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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弓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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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款是卫思宁。别的皇子她不知道,这位却是很熟的。
  当年京中盛传,先皇后先是被这个皇子活活气得发病,后来过世的时候都不愿让他在跟前给自己送终。
  气的为娘的死前都不想看见,这得作多大孽啊。
  这样想着,眼睛却飘到信纸上,写的都是些寻常话,可她总觉得有丝丝不太对。
  当下继续在夹信的书页中翻找,又找出来两封。
  寻常的信,寻常的内容,什么都很寻常。
  喻夫人把信折好,重新夹回去,心头却诡异地平静不了,总觉得三封信不对劲,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顿时百爪挠心似的难受。
  她正出神,下人提溜着鞋过来找:“夫人,这双云锦白底靴可要装上?”
  “北方风大,这料子不顶用,拿那双内里镶了鹅毛的。”这么一打岔更想不明白了,她一边收拾一边想着晚上问问得儿子,这个卫思宁似乎品行不太好,还是莫要同他深交……
  她忽然猛地一顿,惊愕之中将刚刚捡起的书又哗啦啦洒一地。
  一直觉得那几封信很寻常,不对劲之处恰恰就是太寻常。
  谁会千里迢迢写信同人唠家常?信中的内容,似乎有些异样的……亲密?
  脑中不由地闪过一些流言碎语,某个念头刚冒头喻夫人便被自己骇了一跳。
  她慌忙捡起书,努力保持平常神色,又抖着一双 素白玉手检查了一遍信有没有放好。
  最好是放回原处……可不记得夹信的页码了,她先努力回忆了大致的页码,仔细将信放回,再将翘起的书页压了压,确保不会看出有人动过。
  一阵手忙脚乱后,喻夫人脱力般跌坐在座椅里,脑门上冒出了虚汗。
  她扶着额顿时愁云惨淡,心想:可不能让老爷知道哇。可要怎么瞒呢……
  那本夹着信的书被规整地放到货箱里,下人打包货箱的时候她便站在旁边紧紧盯着,生怕再有意外让别人瞧见那信。
  八月十七,大军北上。
  喻安携夫人登上城楼的时候别说好位置,连边角都没地方站了,比大街上还要挤些。
  喻安打眼一看,个个都是熟面孔。
  他身份尊贵,官员们见了他都纷纷让路,硬是在城门中间给夫妇俩腾出了位置。被挤到石阶上的人只能垫起脚伸着脖子往下看。
  队伍还没到城门口,大家边等边说着话。
  喻夫人拿着一包零嘴边吃边听了几耳朵,有人送儿子,有人送女婿,还有人送兄弟。言语中尽管不舍,但提起自家人总是语气期盼且骄傲的。
  有人道:“周大人高义,令弟还未及冠吧,竟也送出去了。”
  另一个声音笑道:“原是舍不得的,他自己愿去。为国建功立业 是好事,不必拦着他。”
  “周大人果然高义。”
  “陛下送禹王殿下戍边,楷模在前,臣等自然披肝沥胆。”
  禹王殿下几个字一钻进耳朵,喻夫人便稍稍往交谈的两人那边挪了些。
  她端着零嘴布袋笑吟吟地凑上去搭话:“禹王殿下是在哪里戍边啊?”
  方才说话的两人略微一愣,没想到侯爷夫人是这般活泼的性子。那位周大人忙答道:“回夫人,禹王殿下戍在雍州。”
  喻夫人哦了一声,又问道:“雍州离武川远不远呐?”
  周大人点头,“远的。隔了好几个郡呢。”
  “哦……那——”喻夫人又稍稍向两人挪了挪。不料被一直擒着夫人裙摆的喻安感觉到,便好奇地伸头过来问在聊什么。
  喻夫人若无其事地退回去,一边回:“随意聊聊……”一边心虚地往外掏瓜子仁。
  等她终于把零嘴袋掏空了,城楼下的人群开始有了动静,城楼上也有人喊:“来了!来了!”
  队伍打头是三个扛军旗的士兵,喻旻甲胄披身在其后,身下是威风凛凛步伐稳健的乌狸。
  城墙上虽看得远,却看不全。喻夫人只能看见儿子一个脑袋顶。
  城门外设了点将台,为大军践行。喻旻喝了祭酒,翻身上马。
  他勒着缰绳,回头望了望盛京城楼。
  喻夫人在他这一回望里哭出声。
  已经有些远了,他能看到喻旻,却看不到儿子脸上是什么表情。
  喻旻紧了紧缰绳,说: “走。”
  过去二十年的光阴,都将留在这座盛京城,留给想念他记挂他的父母亲人。
  而他将另有一番天地。
  …第一卷 【季子正年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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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副本全通啦!北疆副本开启吼。谢谢收藏,看文愉快。
  (小卫同学会尽快上线的,我保证!)


第二卷 与子同袍 


第25章 遇险
  大军照常速行军,到武川需得十八天。出了盛京城一直向北走,十三日后到秦亘山,以此山为界,便踏进漫漫黄沙的北疆。
  秦亘山是一处东西连绵的大山脉,最高峰上积雪经年不化,大衍境内许多河流都由此地发源。山麓处河流众多,许多碎石被急流带到山底,满地遍及,及其难走。
  路虽难走,但此地山高谷深,流水在侧,鸟鸣幽唱,山间野菊团团,还是颇为赏心悦目的。
  小半月的路途走下来,大家已经知道哪里要急走哪里需缓行。为了让马匹少遭些罪,大家都行得很慢。
  因为军医车队里的人不让曲昀在车里喝酒,因而他一早便脱离队伍投奔林悦来了。
  此时喻旻林悦几人缀在队伍最后,颇没正形地一人拎只酒坛子。
  马蹄迈过一处浅溪,林悦惬意地躺在马背上,闭眼道:“这里跟并州好像。没去盛京之前我常常这样在山谷里晒太阳。”
  这里距大衍腹地已经万里之遥,却让林悦觉得像是回到家乡。
  喻旻常在盛京,对山河大川没什么体会,路上遇见好看的景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记忆力那处山崖,卫思宁将它称作家的地方。
  喻旻喝了一口酒,随意问曲昀:“说来还不知曲兄家乡是何处。”
  曲昀:“江州,小地方。”
  “江州可是杏林之乡,自古出名医。”林悦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似乎很有兴趣:“远的不说,咱们本朝就有一了不得的神医,医术出神入化,能活死人肉白骨……”
  喻旻插嘴打趣道:“这八成是个成了仙的神医。”
  林悦不理会他,继续说:“我有幸见过他一回,那会儿还在西疆。我爹的参将被苗疆人用淬了毒的箭射伤。苗疆毒凶险,那参将当时就神志不清了。神医就用刀划了一小口,放出的全是毒血,就像医伤寒脑热似的简单。”
  林悦滔滔不绝,讲的都是这位神医治病如何如何妙手回春,如何如何药到病除。“这神医家世代行医,是个挺大的世家,好像是姓……姓曲……”林悦突然一哽,转头看曲昀。
  家在江州,会医术,姓曲。
  喻旻也适时转头,曲昀给两人齐刷刷地一转头吓一跳。
  林悦问道:“曲兄听过这位神医吗?”毕竟一个姓儿,说不定还是本家远亲。
  “唔——”他仿佛略回忆了一下,“你说的应该是我爹。”
  喻旻林悦:“……”
  林悦接受能力超强,很快就接受了曲昀是自己童年仰慕对象儿子的事实。
  一会又好奇道:“你既然有这么好的医术传承,做什么要开酒馆?”开医管似乎更挣钱。
  曲昀紧了紧缰绳,玩笑道:“有一回我没把人医好,觉得很难过,便不想再给人看病了。”
  “曲兄对自己真严格啊……”林悦叹道。
  林悦话音未落,曲昀一夹马肚去赶前面的队伍。
  喻旻捏着酒坛,仰头把酒灌尽,余光扫到曲昀的背影,突觉他方才的模样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酒坛擦着林悦鬓角飞出,落在碎石上啪地一声脆响。林悦的马被惊得腿颤,“啊啊啊啊!你做什么啊!”林悦捂住耳朵惊魂未定。
  “让你瞎问。”喻旻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夹着马肚追队伍去了。
  一天后走出秦亘山脉,眼前便是飞沙走石的茫茫戈壁了——大衍的北疆。
  这里分布着七座军镇,镇守绵亘万里的边界线。大军再行两日便可到达武川都护府。乌桓的第二封求援信是送到武川的,镇将郭炳已经按照陛下的指示接下了。
  喻旻大军一到便要赶去解乌桓下参之围。届时柔然必然会插足大衍解救乌桓,到时就能趁势向柔然宣战。
  “若柔然坐上壁观,不插手呢?”林悦觉得看鹬蚌相争这种事柔然绝对做得出来。
  “有这个可能。”喻旻说,“不插手最好,北胡这边速战速决。也省事。”
  戈壁的夜晚苍穹静谧而高远,无云无风,星与月都看得清晰。白色的营帐在一片河谷上延绵开来,在月夜下披了一层柔光。
  营地里燃着大大小小的火堆,将这方天地照得更亮些。
  曲昀拿来两只烤好的野兔,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丝毫不受烹饪环境的影响。
  行军这半个多月,曲昀总是按时送来一日三餐。当然,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沾了林悦的光,才有特供餐饭吃。
  喻旻甚至怀疑他是特意跟来给林悦做饭的。
  戈壁野兔个头长得大,喻旻拿刀劈开一半,另一半让人拿去给郎岚。
  郎岚在他背后的另一火堆旁,怀里抱着柴火正在往火堆里添。
  他慌忙接过油纸包着的半只野兔,透过赤红的火焰看喻旻,只能看到背影。他在同别人说话,侧头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他的侧脸。
  喻旻像是感觉到背后的视线,转头过来正好看对上郎岚的目光,他笑着对郎岚做了一个动作,示意他别拿着了,快吃。
  郎岚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心里一慌,赶忙低头手忙脚乱地咬一口烤兔。
  几乎是下一秒,一阵急促的哨声在身后不远处的崖壁上响起,那是斥候的信号。
  有敌人?! 郎岚被这一吓一口兔肉差点卡在嗓子眼下不去。
  那边喻旻也应声站起,“注意戒备。”仅是吩咐了一声便朝营地前方去了。
  郎岚抱着烤兔,不安又局促——他方才有些失态,被吓得跳起来了,其余人都好好坐着。
  军中好多事他都不懂,方才听到哨声就方寸大乱,看大家的样子似乎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小掌案被吓着了?”方才坐一起的士兵笑着安慰他:“方才那哨声是一长哨,意思有异样,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有敌情的哨声是两声短哨,下次听到这声就跑,记住啦。”
  原来还有这么多区别,郎岚小声朝他道谢:“谢谢你。”
  起先因为他是元帅帐中的人,身边的人对他都很客气。
  军营这种地方,士兵和文职向来都有摩擦。文职大多瞧不上三大五粗的士兵,但这个小文案不太一样,跟他们同吃同行一点也没有差别看待。只是不大说话,却很有礼貌,别人帮他会很认真地道谢,不像其他读书人那样客套敷衍。
  喻旻走到帅帐,斥候立马来报:“禀告大帅,方才那队人马已经截住,对方称是郭将军的人。”
  “带过来。”
  不大一会便带着两个人帐前,一人身着大衍制式军甲,另一人穿着粗布短衫,灰头土脸,身上和脸上都有泥。
  喻旻打量他,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不待他仔细回想,那短衫男人扑通跪在他面前,扑上去哭道:“喻将军!喻将军快救救我们殿下!!喻将军……”
  带人的士兵被他这一扑唬了一跳,赶紧把他往回拉了几步,道:“这是我们大帅,你好生回话!”
  “喻将……大帅!我……我是禹王殿下近卫,我叫余飞……”
  “谁?!”喻旻瞳孔一缩,猛地上前扳住他双肩“你是殿下近卫?殿下呢?你怎么这幅模样?”
  “我……我们被困在下蔺城……其余兄弟留在禹王身边,守城军护我突围,喊我来搬救兵……”
  “大帅,他太累了或许说不清楚。”站在一旁的士兵言简意赅“禹王殿下被党项人围困在下蔺城,雍州城外也有党项大军。雍州援军出不去,禹王殿下便派人朝武川求援。郭将军算好大帅的脚程,便派末将告知大帅,让您前往下蔺解救禹王殿下。”
  林悦撩帐进来只听见最后一句,惊骇道:“殿下怎么了?!”
  喻旻来不及多说,转身提剑,“林悦带其余人速回武川。骁骑营一二卫跟我走。”
  两名卫队长迅速领命出帐。
  盏茶功夫,骁骑营集结完毕。披着星月向东朝下蔺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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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呜呜小天使们如果在看文能不能留个脚印评论呀,单机作者好心酸


第26章 救援
  卫队长周一辛和杨云紧紧跟在喻旻马后,他们已经急行军快五个时辰了,天已经大亮,元帅没有要停下稍作休整的意思。
  马匹已经渐渐不支,再不休整恐怕影响后续战力。
  越过山口,喻旻终于勒停乌狸。
  朝两个卫队长道:“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后再走。”不待两个卫队长松口气,接着道:“我在下蔺城东狼山等你们。”
  说完便纵马飞奔出去。
  从昨晚接到消息至今,喻旻不敢停。哪怕速度稍微慢下来他都忍不住要乱想。万一救援不及怎么办,万一党项人趁夜攻城怎么办,万一…万一他赶去见到的是浑身负伤的卫思宁要怎么办。
  一想到卫思宁在某个地方受着性命威胁,他一刻也不敢停。
  幸好近卫余飞安全突围,幸好郭将军料准脚程知道他离下蔺城更近,幸好给他报信的小队没有走错路。
  幸好……
  太阳西斜的时候喻旻到了东狼山。山顶上植被不多,他勉强找了块巨石藏身,一边看城外布防。
  党项人行为乖张,缺什么就抢。在边界生事都是为夺资源,要么进城抢粮食,牛羊,要么抢矿。
  下蔺没有居民,应该是来抢矿的。
  喻旻背靠在巨石上盘算,城外大概有五千党项人,扇形分布,死守着城门,想要从里面突围根本不可能。
  城里的兵士至多一千人,为何不直接强攻。
  雍州局势复杂,喻旻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党项人为什么会围下蔺,是凑巧,还是知道卫思宁在这。
  若是为了抢矿而来,应当直接强攻才对。
  他们应该知道卫思宁在里面,并且想活捉卫思宁,所以只围城。
  若事实真是如此,雍州城必有奸细。
  党项人在互市上获益不少,恐怕想要抓卫思宁做质,胁迫朝廷重开互市。同样,雍州城里也有人在互市上获利,完全有动机出卖卫思宁。
  北疆的白日很长,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才迫近地平线。
  下蔺城原是个富饶地。后来此地开矿太多,将山挖空了,引发了几次大地动,死了不少人。城里居民便陆续搬走,只剩寥寥守城兵。
  卫思宁被困在此处已经八天了。
  城里没有常住人口,守城军的粮食需要从外面运来,他刚来的那天正好是运粮车进城的日子。
  还没等板凳坐热下蔺城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运粮车也被拦在城外,很快他便由瓮中鳖变成饿肚子的鳖。
  党项人似乎很清楚城里的情况,这么多天来只小规模攻了几次城,恐慌制造得很成功。
  党项人的吓唬他是不怕的,那帮人不达目的之前暂时不会攻进来杀他。但现在面临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断粮了。
  确切地说城里两天前就断粮了,他的随身近卫偷摸挪了自己省的口粮给他,他今天才知道。
  卫思宁坐在石阶上擦剑,盘算着回到雍州城之后哪些人要清理干净。
  雍州这个烂摊子他以为收拾得差不多了,开开心心出来巡视,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
  党项人巴望着他弹尽粮绝自己出城就擒,等得似乎有些不耐,昨晚攻了一次狠的,守城军折了一大半。
  他在城楼督战不慎让流矢射中左肩,药物比粮食还缺,身边的人到山上给他弄了点草药勉强把血止住。
  所以得尽快出城,不然他整条胳膊都别要了。
  卫思宁默默叹了口气,他这辈子还没有经历过这般山穷水尽的时候。
  不大一会侍卫拿来几个烤地瓜给他,从前吃饭穿衣都瞎讲究的人如今什么也不挑了,真是磨难使人成长。
  卫思宁把烤得焦黄的皮揭开,露出里头黄灿灿的芯,还冒着热气。他一口咬掉一大半,口齿不清地问侍卫:“余飞有消息了吗?”
  那侍卫抿着干裂的唇摇头。
  “罢了。”卫思宁两口把地瓜解决掉,“砰”地一声收剑入鞘,边下城楼边吩咐道:“准备一下,今晚突围吧。”
  侍卫张了张嘴,想说殿下您身上还有伤,再将养将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米没药,拖下去只会更糟。若殿下真的被党项俘了去,那他们真是万死难赎。
  城内统共还有七百多人,除去伤残,战力不足六百。而城外是五千党项军。
  党项人应该不会料到他们会立马突围,卫思宁思索着,硬拼拼不过,那就猥琐一点吧。搅乱对方阵脚,再趁乱跑出去,运气好的话也许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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