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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弓刀-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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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竟一看情况不妙,赶紧追过来,一把拉起喻旻另一只手,“大帅交给我!你去帮林将军!”
  “别碰他!”卫思宁突然失控大喝,整个人带着惊惧的暴怒。
  喻旻吓了一跳,“殿下?”
  刘竟也吓了一跳,怎么出来打仗还带个殿下,他愣了半晌才喃喃道:“那个……你去……我的意思是我先带大帅走,你…殿下您去支援林将军。”
  卫思宁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个来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有些吓懵了,不敢去想如果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让喻旻看到了怎么办。
  刘竟以为他不愿意,恼道:“这些都是北胡制的药人,他们只砍自己不伤别人;那些北胡死士才是要命的!”他急得要跺脚,爆粗道:“老子实在战不动了,你再不过去他们都得让人生擒”
  话还没说完,喻旻突然木桩似的定在原地,追问:“什么药人?!”
  刘竟快疯了,这俩一个赶一个磨叽,急吼:“你道都走不稳就还管什么药人!赶紧跟我走。”
  卫思宁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二十来个灰衣人,林悦他们显然已经被围住脱不开身,他飞快朝刘竟道:“刘将军,切记不能让他看见血。”
  刘竟虽然满头雾水,但大敌当前也没张嘴多问,答了声:“懂!”拽着喻旻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不消半刻,北胡药人切菜瓜似的把自己切完了,满地的血沫残驱,脚下全是血灌透了的泥沙,踩上去黏糊糊的触感别提多带劲了。饶是见惯风浪的李宴阳也面色铁青,使劲儿憋着腹腔的不适感。
  周一辛打着打着就恶心吐了,险些让灰衣人得弯刀削掉半边膀子。
  好在刘竟叫的援军来得快,几人狼狈归狼狈,倒也没吃着大亏。
  摸不清莱乌还有没有后手,几人默契地边打边退。灰衣人明显看出他们的企图,围得越来越紧。正当卫思宁焦灼之时,灰衣人突然暴起,出手瞬间狠厉起来,刀刀致命的砍法。
  “不对劲,”林悦嘀咕说。
  之前围堵的打法多半是想生擒,现在就简单粗暴地想要他们命。
  李宴阳扭了扭酸痛的手,“他们已经发现大帅不在。”
  卫思宁鬼使神差地转身,往城门一侧的山丘上看去。黄沙堆积的山丘很荒芜,只有几棵耐旱的树歪歪扭扭地立在上头,叶子同黄沙是一个颜色。
  卫思宁甩了甩挂在眼睫的汗,在灼目的烈阳下缓缓眯起双眼,双瞳的视线聚成一点。卫思宁凝目在寸许的山丘上,来回逡巡,终于在枯黄沙地上看到一个可疑的黑色倒影。
  “莱乌。”卫思宁瞬间认定。
  “余飞!”他大喝一声,瞠目欲裂,“给我马!”心中的暴怒和憎恨在看到莱乌的那一刻暴涨,血刃仇人的执念像是刻在刻在血肉里的诅咒催促着他为喻旻报仇。恨不得拿刀往莱乌生身上一刀刀剐,让他也好好尝尝喻旻这几个月受的罪。
  林悦拦在他身前,“殿下,让我去。”
  卫思宁愣了一下,眉头渐拧。
  “莱乌害我大哥,我得亲手报这个仇。”林悦故作轻松地说:“这回你让我吧,这是我当着他灵堂吹下的牛,我不能欺负死人是不是。”
  卫思宁紧攥手里的刀,看着林悦巴望着他的眼神,最终松了手。
  他把近卫尽数招来,“跟着林将军。”
  林悦挎上神臂弓,打了个呼哨,红枣尖啸着跑近。作者有话说: 给各位拜个晚年。很抱歉,完结章早就该发出来的。修改了不少时间,期间又遇上很多事情,年过得鸡飞狗跳,好事坏事全都赶在一起,不管写文还是生活都需要我有一个良好的状态,期间一直在调整,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第106章 猜测
  刘竟带着喻旻狂奔出十里开外,在官道上一间小面摊跟前停下。官道四处都是都护府的驻亭,莱乌的人再不要命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
  面摊几乎是露天的,只在灶锅上方架了梁,铺了一层稀稀拉拉的干草。灶台一左一右放了两张矮桌。
  刘竟抬手又叫了碗面,喻旻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面前泡得发清的茶水喝了一口。
  日头渐衰,夜风遂起。面摊老板挂起了油灯。
  刘竟吸溜吸溜得干完面,仰头把茶也灌干净了。老板乐呵呵过来收碗,看着喻旻憨笑道:“客官不来碗?小店今日卖得多,全当请客官尝一尝,方圆十里能比得上小店这口的可不多。”
  喻旻笑说:“不了,多谢掌柜。”
  刘竟挥退热情推销的老板,四平八稳的神色终于爬上一丝愁容。两人在等待的间隙,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林悦在剿匪途中发现沙匪用的兵器和柔然孤狼军所用是一批制品。经过仔细鉴别,并不是依葫芦画瓢做出的仿制品,确确实实是从柔然军械所拿出来的东西。加之今夏沙匪异常猖獗,杀不尽似的。柔然有阴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喻旻捏着缚眼的白布,在手上缠绕着玩。刘竟看了眼白布,又看了看喻旻的眼睛,“您天生晕血?”问完自己都觉得太过荒诞不实,表情瞬间古怪起来,懊恼锤桌道:“我胡咧呢,您当我放屁吧。”
  喻旻正琢磨着别的事,桌子被他锤得一抖,喻旻跟着回过神来。竟没想隐瞒,淡然地说,“中了毒,见血就发狂。”
  刘竟是从小地方穷人家出来的官,武举中一鸣惊人,在盛京尚且还没个府门就被派驻到北疆。实打实的没见过世面。喻旻说的毒显然超出他的认知底线,脑子里疑问太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哪个,憨呼呼地愣在当场。
  喻旻没觉察出突如其来的安静有些诡异,心里想着刘竟说的事,心焦能同他商量的人一个也不在。
  闲着也是闲着,干着急也不是办法,喻旻把揉皱的白布在手腕系好,索性拉着刘竟唠起来。
  “我去年外巡偶遇都护府一位将军,似乎你的同僚们都和你一样节俭。”喻旻遇上的那位将军虽然比不上刘竟,却也是明眼能看的清贫,外出公干都舍不得吃点好的,点一碗酱肉硬要店家把一半的鹿肉换成便宜的野鸡肉,酒都没要一壶。全身上下唯一配得上身份的就是那把拎在手里的刀。
  刘竟自己过惯了苦日子,不觉得有什么,但凡有人问,他总是那句能省就省点。外人听多了只会当成搪塞之言,他无愧于任何人,也就懒得费唇舌解释,左右要编排猜测的他也拦不住。他不贪公家一毫,不昧私人一锭,做人做事都行得端正,唯一不能心安理得的就是他那帮兄弟们。
  听到喻旻提起,刘竟鲜见地沉默,一声不吭灌了口茶。
  喻旻见他瞬间心事重重起来,也不知触了他什么伤心事,一时有些惶恐,正想着开口赔个不是。
  刘竟突然笑了,半含苦涩半是无奈,“都护府的俸禄足够在这穷乡僻壤过得风风光光。可如您所见,我手底下那些将军吃的穿的还不如官宦人家看门小厮。他们的俸禄除了留足一家老小的吃喝,其余都塞我手里了。”
  喻旻默了半晌,想起盛京城里的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传言,叹气道:“这么多年你也不为自己辩白辩白。”
  刘竟摆摆手,“我整日忙着怎么养活自己和老家那八十多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想着怎么回报我过命的兄弟们,哪有闲心琢磨这些。”
  喻旻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晚上没什么客人,面摊老板要收摊回家,官道上的东西不怕丢,老板大方地给他俩留了一张桌子和一盏油灯。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又慢慢唠回了这场战事。
  若说行军打仗,刘竟是个十成十的门外汉,可架不住他脑子灵光,敢想敢猜。柔然和沙匪的牵连如同雾里看花,两人三言两语就把一团迷雾理得七七八八。
  这事看似涉及纷杂,柔然孤狼军和沙匪八竿子打不着,可稍微一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沙匪、都护府、互市,如此明显的一条线。
  刘竟脑子一转起来就渐入佳境,猜测道:“沙匪肆虐,都护府首当其冲。”他顿了顿,“但柔然的目标绝对不是都护府。”
  喻旻点头,道:“调虎离山。”
  刘竟愣了愣,转念拍板兴奋道:“是互市!”
  喻旻不动声色地再次点了点头。
  冷月高悬,天幕变成了深灰白。官道上出现星星点点的亮光,静夜里马蹄声听得很清晰,由远及近。
  一个猜测也终于在两人的抽丝剥茧中渐渐成型。
  自官道而来的正是卫思宁一行。
  林悦率先从马上跃下,抬手隔空一抛,“阿旻接着!”
  喻旻把那东西稳稳当当接在手里,展开一看,是块黑铁,雕着精致的纹路,倒也没到稀有的程度。再翻过一看,面摊的油灯打着晃,闪闪烁烁的,待看清之后,喻旻呼吸一顿——上面的浮刻眼熟得很,正是北胡的图腾戈壁狼。狼首下面刻着两个繁复的符号,喻旻不熟识北胡字,也能模糊认出这东西。
  这是北胡帅令,莱乌所属。
  刘竟就站在喻旻旁边,跟着瞟了一眼,随后狠狠吃了一惊:“莱乌死了?”
  林悦脸上挂着薄汗,开心地露出一口白牙:“死得透透的。”
  莱乌一个残废,离了亲兵死士就是个废人。尽管如此,林悦取他性命也没讨到多少便宜。喻旻掰着他的肩上下扫了一回,身上伤口不少,好在都不严重。
  他把帅令抛回给林悦,“你的功劳自己拿着。”
  林悦笑嘻嘻地,小声说:“可别,莱乌的狗命是我从殿下手里抢来的,好处不能我一个人全占是不是。”
  喻旻不听他扯,摆手不耐道:“没这说法,你老实拿着。”


第107章 转机
  一行人连夜回了都护府驻地。都护府穷得理直气壮,门口连盏油灯都没舍得点,刘竟带着一行人轻车熟路地摸黑进门。
  半夜三更不便叫醒人帮忙,他一个人忙活安顿完已经后半夜了。他自己的房间原本是让给卫思宁的,虽然房子不怎么样,但南北通达,有啥事叫一声四面八方都能听见。都护府鲜少有贵客,没有阔绰的客房随时备着。思来想去,能让禹王屈尊歇脚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但禹王殿下显然不这么想,安置喻大帅的时候顺着门就钻进去了。喻大帅朝他点头道了声谢,竟也没说什么。
  刘竟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倒把自己臊得耳根红。
  啧,盛京街头传言竟也有真的时候。
  前后忙活了一阵人也精神了不少,他懒得再回去睡觉了,准备去前厅将就打个盹。扭着疲累酸痛的脖颈刚从拐角转出来就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回廊上灯光昏暗,模模糊糊看个剪影。刘竟忙快走几步,见那人身形熟悉,竟是林悦。
  刘竟心里直嘀咕,大半夜不歇着瞎晃荡啥呢,手里还拎着个酒坛子。
  酒瘾犯了?啧,喻大帅治军不严啊。
  军营里犯禁这事他也偷摸干过,正打算装作没看见走过去。林悦却突然在回廊尽头纵身一跳,稳稳当当翻上了假山顶。
  好死不死,还是最高最显眼的那座。
  刘竟:“……”
  犯军纪的事咱们就不要这么高调了吧。
  他不敢走了,立在柱子后头一动不动,以防巡逻的兄弟不分敌我搅了林将军的月夜独酌的好兴致。
  刘竟唉声叹气站了一会,有些混沌的脑子让过堂风一吹,突然蹦出一丝疑惑。
  想喝酒肯定藏屋里喝更安全,为什么要跑出来,万一喝飘了瘫在外头可不是不打自招。
  刘竟慢慢地从阴影里挪出半个脑袋,抬头向上看去,顿时疑云更甚——林悦屈腿坐在石块上,仰头看着天,酒坛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显然没动过。
  他和林悦相处时日不算短,这人平日跳脱地就像只小豹子,只要看见他,仿佛就能听见他充满意气生机的“嗷呜”叫唤声。
  尽管什么也看不清,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悦的背影传递出来的难过。
  他定睛看了一会,心里突然就很不是滋味,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就像林悦会难过这件事一样莫名其妙。他觉得这种不加掩饰的悲伤不应该在林悦身上看到,这个人就算流泪,也应该是哇哇大哭式的宣泄,不应该是这样悄无声息。
  刘竟后知后觉地猜测,林悦不是专程喝酒来了。
  果然,他看到林悦慢慢站起来,举起酒坛把一坛子酒祭了厚土。
  “答应你的事我总算真正做成了一件。你在的时候我总学不会懂事,觉得天塌了都有你替我顶着。”
  “他们都说你在天有灵,会庇佑我们都好好的,”刘竟屏息听着,凉风仿佛透过胸口钢甲一点点灌注进去,林悦看着面前虚空,仿佛眼前真站着一个人,耐心听着他类似闹脾气的告状:“都是哄人的谎话,不然你为什么一次也没来过我梦里。”
  “哥——”刘竟听见浓重的吸鼻声,状似呜咽的一声喊像是跌入深潭,如烟般无以为继,连最初的吸气声也戛然而止。
  有的人的生性达观,心里存不下事,没心没肺活得痛快。刘竟觉得林悦就是这样的人。
  酒香随着夜风辛辣入鼻,林悦单薄的背影一动不动,刘竟长叹一口气,这人呐,不管哪种活法,总没有顺意的。
  ——
  天方亮,刘竟在大厅迷迷瞪瞪刚睡着,外头一阵吵嚷。
  原来是都护府外出杀匪的人马回来了。刘竟赶忙蹬上长靴跑出去,看见一圈人围在中庭,闹闹哄哄不知道在争讲什么。
  “怎么回事?”他嫌轻甲硌人,睡前脱了。这时院子里还布着晨雾,一脚踏出来才觉得凉,牙缝里都溜着丝冷气。
  一群人听到声音,七嘴八舌的闹腾声立刻消下去了,纷纷散开两边,给他让了条路。
  被围在中间的是几个五花大绑的人,此刻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偶有几声痛呼。
  刘竟眉眼一蹙,他们都护府的宿敌向来只有沙匪,彼此势同水火,从来没有抓活口的习惯。
  身旁一人上前解释说:“大哥,这几个人是郭炳将军交给我们,让我们带回都护府交喻大帅处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也是给喻大帅的。”
  信面戳了个红戳,是封急信。刘竟揣上信,边往后院走边嘱咐:“把人带下去好好看着,喂点药别死了。”
  ——
  刘竟火急火燎地跑到喻旻房门外,一把推开房门,跟拎着布帕的卫思宁面面相觑。
  喻旻已经衣衫整齐地坐在桌前,一手压着张小地图比划,另一只手抬着——卫思宁正给他擦手。
  刘竟喉头滚了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毕竟生平头一次看见亲王殿下弯腰躬身地伺候人。正主喻大帅全神贯注地看地图,仿佛享受惯了似的。这场景既惊骇又诡异地和谐。
  喻旻回过神来,蛇咬似的抽回手,故作从容地招呼道:“刘将军早。”
  刘竟脑子一白,喃喃回道:“早你们也早”
  喻旻眼尖,看到他手里攥着的信纸,“将军找我有事。”
  刘竟愣愣地点头,这才递上信,正色道:“有要事。”
  ——
  月初,郭炳按例外出巡城,巡到一处互市时遇见一群行迹可疑的商人。这群商人白天在街市里晃荡,看似什么都感兴趣,但又什么都不买,总像商贩们打听哪里客流多,货物分流都在哪些街巷。
  一群人就这么在城里晃荡了四五天,天天如此,大街小巷都窜过了。他向来谨慎,留了个心眼,不想一路查下去竟然还真查出了东西。
  郭炳先是让人去商会馆过问一下来历,岂知却查无此人。再到几人住的地方一问,得知这几人自称是西边犬戎部的米酒商。店小二是个热心的话痨,说话咋咋呼呼地:“说是犬戎人,可听着话音却不地道,小店接待了不少犬戎商队,不说十拿十稳,十拿九稳总不差。这些人八成是没有关牒的黑商。”更奇的是他们白天不知去处,天黑就开始做生意。每晚都从后院屯货的地方搬好几箱子货物出去卖。再问门店在哪,买家有谁,却没人知道。
  郭炳问完正要走,旁边有个房客突然搭腔,疑惑道:“不能是犬戎人吧,昨儿出门我听到他们说的分明柔然话。”
  郭炳周身一凛,两目如箭,“可听清说的是什么?”
  那人回忆了一下,有些含糊道:“说什么东西要抓紧,时间不多——大致就这么个意思。”
  行迹诡异,说柔然话,几乎坐实了几人并非寻常商人。
  还没来得及抓捕细查,突然接到喻大帅要暂离武川的信,郭炳只能匆匆赶回。临走时嘱咐抓住人直接就近送去都护府。
  ——
  昨晚的攀谈中刘竟的表现出来的远见和想法都不俗,喻旻乐意跟他聊。两人来回合计,把昨晚的猜测同这封信连起来一琢磨,觉得事情或许真就凑巧,真相也许八九不离十。
  如此一想,郭炳送来的几个人就要好好审一审了。
  知道柔然利用沙匪调虎离山,在互市中有所图谋还远不够。
  卫思宁放下手中茶盏,抬手在喻旻肩上一按,说:“我去吧。”
  “你何时做过审问的事,”喻旻皱眉道:“又不是什么干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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