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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_绡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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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不搭后语,奇怪得很。苏凰心里嘀咕,一只脚已离开院门。
  “苏大人。”
  “还有什么事。”
  “巫蛊之事我虽被陷害,但也并不是清清白白。”
  苏凰脚步一滞。
  “我的确给一个人下了蛊。”
  什么意思?
  “要变天了,大人还是早些回去罢。”原城雪重回一脸淡漠,忽地将他拒于门外。
  *
  “那张汉代‘巫蛊之祸’的书页姜后是如何处理的?”
  苏凰确定原城雪手中握着许多秘密,但依照现今形势来说,他并不打算以此要挟,暂时构不成威胁。
  原卿越支着下巴闭目养神,不忘调侃道:“烧成一把灰,怕你不放心,我给搅得碎碎的喝了。”
  “傻子,胡咧咧什么呢。”苏凰伸手拨了拨他的额发,“难为皇后娘娘陪着一起做戏。”
  “嗯……呃!”他猛地瞪圆了眼,随即呕出一口鲜血。
  

  ☆、第 14 章

  
  才一个吃惊的工夫,又是几口血呕出,衣摆处绘着的青山松柏皆为血污所染,化为血海滔天。他软软偎在苏凰怀里只出气不进气,面如缟素,眼皮都懒怠抬一抬。
  苏凰狂锤车门疾呼:“去定远将军府!”
  “是、是!”
  常安虽不明所以,所幸反应比脑子快,当即勒马改道,随苏凰一路冲撞进府。府中下人不敢拦国相,看他衣饰简陋便揪着不放,偏他心里着急起了言语冲突,眼看两边要动起手来,舒谐及时出现解了围。
  “怎么,苏相久不登门,一来就闹事?”
  他背手踱到两人身前,见苏凰半脸半身是血,心中不由一紧,连忙凑近查看,却见那小王爷缩在胸口瑟瑟发抖,嘴角时有鲜血溢出,精神瞧着已是不好。舒谐虽对他无甚好感,碍于苏凰情面仍予了几分关心:“这是怎么了?”
  苏凰并不与他多说,直言:“朱先生还在府中做客么?”
  “在的在的,你们随我来。”
  他即着人去请,不多会儿便来了位老者,仪容神态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这位朱先生乃是舒老将军多年老友,素有“神医妙手”之称,在老将军归隐后受托看护舒谐。舒谐几经沙场凶险均能全身而退,便是得益于此。
  苏凰躬身一拜,眼神未曾离过原卿越半刻。
  “王爷这病来得蹊跷突然,恳请先生不吝赐教。”
  朱先生先是替他把了脉,又除去衣物细细检查,叹道:“奇也怪哉!分明是脏器受震而损,若非从高处坠落就是遭重物击打所致。按你所说两者皆不是,可真难倒我了。”
  再没人吭声,常安慌得很,忍不住辩驳:“脏器受损?不可能不可能,小的一直跟着我家王爷,这几日又是在宫里,饮食起居小心伺候着,连磕磕碰碰都没有,怎么会……呀,是不是偶没烧干净?”
  一句话唤醒众人。
  “偶?什么偶?”
  “哎呀,就、就是那个害人的邪门东西嘛!”旁人越注意,他越是紧张,“各位老爷不清楚,苏国相也不清楚?”
  “不会的。”
  巫蛊一事是他借原卿越之手与姜后串通,意在陷害太子。所谓的诅咒人偶、中邪发疯都是假的,不可能存在什么诅咒未除害人之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确给一个人下了蛊。”
  鬼魅般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如一条冰凉的水蛇环于脖颈,勒得他喘不上气。
  是他?假戏真做?
  不,他不信鬼神。
  朱先生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苏凰略有迟疑:“我们猜想王爷会不会是受到了诅咒。”
  朱先生笑:“大人也相信这些牛鬼蛇神之说?”
  “不信。”他顿了顿,又道,“可如今寻不到根源,不失为一种思路。”他将原城雪那句话反复推敲,暗示?威胁?玩笑?品不出其他意味了。
  “那得找到施法的人偶,才可破除咒术。”喂了些药汁后原卿越沉沉睡去,安静如无事发生一般。“王爷暂且交由我照顾,好在他底子不错,尚可撑个十天半月,要快。”
  天边刚擦黑,屋内尚未掌灯,众人各自陷入沉默,只闻得细微呼吸。
  雪落无声月光寒。
  *
  明查暗访三日半点成果也无。若不是冷宫戒备森严,禁止探访,非把原城雪揪出来拷问不可。
  苏凰将原卿越与朱先生一并挪到自己府上将养着,每日施针用药总不见起色。他心里时时惦记这边,干脆摆了张躺椅为床作伴。有时原卿越恢复点精神,还能答应两句。
  “听先生说,你夜里比白天情况好些,喝药扎针一声不吭,乖得很。”原卿越就枕在膝上任他摆弄,听着好似自言自语般的絮絮叨叨。他执起一缕长发梳理,“我就不如你了,连片木屑都找不到。要是你等不及我把昭幽国翻个遍便去了,我该怎么办?”
  “当弃则弃吧,我二哥没什么过错,争权夺位一事自然斗不过大人你,还望成事后多多提携……啧。”
  头皮一个刺痛。
  他仰脸望向那个“罪魁祸首”,瘪瘪嘴:“你故意的。”
  那人有样学样:“你故意的。”
  “等你养好病诚心诚意跪下求我,我才考虑。原宜殷尚可放他一条生路,只是原城雪,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杀了他。”
  “是我们设计陷害在先,此番报应在我身上,也算扯平了。”
  “又说傻话。”
  他托起原卿越的身子搂在怀中,哄孩子似的轻摇慢晃,吟哦低语。他比秋天那会儿长高了些,重量却不长,被这怪病折腾得又瘦一圈,只剩把骨头,抱着硌得慌。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若不是当初执意要拖他下水,或许现在他仍能做个悠哉王爷,一辈子都不必卷入这场乌烟瘴气、尔虞我诈之中。
  “苏相选择了我,我接受了苏相,本就是公平的交易。可惜缘分浅薄,只能走到这了,还请苏相另作打算。”原卿越轻笑,“这下两边我都帮不了,大人不必忍痛原谅了。”
  “先帝驾崩时我的心有一半随他而去,你要把另一半也带走么?”
  说情话时得洒几滴情人泪才算情真意切,苏凰酝酿许久落不出一滴泪,反把自己逗笑了,便一口咬在他颈边,附带许多细碎的吻。
  原卿越的目光越过他肩头,窗上镂空的花样印在瞳孔中,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四散的蒲公英。“苏相长命百岁,山长水远,还能遇到各式各样的风流人物,不会只倾心我一人。”
  “当然。”
  苏凰暗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便活不成了。
  

  ☆、第 15 章

  
  若先帝亲眼见肱骨之臣怀抱孙儿脚踢亲儿,怕是要气得当场驾崩。
  啧,不敢想象。
  苏凰尝试通过梦境与之联系,寻求点慰藉和指引,始终不能如愿。胡乱睡了一夜,晨起察觉身上阵阵恶寒,心口坠得慌,迷迷糊糊伸手探去,原是原卿越卷走所有被褥,抱着他一只胳膊在他胸口压了整宿。
  此景好似生米与水齐下锅,只差添把柴火。
  他默念先陛下莫怪罪,一边设法爬回自己的躺椅。无奈这小子箍得紧,试拽了拽居然无法抽脱。原卿越梦中受扰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睡眼与他对视,即又歪头睡去,衣襟处沾染着的褐色血迹很是扎眼。
  苏凰叹了口气,一只手才得自由又主动送回他怀里任他抱着,另一只手托住头,就着熹微晨光观赏他的睡颜。
  全然不同于原弘靖的阴冷刻薄,原卿越生着一张纯良无辜的脸,较男子则多三分清丽,较女子则多一段风流,真不知道他的母亲应是何等的美人。然其通身气质却将本该是的温润如玉包裹成冰雪,眉眼间总有股化不开的阴郁,更予人淡漠疏离之感。
  总之,是张令人见了既怜惜又忍不住想欺负的脸。
  “若为女子定当倾国倾城,既为男子只准倾我一人。”手指蹭蹭他的鼻尖、脸颊、眉心,故作凶恶模样,“听见没有?记住没有?”
  “我会救你,保护你,爱你。”
  “只要你听话。”
  “听见没有?记住没有?”
  原卿越浑身战栗,未待睁眼便吐出一口血,预示着今日份折磨的开始。
  *
  “怎么看你的脸色也不太对劲?这些天忙着‘抄家’、掘地累坏了?”
  舒谐叼着个梨“咔吱咔吱”地啃,一面探头探脑打量苏凰的一脸菜色。
  “可能有些着凉。”
  苏凰捉过他的手也啃了一口梨,余光瞥见常安挎着个包袱行色匆匆,忙远远叫住:“常管事要往哪里去?”
  既被喊到名字,躲也是躲不掉了。常安背着身哈腰回话:“小的、小的出去办点事。”
  “看得比贤王爷性命还重,想必是件大事。”
  “您误会了、我不是……我没有!”常安连连摆手,“相爷府中吃穿用度都是上上等,有他们伺候着,我倒显得碍手碍脚了。”
  他对常安始终存疑,仅从他屡次“不经意”提点真相便能见此人远不止表面上的木讷老实。
  “管事总有精准独到的直觉想法,苏某洗耳恭听呢。”
  不容拒绝,不敢拒绝。
  常安只得退到两人跟前,脸耷拉得老长,瓮声瓮气回道:“您们话说得含糊,但我明白王爷不好了。给我愁得呀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昨日忽然想起家乡的某个传闻,说是家中有患重病的,只要亲人穿戴粗布麻鞋,三步一拜五步一跪,一路诚心祷告登上高山顶上,诚意就会感动上天,赐福人间消灾解难。您们别看我是个下人,王爷平日里待我不薄,说句不要脸的,也算半个家里人了。这不,刚要出去碰碰运气就让您给截住,一会儿不知道天黑回不回得来呢!”
  “这传闻倒是有趣,需得嫡亲的关系才有成效罢?”
  “那倒不必,也有夫妻、挚友之间的……哎!”
  苏凰趁其不备夺过包袱锁在怀中:“你去得,我也去得。”
  “不成!您这纡尊降贵的是要折煞王爷!更何况……”常安小声哼哼,“您跟我家王爷又不熟……凭什么去呀!”
  “事无绝对。在你指望不上皇帝、其他王爷时,不妨讨好讨好你未来的主子,或许他能留你继续管事。”苏凰弯腰在他耳边低语,“若要一纸婚书作证,明日我便进宫去求。我替你求神,你替我找偶,或许成效加倍。”
  常安维持着拱手姿势倒退出府,低垂着的脸上神情木然。
  舒谐:“我不得不提醒你,为促成大业可以理解,但你对里面那个未免太过上心!朱先生的药续不了几日,要是再找不出病因,他就彻彻底底废了!这步废棋你难道要继续走吗?”
  “我手中从无废棋。”
  细碎的凉意坠在发间,抬眼望去,千千万万片雪花纷扬洒落,势要将一切善恶曲直暂且封存,粉饰成同样的平和清明。
  原弘靖登上飞仙阁眺望,偌大皇城终有视线难及之处,不经意间心生悲戚。原城雪扣下书卷,晃着摇椅数从墙外飘进来的花瓣;原宜殷一手执黑一手执白与自己对弈,捏着一子许久仍拿不准该落于何处;原伯秋临窗一遍遍擦拭宝剑,剑身映出一双血红色眼睛,眼里是藏不住的欲望与贪婪。
  舒谐别扭地跟着上了车,极不自然地撇向窗外:“小涛丫头求我我才跟来的。”
  “嗯。”
  “否则我根本不想管你。”
  “嗯。”
  “……能不能回句别的。”
  “谢谢你?”
  “……”
  也是这样一个雪天,父亲忽然领回来一个男孩儿让他叫哥哥。小舒谐特别开心,心想“终于有人陪我挨骂了!”,岂知这哥哥惊为天人,相较之下他竟被骂得更惨。
  舒谐用头砸桩似的锤他肩膀,边锤边叹。自小如此,心里一不舒坦就烦他撒气。
  苏凰笑问:“我又招你了?”
  答曰:“头疼。”
  *
  两人初到桐秋山脚时风雪尚小,苏凰换上粗衣麻鞋,一拜一跪很是尽心尽力。舒谐捧着棉衣、干粮水袋撑伞候在旁侧,招呼道:“意思意思就行了吧!你信他?要这么真情实感吗?”
  昭幽国国相苏凰敬拜天地,乞求上天垂怜,庇佑本国四皇子原卿越,助其消灾解难……
  “嘿!嘿!万一他主仆俩合起伙来耍你呢!”
  弟子愿与之分担苦难,共享喜乐,愿其前路顺遂,一生安康无虞……
  ……
  “我走不动了……”
  伞早不知被掀到哪儿去,风雪倾泻而下,砸得脸生疼。舒谐一个脚软跌坐在雪里,朝他吼道:“我不管你了!我真不管了!你就是冻死、累死、脚滑了从上面滚下来……”
  苏凰晃晃悠悠又是一跪,却再没能起来。
  “呸呸呸乌鸦嘴!”
  他手脚并用去到苏凰身边——手脚凉透,脸烧得发烫。摸摸胸口尚是温热,还算有救。
  “中蛊的究竟是谁呀!”
  舒谐背起他,又覆上一层厚棉衣,尽力跑向清光寺。
  *
  天地昏昏,脑中沌沌,唯强光一束,中有浮尘浮沉。苏凰痴痴地望向光束,软软一个哈欠滚下两行清泪。
  “苏相醒了?头还疼吗?”
  逆光中分出一道人影,原卿越端着药碗施施然来到床前,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你?你没事?你好了?”
  “我好了。”
  “怎么回事……常管事找到人偶了?”
  原卿越摇头。
  “是你救了我。”
  “我……”
  “谁真心对我好,我是彻底看明白了。”他揽住苏凰的腰贴进他怀中,“从此再不提我二哥了,就踏踏实实跟着你。”
  苏凰愣了愣神,回拥住他。
  好。
  舒谐扯了扯身上呈爬山虎状缠绕不放的苏凰,请示住持:“这人应该没救了吧?”
  住持笑而不语。
  “哪儿来的响声?”
  苏凰揉眼伸腰,没事人儿似的从他身上下来,顺手赏他一记爆栗。
  “拉拉扯扯的做什么?我是你兄长。”
  您还知道啊!
  舒谐心里苦。
  住持:“两位施主勿惊。内院年久失修,这几日在铺设地砖,方才的声响正是工匠敲打石板发出的。不过他们只在白天做工,不影响香客夜间休息。”
  嘭……嘭……嘭……
  苏凰倚在门上观察工匠挥锤,试问道:“这样一锤落到人身上会怎样?”
  “身强体壮的也会内伤,身体弱点的估计就没命了罢?”
  昼出夜伏、有间隔、受震而损……
  “长街施工完毕了么?”
  “没呢,工期还有半个月……哎你去哪?”
  “挖偶!”
  这人……真是没救了。
  *
  “居然真让他找到了?”
  原卿越惨白着一张脸,由常安搀扶着在自家庭院里活动腿脚。
  “我还等着最后熬不住拿出解药,推说是原城雪良心发现托人送出来的。”
  常安:“你真该看看他回来时那副样子。双手都磨破了,死攥住那破娃娃欢喜得快疯。”
  “……是么?”
  原卿越失神片刻,即又换上嘲讽嘴脸。
  “他笼络我不成反被我收服,堂堂苏凰,不过如此。”
  后续一切如常,苏凰前去将军府拜谢,问道:“听舒谐说先生您找我?”
  “是关于前阵子贤王爷怪病一事,我总觉得有遗漏,特回乡翻找旧书,果真有些收获。”朱先生将他拉到一旁,“不排除中毒的可能性。我少年随师父学医时曾在古籍上见过一段记载,西方有树名‘相离’,其果实、枝干可入药,唯独根部有剧毒,研磨成汁服用可致脏器受损呕血……”
  苏凰再拜:“我明白先生的意思,如若可以……还请您忘了此事。”
  朱先生挑了挑眉,随即会意:“相爷言重了,老夫本就只是提个醒。你都不愿追究,旁人哪还有揪着不放的道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第 16 章

  后继又养半月,原卿越的病才算好个彻底。其间除苏凰每日登门探望外只有瑞王偶尔来访,也只略坐一坐就走了。
  贤王府依旧是门可罗雀。
  原弘靖登基之初即以谋逆、心怀怨恨等罪名对至亲手足赶尽杀绝,以巩固帝位排除隐患。以致后代皇族子弟人数单薄,各人该是怎样的结局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因此即便明面上他与姜后、公主感情甚笃,太子一倒台,朝臣们的目光更多是汇聚在瑞王与敬王身上,亦或苏凰与姜怀,贤王仍是一无是处、可有可无的贤王,足见“巫蛊”一事并未溅起太大水花。至少这水花与他原卿越无关。
  *
  接连几场暴雪压坏不少花草枝木,道上尽是些化不开的坚冰,裹着湿泥巴烂草叶,黏腻得很。早前听说东街上有人滑倒摔断了骨头,一得空苏凰便催促家里那群懒鬼铲冰扫雪打理园子。念及对门常年荒芜如废宅,此刻怕是连回廊通路也叫积雪断枝堵塞、出入皆不得自由了。偏主仆二人又是一等一的别扭矜持,段不肯为这点琐事叨扰旁人,王府人丁单薄,原卿越必然亲力亲为。清瘦如苦竹般的富庶子弟开辟荒园无异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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