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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遍是桃花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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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想要看什么呢?”陆离轻声说道,“深夜山中毫无光亮,想要看清什么,必须使用火折子。”
  闻天四下里观望起来。举目望去,都是苍翠橡柏,杂石怪坡。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弯弯曲曲。闻天回身,指着一旁看似断崖的地方,问道:“那下面是何处?”
  陆离闻天眼睛一亮,“紫竹林。”言罢,不等闻天开口,起身走了过去。
  闻天跟着陆离走到断崖边,朝下观望。只见,十来丈高的断崖下方仍是茂林。林子不算大,熟悉的人走个一炷香的功夫也能出去了。关键是:林子外隔着一条小路,小路尽头便是紫竹林。站在断崖上的二人遥遥可见紫竹林种随风摇曳的竹子。
  陆离叫来董大,问道:“孙玉最后一次在县内出现,是何时?”
  “前日在刘大娘的早摊上,吃了一碗馄饨。”
  “吴员外家大火当晚,可听到更声?”
  “有有有。”董大忙不迭地回答,“戌时三刻还能听到。”
  陆离的眉头微微蹙起,“昨夜里,可有更声?”
  董大的面色有些灰白,战战兢兢地摇了头。
  
  陆离在心里犯了嘀咕:吴家大火是在子时,孙玉在戌时三刻仍留在县内。从县内到此处少说也要半个时辰。戌时三刻后上山,赶到此地当是亥时了。
  孙玉不好好打更,为何要上山?
  
  还未寻思出个所以然,便有衙役匆匆赶来,出手便抓住了陆离,“陆捕头随我来,有要事相告。”
  为何又要抓手?
  
  “何事?”二人走到稍远处,陆离抽回自己的手,问道。
  衙役压低了声音,说:“梁大人找你,并说……那人不能一同前往。”
  那人?闻天?衙役点点头,转告梁大人的吩咐,只让陆离一人前去。
  陆离只当梁大人有私密话要同自己说,带着拖油瓶着实不方便。
  
  闻天还站在断崖边,笑眯眯地对陆离挥手,“有事就去办事,我不会跑的。”
  董大几步跑来,虎视眈眈地盯着闻天,“你休要作怪!”吼完了闻天,煞有介事地问陆离,“陆捕头,可要我等将他看牢?”
  陆离瞥了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他若想走,你们看不住。”
  闻天眯眼一笑,似自语般地说:“我怎舍得走?”
  闻天自语着,又转了身,双手负在身后,眺望远处的竹林。陆离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心中愈发不惑。断崖边上的闻天背脊挺拔,迎着风负手而立。即便只是背影,却彰显出轩昂气宇,好像一个从不知名之地而来的人,带着无解的谜。
  一时间,陆离望着闻天的背影,愣愣地出了神。
  
  一阵山风吹过,那挺拔的背脊刻意地弯了弯,活像个弓起腰的大虾。
  陆离的恍惚一闪而过,懊恼地蹙蹙眉,摇摇头心道:要装就装的像样些!
  
  陆离随着衙役急匆匆赶回县衙。衙役指着后院,说是梁大人在书房等着。
  
  走到书房门口,只见梁大人坐在台阶上,手中捧着蓝边大碗,正吃着香喷喷的面条。陆离想起,自己只吃了早饭而已。
  梁大人见着陆离顾不上说话,只能招手。陆离走上前,言道:“大人急着找我回来,有何要事?”
  “坐下说,坐下说。”梁大人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让陆离坐下。
  陆离也坐在台阶上,闻着从蓝边大碗里飘来的香气……有点饿。
  
  “孙玉死了。”梁大人边吃着面,边说。
  “仵作还在验看尸体,具体死因不明。”
  “你可曾想过,孙玉为何半夜上山?”
  陆离打了个愣,试问:“大人怎知他半夜上山?”
  梁大人喝了口汤,“那日半夜本官起身去茅厕。听得到更声从南巷口朝着西巷口而去。你也知道,大人我有个起夜的毛病。”
  这倒是真的。梁大人睡前爱喝茶,喝很多茶。故而每日半夜都要起夜。梁大人还是个爱干净的,不喜在卧房里放置夜壶。即便寒冬数九也要去茅厕。常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所以?
  梁大人说:“以往每次起夜,更声都是从南至北,只有那晚是从南至西。西边巷子便可上山,所以……”
  “孙玉是走了西巷路,上山去了。”
  梁大人点点头,挑起碗里的一根菜叶吃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个,你绑回来的那个……”
  “大人问的可是闻天?”陆离说道。
  梁大人点点头,又挑起一筷头儿的面条,吹了吹吃进嘴里,“可查清他的来历?”
  “他自称是贼。”
  梁大人吃得急了,呛了风,咳嗽起来。陆离默默的身手给他拍拍后背。梁大人咳得满面通红,捶捶心口。扭头瞧着陆离,“你信?”
  “自然不信。”陆离收回手,有意无意地摸索着手中宝剑,说道:“我看他行为举止,倒像个成名已久的江湖人。只可惜,我从未混迹过江湖,并不了解。”
  陆离的言辞间流露出些许懊恼之情,梁大人见了不满道:“不混迹便不混迹,少了麻烦而已。做何这般自恼?”
  陆离嘴笨,空有一肚子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闷不做声听着梁大人埋怨自己。

第8章 谁说是谁谁,谁谁不说谁

    梁大人也是着急了些。想来自打遇到陆离,这孩子就甚少露过笑脸,整日里不言不语冷冷冰冰。刚到这驼峰县时,百姓个个怕他。倒是他闷不做声地帮这家修修屋顶,帮那家挖个菜窖。得了感激也不知回礼,若是遇上谁家送个吃食,跑得比那山中野兔还快。
  这孩子啊,还在为当年事自责愧疚,两年都没见洒脱些。究竟差在何处呢?
  陆离是习惯了沉默的人,不论身边是否有人。可梁大人不习惯。不习惯的梁大人总是找些话题来聊,陆离心里惦记着案情,少许回应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梁大人抓住了陆离的手腕,“吃晌午饭了?”
  陆离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梁大人咂咂舌,手探到身后摸了摸,摸出两个肉包子出来塞进陆离手中,“别饿着了。”
  包子还有余温,一直暖到了陆离的心底。饶是如此,他仅是点点头,嗯一声罢了。
  
  陆离离开县衙后并未回到山上找闻天,吃完了包子,瞧瞧两手上的油,正愁找不到可以清洗的地方,忽闻前方有人唤他的名字。
  “陆兄!”邹子恒一身蓝衫,手拿宝剑,瞧见了陆离,严肃的脸上立时露出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陆离垂下双手,点点头,“邹兄。”
  “这是刚从县衙出来?我正要去寻你。”邹子恒说。
  陆离抿了抿嘴,包子馅儿有点咸,口渴。
  邹子恒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我听闻打更的更夫死在了山上。可与吴兄家的惨案有关?”
  消息传的这么快?陆离想了想,也释然了。当地百姓可谓是最快的传声筒,一个知道了,不足半日,整个县镇都会知道。
  “邹兄,陆某有事相问。”陆离说道。
  邹子恒挑挑眉,温和地笑道:“尽管说便是。”
  陆离指了指前路,意思是:边走边说。手还没收回,脚步已经踏了出去。邹子恒落了他半步,无奈摇头,这人啊,真是不喜多言。
  
  过了晌午的商铺小巷,被太阳淋出一层油汪汪的亮泽。鳞次栉比的酒旗随着风儿摇摇摆摆,散发着浓郁的陈酿酒香。陆离的脚步缓而不断,仿佛闭着眼也能无阻走到尽头。尽头处是卖茶的摊子。茶是粗茶,配上不算清甜的点心,在这巷子尽头留下十余载的味道。街坊邻里习惯了,陆离也习惯了。
  “陆捕头来了。”汪大爷看到陆离,急忙喊出自家婆娘上点心,“今日早上刚做的芝麻酥,可香了。我特意给你留了几块儿。”
  汪大爷做得芝麻酥,是陆离最喜欢吃的点心。尽管他从未说过,汪大爷还是看得出,所以,每日都会给他留上一些。
  陆离请邹子恒坐在茶桌旁,本想为其倒一杯茶,又想起自己满是油的手,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邹子恒倒也不在意,拿起茶碗自斟自饮起来。
  “陆兄想问何事?”邹子恒说道。
  陆离看着面前的芝麻酥,却毫无吃上一口的心思。沉了沉浮躁起来的思绪,沉声问道:“吴家大火当晚,我曾追吴柏桦至紫竹林中。不料竟追丢了。”
  邹子恒闻言,拿起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疑惑不解地问:“以陆兄的眼力和脚程,竟然追丢了?”
  陆离默默点头。
  邹子恒放下茶壶,双手探入袖中,一副深思模样。很快,他摇摇头,“据我所知,吴柏桦只会些粗鄙的拳脚功夫,内力全无。怎会跑得比陆兄还快?”
  陆离说:“不是比我跑得快,而是我追错了对象。
  
  咦?
  
  邹子恒更加不解,“莫非,陆兄遇到什么人了?”
  “嗯,他自说是南岭州周淮县人,丢了路引。我与他交过手,功夫不在我之下。”
  这时,邹子恒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讶。
  陆离自顾自地说着:“他说是个贼。”
  “你信?”邹子恒问道。
  陆离摇摇头,“我对江湖人士不了解。邹兄可知,江湖上有这样一个人?”
  邹子恒觉得很为难。仅凭这点描述,谁能猜到?陆离便继续说:“他的轻功极好,貌似是个泼皮无赖,却让我觉得神秘莫测。他应该惯用某种很长的兵器,还惯用左手。”
  一番稍详细的描述后,让邹子恒再度陷入陷入沉思。
  稍时。
  “江湖上这样的人可不少。”邹子恒说。
  “样貌英俊。”
  邹子恒微微蹙眉,“嗯……样貌英俊的也有几人。”
  “家财颇丰。”
  邹子恒的眉头蹙得紧了,“少说三四人。”
  “油嘴滑舌。”
  邹子恒磨牙霍霍,“还有何特征?”
  “虽泼皮无赖,却不讨人生厌。”
  邹子恒苦笑一声,道:“陆兄,你这是查人,还是找夫婿?”
  陆离闻言终于扭头正眼看着邹子恒,一张清秀的脸毫无表情,言道:“邹兄,我尚未娶妻,何来的女儿?没有女儿,又何来找什么女婿?”
  这话着实把邹子恒说愣了。待明白陆离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陆兄啊陆兄,你当真是个妙人儿。”
  陆离垂下眼眸,好似未听见邹子恒的不恰当的言辞。 
  
  邹子恒见他仍旧木讷不语,便赶紧收了笑意。说:“江湖上倒也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过,我未曾与他相识,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陆离意简言骇地说:“谁?”
  “人称‘雅盗潘郎’的潘文安。”
  陆离说:“他自称闻天。”
  “闻天?”邹子恒摇头道:“潘文安从未隐瞒过盗窃之行,且喜欢以真姓名行走江湖。”
  “邹兄可见过潘文安?”
  “远远的见过一次。”说到此,邹子恒放下茶钱起了身,“走,我与你一道去见见那人。”
  这正是陆离的目的。至于几个茶钱,陆离也不跟邹子恒计较,放下茶碗,垂手拿起放在凳子旁的宝剑,一不留神摸着了邹子恒的衣摆,油乎乎的手印在阳光下无比清晰。
  陆离看了看另一只还没干净的手……
  
  汪大娘忙着收拾茶碗蝶子,瞧了一眼离去的二人,纳闷地嘀咕:陆捕头这朋友,怎穿有油乎乎爪印的衣衫?当真不是个讲究人。
  
  一路闲话不叙,二人疾行至驼峰山脚下,见董大一行人正迎面而来。陆离一眼便看到落在最后的闻天,只见他低着头,四处看着,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陆离悄悄对邹子恒说:“最后那人,便是闻天。”
  邹子恒的脚步放慢了些,仔细瞧着渐行渐近的闻天。很快,一把抓住陆离的手,低声道:“并非潘文安。我也从未见过此人。”
  陆离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默默地抽了出来。并未言语。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知怎的,陆离始终不信闻天是个贼。
  
  董大一行人走到陆离面前,相互打了招呼。陆离看得分明,闻天虽然是在打量邹子恒,但仍旧留意周围的地面。
  他在找什么?
  
  邹子恒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闻天身上,跟董大等人寒暄过后,便煞有介事地问道:“这位兄台好生面熟,可是在哪里见过?”
  闻天也端详了邹子恒几眼,回道:“别说,还真有点眼熟。”
  邹子恒上前一步,言道:“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闻天。”
  “邹子恒。”
  “哦!”闻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君子恒’失敬失敬。”
  这可有些意思了。报了名讳,闻天便知他在江湖中的雅号,可邹子恒却说不出闻天的子午卯酉来。这道显得邹子恒孤陋寡闻了。实则,邹子恒当真未曾听说江湖上有位“闻天”。可观其身形,武功必然不弱。于是,邹子恒迂回打探,“不知闻天兄师承何派?”
  闻天咂舌摆手,“被打出来的,不提不提。”
  闻言,几个人都是一愣。
  即便从未混迹过江湖的陆离也知道,被赶出师门是何等屈辱之事。旁人都是拼了命的隐瞒,闻天却是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好像根本不关痛痒,闲事一桩一般。
  可见,这随口扯谎的本事,闻天练得炉火纯青。  

第9章 看真真假假,辨虚虚实实

    闻天的随口道来,便让众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他不羞不臊地笑着。一转眼看到陆离毫无表情的脸,便上前苦哈哈地说:“陆捕头,你还真是狠心啊。”
  陆离不明,只是看着他。
  闻天拍拍肚子,“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铁打的也熬不住了,我现在头晕眼花,随时都会昏倒。”
  这泼皮!
  
  董大等人纷纷鄙视地瞪着闻天。倒是邹子恒放声大笑起来,“闻兄真是个坦荡之人。我与陆兄也没得空吃饭,走走走,我做东请你们吃馆子。”
  闻天挠挠下巴,扭头看着陆离。陆离默不作声,既没拒绝,也没点头。闻天当他是默许了,便对邹子恒一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董大等人很有些机灵劲儿,在被陆离瞪了一眼之后,婉言拒绝了邹子恒的好意。陆离收回目光,脚步也慢了下来。倒是仵作急三火四地想着回衙门,好尽快验尸。
  说到验尸,邹子恒跟仵作问起吴沈的情况。虽是见过了尸体的仵作,被提及吴家惨案也是频频摇头叹息。邹子恒也被仵作的叹息声引起心中悲愤,默默咬了咬牙。
  “邹大侠是有所不知啊。”仵作言道:“那吴员外平日里与人和善,从不仗着自家有银子欺负乡里。平日啊,还常常接济一些穷苦人家。可是个大好人。”
  邹子恒恨恨道:“十七口血债,便是将凶手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仵作无奈叹息,“真是可怜了娃娃,那么小就失去了家人。”
  
  邹子恒也叹息了一声,遂问道:“吴兄的孩儿可安置稳妥了?”邹子恒问道:“尚不足百日吧?”
  “可不是,太可怜了。”
  邹子恒动了收养吴家遗子的念头,便跟仵作打听,孩子现在何处。
  
  就在邹子恒与仵作说话这点功夫里,陆离已经走在众人身后,与闻天齐肩。闻天一派闲散模样,像个出来游山玩水的。
  走着走着,陆离忽然问道:“你在找什么?”
  “陆捕头可是与我说话?”闻天挑挑眉,略有些诧异地问。
  陆离点了头,“我来之时,见你低头各处瞧看。可见,是在寻什么东西。”
  闻天捏捏鼻子,大有不想回答的意思。陆离悄悄扯了他的衣袖,叫停了脚步。继而正色道:“休要瞒我。我走后,你又发现了什么?”
  眼睛澄净,完全睁开更显得坦诚执着。闻天架不住陆离这般坦坦荡荡的目光,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陆离跟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闻天本就比陆离高出半个头,这会儿,陆离微微昂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天。
  闻天忽然底下些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陆离。眨眼的功夫后,轻声道:“你猜。”
  
  陆离正色问道:“可是与孙玉有关?”
  还真的猜了?闻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的苦恼……
  “我猜的可对?”陆离不弃不舍,对此事十分在意。
  闻天神神秘秘地说:“等与邹大侠吃过饭,我便告诉你。”
  为何要等吃完饭?陆离不解,却没追问。似乎对闻天此举毫不意外。
  
  这是习惯了?
  
  闻天加快脚步,陆离默默跟上。当真是习惯了?
  
  驼峰县富饶,驼峰县的酒楼也是远近驰名。当中属百味楼最好。百味楼的老板姓程,本地出了名的豪爽之人,与梁大人是酒友。对陆离格外关照。跨进门,跑堂的小二亮就起嗓门吆喝:“哎呦,陆捕头!您可是稀客啊,快快里面请。”
  程老板听到陆离来了,急忙从后厨跑了出来。一打眼瞧见陆离带来两个年轻的汉子,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迎上,亲自接到了陆离。
  邹子恒拿出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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