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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弓刀-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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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旻本就有些心虚,但知道迟早要过他爹这关,既然撞上了便不想再瞒着。
  还未等他开口坦白,又听父亲问他:“你非去不可?”
  喻旻不再回避,抬头直视父亲,点头:“非去不可。”
  “若为父不许呢?”
  喻旻咬唇,垂手道:“您说过,喻家百年家训,不过“为民”二字。”
  喻旻心里清楚,无论父亲拦或不拦他都会去,但他还是希望能够说服父亲。
  不料喻安却嗤笑一声,“事事恪守家训,也太迂腐。”
  喻旻:“……”
  说得好像从前您不这样似的。
  嘴上讲道理喻旻不太擅长,愣是让喻安堵得回不了话。可喻旻觉得父亲若是真要责备他不会是现在这情形。父亲的脾性他还是清楚的,不炸则已,一炸飞天。
  喻旻在这边暗自揣摩,那边喻安却慢慢往外移步,一副要走人的架势。
  喻旻心中警铃大作,忙出声叫道:“爹!您到底……”
  喻安出言打断他,没说同意不同意,只说道:“不是为着那劳什子家训,只因你高兴只因你想,爹就不舍得拦着你。”
  在喻旻张口结舌的空档,喻安又用眼神示意桌上那把剑:“爹从前用得最顺手,你拿去用。”
  喻旻在原地愣怔了一会,默默拿起剑抱进怀里。
  御书房内已经站着两人,正是郎逸和韩子闻。因为喻旻需带到武川的兵还没有落实,几人正是在商议此事。
  在来的路上喻旻已经做好打算,既然随军副将都由他选,那带什么兵陛下应当也会同意。
  喻旻见了礼,卫思燚果然就问他了。
  他撩袍一跪,拱手求道:“臣想带京北营。”
  厅内静了片刻,卫思燚思索着,“也并非不可,只是京北营一走京城治安该如何?”
  兵部尚书郎逸道:“陛下考虑得是,城防守卫、城内治安往常都是京北营的职权范围,喻将军当慎重。”
  喻旻却道:“京北营的将士每两日一轮休,大人可知为何。因为盛京城的布防和日常巡视工作远远用不了这么多人。”喻旻朝卫思燚禀道:“若臣带走京北营,陛下可下旨在各部院衙署抽调两层护卫,再从各大人官邸内抽调一层府兵组成巡防营,足够维持盛京治安。”
  韩子闻道:“臣觉得可行。”京北营都统都觉得可行,郎逸便也不再说什么。再者新建巡防营不冗员,可以省一大笔军费开支,是好事。
  卫思燚暗自思索,京北营的前身是赤羽军,威名响彻整个东原。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余威还是有的。
  思及此便拍板道:“那便按喻卿说的办。”
  “明日早朝朕便下旨,喻卿稍作休整即日便北上吧。
  喻旻领命退了。
  喻旻前脚踏进衙署,便听说林悦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卫思宁的第三封信。喻旻一边拆信,一边叫人牵马准备去林悦府上。
  信如往常一样,最后提了一句下月要去各郡县巡视。
  喻旻匆匆读完,便驾马往林府。
  林府下人将喻旻引到正厅,林悦正坐在厅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曲昀坐在一旁在同他说话。
  林悦一见他便双目一震,仿佛刚才三魂没了七魄的人不是他。
  林悦攀着他,急切道:“陛下已经允你带兵了是不是,让我做你的先锋官,我去求陛下。”说着就要往外跑。
  喻旻忙拉住他:“我已同陛下说了,明日便会有圣旨下来。”
  “谢谢。”林悦感激道:“谢谢你阿旻。”许是觉得兄长血仇能亲手得报,眼神里有了些光。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看林悦情绪依旧很低落,便把陛下允许他带京北营北上的事情说了。
  林悦一听果然一扫多日阴霾,连道:“好!好,真好!”
  晚饭便在林府用了,曲昀下厨做了好几道大菜,很是忧愁地叹道:“且吃且珍惜吧两位将军,眼看就要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了。
  第二日早朝,圣旨一下朝堂上便炸开了锅。
  前有刑部侍郎颤颤巍巍跪求陛下收回圣旨,后有大理寺丞以头抢地哭谏陛下三思。
  这俩自古就是对头的部院鲜见地发出了同一种声音:京北营万万不可北上。
  在两位高阶大人的带领下七七八八又跪了一圈人。
  喻安烦死了这种场合,若不是喻旻今日领帅印他都懒得来。此时坐在殿内特设的椅子上冷眼旁观,脑中开始想一会下朝先去文玩街买星月菩提子还是去字画巷买松花砚。
  卫思燚坐在御座,神色平常地看下面你来我往的大臣们。
  朗逸是兵部一把手,这时候是主要战力。
  喻旻端着帅印和圣旨站在一旁,身后站了五六个身着轻甲的武将。
  郎逸是进士头名出身,听说殿试时舌战榜眼探花,一举高中头名状元。如今官场浸淫多年,嘴上的功夫丝毫不减,刀刀戳人痛处。
  “高大人说不可,本官倒想问问哪里不可?为何不可?”郎逸一甩袖袍,看着涕泪齐下的大理寺丞,作恍然大悟状:“本官差点忘了,高大人的公子凭您荫泽供职在京北营呢,原来是舍不得孩子。”
  高寺丞抖着指头指他:“你你你……”半天没你出个下文。
  “本官着实好奇,高大人向来高义,掌理大理寺秉公执法未有偏颇,我等望尘莫及。怎的今日这般形状”说完又朝跪着的刘侍郎笑吟吟道:“刘大人您呢?几公子在京北营供职呀?”
  说完便朝卫思燚拱手,正色道:“陛下圣明,朝堂之上所议之事都事关国政国体,两位大人却存私心杂念。掌法之人应当正心,臣愚见,大理寺和刑部恐不适合两位大人。”
  高刘两位大人将头磕得砰砰响,直呼陛下恕罪。
  站着的朝臣中有人忍不住嘲讽:“吏部王大人家两个公子都在京北营当差,不见王大人也出来闹一闹哭一哭。如此不分公私,下官羞与二位大人同殿为臣!”
  “眼前喻大帅乃勇毅候独子,怎的二位大人的公子比小侯爷还金贵不成?”
  喻安眼皮轻挑,看了眼站得挺拔的儿子,又恹恹地扫了一眼殿中诸位,继续歪在椅子里神游。
  “下官的幺儿也在京北营,下官就盼着他为国效力,征战沙场方是男儿所为。”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得高刘二人汗颜无地,只晓得哭喊陛下恕罪。


第23章 准备
  出征在即,眼前定罪朝廷要员也不是个好兆头。卫思燚暂时没有心思处置,只不咸不淡地训斥了几句罚了一年薪俸完事儿。
  倒是林悦有些不忿,他们京北营能到落到今天这般模样都是高大人之流给祸祸的。
  都以为京北营是个肥差,官家富豪的儿子侄子全往里头塞,养出一堆“公子兵”来。莫说上前线真刀真枪杀敌,就是日常训练都有人吃不了这个苦。
  林悦不由得叹气,突然生出些许灰心,带这些人上战场还不如多带匹战马。
  驻城军和边地军的建制有些不同,缺少的人员建制在近日需要补足。两人一回到京北营便开始各自忙碌。
  喻旻将帅印收好,看着桌上的明黄圣旨发了会呆。
  突然起身叫住正要出门的林悦,“先别忙,替我召集人马。”
  林悦领命去了。一盏茶的功夫京北营一万两千人便全部聚集在演武场。
  喻旻没有废话,站在高台上掷地有声地开口:“想必有人已经得到消息了,本帅就不再多言。”喻旻往高台边上站了站,“今日说两件事。第一,解散之后各百夫长按标准对士兵进行考核,不合格者请自谋出路。第二,京北营全体无论何职,有不想随军的交出军牌或掌印,在库令处结完薪俸便自行离去。”
  旁边有人偷偷拿手肘碰林悦:“大帅这是做什么?”这将领是骁骑营的一名卫队长,名叫周一辛。
  林悦道:“筛除不适合上战场的”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反正带出去就是送死,不如让他们留在京城享清福。”
  喻旻沉声说完,下面开始如石落水一般炸开一点声音:“我等愿意追随大帅!”声音如水波一样四下扩散,逐渐一波高过一波:“我等誓死追随大帅!我等誓死追随大帅!”
  喻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道:边关凶险,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有人为父为夫,有人为子为婿,只要有牵挂就有想退缩的时候,无可厚非。本帅不愿押着谁上战场,去或不去全凭自愿。考核过后大家自行回家,明日卯时一刻原地集合。”
  各营解散过后各自划地考核,几个高阶将领便凑到厅里说话。
  “刷掉考核不过的,再走一批不愿北上的,咱们还能剩多少人?”
  有人面露忧色,“难说……咱们营有好些都不愿北上的。”
  周一辛撇嘴道:“我倒是更担心有多少人能过考核。”转念一想又道:“咱骁骑营一直是林将军亲自带着,问题应该不大。”
  另外两个将军顿时一声哀嚎,“咱们弓弩营可惨了……”
  兵部给京北营 的军资向来克扣,箭弩供给有限,他们平时训练时间远不如其他营。
  “莫丧气”另一位弓弩营的卫队长倒是看得更明白,“大帅定的考核标准主要考核综合素质,并非哪一项。”
  七八个卫队长说了会话便去看自己的兵了。
  第二日卯时一刻,各军各营在演武场集结完毕。林悦略看了看各卫队长递上来的名册。
  考核刷下去的加上自己离职的,共少了近两千人,情况比料想的要好。
  由于流失的人口不多,建制方面就没有做太大的改动,给林悦省了不少事。
  既然离京便不能再叫京北营了。陛下的意思是仍叫旧名赤羽军。下辖三大营:武卫营、骁骑营、弓弩营,每营设三卫队长,再下便是百夫长。
  余下便是一些随军文职需要添补。
  大衍律规定随军人员如同从军,所以除了民籍还得再入军籍。给新添人员造册入籍忙忙碌碌又是两天。
  两天后所有事宜预备妥当,只待吉日北上。过两日便是八月十五,喻旻便想着过完中秋再走。
  连续忙了几日,接下来便是两天修整的日子。
  喻旻特许这两日不用训练。
  几个卫队长在厅里的大沙盘中相互拆阵玩儿,百夫长们纷纷给自家队长助阵,挤挤攘攘站了一屋的人。
  喻旻站在廊下翻看军籍名册,林悦将自己的小沙盘搬到外头,一边摆军阵一边同喻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喻旻突然翻到军医名籍那页,晃眼瞅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曲昀。再细看一眼年龄,这么巧?
  喻旻赶紧去找林悦,指着册子上的小楷问:“这个曲昀是曲家酒馆那个曲昀?”
  林悦眨眨眼,“你不知情吗?我以为他同你说了。”林悦拿过册子来看,“不过为何是在军医里头,我以为他要应征个文书掌事什么的。”又佩服道:“曲兄竟还懂岐黄之术。”
  喻旻倒不纠结这个,问道:“他为何要随军?”没听说过打仗也有人凑热闹的,况且曲昀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林悦把册子还给他:“他说想出去走走看看,闲着也是闲着。”
  喻旻:“……”闲到要从军找刺激的地步了?
  行吧。
  卫队长们相互拆招斗得正酣,里头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双方终于歇战后,许久不曾登门的朗逸郎大人来了。
  京北营北上,粮食兵械就得先备着,兵部最近也忙碌了一番。
  同来的还有朗岚,他依然瑟缩在郎逸身后。由于个子还没长定,并没有他父亲高,身形也小,不走近都看不到郎逸身后有人。
  郎岚见了喻旻稍稍把头抬起,冲喻旻笑。
  郎逸坐到厅上说明来意。喻旻和林悦皆是一惊。
  林悦将郎岚上下打量一番,朝郎逸委婉道:“郎大人,令公子年纪尚小,何必让他吃这等苦。”据他所知郎岚今年不过才十四岁。大衍恩荫为官的年龄就是十四岁,看来郎大人对教养儿女很心急,刚到年纪就让郎岚进兵部。这会儿还想把人往战场上送。
  郎逸道:“男儿丈夫不言苦。林将军不必有顾虑。只需将他带在身边,不用特意看顾。”朗逸看了看儿子,道:“死生由命。”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
  林悦转头去看喻旻,喻旻在看郎岚。
  郎岚似乎感觉到林悦不愿带自己。心里便觉得自己在给别人找麻烦,一会又觉得因为自己着实差劲,所以总叫别人为难,这么想着便把头埋得更深了。
  喻旻瞧着他一双手把衣襟揪得死紧,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还得慢慢教啊。
  “郎岚。”喻旻问他,“你想去吗?”
  听到有人唤他名字时郎岚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倒是还记得说话要看着人,“想的。”边说边点头。
  “他幼时也学过一些拳脚骑射,上阵杀敌不行,自保还是足够的。”郎逸给喻旻定心道。
  喻旻点点头,略想了想,“可在我帐中做名掌案。”又朝问郎逸:“既是历练,应当不拘什么职位吧。”
  朗逸颔首:“自然。”
  军中掌案只管文书誊抄收发,间或做些杂事。相当于是部院衙署里头最末级的执笔,郎岚是正经的五品京官,这个职位确有些寒酸了。
  郎岚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军营里头粗莽大汉又多,他这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免不了要吃亏。想来想去只有放在自己身边安全些。
  喻旻打发林悦带郎逸下去补些手续。
  郎逸朝他一揖,感激道:“多谢大帅。”
  喻旻忙双手将人扶起,虽说他现在掌着帅印,职位远高于郎逸。但他一直视郎逸为长辈,不能受他大礼。
  “大人宽心,我自会照应郎岚。”喻旻扶着他道。
  朗逸平日作出一副严父形容,此时却狠心不下了,方才还正色非常让林悦不需特殊看顾。
  这会听见喻旻如此说,缓声谢道: “需得劳大帅费心了。平常照应即可,该历练还是要历练,他性子过于温和柔弱,不适合在朝做事。”
  想来是知道郎逸在兵部境遇,便不舍得留他在兵部了。“军中也许是个好去处。大帅肯带他,下官万分感激。”又嘱咐道:“他的身份也先不声张,让他同常人一样。吃穿用度便按着职位份例,不必特殊。若是有所过失,也不必顾及本官薄面,该如何便如何。”
  喻旻一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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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北上
  转眼便是中秋团圆日。喻夫人亲自做了月饼,一家人坐在中庭里赏月。
  皓月当空,月华如银。
  喻老夫人难得没早睡,歇在树下的躺椅上跟喻旻说话。
  喻安好容易风雅一回,拿一支笛子呜呜咽咽地吹曲儿。喻夫人满脸嫌弃地去踢他的藤椅:“仔细吵醒孙子。”
  喻旻倚在一棵枣树上笑,“不妨事,醒了有奶娘哄。”
  喻安继续呜呜咽咽地吹。
  月上中天,喻老夫人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喻夫人靠在喻安身旁缠着要听相见欢,喻安便翻着曲谱艰难地气若游丝地一直吹……
  喻旻替祖母拢了拢云被,又看看不远处依偎一起的双亲,心底突然漫出收拾不住的不舍。
  算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家。去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第二日一大早喻府便忙活开了,开始给喻旻收拾东西。
  喻旻正要去京北营,喻夫人领了两个妇人到他院子里,三人开始收拾要用的衣物。
  看见门口摆着的两口大箱子,喻旻忍不住提醒道:“里衣军营都发,平时穿轻甲,平常衣物用不上多少的。”
  喻夫人低头忙活,一边操心道:“袜子鞋子帽子总要带吧!平时不当差的时候总要换常服吧!”
  喻夫人以为军营同京北大营似的,每月还有休沐。
  喻旻继续辩道:“用不上常服的……”
  喻夫人直接忽略掉喻旻,朝理衣柜的下人招呼:“诶诶——那套深灰的袍子拿过来!毛毛领那件披风得带上。”
  喻旻 “……”
  “您先收着吧……我去大营了。”原本还想再嘱咐一声别收太多,看喻夫人那忘我的劲儿十成是不会听的。
  喻夫人摆手, “去吧去吧。”
  喻夫人探到窗户口喊: “儿子,你平日看的书也帮你装几本哈?”
  “好——”
  这边衣服收拾得差不多了,喻夫人到另一头的书房拿书。拿了书架上就近的几本。想着放桌上的应该是平日看得多的,便顺手也拿了。
  拿妥了便抱着一摞书准备搁箱子里。哪知衣袖带翻了桌上的笔架,喻夫人慌忙腾一只手去扶,书太重一只手没拿住稀里哗啦掉一地。
  喻夫人丧气地嘿了一声,拣书的时候看到有东西从书页里露出来。她随手往外一抽,是几张信纸。
  又顺手抖开了,打头俩字是阿旻,喻夫人心不算细,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问题,加之老听林悦这么叫,一时间没多想。
  落款是卫思宁。别的皇子她不知道,这位却是很熟的。
  当年京中盛传,先皇后先是被这个皇子活活气得发病,后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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