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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的解酒汤-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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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照理说,他是应该要让丫鬟们退下,省得遭池鱼之殃,可是留下他和宋绰相处,那更教他浑身不自在。
  “还不下去!”就在李叔昂做不了决定时,宋绰怒声一喝,房里的小丫鬟们随即跑得不见半个人影。
  李叔昂看向小丫鬟们离开的背景,不禁悲中从来。
  怎么也不带他一道走?没义气。
  见人都离开了,宋绰才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一副打算与他促膝长谈的意味,吓得他差点就夺门而出。
  “你……”宋绰方开口,一抬眼适巧瞧见李叔昂低垂着脸,从他的角度望去,只见他玉白的头颈微泛绯红,莫名地教他又想起那个春梦,想起梦中荒唐的彼此,只能粗声掩饰心底那抹罪恶羞耻感。“没个规矩,说过多少次了,交谈时得与人对视,你背对着我是怎么着?”
  李叔昂幽幽地扳动身子,脸是抬了,但眼是半垂着的。“大人还当我是当年的少年郎不成?”
  是,当年的他恨不得蜷起自己,躲在没人的地方,所以不敢与人对视,可现在不同了。他不想与他对视,还不是因为他无端端提起昨晚的事!
  合该忘了的事,宋绰偏记得,是要他怎么面对他?
  “你一点长进都没有,甚至还走得愈来愈偏!”他不顶嘴就罢,愈是回嘴,他愈是火大。
  李叔昂十八岁那年和宋繁合伙经营了家牙行,这门生意还算是中规中矩,然而隔年他随即开设了赌场,再过几年又营了青楼,做的全都是下九流生意!
  李叔昂轻点着头,懒得解释,重点是——“大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要跟他摊牌是吧,那就来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宁可要个痛快也不要再打迷糊仗。
  宋绰瞪他一眼,撇了撇唇,道:“昨晚承蒙你照顾。”
  他这是一语双关啊……李叔昂偷偷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但他的手在发抖,就连身子也不自觉地颤着,不禁想,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又会怎么应对这事。
  宋绰出身名门,族人泰半为官,虽然不是足以左右朝纲的重臣,但宋族人想来讲究礼法,在朝为官从不结党营私,在地方更是不收贿不贪污,可谓是朝中的一派清流,如今以身为族长的宋绰马首是瞻。
  可以想见,身为一族之长,身为一族的典范,他简直是究礼成狂了,开口三句不离礼字。
  如今得知自己与他发生那种事,又打算与他长谈,依他对宋绰的认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真诚地与他道歉,承诺往后绝不再犯,而后与他划清界限。
  “往后不会了。”宋绰淡淡地道。
  李叔昂瞠圆眼,随即苦笑了下。瞧,他多懂他,连他会怎么做都猜着了。
  要与他划清界限了?无所谓,横竖又不是往后都见不到面,只是、只是……心底有那么丁点痛。
  “倒是你,身子既是不适怎么不好生静养?”
  李叔昂闷闷地应了句。“是疼了点,但也还没到要静养的地步。”
  “哪疼?”宋绰问着。
  这倒好,要是知晓何处不适,明儿个他找个御医聊聊,找些药给他。
  “大人不是明知故问?”李叔昂呿了声。
  “什么意思?我知道了什么了?”
  “不就是下头疼着吗?还不是大人——”李叔昂猛地抬眼,对上宋绰不解的神情,蓦地一愣,虽尚未厘清这情况,却飞快地转移话题,“我急着调米,哪里还躺得住。”
  宋绰虽不满他转移了话题,但也明白调米乃是首要之事。“你要调胭脂米,怎么不找我商量。”
  “找大人商量?”李叔昂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表情,愈看愈觉得自己好像想岔了。如果宋绰真知道了什么,他的神情不可能如此云淡风轻,必定是痛苦不已,祈求他的原谅才是。
  “不说宋家族田里有栽种胭脂米,皇上赏赐的赐田也栽种了百来亩胭脂米,如今正值秋收,回去我再找管事合计合计。”
  李叔昂呆愣地看着他。
  “不过你也得跟我说个正确的数,我才知道要凑上多少。”宋绰说着,瞧他一脸呆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在发什么呆。”
  “呃……不劳烦大人了,我有法子,还有几个人还没找,明日我出去转转应该就有消息了。”李叔昂真是受宠若惊极了。
  这几年来,宋绰每每见他总是皱眉,关于他的事从不追问更不过问,如今竟知晓他要调胭脂米还主动帮他……是不是要闹什么大灾了,要不宋绰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明儿个找人卜一卦好了。
  “怎,就当是我还了昨晚承你照顾的人情都不成?”宋绰啐了声,随即起身。“不过要是再有下回,直接差人将我送回府,不需要将我扶进柳园……不,这短时间之内,我都不会再碰酒了。”
  要不是被起哄,他怎会真喝上一杯?平常他都是浅啜一口敷衍的。
  听至此,李叔昂总算明白,宋绰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都怪他说起话来虚虚实实,教他自己吓自己,差点吓出病来。
  “对了,你方才说下头疼……下头是哪?”临走前,宋绰还是忍不住问了方才未获得解答的疑问。
  李叔昂愣了下,玉白俊脸染上一片绯红。“下头就下头,随口说说,你那么认真做什么?去去去,我累死了,要歇息了,别吵我。”
  宋绰抽动眼角,想骂人,但又想到他得休息,于是转身就走。
  待宋绰一走,李叔昂才疲惫地往床上一倒。
  天啊,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揭底了,幸好他反应够快!
  +++++
  一回到宋府,宋绰随即差管事将妻子找来。
  神奇的是,他前脚才进寝房,梁氏后脚就到,而且还带着儿子宋萦。
  “老爷。”梁氏问安了声,随即催促着宋萦。
  “……爹。”宋萦揉了揉眼,抿着小嘴喊着。
  “萦儿既然睡了,何必再将他唤醒?”宋绰微带不悦地道。
  “是老爷定下的规矩,老爷忘了吗?”
  “晨昏定省是礼,但礼是死的,人是活的,不会变通也犯不着拐弯酸我。”宋绰面无表情地睨她一眼,瞧她空有秀美面貌,脑筋却是硬得像块石头,他真是无奈得连叹气都叹不出口。
  梁氏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宋萦却淡淡启口,“爹、娘,时候晚了,我能不能先回房歇息?”
  话落,梁氏的眉头皱得更深,恼着唯一的儿子竟然跟他爹是一个样,明明才六岁却老成得吓人,压根不见六岁孩童该有的活泼天真。
  “回房吧。”宋绰颔首。
  “爹、娘,孩儿先告退。”宋萦微躬身,随即踏出门外,也不需要婆子丫鬟牵着,已颇有几分主子气度,大步走在前头。
  梁氏一见宋绰正动手脱官袍,随即上前为他更衣。
  宋绰由着她,正思索着怎么开口询问族田的事,却见她头上簪子镶着红翡,就连身上的衣料都是最上等的水绫织。
  疑惑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他给咽了下去。
  也许是她的嫁妆体面,他不需要过问,眼前最重要的是——“蕙娘,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唷,难不成夜里也有太阳了,老爷竟有事要跟我谈。”梁蕙娘神色夸张地道,心中的诧异却是切切实实的。
  她嫁进宋府已经七年,虽然除了成亲的头一年,两人还聊得上几句,待萦儿出生后,两人就分房,而后他被外调掏金城,竟决定独自赴任,有时就连年节都不回京。
  好不容易调回京里,被拔擢为右都御史,却老是忙得不见人影,更过分的是,他昨晚竟然夜宿照云楼!
  这个男人打从她剩下萦儿后就不曾再与她同房,她心想他是天性如此,虽然冷漠,可他没打算纳妾更没有通房,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好相公,谁知根本不是那回事,她心底的那把火到现在都还没消停。
  宋绰冷着脸,不想再与她交谈,可一想到李叔昂抱着病体调米,他还是耐着性子道:“皇上赏赐的赐田,今年收成如何?”
  他的父母走得早,两个弟弟性子未定,而他又懒得理账,所以将宅里的大事全都交由她打理。
  闻言,梁蕙娘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拉整他的衣领后,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如今是太平盛世,风调雨顺的,收成自然是好。”
  “我记得赐田有栽种胭脂米,可知道收了多少?”
  “老爷过问这些做什么?”
  “我不能问吗?”
  梁蕙娘干干地笑着,“老爷要管自然是可以,但可惜的事赐田里的农作早已在上个月就全数卖出了,总共卖了近四百石,赚了近两百两。”
  “赐田和族田不都同样是打契收地租的,怎么你却自作主张地将收获给卖了?”宋绰沉着脸质问着。
  梁蕙娘抿了抿唇。“老爷,我是觉得与其收地租,倒不如和庄户拆账,如此一来不管是旱涝,咱们都和庄户一般,谁也没占谁的便宜,这样不妥吗?”
  “你怎么没知会我一声?”
  “老爷说了府里的事由我作主的。”
  “这当头你倒是伶牙俐齿了。”宋绰心想赐田的收获没了着落,恐怕得找时间回青江县老家问问族田的收成了。
  “我可都是照着老爷的规矩办事的,想让我知会老爷一声,也要老爷肯见我。”她满嘴酸味,收到的是宋绰冷冷地横瞪她一眼,她心里一抖,服软地道:“况且我将收成卖给了李家牙行,这李家牙行和老爷是颇有交情的,也算是替老爷作了面子。”
  “胡扯,李家牙行哪里买了那批收成?”要真卖给了李叔昂,李叔昂哪里还需要东奔西跑。
  “是真的,就城西那家李家牙行。”
  “李家牙行在城南。”他没好气地道。
  梁蕙娘不由得叹了口气。“城西的李家牙行是上个月才刚开设的新分号,两家牙行的老板是亲兄弟。”那眼神嫌弃极了,像是在嘲弄他连这么点消息都不知道。
  宋绰微愕了下,垂眼沉吟着。
  据他所知,李叔昂是绝无可能和嫡兄李伯昱合作的,换言之是李伯昱想假借“李家牙行”的名头吸引客人。可这也太巧了,就在李叔昂调不到米的时候,城西又开设了一家李家牙行……巧得教人不起疑都不成。
  不知道这事李叔昂知不知晓,明日该抽空跟他谈谈,又或者该干脆明日告假一日前往青江县,先处理李叔昂的燃眉之急。
  见宋绰径自思索出神,梁蕙娘凑近他一些,轻声问:“老爷要睡了吗?”
  宋绰抬眼,瞧见梁蕙娘娇美秀气的面容,忖了下,低声道:“我累了,差人给我备热水,你回房吧。”
  这是意料中的答案,梁蕙娘不发一语地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宋绰不禁头痛地抚着额。记忆里他的父母相敬如宾,父亲寡言,话只对母亲说;母亲娴雅,却总是能逗笑父亲。父亲在他状元及第那年去世,母亲悲恸得大病一场,同年跟着而去。
  当初娶妻,他也想要个可以相伴一生的知己,可偏偏事与愿违,努力了一年的时光,发现话不投机便罢,就连性情都不合,要是不如她的意,就满嘴酸言酸语,教他打从心底厌恶,相较之下,李叔昂快人快语倒叫人痛快许多。
  忖着,他不禁摇头。
  真是疯了,竟拿李叔昂跟蕙娘比,可见他真是累了。
  +++++
  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城西李家牙行对街的铺子外,马车里的宋绰掀开车帘一角,就见这李家牙行无论门面和牙郎的打扮都与李叔昂的牙行相似极了,要不是常有往来的商贾马队,说不准真会错将冯京当马凉。
  “大人,还要出城吗?”驾车的马夫低声问着。
  “先到城南的李家牙行。”思索了会,他说了声。
  不管怎样,还是先知会李叔昂一声较妥。
  打着注意来到城南的李家牙行,一下马车,便听有人唤着大人,他抬眼望去,噙笑道:“宋繁,近来应该得闲了,是不是该动笔写些字了?”
  宋繁乃是王朝举世闻名的大家,其墨宝可是千金难求。十年前被除籍改名李若凡,后来还和李叔昂合伙开了这家牙行。去年他终于重回宋府,算了算,依辈分宋繁还得唤他一声叔叔。
  “大人,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我得闲了?瞧瞧,我今天不就到牙行坐镇了?”宋繁嗤了声,像是想到什么,不禁问:“大人这时候怎会在这儿?”
  “我今日跟宫里告假要去青江县一趟,倒是你在这儿坐镇……叔昂呢?”对于宋繁的无视尊长,他已经万分习惯,看在宋繁的才华上,他通常可以大人有大量地不予以计较。
  “倒巧,叔昂也去了青江县,才刚走没多久。”
  “为了这批胭脂米,真够他忙的。”啐,就跟他说,他会想法子了,他还是闲不住地东奔西跑。
  “大人也知道叔昂这阵子被户部那批胭脂米给整得快不成人样了?”
  “听你们铺子的牙郎说的。”他看了眼站在柜台后的魏燦,又继续道:“宋繁,有空去查查城西的李家牙行,那是李伯昱开设的,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李伯昱?”他那个不长进的大表哥?
  “从小他就最喜欢跟叔昂争,如今弄了家门面相似的牙行,有几分讹人之疑,你还是上心点。”对李伯昱他是半点好感皆无,李老爷去世之后,李家泰半家产都落在他手中,他不得不说李叔昂目光长远,老早就替自己打算着,没靠祖产也能不愁吃穿。
  “这可奇了,李伯昱弄了家牙行,怎么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是吧?好了,不多说了,我得赶往青江县了。”
  “大人好端端地去青江县做什么?族祭的时候还没到。”宋家老家在青江县,祠堂族田族学全都在青江县,逢年过节时,所有宋家人都会从各地回去。
  “只有你这不肖子孙才会只在逢年过节回乡。”啐了声,宋绰不多作解释地上了马车。
  青江县栽种胭脂米的田庄颇多,他得要赶在李叔昂与人谈妥价格前,先将族田里的低价卖给他,省得遭人狮子大开口。


第三章 
  宋绰一到青江县的宋家庄子,刚下马车,便见李叔昂从屋舍里走出,跟着他一道行走的则是他四叔公那一房,负责打理族田的宋淇。
  “真是太对不住了,压根帮不上忙。”宋淇一脸抱歉地道。
  “说的是哪的话呢,庄户们能将庄家留着给我,我可感动了。”李叔昂扬起笑脸,不甚在意地道。“淇叔,我就先走一步了,牙行还有些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可你调不到剩下的石数,这该如何是好?”
  “放心、放心,我还有几处还没转转,说不准一会就有好消息了。”
  宋淇见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反倒是这孩子在安抚他了?
  他送李叔昂出庄子,然才走了几步,却见宋绰迎面走来,他赶忙向前。“大人怎么会突地来了?”
  别说宋淇错愕,就连李叔昂的下巴都快掉了。
  他近来走得是什么运,怎么三天两头就遇到宋绰?何况这里又不是京里,青江县可是离京有几十里路。
  “淇叔不需多礼。”宋绰忙道,随即又问:“你俩怎会认得?”
  “呃……”
  宋淇有些为难地看向李叔昂,便见李叔昂表情夸张地道:“怎么,只准大人认得,我就不能认得?”
  宋绰直睇着他。“这里是我宋家族田庄子,瞧你和淇叔交谈不像是初次见面,难不成你们以往就有生意往来?”
  “是啊,我偶尔会跟这儿的庄户做买卖,自然是跟淇叔熟识。”李叔昂神色不变地顺着他的话意道。
  宋绰轻点着头,再开口时是问着宋淇。“淇叔,咱们这儿的胭脂米也都卖出了?”这也未免太巧合了,怎么也找不到胭脂米,感觉像是刻意要整李叔昂似的。
  “大人,说来有点话长,还是请大人进屋再谈。”
  “嗯,你们聊吧,我还有其他地方得去,先告辞了。”李叔昂抓准了机会,二话不说地走人。
  宋绰本想抓住他,可又想,抓着他做什么?于是便放下了抬起的手,问着宋淇。“到底是谁来买米,庄户怎会将所有的胭脂米都卖出了?”
  宋淇面色为难地道:“不是庄户卖的,是……夫人卖的。”
  “嗄?淇叔,你这是在说笑吗,族田关她什么事?她是没有权力插手的。”宋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大人,照理说,族田原本就该交给族长一房打理,当初咱们这房会接下打理族田一事,那是因为你们那一房连两代都是单传,人手较为不足,也蒙大人看得起,所以才接受,可如果夫人要收回自行打理,咱们也不能说什么。”
  宋绰瞬间沉了脸。“所以是蕙娘硬将族田收回?”
  “不是的,夫人还是交由四房打理,只是不再只是收地租,而是和庄户们拆帐,每年秋收二八帐,夫人像是与人打了契,尚未秋收时便差人告知欲卖何人,要咱们准备准备。”宋淇就知道他肯定是被蒙在鼓里,原本是想宋绰那头不发话,这头就当没事发生,可如今适巧他找上门,也问起了,那就顺便说说。
  宋绰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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