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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满天山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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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几乎是毫不犹疑地点点头,道:“好。”
两人找到了栓在山下的马匹,风雪兼程地离开了天山,随便寻了处客栈换了身衣服,草草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又出发。回程的路上再无耽搁,因此不到五日,两人便抵达了昆仑墟。
季风站在昆仑墟的山脚下,抬眼望着那些怪石嶙峋,神林奇木,不禁暗自赞叹昆仑墟的巍峨壮观。只听旁边的余凉小声抱怨道:“守这繁文缛节的做什么?直接跟着我上去不就好了,非要到正门递拜帖,这可不,半天没来一个人。”
季风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外人,不经主人家允许便擅自闯入,多少失了礼数。”
余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无聊地蹲下|身去拔山门旁的草玩儿。
终于,余凉听到一阵脚步声响,鞋底撞在青石板的台阶上“踢踢踏踏”的,从上面奔下来一童子,面庞圆润粉|嫩,十分清秀可爱,奔到季风面前,缓了几口气,才道:“季公子,恕我们礼数不周,让您久等了。兰芷君言道,季公子乃贵客,昆仑墟已备好酒席果品,于霜明殿恭候季公子,您随我来。”
季风恭敬地回了一礼,“有劳了。”
“等等。”余凉叫住了那童子。
童子转身,“余师兄有何事?”
“兰芷君就没提到我么?”
童子想了一会儿,“这个。。。。。。嗯。。。。。。啊,兰芷君的确提到了余师兄。”
“哦?”余凉奇道,“他说了什么?”
童子学着兰芷君的语气,奶声奶气地道:“这个小兔崽子,哪次执行完任务不是玩儿得乐不思蜀?这次若不是有季公子跟着,只怕又要浪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余凉:“。。。。。。”
季风听了,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余凉突然一把拉住季风的袖子,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季风不解地回过头,“怎么了?”
“季风,你。。。。。。”余凉的表情好像见了鬼,“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季风还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道:“我没注意。。。。。。不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余凉哭笑不得,“季风,我余凉活了这二十二年,就没见过面部表情比你更匮乏的人,你说我奇不奇怪?”
季风微微有些愕然,“我面部表情。。。。。。匮乏吗?”
余凉简直无语了,上天啊,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事实?他的家里人都把面瘫当作很正常的事情吗?
看到余凉表情凝固了,季风有些窘迫,“那个。。。。。。我以后会注意的。”
余凉觉得自己可能反应有点过度,吓到他了,连忙道:“没有没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但其实,你还是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时候比你板着脸的时候顺眼多了。”
“嗯。”季风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盯着石阶,“我知道了。”
两人跟着童子一路慢悠悠地走上山去,那童子腿短,爬到半山腰便累得气喘吁吁,余凉和季风还要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余凉一路上给季风讲着自己在昆仑墟胡作非为的趣事,比如小时候怎么把后山上的那只花孔雀当成了野鸡差点煮熟了吃掉,第一次喝醉酒的时候怎么撒起了酒疯,怎么在晨课上偷偷打瞌睡还不被人发觉,玩儿骰子时怎么出老千大把大把地赢钱,直把季风给听得一愣一愣的。季风从小家教极严,打记事起每天的日程便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练剑,修行,读书,打坐,悟道,十几年如一日,余凉与他讲的童年趣事,季风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听得煞是专注。
说着说着便来到了“霜明殿”。此处不似“乾坤殿”一般恢弘大气,然玲珑朴素,别有一番意趣。兰芷君见两人进门,起身相迎道:“季公子。”
“桃花坞弟子季风,久闻兰芷君大名。”说罢恭敬地回了一礼。
“师尊。”余凉也行了一礼。
兰芷君抬手道:“请上座。”
季风谦让着,坐了下来,余凉不拘礼数,随便挑了个座儿,坐在季风对面。
兰芷君率先开口道:“此次天山之行,小徒给季公子添麻烦了,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季公子海涵,看在在下的薄面上,莫要与小徒计较。”
季风道:“兰芷君哪里的话,令徒为人正派,侠义为怀,能与余公子相识,是季某毕生之幸。”
余凉听着季风语气颇为真诚,倒真不像是客套话,心里莫名有些甜丝丝的。
“阿凉你笑什么?”兰芷君问道。
“没什么。”余凉收起了笑意,正色道,“倒是师尊,没有什么要问弟子的吗?比如弟子前去天山,看到了什么?还是说,师尊在弟子前去天山之前,已经有人告诉师尊了?”
兰芷君苦笑道:“看来你已经全部都知道了。我早知会有这么一日,你要怨我也好,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也好,我知道那是我应得的,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余凉道:“当年之事,实非您一人可以力挽狂澜,至于您瞒着我这么多年,也不过是遵循我父亲的遗愿,您不必太过自责。只是,云纾炼制蛊人、陷害名士、屠戮幼儿等事,无一不是罪大恶极,云纾本人权势熏天,党羽成群,要想撼动他,非得有千钧之力。”说着,余凉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向兰芷君行礼道:“弟子恳请师尊,倾昆仑墟上下之力,助弟子拆穿谎言,还原真|相,给这天下一个公道!”
兰芷君定定地看着他,“你已经考虑好了?”
余凉认真道:“弟子考虑好了。”
兰芷君叹了口气,“可是你要知道,即便是昆仑墟,也绝没有能力跟凌霄峰的云纾抗衡。跟云纾作对,等同于跟整个仙界作对。可能你追寻的‘公道’,最后不过是一场覆灭。”
余凉面不改色道:“弟子不敢强求师尊,无论师尊是否答应,弟子都绝不会心有怨恨。弟子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师尊贵为昆仑墟掌门,兴衰荣辱,皆系于您一人之手,有所顾虑,理所应当。只是若不能阻止云纾,这世上不知又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己邪念而无辜丧生,弟子从小没爹没娘,这是弟子的命数,但弟子不愿看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惨剧,再度发生在别的孩子身上。愿师尊成全。”
兰芷君道:“听你的语气,你已经有计划了,是吗?”
余凉点点头,“只要师尊愿意施以援手,计划就好办。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弟子会想尽一切办法,降低风险。”
兰芷君笑了,“从小你的点子就多。。。。。。罢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余凉愣了一愣,试探地问道:“所以。。。。。。师尊是答应帮我了?”
兰芷君含笑着点点头。
余凉舒了口气,心下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笑道:“弟子想请师尊,在祭神大典上,当着众仙士的面,列出云纾的罪证。”
三
余凉和季风从“霜明殿”出来的时候,已接近日暮时分。此时夕阳西斜,余晖将晚霞染红,仿佛给昆仑墟涂上了一抹胭脂。余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回头向身后的季风笑道:“走吧,今天我做东,想吃什么随便点。”
两人来到昆仑墟山脚下一处集镇,有一“十里楼”,只见里面客满为患,人声鼎沸,生意甚是火爆。小二见是余凉来了,赶忙迎上去招呼道:“余少侠,您可好久没来了,今儿怎么想着要来喝酒?哟,这位公子我没见过,是您的客人吗?”
余凉双手负在身后,装腔作势地笑道:“这位是远从剑南桃花坞过来的季公子,可是我的贵客。赶紧把你们位置最好的一处酒席包间给空出来,我要好好为季大公子接风洗尘。”
“是是是,您二位这边儿请。”小二满脸堆笑,把余凉和季风领上三楼,至一包间处,此隔间于角落处,与外面大堂以垂帘隔开,既不会太过僻静,亦不会太过聒噪,余凉觉得甚好。二人落座,小二递上菜单,余凉把它推到季风面前,道:“季公子看看想吃些什么?”
季风粗略翻了翻,最后还是把菜单递还给余凉,“此地特色美食,想来还是余公子最熟悉不过了,还是你来点罢。”余凉也不客气了,豪气地点了一通,末了又向小二道:“再来七两‘十里香’,要最烈的那种。”小二答应道:“得嘞!”遂携了菜单,脚下带了阵风去招呼厨房了。
“那个。。。。。。‘十里香’,是酒吗?”季风问道。
“是啊。”余凉扬了扬眉毛,“这酒楼之所以在我们这儿远近闻名,靠的便是这‘十里香’,只因这酒味醇馥郁,十里飘香,故而得名。你到我们昆仑来,若不尝尝这‘十里香’,那可真算白来了。”
季风神情有些尴尬,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住了没说。
不一会儿,桌上便山珍海味地摆满了佳肴,不过。。。。。。吃了一会儿,氛围有些怪怪的。
“那个,季风。”余凉开口了,“你们家该不是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吧?”
季风歉意道:“这个。。。。。。倒没有。只是我不知道聊些什么。”
余凉一瞥眼,见季风杯中的酒一点没动,遂问:“你不喜喝酒吗?还是酒不好喝?”
“不,只是。。。。。。我没怎么喝过酒,不知自己酒量如何,若是醉了,只怕让你见笑。”
余凉听了,立马来了兴致,“那就更得喝了!别怂,有我在呢,你要是醉了,我把你扛回去!”
季风好歹是昆仑墟的座上客,总不好不给主人面子,只好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了。”余凉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正色道,“季风,天山的事情,还有我们的计划,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你父亲。”
季风道:“这个我明白,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要格外小心的。”
余凉犹豫一会儿,道:“还有一事。。。。。。我一并说与你吧,你听了之后不要生气。”
季风正色道:“你只管说便是。”
“在天山湖底的时候,父亲让我进入了他生前的回忆。我记得,在他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天,他的师尊——也就是前任昆仑墟掌门,凌阳道人——对他说了这样的话,他说:‘若不是那日季公子提出,让本座带他去清风崖赏景,被我发现你干的这些龌龊勾当’。。。。。。可能那只是一场巧合,但是我不能肯定,你父亲是不是。。。。。。”
季风接口道:“是不是云纾的暗党?”
余凉小心斟酌着措辞道:“季风,你别多心,我想师尊一定也是对当年的事起疑,才会让你跟我一起去天山查明此事。他若不信你的为人,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
季风颔首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一定不会对旁人泄露半字,包括我父亲。但是我相信他,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余凉听得季风这样说,登时也放宽了心,笑道:“好,你既如此说,我自然信你。”两人便又随意聊了些别的,期间余凉不停地给季风灌酒,直到两个人都喝得微醺,这才起身离开酒楼。
夜色如墨,集镇上灯火通明,两人漫步走回了昆仑墟。
“对了。”余凉突然贼兮兮地一笑,“带你去个地方。”
季风跟着余凉左拐右绕,来到了一处偌大的庭院。只见月光的银辉下,满院毛茸茸的珍奇异兽,白|虎精、山猫精、灰鼠精、花孔雀,季风还看到一只细长的粉|嫩嫩的猪精,在草地上哼哼唧唧地打着滚儿。
“怎么样?我师尊的口味够独特吧?”余凉笑着道,眼神四处搜索着,终于在一处紫罗兰花丛里发现了目标,他走过去,抱起那坨雪白色的绒团,向季风道:“来,你摸|摸它。”
季风走近一看,原来余凉怀中抱着的是一只白狐精。众所周知,狐狸精是妖界公认的美色之最,而这只白狐则更是狐中一等一的标致,全身雪白得无一点杂质,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又大又圆,好奇地盯着余凉看,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抓挠着余凉的外衣,九条分叉的尾巴左一下右一下地扫着,说不出的机灵可爱。
余凉轻轻抚摸着白狐的头,神色十分的满足,“师尊答应过我,等我从天山回来,这只白狐就是我的了。啧啧啧,我真是赚大发了,你看,这狐狸居然一点毛都不掉。”
季风闻言,也伸出手去,摸了摸那白狐,只觉那绒毛甚是柔软顺滑,手|感极是舒服,赞了一句:“甚好。”
余凉挠着白狐的下巴,笑道:“小时候,师尊曾送过一只雪狼仔给我,它也生得十分乖巧,我每天都特别欢喜,跟它玩,摸|摸它,给它顺毛。但是后来,师尊却不让我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为什么?”
“因为我天天摸天天摸,它就被我摸秃顶了,哈哈哈哈哈。。。。。。”
“。。。。。。”
季风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只白狐不掉毛会让余凉这么兴奋了。
余凉继续笑道:“后来,那只雪狼精的毛又慢慢长回来了,但从那以后,它看到我都会绕道走。记得有一次,它化成了人形,和这院里的其他兄弟姐妹聊天,被我听到,他说:‘千万不要再让我遇上余凉那个杀千刀的,不然我只有天天拿生姜洗头了’,直把我乐了一天。”
清风皓月,寂夜沉沉,庭院中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季风足够看清余凉的每一根睫毛,近到他可以在余凉明亮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季风。”余凉停止了笑意,轻声道,“在祭神大典上,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不必出面为我作证。”
季风轻轻摸着余凉怀里的白狐,“保持沉默,是对真|相的一种蔑视。就像你说的,我所追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公道’。”
余凉笑了,道:“季风,谢谢你。”
“不必谢我,这本是我分内之事。”
“不,不只是这个。”余凉抬起头,平视着季风的眼睛,道,“我还想感谢你,在那夜我与黑影缠斗时帮了我,我发烧的时候买药给我喝,以及在天山湖底时奋不顾身地来救我。我娘对我说,‘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你要懂得感恩’,我觉得,你是真心待我好的,是么?”
季风看着余凉那双凝视着自己的桃花眼,不知是酒劲上涌还是怎么地,微微有些痴了,无意识地答应了一句,“嗯。”
余凉没有察觉出季风的反常,仍然自顾自说道:“你在那日说与我,关于我父亲的那番话,其实也不完全对。我以前不喜欢你,因为我发现我拼命想要变成的,就是你的样子。可以顺从自己的本心,不去听外界的流言蜚语,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改变。但我永远也做不到像你那样,见到你,我总会觉得。。。。。。特别失落。”
季风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余凉会向他吐露心声,他有些受宠若惊道:“不不。。。。。。我其实,也会很在意旁人的看法,也会被很多事情改变。。。。。。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你不用成为别人。”
“是吗?”余凉的眼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我哪里好?”
这下把季风问住了,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支支吾吾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最后才道:“你。。。。。。嗯。。。。。。你特别可爱。”
余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浑身颤抖,把怀里的白狐给惊得一炸毛。
正在这时,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道:“余公子。”
“嗯?”听到声音,余凉转过身去,见是齐老仆,遂强忍住刚才的笑意,礼貌地道:“齐爷爷好。”
齐老仆身形有些微佝偻,满脸皱纹,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样子。他沉声道:“老仆深夜前来,是有一物事,想给余公子看,不知余公子可否赏脸,移步舍下。”
余凉见老仆说得如此神秘,也不禁有些好奇,遂道:“只要齐爷爷不嫌我叨扰,自然是好。不过还得劳烦您在此稍等片刻,我把季公子送回客房之后,再来找您。”
齐老仆凉凉地瞟了一眼季风,面无表情道:“没事,他可以来。”
三人一狐来到昆仑墟西北角的群房,齐老仆打开自己那一间的房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余凉抱着白狐站在屋内,看着老仆打开了壁橱,里面有个上锁的大格子,老仆取出钥匙打开,将放于里面的物事取出,端端正正地放在桌案上。
那是一方牌位,上书“侄女幽君之灵位”。
“什么?!”余凉失声道,“您是。。。。。。”
老仆盯着那方牌位,缓缓道:“我本姓‘祁’,是幽君的舅舅。‘肃清之役’时,我人在东海,侥幸躲过一劫,等我回去时,三清教已只余一片颓垣断壁。我无家可归,四处流浪,还要留心不被别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兰芷君偶然间得知我的行踪,收留了我,让我得以在昆仑墟安心地当一个老奴。”
“所以,我娘的魂魄早已转世轮回了。”余凉宽慰地笑了,“如此说来,您也供奉了魔。。。。。三清教教主莫离和长老祁鸣的牌位么?”
老仆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素来就爱搞那些歪门邪道,现在把自己搞死了,那是罪有应得,我供奉他们的牌位作甚?”
“至于你父亲。。。。。。”老仆恨恨道,“幽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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