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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_绡叶-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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跻慈“铡!�
  “非得这样不可吗?明明能选择走别的路……您再去与他谈一谈,成么?”
  “你说过不干涉我的事……常安,你若仍同我是一样的心情,应该能理解我的选择。人世间即是如此残酷,得失共生,祸福相随。要得到某些东西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作为交换。我并不委屈,反倒觉得公平。这一切是我应得的,也是我应受的。得失对等、甚至得多于失,已是足够幸运了。”
  他神情自若,想来是经过一番努力才说服自己接受这套说辞。
  按理常安该是那个最能体谅他的人,可不知为何,此刻只想当头浇盆凉水劝他冷静。
  莫要多管闲事,他默念,又道:“别对着我这样笑,像个蠢蛋。”
  *
  自那日苏凰“死而复生”后,原宜殷心情似乎一直很不错,他将此事归因于天助,是吉兆。常安来请正中下怀,特赏了两吊钱,另赐车马代步,与他一同往贤王府去。
  “那日走得匆忙,还未恭喜二哥彻底拔去一枚眼中钉。”原卿越赶上前执起他的手,甚是亲密。两人携手走到前厅檐下,原卿越手指梁上一窝雏燕,笑道:“所幸糟蹋的不是这间屋子,否则它一家老小皆会因我丧命,真就是罪过了。别看它兄弟姐妹几个这会儿黏糊着,大了还不知各往何处去呢。二哥知道杜鹃鸟么?”
  原宜殷还在猜想他提及雏燕其中的深意,忽被提问,一时间竟答不上话,只愣愣地盯着他看。
  “杜鹃雏鸟在成长过程中会将巢内其它幼鸟驱出,独占疼爱与养分。拔去钉子要一鼓作气,如今姜氏没落,从前压制着的势力倒去,未尝不是给了朝中有野心者一个契机——借此上位谋求高职或是,一不做二不休来个了断。二哥,你怎么想?”
  “国相有何指示?”
  听他明示暗示说了个大概,原宜殷幡然领悟:“他要我撺掇原伯秋逼宫?”
  “依三哥的性子,逼宫是早晚的事,我们不过是推他一把,让他早做决断。”
  “不行不行……”他来回踱着步子,“他愿意自讨苦吃我自然乐意,可……我不能伸手推他呀!”
  “因为所谓的手足情谊?二哥,瑞王殿下,想想这些年来他几时敬重过你?先于所有人拉拢苏凰的是他,公然觊觎太子之位的是他。你在外装作放荡不羁不学无术,他就处处挖苦、踩你一头。若不是他从来都瞧不上我,苏凰又早与他决裂,我哪能请你冒这个险?”
  原宜殷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论,但仍有些顾虑:“按国相意思,此次逼宫必然失败。论起罪责来难保原伯秋不会拉我垫背,再者,我该如何鼓动才有效且不令他起疑?”
  “二哥勿扰,你尽管将父皇与我的协定和盘托出,定能一击即中。”他紧握住原宜殷的手,言辞恳切,“我正不知该怎么开口,这一计划的关键就在于你。敬王获罪必要供出你来,只得暂且委屈二哥与之共患难,同时也能隐藏锋芒、以防小人暗中加害。待大事一成,即迎你归来。”
  原卿越掏出那串珠链递到他面前:“二哥接是不接?”
  斟酌至今既选择结盟,那便信了。他接过手串,再不犹豫。
  *
  三月的城郊处处是粉白相接,于原卿越而言仅是匆匆一瞥。数日前苏凰受任下访南境,未经商议便请旨携他同行,美曰其名:体验民生。
  “往年这时候我都会带上一家老小外出踏青郊游,今年为你破了例,感觉也不赖。”
  难得撇开无关人等与之独处,苏凰心情不错。即便前方摆着未知的难题,他仍悠哉地哼起歌来。
  望着国都渐远,远到缩成一点,缩至完全不见,原卿越的心越发轻快。他从未离家如此远,周遭是陌生的景致,那山、那水,似乎连这片天都与国都不同,新奇又自由。那个“一时兴起”的念头开始上蹿下跳,几乎要从胸膛破出。对他来说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出逃”,算作与梦擦边罢。
  两旁风景渐渐变得荒芜,车马行到村口忽打了个弯拐到镇上,南境之内大大小小十三个县的县丞在此恭候多时。随行者中他只认识苏凰,在外人面前又容易露怯,便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边,看他往来调配不降辞色、三言两语就打发了那群人。
  翌日天未亮,原卿越就被捉出被窝、驮上马背一路狂奔。
  “昨儿耍了一天威风,大人不累么?”
  晨风凛冽,他下意识往苏凰身后藏,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揪着马鞍。
  “我们奉旨彻查南境欠收一事,又不是来指导官员调度,更不是下访郊游,自然要避开当官的偷偷进乡里看看。”苏凰放缓速度,“路况有些糟糕,你若不肯搂着我,还不如摁住马身。或者你坐到前头来,抱着它的脖子也成。”
  “不必。”
  话音刚落,马儿踩到一处浅坑,惊得他往苏凰背上扑,便就如此扑了一路。
  进到乡中,本该是春种时节,放眼是大片待开垦的农田,有的甚至荒废许久以至干涸。道两旁钻出几个孩子跟在后边跑,乡民们蹲在树底下聊天,瞅着他两个外乡人看热闹。
  苏凰扶着他下马,将好奇的孩子们轮流抱上马背,带着走一段路。青山绿水,鸟鸣花香,孩童清脆的歌声围绕身旁,这样秀丽的地方怎么弄得连年欠收、成为地方顽疾呢?
  “大哥,我俩是过路的,可以进来讨口水喝么?”
  男人见他二人让一串乡里孩子欢喜地簇拥着、看着眉目慈善的,便放了进来。
  苏凰接过水连连道谢,顺嘴问道:“大哥家里头农活不忙吗?”
  “哎呦什么忙不忙的,你们一路过来没看两边田里荒成那样。那草都有我这么高了嘛!”
  “多好的地,不种粮食可惜了。”
  男人一抹鼻尖上的汗,摆摆手:“地再好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己的!我们庄稼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出多少全给那帮当官的缴走啦!每户就分个几担,一家子多少张嘴等着吃饭,起初还给些子儿做补贴,这两年,嘿!屁都没有一个!”他看看四周,压低几分声音,“我看是那群没脸没皮的吸着底下人的血,全讨好大官去了!”
  苏大官摸了摸鼻子,咳嗽几声:“您们没想过越过县官这层上访么?”
  “怎么没有!哎呀你们外地人不懂哇!乡里谁都吃不饱,乡长上衙门求情叫人给打回来,求人写张状子都求不到,古来只有官压民,哪有民告官呐!”男人讲得口干舌燥,接过苏凰的水碗便是咕咚咕咚几口,原卿越忙递上他的,男人抱歉一笑,也是毫不客气。“几个乡的干脆联合起来搞抗议,开始还有用,后边县官老爷也不管了,受苦的还是百姓。这几年间陆续听说朝廷有人过来,可惜一次也没见过。”
  “他们都不到乡里看看来么?”
  “没咧!要是来了,我们也不至于吃了这么多年野菜野果子。不是县官拦着,就是嫌苦嫌累不肯下来,一水儿的娇贵娃娃!”男人叹了口气,“既然有人注意到这儿,我们就更不能泄气了。大人吃点苦头没事,可怜村里那些个娃娃和老汉老太也得跟着吃苦。你们从外面来的,见识多。给说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做错了哇?”
  原卿越道:“我原以为南境欠收源于天灾,人力无力回转才一拖拖至今日,不曾想是因为人祸。”
  男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这个娃娃嘴里叽叽呱呱说的啥?我咋半句没听懂?”
  苏凰解释道:“大哥,多亏你,几个乡都有救了。”
  “啥?”
  他上前行礼:“叨扰许久,还未请教大哥姓名。”
  男人憨憨一笑:“陈老三,因为我在家排行第三,乡里人都喊我一声‘三哥’”
  “烦请三哥寻个会骑马的带上这金印替我二人到镇里跑一趟,告诉那群县官老爷,我苏凰在此等候商讨南境十三乡粮田划分一事。晌午过后哪个未到,自觉卷铺盖走人!”
  

  ☆、第 25 章

  
  陈老三只道他二人形态举止非同寻常,或许真有些本事,便应承下来。可乡众们甚至连马都没见过,更别提会骑马了,眼下哪儿去找合适的人来?他打量那马,忽然有了主意——这大个子瞧着和驴差不多哩!他拿出骑驴的本事攀上马背,在一众惊呼声中绝尘而去。
  幸而这匹马可靠温顺,任他胡乱拉扯也驮得稳当,但仍将他颠簸得魂飞魄散。
  然而那群官老爷们的脸色远比他要精彩得多。
  苏凰借了户人家的大院作公堂,又从各家各户凑出石墩、板凳若干分设两旁,以供乡民代表与各县丞旁听对质。他请原卿越上座,自己则端坐旁侧记录。县官内心惶惶依次跪伏,乡民没见过这等阵仗,不明所以也跟着跪拜。官与民交错着挤了一院子,关系倒比想象中看起来和谐。
  苏凰清了清嗓子:“诸位请起,是非曲直还未断决,莫要乱揽罪责。有何疑问、请求当堂呈述,我家王爷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徇私枉法。”
  原卿越起身致意,从容道来:“据知情人口述,南境十三乡连年欠收,其因之一为征粮过度、乡民食不果腹入不敷出,因而停止劳作以抗议。对此诸位县丞可有异议?”
  那边一阵嗡鸣,推选出一人代为回话:“回王爷,征粮过度一说下官不认同。县衙征粮量度一直恪守昭幽例律,是他们收成低以致充公后无饭可吃,这会儿反过来怪罪我们,我们能找谁说理去?总不能是例律出错吧!”
  “狗官!我们风吹日晒的白给你种地,你一下要去六成粮食,你有几张嘴能吃这么多饭!”
  对面一人应声跳起,顺手撇出一只草鞋。
  “有异议举手示意,切勿动粗。”原卿越示意周围人摁住他,继续道,“征收合理,却不合情。毕竟例律只能对普遍现象进行预估管束,无法顾及每处实情。想必情况特殊的不止南境,待我等回国都赴命时必将督促例律的完善。据本王所知,南境所有田地皆为官家所有,是否考虑划分给乡民,一来不必额外耗费心力管理,二来可提高耕作动力。诸位意下如何?”
  “这……”方才那位县官支吾半天,叹了口气,“下官实话实说罢。各地已有分田与民的先例,我们也何尝不想,谁愿意存心与老百姓过不去呢?只是一点,南境人口几乎是早年亡国流民,昭幽的土地,怎么能……怎么能分给外人呢!”
  此话一出,即便那些乡人先前再愤怒,此刻也被悲哀淹没。
  不知谁嘟囔一句:“昭幽的国土不也是抢来的……”
  扫一眼又悄没了声。
  他望向苏凰,正巧苏凰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手掌悄悄叠在一处。苏凰握住他打颤的手指,冲他眨了眨眼,他深吸一口气,语调轻缓却掷地有声:“昭幽能有如今的辽阔疆域,是先人沐浴着烽火鲜血、踏着败者身躯夺回来的,这点不可否认。但凡归入我昭幽国者,无论前尘往事皆是我昭幽臣民,理应一视同仁。我,昭幽国贤王,今日于此地为南境子民做主,以各家各户实有人口认领田地,岁供暂定为五成,待产出稳定后恢复六成,特殊情况再议。往后再有怠惰农事者,决不轻饶。当地县丞应督察属地情状、及时上报,不得隐瞒。再有任何人轻贱昭幽子民,以祸乱国纲论处!”
  既由王爷主张,众县丞不敢多言,皆俯首称是。只有陈老三默默举手:“您……说话管用吗?”
  “本王与国相必为诸位冒死直谏。两条人命作保,三哥能否安心?”
  “哎哟哟求您别这么喊,折煞小的了!您们是千岁万岁……我又乱说话了,还是闭嘴罢!” 陈老三忙刹住嘴,依旧是憨憨地笑。
  *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皇宫这口缸里已养着许多,我可不愿意瞎凑热闹。活得过于长久既给别人添堵,也给自己添堵。依我看,差不多就行了。”
  两人贴着峭壁攀上最高坡,脚下一片寂寂,偶有星星点点几家灯火在暗夜里沉浮,仿佛远离了世俗尘嚣,周身只闻得清风拂叶、虫鸣鸟语,眼中唯有彼此。
  苏凰脱了外衣垫在地上,两人并排躺着,所见即是浩瀚星河。
  “国相竟无千秋万代一统天下的雄心,着实令人有些失望。”
  “苏某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每每回首旧岁,总觉得愚蠢至极,走出越远缺憾只是越多,莫如适时停止。”他发出一声轻笑,略带自嘲意味,“小时候想着长生不老做神仙,后来暗自发誓要比仇人活得长久,如今只消见着殿下安好便无憾了。”
  原卿越语气淡淡:“我倒执拗些,十年前与十年后想的都是一件事。”
  静默良久再无下文。
  苏凰也不便深问,便探过一只手拍拍他的头,温言:“今日王爷又令我大开眼界,此番神采较之除夕宴时更甚。”又低吟,“先帝如日,昭幽如月,承先帝之光辉,昭幽得以福泽万民。吾等臣民则如这点点繁星,甘为陪衬。”
  “我父皇呢?他是什么?”
  “他?呵,阴沟里的破烂石头罢了。”
  “那我岂不是小破烂石头。”
  “你与他不同,殿下是耀世明珠,拂去面上一层灰则皎皎如明月。可惜俗人不识,幸而俗人不识。”
  “与昭幽之日相比如何?”
  答曰:“无解。不可同日而语。”
  “无趣,不如做拙玉乐得自在。”
  苏凰知他是在暗讽“玉公子”那段故事,笑而不语。今日又遇旧民冲突,内心倒不似从前那般抵触,他朝天伸手,轻抚那月光,忽而玩心大起,抬高双脚至头顶上方又落下,如此往返反复。“从前家里栽了棵极大的玉兰,缠着爹娘扎了个秋千,每每都要荡至高处双脚腾空方才过瘾。”恍惚间,母亲温柔的关切犹在耳畔。那时候仰着头看天,满眼都是纵横交错的花枝,衬得蓝天更蓝。玉兰花就落在他的衣摆上,衬得蓝衣更蓝。
  听原卿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笑道:“又失望了?”
  “白日醒得太早,有些倦了。”夜里渐凉,原卿越往他身边偎了偎,“苏相说两件事与我解解乏罢,一件我知道的,一件我不知道的。”
  苏凰拉过他发凉的手裹进掌中焐热,道:“我心疼你,你知道的。”
  “另一件事,陈全大人并非真心与我们为难。”
  “这我也知道。”
  他既无奈又好笑,磨磨蹭蹭地:“当初送你梅树时,你曾说过从前住的宫里也有许多这样的梅花。迁居时我效仿着种了满园,可惜那会儿事多,没能邀你好好地赏一赏。洒金梅落花时如下雪一般,此景可与你相配。”
  “苏凰,来日方长。”
  “好。”亲手逮住这只野鹤,折了翅膀豢养在金龙池中。他声音低得近乎喃喃自语,“总是我对不起你多些。”
  本不愿朝堂之事介入今夜思绪,可一旦谈及偏又收不住心思。姜氏已去,前方剩下那父子几人。他问道:“瑞王近来可有与你联络?此前结盟一事他考虑得如何?”
  原卿越道:“二哥已许久不曾与我往来,至于结盟,显然也是不了了之了。”
  “可惜可惜。还以为原宜殷是个聪明人,又有些才能,日后可留在身边帮衬。既然他不够识相,我也留不住他了。还请贤王爷在我二人之间早做决断。”
  *
  杂草除不尽,春风吹又生。
  原弘靖有心将姜氏连根拔起,只是苦等契机完全说服自己,毕竟当年即位前后受了姜怀不少恩惠,这些年一再容忍姜氏所为,也多是为了偿还。这会儿由苏凰伸手扯了一把,一口气才松另一口气又闷在心口。
  果然最难缠的还是苏凰。
  手边摊着一道密函,寥寥数言,其间几个姓名极为扎眼。
  这些人都疯了。
  殿外忽现映天火光,遥遥杀出一片喊声,直逼昭文殿。原弘靖面露悲戚,眼神却格外冰冷。自得到密报起他几日不得安眠,既盼着这一刻解脱,又期望它永远不要到来。
  他一早预见有人要杀进昭文殿,却不曾想领头的会是自己的亲儿。
  逼宫的火刚一燃起便以极快速度被扑灭。等候多时的禁卫军将叛军团团困住,拉弓搭箭刀戈相向,严阵以待。皇帝提剑现身于众军之上,望着阶下这场“瓮中捉鳖”的戏,叹道:“伯秋吾儿,朕替你感到悲哀。你不自爱,要朕如何救你。”
  原伯秋身披战甲,剑锋直指皇帝所在,质问道:“从前有太子挡在前头,我认了。现在没了太子,连个最末的原卿越也要踩在我头上!父皇,你几时能偏心向我?我等不及了,不要再等了!”
  “朕早说过,你不够稳重,不足以担当大任。伯秋,有多大能耐某多大事,我说了不能,你便是碰也不准碰。”人群中避开一条路,原弘靖丢弃宝剑,无畏地迎上前去,“自小朕为你操心最多,你性子直,禁不住旁人煽动。你若杀了我,便是弑父、弑君,你活不了,你的母亲也活不了。好孩子,究竟是谁给你出的蠢主意?”
  原伯秋已然握不住剑,滚下马背一路膝行至皇帝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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