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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_绡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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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不指望你领情。”苏凰撩开他额发一通勾勾画画,“我是要叫那些人看看,你脑门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第 12 章

  
  “回禀尚书大人,这……”
  下属诚惶诚恐呈上一叠信件,瞥了眼案上那堆,默默捧了退到一旁。
  短短半月,姜氏各近臣齐齐中了邪似的,争先恐后露出老底,每日都有来自不同地域、出自不同匿名者之手的奏表、请愿书呈送往朝廷。起初陈全几人还可拦一拦、作个避重就轻的把戏,后来因数量实在庞大,皇帝见势不对干脆指派个钦差团专程调查此事,且特绕开太子属意瑞王全权负责。偏瑞王请来苏凰督察,几人纵有天大本事也撬不动这扇铁门了。
  获罪近臣见隐瞒一计行不通,一连几封书信催命似得投往太尉府,求姜太尉帮着在御前求情。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又是从哪儿来的?”
  “充州。”
  陈全揉了揉额角。
  这帮人只知索取,无事时各自安好诸事不问,出了事嚎得比号丧还起劲。自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若有朝一日大树倾颓不知会躲得多远。
  一人进言:“太子殿下乃东宫之主国之储君,陛下此次却有意提拔瑞王,是否算作警示?”
  陈全道:“是也不是。此次姜氏遭难,殿下与之同气连枝,难免处事惹人猜忌,陛下此举或为避嫌、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但无论如何是不打算包庇那些臣子了。也许陛下怀疑瑞王有谋反之心,假意授权,为的是令他揪出同党——这不,提了个苏凰出来。又或是陛下真有心培植瑞王,给他提供树立威信的机会也未可知。”
  他转而向姜太尉请示:“那些人该如何处置?瑞王那儿说不上话,可要再托人知会娘娘一声?”
  姜太尉沉吟片刻,说道:“尽是些无用的东西,弃了罢。”
  这些年姜氏旁支太过浮躁,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番原弘靖怕是真动怒了,无论做个样子还是执意肃清朝野,于他均是不利的。
  追溯起来,太尉姜怀早在原元熙执政时期就已崭露头角,然其锋芒过盛、有功高盖主之势,虽屡建奇功却一直不得重用,心自难平。
  这时,宁王原弘靖主动向姜怀示好,并力排众议迎娶他的侄女为正妃。时值太子、亲王间夺嫡之争,这一联姻无疑对外宣示:姜氏站在宁王府一方。
  事成则荣华富贵,事败则万劫不复。
  之后数年间,太子逼宫、亲王叛乱,唯他宁王专心于社稷:征战叛国云胡、平乱重振朝纲。其收服人心、立势之速如有天助,朝中除以沈行为首的几人外无人不服,不久便任摄政王,次年春原元熙遇刺驾崩,遂即位。姜怀得以官拜太尉,惠及全族,荣耀无比,门下贤士能人鱼贯而入,亲信亲属遍布昭幽国各地。
  在此朝臣更迭、局势动荡之际,部分人选择依附于强者立足,姜怀一时间权倾朝野,世上无人不知姜氏族,无人不惧姜太尉。
  若无姜怀拥护,原弘靖或仍可成事。若无原弘靖支持,姜怀必然不得佳遇。
  此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心里,仿佛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块心病。为彻底拔去这根刺,多年来他明里暗里扩充势力与之抵挡,甚至凌驾其上。
  原弘靖心有不满他不是不知,但放眼昭幽能与苏凰抗衡之人,也唯有他姜怀。两害相权取其轻,姜氏一族再目中无人,只要不戳到皇帝的痛脚,就等同于被他默许、受他庇佑的。可如今皇帝显然不愿再容忍,姜氏后路未稳固,寄予厚望的太子似乎也不尽如人意,姜怀即使一介粗人也懂得明哲保身这一道理。
  姜后近来烦闷得很。不单单是头痛频繁,宫外娘家人时不时传信叨扰也是一大原因。
  自她嫁入王府起就作为联系纽带夹在叔父与夫君之间,由两头拉扯。夫君不喜她与娘家人过多往来,娘家人偏总指使她吹枕边风,两处皆不得自由。世上唯一属于她的、她唯一爱的只有女儿靖懿。至于原卿越,比起继子倒更像一件战利品。她嫉恨梅妃的孤高自许,以至抚养原卿越愈用心,报复的快感愈强烈。
  因此他迁出长禧宫时姜后是真切地感到伤心。
  经那日宫中偶遇,不只靖懿嘴上记挂,姜后心中也是想得紧,故称病央求皇帝召贤王入宫侍疾。
  原卿越领了旨披风来不及添便匆匆上路,因走得很急竟也不觉得冷。两年未见,长禧宫一切如故,宫内红梅怒放,缀着零星白雪,更衬得明艳动人。
  一入内殿,见姜后没事人似的懒懒倚在软塌上与公主讨论绣花图样,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问了安垂手站着。发上、身上散落的冰渣遇暖消融,湿漉漉地滴着水。
  姜后惊呼:“这些婢子都是死人么?主子落了一身雪也不知伺候着换身衣裳,冻病了怎么办?”又温言向他,“我的儿,快过来坐着暖暖身子。”
  原卿越捂暖手方才去握姜后,关切到:“母亲看着精神不错。”
  “老毛病了,一阵一阵的总不能好全。这两天你妹妹时时刻刻在我跟前念叨你,吵得头更疼,只得诓你进来陪她解闷。”
  靖懿滚到她怀里娇嗔:“好嘛,赖我,母后一点儿也没想、一句也没念。”
  原卿越无奈一笑,捞起绣花绷子瞧,道:“小时候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一半儿丢一半儿,这会儿又把刺绣捡起来啦?”
  “此乃扬长避短、有所取舍嘛。”靖懿往他膝上一扒,眼巴巴地瞅着他,“我还想向四哥请教面具的制法呢。”
  可惜他并不吃这套:“用心不专,不教。”说罢便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小气鬼,遭报应了罢!”靖懿嘴上说着风凉话,早将自己的粉披风往他身上套,大小居然合适。他本就清俊绝尘,忽被堆成粉嫩嫩、毛绒绒一团,徒生一股萌态,与靖懿倒像是对姐妹花。
  靖懿讶然:“得亏四哥不是女孩儿,否则求亲的队伍得绕上昭幽国三圈哩!”
  “皮痒了不是?”原卿越作势要拧她的嘴,两人扭倒在一处,既说又笑。
  这幅儿女双全其乐融融之景姜后梦过无数次,对比予取予求的姜家和他们硬塞给她、她极度厌恶的陈妃之子,更不是滋味,却也只敢在夜深人静时自说自话。
  “只因兄长是太子,您就必须含恨收下么?”靖懿翻了个身,悄悄说道:“太子又不是生来便是太子,若非要由出生早晚断定,后来的也太吃亏了罢。”
  “别胡说!”姜后捂住她的嘴令她噤声,“好孩子,你要真心疼母亲,就当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罢!”沉默良久,她感受到手心渐渐濡湿,靖懿点点头,别过脸去。后来睡着没有不得而知,至少姜后一夜无眠,脑中翻来覆去都是那句“太子不是生来便是太子”。
  她让家人当作工具送进王府已很勉强,又无辜遭陈妃毒害,再又违背心意替仇人养子,只因那层太子身份?
  倘若……倘若原卿越为太子呢?
  她被这一念头吓住了。
  责备女儿的话语尚在耳边,这会儿自己也发起疯来?
  或许……这是个好主意。既能震慑自家,又为自己出气。若原卿越真成了太子,于己顺心顺意。
  可她孤立无援,该如何是好?
  *
  “皇后娘娘托你带的信?前朝后宫严禁私下交会。”苏凰剪下几枝梅花插瓶,略略抬眼望他,“足有几日不见,王爷不问候近况,倒先学起办事来。越发有模有样了。”
  原卿越:“听闻苏相近来功绩颇丰,不必问也知是忙碌的。”
  苏凰深表同意:“每日除去吃食休息外挤出一丝空闲用于查处公务,剩下时间都在思念王爷,偶尔还要占用睡眠,简直不要太忙了。”
  “我也万分思念二哥,请代为转告。”
  “一定一定。”苏凰截下递给他的茶水浇了一地,笑容依旧,“小涛,送客。”
  “意气用事不是苏相的作风。”他将信往前递了递,又递了递,偏头一笑。
  “前朝后宫严禁私下交会,王爷是想套我的把柄?”苏凰接过信撕得粉碎,在他讶异目光中扯下史书一页塞回他手中,道:“近日闲时翻出几部汉史重读,能让娘娘安心之物尽在书页上,切记切记,阅后即焚。”

  ☆、第 13 章

  
  远远便能闻得说笑声,声儿不大,落在雪上碎得一地清脆。
  原城雪冷得一个寒战,向宫人摆摆手示意不用通传,不知从哪儿折了一大捧白梅藏在身后,悄悄往内殿去。
  长廊下摆了一桌两椅,原卿越捏着个木雕面具上色,靖懿小蝴蝶似的绕在他身旁飞,一会儿帮着递笔,一会儿帮着研墨,一会儿伸手接雪来吹。
  姜后裹着一身狐裘歪在躺椅上听兄妹俩谈话,偶尔插两句嘴,更多是在掩嘴轻笑。
  笑声在他出现那刻戛然而止。
  原卿越尴尬起身行礼,靖懿也如折翅般扑簌簌坠落,蔫儿巴巴地抬不起头来。
  原城雪堪堪一笑:“我来得不是时候。”他把披风一扬,打掉原卿越拦他的手,想了想又递上那捧梅花笑说道:“还未恭喜贤王重入长禧宫,此物权当贺礼。愿你直挂云帆扶摇而上,来日或将入主东宫,也说不定呢。”
  原卿越闻言将之撇落一地,冷笑道:“太子殿下所言何意?”
  “我这番话什么意思不重要,一语成谶或是胡言乱语决定权不在我,与其在这做戏纠缠,不如回去继续做你的贤兄孝子……”他蹲下身子一枝枝捡起梅花,抖了抖上头沾附的雪屑,“谋事不易,还请贤王爷当心。”
  “皇兄近来莫名其妙的,说话句句都冲着你来。明明从前不是这个样……”
  “别动。”
  原卿越借替她紧披风系带的动作,合眼摇了摇头,靖懿便不再言语。
  连她都察觉出不对劲,更何况那些常年耳濡目染、善于捕风捉影的宫人,恐怕私下里早将太子几句“无心之言”添油加醋传到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去了。
  一切都如苏凰所愿,可以预见那人洋洋得意笑眯眯的脸。想到此处,他不禁弯了弯嘴角。
  “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众谋臣聚在墙根底下哈气跺脚,瞧着原城雪过来便一拥而上,见他仍捧着那束白梅,早已猜个七八分,却问道:“娘娘、公主不高兴?”
  “她们有更好的消遣,哪还顾得上我。”他给在场的一人分了一枝,淡然道,“小玩意儿见者有份,你们帮着处理了罢。拿着玩儿或插瓶都行,别白白糟蹋了。”
  谋臣们手握梅花面面相觑,一人愤然道:“定是贤王从中作梗,意图离间殿下与娘娘!如今娘娘受其蒙蔽,殿下更应立侍左右,一来震慑宵小,二来增进母子情分……”
  又一人道:“身为太子不专心治国□□,成天往后宫里钻像什么话?为君者凭的是仁德而非谄媚讨巧!某些人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把殿下往错路上推,如此急功近利怕不是连亵裤也押上了罢!”
  “你——”
  “够了!”原城雪扫了一眼众人,冷笑道,“作孽自有天收,诸公何必烦扰?”
  众人不得其意,只隐隐觉得有事发生。
  果不其然。
  仅数日,姜后、贤王相继病倒,且病症怪异:两人均呈神志不清状,形容如鬼魅,见人便打见物便摔,口不吐人言、不吃人食,强灌下安神汤方能安静片刻。
  太医跪在御前禀报:“娘娘与王爷的脉象无异常,此情此景倒更像是……像是……”
  “中邪……”
  一道声音打断他的吞吞吐吐,引得所有人侧目。太子一党中某位大臣被推搡而出,他伏倒在地求饶道:“陛下饶命!微臣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原弘靖随手丢去个茶碗,就炸在脚边,唬得他一愣。
  “那你危言耸听什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微臣是、是猜的……”他一五一十地将近来宫中传闻连同那日太子之言交代一遍。皇帝的目光生生要在背上烫出两个洞来,他屏住呼吸,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些谋臣大多是贪恋姜氏或皇家的好处,一旦利益生变,首先保全自己,卖主这种勾当也不是不可为。况且太子那日言行很难让人不与此事联想。
  “让太子速速滚来见朕!”
  原弘靖一拍桌子,殿内霎时跪倒一片。
  “臣认为不妥。假设真是太子所为,此时召见只会打草惊蛇,不如直接搜查。”一人冒死直谏,“若是作法诅咒,总有个祭坛,再不济也得扎两个人偶。总之必有物证。”
  “昭幽国之大,难不成要翻个底朝天?”
  “这是最坏的情况。依臣愚见,要先从宫中查起,首先便是东宫。”
  *
  事实往往比预想来得简单。
  禁卫军踏进东宫,翻箱倒柜掘地三尺,终在太子床榻之下抽出一处夹板,从里面滚出两个写有姜后、贤王二人生辰八字的、形状可怖的人偶。
  原城雪神情从困惑到了然,甚至自嘲地笑了笑。他冷眼看着面前一片狼藉,除咳嗽外没有一丝抗议。案上一封奏章墨迹未干,上书南境欠收一事对策。他问禁军统领可否将奏章一并带去,那人极不耐烦地拒绝并催促他快些走。
  他一路上都惦记着那份奏章,直至侍卫强按着跪下方才如梦初醒。
  原弘靖:“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他拜道:“儿臣累了,儿臣无话可说。请父皇随意处置。”
  “胡闹!你可知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是死罪?”
  “承蒙父皇厚爱。”
  “糊涂啊!你这是害了自己!”
  “是父皇的恩宠与期许害了我。”
  原城雪应对自如,仿佛不是谈论生死,而是父子间闲话家常。唯一一次不谈朝政、不问功课,只谈自身。多年来积压的心酸委屈也只能化作一个苦笑。
  末了,原城雪深深拜了三拜,斥退试图动手押送他的侍卫,挺直脊背拂袖而去。身影已淡出昭文殿,夕阳下影子拖得老长,一寸一寸往外移,原弘靖的目光也随之一寸一寸往外移。影子完全消失那刻,目光宛如一脚踏空跌了出去,两眼一抹黑,耳旁只剩惊呼,什么都不知道了。
  *
  “奉陛下旨意:‘太子原城雪因妒生恨,行巫蛊之术祸乱宫闱,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人证物证俱全,按律应处极刑。但念其从前温良敦厚,是为人父母疏于管束关照,朕心甚愧,实不忍与之阴阳相隔。所幸未酿成大祸,特赦免死罪,褫夺太子位、废除一切身份优待,打入冷宫以示惩戒。’殿……您请接旨罢。”
  好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原城雪盯着圣旨上蜿蜒的金龙,禁不住笑出声。“叨扰公公,请问贤王入东宫了么?”
  “没呢,我看悬。皇后娘娘与贤王爷病才好,陛下又倒下了。现在乱得很,估计谁都想掺一脚。”
  “多谢公公。”原城雪寻遍周身再找不出个可供打赏的物件,只得行礼充数,“罪臣接旨,谢主隆恩。”
  “殿下身陷苦海仍不忘关怀手足,真不知是王爷的福气还是晦气。”
  传旨公公前脚刚走,苏凰后脚便跟了进来,围着屋内简陋陈设打量一阵,打趣道:“不久前殿下还在挖苦王爷,何曾想自己竟落到这步田地。”
  “苏大人还真是记仇。”平日里他与苏凰极少有面对面相谈的机会,所有认知仅为道听途说。
  “殿下懂我。”苏凰笑道,“我这人没别的嗜好,就是好记仇。”
  “以致不惜祸及无辜?”原城雪语气淡然,“命当如此,我不恨你。我不过是姜氏豢养的一枚棋子,与姜后嫌隙更是有如天堑——我母亲与她的恩怨你应该有所耳闻。靠山如狼似虎、手无实权,这么一个空壳子太子,即便现在不被废,恐怕也没命熬到即位。”说着又咳嗽几声,“如今有这一方天地,我即是自己的主人,也很不错。”
  苏凰眯起眼:“将计就计铤而走险,殿下果真胆大心细,看来是我们反被利用了。”
  “利用二字不敢当,不过顺水推舟而已。”他指向院门外——那处余生无法涉足的地方,“原卿越也一同来了,却不敢进来见我,是不是?”
  苏凰不否认。
  “可惜我身份不好,没能早些认识大人,没能得大人垂青。”
  “殿下面相极好,根本不需苏某提点。只是运气略差。”
  原城雪表露出一丝惊讶。
  “大人还会看相?”
  “一窍不通。”
  原城雪又笑。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爱笑。
  “我还有一事请教苏大人。”
  “何事?”
  “家国天下与眼前之人,大人选什么?”
  “家国为基,天下为界,若无家国天下,难保眼前之人。”
  “明白了。”他回以微笑,“劳烦转告贤王,我不怪他。”
  “定当转告。” 
  前言不搭后语,奇怪得很。苏凰心里嘀咕,一只脚已离开院门。
  “苏大人。”
  “还有什么事。”
  “巫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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