复。
“夫,夫人。”吴九战战兢兢立在一旁,声音低低地压入江氏耳里,“议少爷买的是,是……砒|霜!”
江氏随算盘左右拨动的眼珠一滞,旋即露出三分冷冷的笑意:“哟,倒真没看出他还有这个心气。”
吴九小心陪衬着:“不过铺里的伙计说他没官学大夫的药方,所以没敢卖给他,这袁州城大大小小的药铺我都打听过了,没一家是出手给他了的。”
“要当真买到了,你我还能站在这里?”她遽然一咬牙,几乎要把一口贝齿咬碎,“我好心好意放他一条生路,他倒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你说,他这是准备毒谁呢?栩儿……”
她猛地一惊,浑身寒毛竖起,像只因护崽而炸毛的母猫,下意识地摩挲着长长的指甲。
吴九扶稳她:“栩少爷宅心仁厚,从没招惹过他,夫人别怕!”
“虽说我朝一贯不主张大兴嫡庶之说,但上下规矩总是有的,保不齐他会不会怀怨在心。”
她越想越怕,直接给吴议扣上个善妒的帽子:“前几日长安来信,张起仁博士已经来赴袁州,他怎么着也算吴家入谱的少爷,难保不会在这事上动心思。”
“就凭他那有命生没命养的娘?”吴九替夫人狠狠啐了九泉的旧主一口,“他比起咱们栩少爷,那是鱼目比明珠,不自量力!既然他心肠如此歹毒……”
“不如……”他悄悄窥一眼江氏的眼色,“老奴去禀明老爷,请他做个决断。”
“没凭没证的,就凭咱们空口一番话?”江氏冷呵一声,唇角抿出一个肃杀的笑,“你去,捡个好日子把我屋里的好东西送给议少爷,咱们吴家好歹是有门有脸的人家,他想要,还能短了他的?”
吴议拿一凶一缓两剂药方熬着,这三个月刚柔并济的猛药下去,总算褪掉三五分病症,长了半点斤两。
新长出的皮肉撑起薄薄一张面皮,勾勒出明眸秀目的一张脸,绣刀似的眉头一挑,挑破往日里那身羸弱不堪的病气,透出一股刃尖般锋利的冷意。
到底是刚拔高个头的少年人,从皮到骨都窜着新生的锐气。
吴议信手拂过平滑如镜的一盆清水,望着慢慢散开又敛回的几圈细纹,破碎的人形已不是百日前破败的样子,病火烧空的眼瞳重新泛出光彩。
命运又给了他一条活路。
问题是,这条路又要往哪里走?
他是个繁体字会认不会写的现代人,更遑论作什么八股文章,科考铁定是死路一条。
要简简单单地耕田种地,只怕这副身子也不济事。
他思来想去,似乎还是只能干回自己的老本行,就算成不了杏坛圣手,提个小秤称称药,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并非难事。
他正低头思忖,便听见门口笃笃一阵扣门声。
吴九不请自来地推开门,客客气气地问了声好。
“议少爷,您今日精神头不错?”
他眼睛虽小,眼神却不漏一颗灰尘,早望见吴议微弓的背影,上头细长一条脊柱顶起一缕菲薄的衣衫——仍旧是瘦,却不像往些日子,一块块椎节都历历可数。
吴九心下称奇,嘴上一声不吭,趁吴议没转身的瞬间,把袖里青花水纹的药瓶悄悄搁进他壁柜下的缝隙里。
他这人担不起大事,心眼却小得精明,吴议这个病架子自然没力气挪动壁柜,到时候只消禀告老爷,人赃并获,还不愁不把他赶出家门?
他早已拟定吴议的死路,眼里透出得意的笑,却在吴议回转身子的刹那收回心底。
——这还是当日那个病恹恹的小豆芽吗?
面前的少年像裹了张丹青墨意的画皮,从眉梢到唇角都是画笔工出的细致隽秀,瓷白的一张脸上悬着清冷一丝笑意,如和风细雨里一阵猝不及防的春寒袭面。
活脱脱是从他娘的模板翻出的样子。
吴九莫名吓得腿一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议少爷,您,您已大好了?”
吴议肃然扫他一眼:“我好不得?”
这道森冷的目光倒把吴九抽醒,那一位是一贯的弱不禁风,从不在下人面前摆高架子,若不是江氏不除之后快不休的狠厉,他原本没想下狠手。
谁知道菩萨似的一个人生下个厉鬼般的儿子,缠了吴府这么些时日不说,还要回春返阳,继续为非作歹下去了!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老奴这就走。”
不待吴议多问,他慌忙择了个由头,打着趔趄逃离这座荒凉的别院。
吴家大宅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吴绩被贬谪回袁州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
快半轮岁月了,从贞观到总章,从太宗到当今圣上,好像都已经把他这个袁州刺史彻底遗忘在了这片天高地远的水米之乡。
他等累了,也老了,白发多过黑发,皱纹爬到眉头。数十年风雨磨砺出的一身硬骨被揉进温柔乡里,碎成白白软软一身肥肉。
他老得开始不喜欢照镜子,但很愿意对着自己的嫡子,从他年轻光洁的脸上照出自己昔年英俊逼人的模样。
张起仁算算日子也快到袁州了。
他把吴栩召到面前,挤出一个慈眉善目的笑:“《神农本草经》都背熟了吗?”
“背得九成熟了。”
青年抬头笑了笑,显然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那就好。”吴绩欣慰地颔首,“张起仁博士最推崇的医经就是这一本《神农本草经》,你回头再把经注都通读一遍,必能得青眼。”
“是。”
江氏悄悄立在门口侧耳旁听,听到这个“是”字才敲定一颗心,正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吴九便冒冒失失地闯入眼帘。
“夫人!”他惊叫一声,“吴议的病转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唐朝设有各类博士,是传师授业的官员,太医博士就是给太常寺的医学僧讲课哒,地位还是挺高的
第6章
“吴议”两个字闯进耳朵的时候,吴绩只觉得这名字分明很熟悉,却没在脑海里翻出个像模像样的人影。
吴栩朝门外轻咳一声:“吵什么,老爷在这里问我书呢。”
江氏往外使了个眼色,吴九赶紧跟着她退出院子。
这个小插曲就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水,没惊起半点浪花。
吴绩很快把那个名字抛在脑后。
“张博士此次亲赴袁州,一来是为了选拔人才,二来你祖父生前与他共事一堂,这一遭也有慰问灵堂的意思,三来嘛……”他顿了顿,望向朱红的窗柩之外。
灰蒙蒙的天色中似有有一丝雨丝飘过,旋即涅没于青黑的瓦顶。
吴栩立即拉拢窗户,附耳过去。
吴绩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张起仁服侍东宫已久,轻易不会离开长安,你说,咱们这袁州城还能有什么值得他老人家大驾光临的?”
吴栩心领神会:“父亲的意思是,张博士是冲着鄱阳郡王李素节来的?”
吴绩道:“郡王爷的生母萧淑妃与武后惯有龃龉,乾封初年的时候,陛下就已经下令不再召见他入朝觐见,如今两年过去了……”
“您是说,太子殿下想斩草除根?”
吴栩话刚出口,便见吴绩飘远的眼神骤然一沉,落到自己的脸上。
半响,才露出一个温吞水似的笑:“你啊,太年轻了。”
“儿子愚钝。”他摸不透、看不着、猜不出年逾半百的父亲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更遑论看穿天顶上那些神仙人物的利害纠葛。
吴绩也不急于作答,不徐不缓地扶着胡须,似乎想要从中理出丝缕头绪。
一阵沉默后,才慢悠悠地道来:“太子殿下素来看重手足情谊,与武后果毅刚强的行事多有冲突,郡王爷是武后要贬的人物,太子却遣了个杏坛圣手来,你说,这是要打压他,还是要提携他?”
吴栩到底不是一窍不通的榆木疙瘩,经他父亲两句提点,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武后一派如今在朝中枝叶相通、势力大炽,也难怪东宫党坐不住了。
李素节固然不是太子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到底是血统纯正的李唐皇子,这天下终归是姓李的,总不能改了姓氏独尊武后。
能得到李素节的支持,哪怕只是声援,也足够俘获人心,更能落下个兄友弟恭、仁厚贤德的好名声。
如此想来,张起仁这一遭倒真是三管齐下,事半功倍了。
“听说太常寺里党派之争一向厉害,既然张起仁是东宫党,那咱们吴家……”吴栩沉思片刻,“若儿子有幸能赴长安,想来也不得不依附太子的羽翼了。”
年轻人,性子急,沉不住气,总是想在第一时间就挑棵良木栖着。
吴绩静静瞥他一眼,老道的眼里既无赞赏也无贬斥,唯有不可见底的一池深潭。
“不急。”他松开手里的动作,沉声吩咐,“你先着人挑些顶尖的人参松芝送给郡王府,改日我们父子再亲自登门拜访。”
吴栩诺诺应了一声,知道自己在这场临时的考查里表现幼稚,也不敢再多问,垂头丧气地办事去了。
这边父子两个才散了场,另一头江氏已和吴九拟定一出好戏,还没等到两天,便风风火火地领着人去搜吴议的院子了。
吴议冷着眼看他们翻箱倒柜地做戏,自个儿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挪动一步的意思也没有。
药瓶本来就是吴九亲手藏进去的,搜出来当然也分外容易。
江氏抓起那药瓶子,装模作样地一拧开,递给吴九看一眼:“你是吴府的老人了,见多识广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