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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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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不作声的虞芳抬起头,一双清透无垢的双目直直地望过来,道:“倘若有缘,会再见的。”
夏随锦道:“如果没缘呢?”
“那便不见了”
“呵,原来是个冷血无情的主儿!亏我这些天一直把床让给你睡,你却连个好听话儿都不肯说。”
夏随锦委委屈屈地躺进被窝,第二天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颤巍巍地骑上骡子,由虞芳牵着走出城。
“那个芳公子,你的珠子还在我这儿,物归原主。”
虞芳戴上了银色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猜该是欢喜的,毕竟那珠子值不少钱。
虞芳接了珠子,终于说了一句好听话儿:“小苏,你我会再见的。”
“还有一桩小事儿,你那腰间的袋子里装了什么?我拎着沉甸甸的,该不是几锭金元宝吧?我缺钱,能送我一锭不?”
却见虞芳拧紧了眉头,冷冰冰地说:“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我送你到此,你多保重。”
然后径自离去了。
于是他更好奇了,难受地想:该趁他昏迷时偷偷看一眼的。
“梨花镇”外的梨花树下道“离别”,夏随锦朝虞芳的背影挥了挥手,才骑着骡子踏上了梨花飘飞的漫漫长路。





第5章 第五回 慕容
出了城,悠悠晃晃地翻过了一个山头,前方是一座破庙。
夏随锦不敢住破庙了,目不斜视地绕过去,忽地一道红衣人影飞出窗户,一记长鞭应声而至,还有女子泼辣的叫喊:
“混小子站住——”
骡子受了惊吓,尥蹶子将夏随锦掀翻在地上,摔到了脸。夏随锦捂住脸嗷嗷叫:
“你这疯婆娘干嘛偷袭我?——啊脸好疼好疼肯定毁容了——”
一名红衣女子悠然地落在他的跟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窈窕的身姿干练飒爽,手持一条长鞭,脆生生地笑道:“你这人真不经吓。我连夜赶路追你,你反倒落到了后头。”
“这个……唉,路上耽搁了时日,往后再给你说。不过啊,阿姐——”
“啐!我现在是千府山庄的弟子月天心,你记得改口。要是暴露了我的身份,我就抽烂你的嘴。”
“好的好的!小月,你怎么也来啦?”
其实说起这事,夏随锦是心虚的。
上个月元宵佳节,他路上买了几斤核桃送小侄儿。小侄儿手头没东西砸核桃,恰好他怀里揣着“九龙令”令牌,砸核桃很好使,就随手丢给小侄儿砸核桃吃,哪料喝口茶的工夫,小侄儿泪眼汪汪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膝盖说:“九龙令”被抢走了。
我了个乖乖!吓得夏随锦连夜找寻,根据大暗宫提供的线索一路追到此地,仍是没有追上那“小偷”。刚好慕容山庄举办“比武招亲”大会,夏随锦想着去碰一碰运气,兴许鸿运当头就找着了。
“九龙令丢失这么大的事儿是瞒不住的,父皇派我来助你。”说着,小月从袖中掏出一张画像,道:
“小侄儿说那人戴了张面具,是这个,你找个武林朋友问一问,可能会有线索。”
夏随锦正惴惴不安地内疚着,抬眼一看,那画像上的面具雕刻有精美别致的金丝花纹,竟是——
“——啊啊啊啊啊啊我是猪啊啊啊啊——”
仰头一嗓子悲切地长嚎。谁来一剑捅了他这头猪吧!!
那面具,它、它分明就是虞芳脸上的那张!!
还有,那挂在虞芳腰间沉甸甸的小袋中装的很可能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九龙令”啊啊啊!
双手使劲儿扒了扒头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怎么办?
小月拿鞭子抽他,道:“你突然发什么疯,吓我一跳!”
夏随锦抬头,面红目赤,重重地喷出一口气,发狠地说:“没事儿,我突然想起来路上救了一只猪,那‘猪’拱烂了我的钱,我的心很很疼!疼得都要吐血了!”
“行啦,没空看你耍疯。往你的脸上涂点药赶紧赶路。”
夏随锦双手一摊:“没药了。”
“什么?!你走的时候不是卷走了许多伤药?”
他悲痛地道:“一时鬼迷心窍,喂猪了。”

武林中盛传这样几句话:漫天柳絮无风起,隔畔画剑写诗意;冰雪开尽千万朵,煞尽天下不归人。英豪慕容第一人,山外有匪震乾坤;千府占尽风流事,独尊中原一家臣。
武林盟主慕容、江南“江”家、北方薛家堡、中原千府山庄与海外有匪岛同为武林中五方势力,其中“英豪慕容第一人”的“慕容”便是慕容山庄的家主慕容长英,同时也是深得敬重的武林盟主。此次比武招亲是由慕容长英主持,整个慕容山庄操办。
夏随锦常在江湖走动,慕容山庄的管家沈南迟是认识的。两人见面便开始争吵,夏随锦指着破屋子生气:
“你也忒心黑了吧,我好歹是尊贵的仁王爷,你这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把我打发了?亏我一路念着你,将那么漂亮的小月姑娘介绍给你,你却这样招待我,真伤透了我的心。”
“怪我么?你一声不吭地跑来,正值比武招亲时期,房间早就占满了。我费心费力地帮你收拾出一间房够意思了,你还想怎么着?”沈南迟一扬下巴,示意夏随锦回头。
夏随锦回头看了看,这个房间满是灰尘气,墙上挂了一幅仕女图,仕女图下摆放了一把椅子。
沈南迟得意地道:“那画儿、那椅子是从我房里拿出来的。”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憋了半天,蹦出两个字:“多谢。”
交友不慎,需面壁反省。
“行啦,别生气了,先跟我回梅院冲个澡,洗去你这身灰尘。看你灰头土脸的模样,你说你是仁王爷,有谁信?”
梅院是沈南迟的住所,进门看到一大片葱绿的梅林。若是凛冬季节,定是一番婀娜冷艳的梅花盛景,可惜现在气候转暖,梅花早已败了,遒劲的枝条上徒有翠绿的梅叶。
夏随锦惋惜地道:“去年你瞒着我,偷了三坛我埋在雪地里的梅花酒,怕我发现,还买了几坛子老陈醋混在里头充数。唉腊月大雪,我本想在这梅院架炉子温酒赏梅花,全被你搞砸了。”
沈南迟伸出三根手指头,不服气:“我偷你三坛酒,可你打断了我的腿,足足三个月我都没能下床。那个老头坑我,说那是酿造三年的桃花酒,绝不掺假的,谁能想到是三坛老陈醋?!我还兴冲冲地赏了老头一百块银子。”
夏随锦骂:“蠢猪。”
“滚开!要没我冰天雪地里摘梅花,你怎么酿得了梅花酒?还偷偷藏起来不让我喝,你才是最臭不要脸的!”
当年夏随锦听闻梅花酒香醇甘冽,特意跑到慕容山庄的梅院摘梅花。他正摘得兴起,被主人沈南迟逮个正着,二人不打不相识,后来一同摘梅花酿酒,有时比试武艺,竟糊里糊涂地成了莫逆之交。
夏随锦洗澡的热水是沈南迟亲手烧的,他心里稍稍爽快了些,颐指气使地吩咐:
“舀来点儿冷水,太烫。”
于是,一瓢水兜头浇下透心凉。
梅院正对着映雪湖,另一侧是映雪楼,武林第一美人玉明尘便住在映雪楼里。值得一提的是,映雪楼旁新建了一间小屋,屋里住着武林盟主慕容长英。
夏随锦犹不死心:“我看你那院子有几间空房,要不我委屈一下,住进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那院子进进出出的都是武林前辈,不想你丢慕容家的脸。”
“嗳怎么这样说,我堂堂仁王爷怎么丢慕容家的脸啦?”
沈南迟沉吟着说:“去年你打断我的腿之后,你留下来照顾了我几日,还记得吗?”
“记得啊!”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天寒地冻,他端茶倒水照顾了几日,竟冻手冻脚了。他气得不行,就抢了沈南迟的手炉,挤进沈南迟温暖的被窝,舒舒服服养了几日就回皇宫了。
沈南迟道:“就因为那几日,武林中多了一桩美谈,说我不慎摔断了腿,仁王爷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同食同寝,关系非比寻常。简单些说,就是传你我……咳,断袖……”
“停!打住!我知道了,这几天你离我远些,还我清白谢谢。”
夏随锦瘸着腿跳出几丈远,摆手示意让沈南迟赶紧走。
干什么玩笑,他才不要跟这个狐朋狗友搞断袖,即便是断袖,也要找虞芳那样模样好看、身手不俗的真侠士搞。
慕容山庄依山傍水,分花拂柳处尽是人间芳菲。绕过映雪湖,一处云蒸霞蔚的院落映在流动的山涧间,看上去仙逸遗世,极是不错。夏随锦头一回见到这样与众不同的好地方,想进去看几眼,几个看守的弟子却突然持剑架上他的脖子,道:
“这是虞公子为贵客预留的房子,其他人等不得乱入。”
“这……”
真是可惜。
夏随锦悻悻地转身,绕了个弯儿,停在一棵挺拔的松树前。他搓了搓手,双臂抱住松树开始往上拱动。正拱到一半儿,眼看就要越过高墙,看到墙里是什么景色时,树下一道疏冷如翠玉佩环相击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何人?为何闯流雪院?”
应声回头,对上一双清冷纯粹的琉璃眸子,吓得夏随锦双手打滑,竟直挺挺栽了下去,“咯铮”一声细响,腰……腰扭了。
“是我是我啊!虞美人、芳公子,你能不能好好儿说话,非要吓我做什么?”
树下的公子银具掩面,白衣若雪遗世独立,分明是他日夜咬牙切齿想痛揍一通的虞芳。
这下子换虞芳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搀扶起夏随锦,声音软软绵绵听上去竟十分欣喜,说:“小苏,你来了。”
“疼疼——呀我的腰!你不要动我的腰走开走开!”腰疼,疼得呲牙咧嘴。
虞芳道:“我不动你的腰要怎么扶?”
“不,我可以自己站起来,不劳烦你。”
夏随锦扶住松树慢吞吞地直起腰,余光偷瞄虞芳,见他腰间的小袋不见了,心下猜测是送了谁还是藏了起来。他正琢磨着怎么套话,沈南迟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我说谁敢这么吵,原来是你。这流雪院是虞公子安排给厉苏锦的院子,你偷偷摸摸看一眼就行啦,别奢望住进去。”
话音刚落,人已走到了松树下。沈南迟介绍说:
“这位是当朝仁王爷,平日里最爱胡闹,若是冲撞了虞公子,沈某在此赔不是了。”
夏随锦抱怨:“是他冲撞了我,你为什么偏袒他?”
沈南迟悠然自在地道:“你闭嘴。虞公子初入江湖,就像是那映雪湖里的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哪里会毛毛躁躁地冲撞你?”
夏随锦傲慢地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不好意思,我就是‘厉苏锦’。从此刻开始这个流雪院是我的了,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说罢,又指向虞芳,又道:
“不信你问你的白莲花公子,我是不是‘厉苏锦’?”
虞芳茫然地望过来,一双雪亮亮的眸子竟漾出几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控诉。
夏随锦心虚地想:这是怎么了?
虞芳问:“你不是‘厉苏锦’,你是仁王爷夏随锦?”
“……是的,没错。”
然后,虞芳扬起尖削的下巴,嘴唇看上去微微嘟起,说:“你骗了我。这流雪院是留给你的,你……哼,我不想看见你。”
话音未落,白衣转身飘若飞舞的蝶翼,翩跹离去了。
夏随锦、沈南迟二人:“……”





第6章 第六回 双璧
夏随锦的内心实在很纠结,虞芳不想见他,可他还必须去找人家。幸而两人同住流雪院,夜深人静时,夏随锦鬼鬼祟祟地潜进虞芳的房间,翻翻找找,连屏风架、细桃花颈的水瓶都没放过,可还是找不到。
“可恶,到底藏哪儿去啦?!”
正茫然不知所措时,虞芳推门而入,道:
“不要找了,我已送出去了。”
夏随锦闻声抬头,立即恶狠狠地扑上去,揪住虞芳的衣襟质问:“果然是你!你这个小偷,偷走了我的九龙令送给谁了?”
虞芳道:“不是‘偷’,是‘借用’,用完自会归还。”
“那我这不是‘偷袭’,是‘出其不意’——”
手指翻动,指间的银片如绽开的花骨朵向外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地延伸,然后化为梨花雪雨围绕着虞芳游转。
这时候,只要夏随锦催动内里,这些美丽的银片就会尽数刺进虞芳的身体,可是,他犹豫了。
正在犹豫之时,荷华剑破空袭来,搅动凌厉的杀气刺向他的心口。他大惊失色,此时已躲无可躲,忽地一股强大的力道迎面冲击,眼前天旋地转,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后栽去,紧接着便被虞芳压制在了身下。
虞芳凝视着他的双眼,问:“在梨花镇,你是否早认出了我,故意接近我伺机盗取九龙令?”
夏随锦只觉得眼冒金星,喘着气大骂:“老子要早认出了你,早取回九龙令了,还管你死活?——狗屁!我从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大发善心救了你,一直敬你是个真侠士,没想到你是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儿,真真瞎了我的眼。虞芳,你要是还有半点儿良知就把‘九龙令’还我,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别再来碍我的眼。”
禁锢的力道慢慢松开,夏随锦顺势推开了身上的虞芳,又问:“想明白了吗?”
只见虞芳摇了摇头,一副很掘强的模样。
他的心底越发凄凉、越发无助,忍不住捂眼叹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虞芳张开淡色的薄嘴,说:“那位前辈借九龙令寻一位故人。寻回之后,我必奉上令牌。”
“要是找不到呢?”
“无论找不找得到,期限一个月。一个月后‘九龙令’原物奉还。”
真是……
……呵,天真无畏。
夏随锦开始明白沈南迟为什么称“虞芳”是不染尘埃的白莲花,这种“白莲花”就该待在纯净无垢的天池里受世人称赞,而不是搅和进诡谲变幻的权势中,明明狗屁不通还装作什么都懂的圣洁得令他作呕的模样。
“我问你,如果你在深山老林里捡了一本武林秘籍,你躲进修炼,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大群武林人士逼你交出秘籍,你会怎么想?”
虞芳道:“我为什么要修炼捡到的武林秘籍,万一那是邪门歪道的功夫,擅自修炼只会走火入魔。若是武林人士索要,只要不是邪门歪道,我给就是了,反正留在我这儿也无它用。”
“那你想过没有,那本武林秘籍是你在深山老林里捡到的,你没跟任何人说过,你躲起来修炼,可那些武林人士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肯定是有人泄露出去了,那么你就要想,是不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个人一直盯着你,当你捡到武林秘籍的时候,他将此事散播出去,武林人士都来抢你的秘籍,你交出还好说,不交出……是不是就会被武林人士的刀砍死?”
“那,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
“很简单,这是一招借刀杀人。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九龙令’大暗宫的信物,只有历代首领才知道有这样一件东西,现在你偷走了九龙令,那么是谁告诉你九龙令在我这儿的?他为什么知道有‘九龙令’这个东西?还有,他知道‘九龙令’怎么用,那他怎么知道的?这都是一环套一环的,你以为你知道帮前辈偷了一件小物件,但这个小物件背后牵扯到的东西,你都考虑过吗?”
虞芳或许单纯,但并不傻。夏随锦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让他明白了如今的局势,不是冲着“九龙令”而来,而是那个人想借用“九龙令”达到什么目的。
虞芳慌忙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找前辈。”
便夺门而出。
夏随锦紧随其后,跟踪他到映雪湖。
慕容山庄宾客多,晚上湖畔围了许多或对月抒怀、把酒言欢,也有望映雪楼春思的武林人士。他不慎跟丢了虞芳,正觉得失落,但看到映雪湖畔竟如夜市一般热闹,立即玩心大起,兴冲冲地钻了进去。
待夜过子时,不胜酒力的夏随锦醉醺醺地回流雪院时,突然听到一曲悠扬的笛声。这笛声普普通通,有好几个音符都吹错了,但他凝神听了听,有些耳熟,因为不想回去面对那朵“白莲花”,他干脆撩起袍子寻着笛声追过去。
笛声就在不远处,攀爬过几座假山,夏随锦便看到皎洁的月色里一个玄衣身影站在垂柳下,手持一杆笛子正在吹。
夏随锦捡了一块儿小石头扔到那人的脚下,笑嘻嘻地说:“你吹错了,要不要我教你呀?”
玄衣身影回过头,一张粗犷刚正的面孔露在斑驳的树影里。那人缓步走开,气息绵长,脚步平稳有力,应是个高手,夏随锦暗自摸出飞镖,警惕: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就要打我?”
然后听见一声低沉的笑声。他又问:“你笑什么?”
那人道:“你有两个梨涡,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我一位故人。”
“那‘它’笑起来有我好看吗?”
风声潇潇,夜风骤紧。夏随锦觉得头更昏沉沉了,许久才听见回应:“她不经常笑,不过我想……她笑起来的样子是最好看的。”
嘁!
夏随锦正要表示不屑,突然看到映雪楼前蹿过一道诡异的黑影。他不由分说跳下假山,施展轻功如学飞的幼鸟一般歪歪斜斜地追,追到映雪湖畔,忽地脚下绊了一跤,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映雪湖里。
——“阿嚏——”
睡醒前一个喷嚏,夏随锦才幽幽睁开眼睛,入目一张熟睡的清雅不染尘埃的面孔。幸好不是旁人,他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晃悠悠地落回原位。
这时虞芳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吓得夏随锦护住胸口,一副被占便宜的闺中女子模样,哭唧唧:“什么情况,我为什么跟你睡在一起?你没趁我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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