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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芳-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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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锦儿担‘弑父弑君’的罪名。只能劳烦你,你就成全了吧。”
“真到了那时候,我的剑会抖。”
宴熙却笑了,停顿了许久,才很慢很慢地说:
“……唉我很疼,真想解脱。”
……
夏随锦离开清心楼时,江寒山赏了他半坛子酒:
“一醉解千愁。这法子很灵,能求得片刻的解脱。”
他拎着酒坛子找虞芳,说:“陪我喝。”
“走”
“走?走去哪儿?”
虞芳道:“沉水阁。”
如今沉水阁成了囚牢,凡是去过诛神谷的皆困在此处。众武林人士见到夏随锦,都骂骂咧咧:
“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其余肮脏骂辞不堪入耳
夏随锦心知他已然成了武林公敌,人人杀之而后快。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听他们怎么骂我?”
虞芳道:“薛成璧。”
三字惊醒了他。薛成璧也去过诛神谷,故也被关了进去,毕竟是小玉的相公,不能置之不管,于是隔着一条禁河,他目光寻找薛成璧。
“罢了,还是进去找吧。”
哪料刚踏过石桥,迎面刀枪剑戟嗖嗖飞来,个个儿都是要命的。
“——芳郎救我!!!”
虞芳大吼一声:“薛成璧!”
一株拔天高的榕树传出声音:“找我做甚?”
紧接着,虞芳拎起夏随锦飞向榕树。
夏随锦只觉身体一轻,晃神的工夫已被放置到榕树的吱哑间,看到粗壮的枝干上薛成璧盘腿而坐,神态十分悠然。
“可找着你了!薛公子,我把你困在这儿,实在是情非得已。”
薛成璧道:“说清楚。”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儿说,我不急。”
这时候,虞芳本是坐在夏随锦的身旁,但因落日的余晖刺眼,便往薛成璧挪了半身长。
“你,你走开!!”
薛成璧突然惊恐万状,如临大敌,将手按在刀柄上。他看上去很愤怒,又不敢上前,只呲牙咧嘴恐吓说:
“不要靠近我!——不然我杀了你!!”
夏随锦稍作思索,突然从虞芳脖子里取出一物,然后去抓薛成璧的手。
这一回薛成璧手起刀落。他吓了一跳,幸而躲得极快,刀锋险些擦过鼻子。
夏随锦:“你怕我?”
薛成璧艰难喘息着,承认:“不知怎的,很怕你。”
“那我知道了”
夏随锦心中雪亮,伸出拳手,缓缓伸开五指,掌中躺着一颗裹了半颗红豆的珠子。
薛成璧陡然惊慌,险些掉下榕树。
“你是怕我,还是怕这颗珠子?”
“……珠子。”
“你可知这珠子什么来头?”
虞芳眨了眨眼睛,同样懵懂无知。
“珠子上有蛊师的血,故世间凡是沾上‘虫’字的,见了它都得躲着走。并非是你怕珠子,而是你体内的蛊虫怕珠子里的蛊血,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薛成璧的脸色一变再变
“诛神谷那些虫子,是蛊虫。你,还有他们,都中蛊了。”
“怪不得!!”
薛成璧突然明白过来,为何薛香药一再说“走”,哪怕膝盖碎了,抱住他的腿都在说“不去”,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放在心上。
——走!
“香药她,她在救我……”
薛成璧面色颓然,眉宇间越发青黑。
夏随锦将那珠子系回虞芳的脖子上,道:“我已让小翠鸟去寻找蛊师,很快就回。这几日你在此等候,可别心生怨恨,偷偷跟小玉说我待你不好云云。”
薛成璧的嘴角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我来说清楚,你要是没事儿,我走了。还有这半坛子酒,留给你,你要是觉得寂寞,就喝它排遣。”
夏随锦伸了个懒腰,侥幸地想:要是皇叔找到了一味救父皇不死的药,小翠再带着蛊师归来,那么面前的困境便能当作一场噩梦了。
梦醒之后,父皇安好,武林风平浪静。而他,跟柴龙锦一较高低,看谁是赢家。
此时,斜阳落尽,最后一缕余晖没入了云霞中。他正要离开,突然间,薛成璧手中的酒坛子摔到榕树下,“啪”一声酒水溅了一地。
恍惚听见粗重暗哑的喘气声,尤其林中深夜伺机而动的野兽。
这时候,夏随锦错愕地回头,看到薛成璧脸色青黑,冲他狰狞地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尖尖獠牙。
喉中发出咆哮声,脸颊崩坏,与尸人如出一辙。
……
整个沉水阁,陷入血色漫天。





第53章 第五十三回  君心
禁河的机关阵触发,整个千府山庄摇摇欲坠。
江柳、江岸、沈玲珑赶到沉水阁时,只看到一片血色炼狱。
撕烂的人尸摇摇摆摆地爬起来,在冰刃上穿行,残肢断臂落入河中,血染红了河水,冲天的浓稠血腥气透过夜色,犹如漫天化不开的血雾。
他三人拎着灯笼,皆目瞪口呆,对眼前一幕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时候,沉水阁传出大喊:
“——不要靠近他们!快跑!”
石桥轰然倒塌,夜巡的弟子前来阻止,人尸如饿狼扑上,尖利獠牙咬断了喉咙,霎时鲜血喷涌而出。然而,不到片刻,死去的弟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珠青白,张开大嘴,两颗獠牙血光津津,转向其他弟子扑了上去。
周而复始,越聚越多。
人尸无知无痛且力大无穷,越过禁河,朝四面八方散去。
沈玲珑手持玉伞,道:“不能让他们出去。你留下保护江柳,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
“——不用!”
沈玲珑回头看着江岸,说:“你带江柳离开。”
月光宁静,她的身姿玲珑高挑,目光仿若浸水的珠玉,莹润而光亮。
“倘若我……”
她说:
“……能活下来,你能……”
——能如何?
江岸焦急地扑过去,突然这时,一道光影从天斩下,刀锋凌厉霸道,径自落向江柳的胸前。
江岸脚步一滞,拔出佩剑应声挡住刀锋,再回头时,漫漫血色中已看不见沈玲珑的身影。
江柳道:“是我拖累你了……”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
与此同时
夏随锦、虞芳二人手牵手,如漫步云端闲适自若,血淋淋的尸人唯恐避之不及,皆绕道而行。
“嗳你说,还有救么?”
虞芳:“不知。”
“当时我要是也被咬了,是不是也会变作这副模样?”
虞芳握紧了他的手,道:“不会。”
“我突然觉得,其实……我的运气也不错。”
夏随锦忽地咧嘴笑了笑,做了个鬼脸。
不多时,浓稠夜色中一道碧色衣裙的影子翩跹飞起,落到枝头上,玉伞高高举起,周遭霎时凝结出烟云般的白雾。她犹如站在云端,神色冰冷如霜,目光却怜悯众生。
下一刻白雾幻化为腾空的白龙,夜空骤冷,白练翻飞。悠长的咆哮龙吟中,白龙俯冲而下,撞上整个沉水阁,冰晶飞散,那些死去的、残缺的肢体混着血水凝结成冰,脚下冰雪开尽千万朵。
凝结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角落,残肢断臂冻结。夏随锦震惊道:
“她要冰封千府山庄!开什么玩笑,庄内尚有活人,父皇他……”
然而下一刻,冰晶飞散,冰雪消融,一人站在沉水阁之巅,手中长刀战栗,周身铮铮发出轰鸣巨响。
“——薛成璧!”
冰雪尽去,整个沉水阁恢复如初。
沈玲珑愣了一瞬,方才回神,见薛成璧腹中插有半截断剑。
那断剑上绘有腾纹,夏随锦看着眼熟。
紧接着,沈玲珑纵身高高一跃,身形极快,玉伞为利刃,席卷着雷霆之怒犹如暗夜转瞬即逝的流光,冲向了薛成璧。
沉水阁刹那间坍塌,烟尘滚滚。
便在这时,身后火热,暗色夜空中突然映照出融融亮堂的火光。夏随锦惊吓般回头,见不知何时庄内燃起了大火,且越烧越烈。
江岸举着火把,大喊:
“他们怕火!!”
他的脸颊正在淌血,看上去尤其狰狞。
飞起的烟尘中,沈玲珑踉跄着一步一挪,待看清江岸时,嘴唇突然下抿,像是忍耐着什么。
江柳也安然无事

当清晨第一缕璀璨的光辉洒落在沉水阁,混沌浑噩的人尸摇摇摆摆地躺了下去。侥幸活下来的,望着身旁炼狱一般的血海,皆吓得两股战战不能言语。
夏随锦不想惊动宴熙,可这么大的动静,哪里能瞒住。可宴熙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抱住了他,说:
“可吓坏我了。你没事就好。”
夏随锦喉头哽咽着,道:“可是他们……”
武林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今该怎么收场?
……倘若激起民愤,会不会动摇寰朝的根基?
夏随锦头一回觉得前途渺渺,脑子里什么法子都想不出了。
他站在禁河外,灿阳明媚和丽,骨子里却阴寒战栗。隔着一条禁河,薛成璧手握着断剑,此时他腹中仍在淌血,可他全无痛觉,脸色凝重犹如阴云罩顶。
夏随锦道:“我,我想法子救你。”
小玉腹中仍有他的骨肉,不能让小玉一腔柔情付诸东流,不能让侄儿出生便没了爹。
薛成璧将断剑抛入河中,缓缓道:“依你所说,人死了,还能救么?”
夏随锦默然摇头
“那就是了。他们是死人,到了晚上还会活过来,嗜血、吃肉,我也会同他们一样,嗜血吃肉,已经救不回来了,我甚至不知道……我这副模样,是死是活。”
薛成璧指着身后倒下的尸人,他们残缺不全,蠕动着身躯仍在对夏随锦骂骂咧咧。他们什么都不记得,清醒时发觉自己成了残缺的模样,都以为是遭了夏随锦的暗算。
夏随锦很无力,回清心楼的路上,遇见了玉明尘。
玉明尘面色红润,想是养得不错,
“小玉,你别伤心,我会救薛成璧的。”
她却道:“你哪里看出的我伤心?”
“你跟他……”
“横竖是我强迫了他。他死了,摆脱了我,不知有多开心。”
“……”
“他嫌弃我,说我尘世污浊,手段卑劣。我怎能服气?算计来算计去,却我自个儿陷了进去。”
夏随锦呐呐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了话惹她伤心。
“表哥,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这么久了,也不大看得上我。”
玉明尘垂眸,眼中黯淡。
夏随锦多说了一句:“等回到金阙,我给你找更好的。”
她顿时柳眉倒竖,怒瞪过来。
夏随锦立即改口:“薛成璧自视甚高,看上去是个不懂风情的呆子,实则光明磊落冰清玉洁,最搭你我这样儿的。”
玉明尘收回目光,惬意地道:“还是你最懂我。他要能跟虞芳一样开窍就好了。”
夏随锦想到虞芳当初也很不开窍,可从他掉落断天崖之后,虞芳便收敛了许多,不再总跟他作对。
难道是那时开窍的?
心怀疑惑地回到清心楼,虞芳正在修习心法。他鬼鬼祟祟地倒了一盏温茶,装作沉思的模样,虞芳适时睁开眼睛,询问:
“为何事苦恼?”
他老实说:“你最近太乖太听话了,事事顺着我,我想不通。”
他继续一副拧眉苦苦思索的模样
虞芳似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雪前辈跟我说了许多事。”
“母妃?”他不觉愣住。
“雪前辈说你工于心计,事事精明算计,是为了成事不择手段的心狠手辣之人。”
“唔……”
知子莫若母
“却也是最可怜之人。”
夏随锦忽地觉得手中的茶很烫,要端不住。
“你的算计图谋固然可恨,可你从不是为了自己。你为寻找九龙令一路劳碌奔波,不曾安睡过一回,你觉得这是你的过错,可柴龙锦胸有成竹,即便藏得再好,他也会有别的法子盗走九龙令。所以,你无需自责愧疚。”
“我,我才没有,只是……”
他心中突然慌张起来,像是河蚌最坚硬的外壳被撬开,露出鲜血淋漓的软肉。
“雪前辈说你从未善待过自己,也从未有人善待过你。”
虞芳走下床榻,道:“小苏,我想当那个善待你的人,知你冷暖,解你心忧。”
夏随锦垂眸,掩住了波动的眸光,随之淡然一笑道:
“芳郎,你开窍了。”
再抬头时,虞芳已走到他的身前,朝他敞开了双臂。夏随锦回应地抱住虞芳的腰,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喃喃地说:
“……才不可怜呢,我一直都觉得,有父皇母妃、有……你,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知我冷暖,解我心忧。
……
夜幕降临时,沉水阁又沦为人间炼狱。
禁河外围了一圈拔天高的火把,映照着满河滚滚血红,凄厉的咆哮声久久挥之不去。
夏随锦恨不得捂上耳朵,可在这时,江岸火急火燎地跑来,说:“你表兄——”
“——等等,我没表兄。”
江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通红,道:“那个宴熙!”
夏随锦无辜:“他骗你的,他不是我的表兄啊。”
“管他是不是!那个老贼拉住沈姑娘的手不撒开,说:呀我的眼光当真不错,可惜锦儿没那个福分,白白便宜了那个愣头青。”
他捏着嗓子,端起架子,模仿地惟妙惟肖。
“你跟我说说,那个愣头青骂谁?他不光摸手,还对着沈姑娘搂搂抱抱!我轰他走,二叔居然帮着他!——气死我了!!”
“你放心,他没恶意。”
“你怎知?!——你又不是他!!”
“我当然知道,”夏随锦慢吞吞地说,“那位是我的父皇。”
“父皇又怎么了,父皇就能——”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江岸五官扭曲,极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说:“原来你家断袖是祖传的。”
“呃……”
“沈姑娘可不是断袖,他……啊不,宴前辈为何缠着沈姑娘?”
夏随锦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我随你去瞧瞧。看我家老爷子是不是想给我添个后妈。”
他扭头看了虞芳一眼
虞芳回以一笑:“我守着。”
他这笑风轻云淡,惹得夏随锦心花怒放,眉梢尽是含□□说的春意。
“咦~!”
江岸恶寒不已





第54章 第五十四回 长诀
正如江岸所说,宴熙坐在桂树的秋千上,身形消瘦薄弱,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他握住沈玲珑的手似是说到了开心事,唇角有一抹悠然自在的笑意。
桂花灿若金阳,香甜的桂花香勾得夏随锦嘴馋。夏随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
“父皇会做桂花饼。小时候每到桂花飘香的时候,我跟哥哥弟弟都扛着布袋,偷溜出宫去山上打桂花。为此不知摔了多少回。唉我一直想不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父皇怎么会做桂花饼,还那么好吃。”
江岸嗤之以鼻:“我娘的手艺才真的好。桂花饼、桂花糕样样儿拿手,桃花坞那桃树你记得吧?娘每年都酿桃花酒,熬桃子粥,小火慢炖桃子甜羹,我小时候最喜欢喝了,现在也喜欢。过阵子中秋团圆节,你要不嫌害臊就跟来桃花坞,准你开开眼。”
“不必!”
“嘁,你别不服气,我娘这么多年练就的手艺,你家那个桂花饼怎么比?”
“哼!我不同你说了。”
夏随锦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嗳等等!”
夏随锦置若罔闻,心中生闷气,想着区区江夫人哪儿能金枝玉叶的父皇比?
还未走到沉水阁,流霜突然走来,面色凝重地说:
“那些帮主掌门的家眷要人来了。”
夏随锦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同我说?我又不是千府山庄的庄主,不管这事儿。”
“他们要你偿命。”
夏随锦:“……”
那群难缠的姑婆,他才不要见。
“就跟他们说,他们的爹相公儿子跟傅庄主死在诛神谷了,要人就去诛神谷。”
流霜狐疑地盯着他:“你这话是认真的?”
“你哪儿看出我不认真?”
“好,我就这样同他们说。”
“嗳——等等!”
流霜停住,回头:“还有何事?”
“那个,你……”
夏随锦挠了挠头,莫名觉得心虚,道:“……罢了,我去罢。”
他走到千府山庄的石碑前,放眼望去,只见一群老弱妇孺拖家带口地跪在地上,皆泣不成声。有个五岁的娃娃扒住他的小腿,仰起肉嘟嘟的脸颊,张开小嘴儿“呸”地一声喷出口水。
夏随锦冷着脸,问:“你干嘛?”
娃娃奶声奶气:“娘说你囚禁了爹爹,不让爹爹回家,你是坏人。”
“小东西,喊你娘回家去吧。你爹死了。”
哪料娃娃突然跳起,像小奶狗扑上他的腰,然后呜嗷咬上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娃娃犹不解气,说:“你爹才死了!”
夏随锦看着手背上流有口水的齿印,不知为何心中烦闷,又听到“你爹才死了”,心慌意乱之余竟生出无名怒火。他低头看了一眼纯真无邪的娃娃,突然单手拎起娃娃的后颈,面无表情的模样有些骇人。
不多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童稚尖细的哭叫。众人望过去,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娃娃坐在地上,脑门上顶了个硕大的齿印,正哇哇大哭:“我说他爹死了,他就咬我。”
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石碑下的身影
这时夏随锦已匆匆离开,赶往清心楼。他迫切地想看到宴熙,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看到宴熙有说有笑的模样,知他还在,就会很心安。
一路狂奔,直至停在清心楼前,可桂树下不见宴熙。
“明明刚才还在的……”
夏随锦的心慌了
这时候清心楼传出清脆的破碎声,像是瓷器摔到了地上。心中蓦地一抖,下一刻他踹开房门,急惊风似的冲进去,恰看见宴熙扶着椅子半跪在冰凉的青玉石板上,面色煞白,冷汗津津。
“父皇!”
宴熙抓在椅子上的手指根根泛白,道道青筋暴凸,似是忍耐到了极点。但他看到夏随锦冲进来,神色凝滞了一瞬,紧接着挤出一个极难堪地笑容,牙关打着颤说:
“锦,锦儿……”
夏随锦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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