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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_来风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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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被盯得不太自在,又见陆舟没什么大碍,索性将装有热水的瓷盆“哐”地一声扔在了桌上:“你自己清理。”
说着抬脚便走。
宋徽与陆舟两人立场不同,又因为不久前的一场尴尬结了仇,此时说话就带了些气。
哪知方才还在榻上的陆舟,顷刻间便拦在了宋徽面前,宋徽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神时,就发觉自己被陆舟控在了怀中不得动弹。
他扬眉怒道:“你干什么?!”
宋徽生得清秀,绕是怒容满面,威慑力也近似于无。他双目怒中带着点湿润的泪意,看得陆舟心头火热。
然而他最终还是放开了宋徽,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人一路历经追杀,兵荒马乱的也来不及解释,眼下陆舟亲自提及,宋徽却反而不想知道了。
多日前他奉沈愈的命令,去查江州一事,刚好在一枝春碰上了陆舟。当时两人只在朝堂上有过匆匆一瞥,没什么深的交集。
但阴差阳错的,宋徽不胜酒意,又不得不与那些官员虚与委蛇,最终喝得不省人事。
而后醉酒前的记忆只剩下陆舟那张英气的脸。
醒来时,宋徽只觉得身体没有一处不在酸疼,待视线逐渐与理智一起回笼,宋徽便看见了正背对着自己,正在将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的陆舟。
思及此,宋徽冷着脸道:“你伤口不疼了?”
眼前这个人,一贯装模作样的做派,而且他还是景行的人。景行虽在朝中装的一副贤臣模样,但沈愈曾经与宋徽说过,那人眼神毒辣,气质阴沉,一看就包藏祸心。
况且,那日发生的事,他还未找这个人算账。
陆舟见宋徽这个模样,反而笑道:“当日在一枝春之事……是我鲁莽。可若是事情重来一回,我还是会那样做。”
宋徽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陆舟:“若是南浔身有耳疾,我倒可以再靠近些。”
一面说着,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宋徽身上逡巡,一面将宋徽圈在怀中,附上了他的耳畔:“我说过了,我对你,一见倾心。”
宋徽挣扎道:“可我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了?”陆舟嗤笑道:“男人更好。”
宋徽气得七窍生烟,再不愿与陆舟纠缠,用尽浑身力气再将陆舟推开,就要夺门而出。
陆舟的声音恰时在身后响起:“你现在离开我,立刻有一大批杀手等着你送上门。你还想不想为你老师报仇了?”
宋徽的拳紧了紧。
陆舟于是不再紧紧相逼,他叹了口气,柔声道:“不要抗拒我,可以吗南浔?”
宋徽最终什么也没说,但到底是留了下来。
原来陆舟借着事务之便,目的地对外确定在江州以南的扬州,又偷偷迂回,暗中跟上了宋徽的步伐。一是确保宋徽不被夏履暗中除掉,二是奉景行的命,彻查江州一事。
两人一路无言,又行进了将近一天的路程,才在凌晨之际到达了江州。
江州商人居多,此时天还未亮,已有一些小商贩在街边来往,准备为拂晓后的白日做准备。
世人熙攘,热闹鼎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处。
大约夏履知道江州已经不甚安全,早早地坐了准备。宋徽与陆舟在江州逡巡多日,仍是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练兵场。
两人遂决定在江州多耗些时日,从各方市井百姓中下手,终是在蛰伏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后,发现了点端倪。
先是陆舟于市井中与百姓闲聊得知,近几年江州多了许多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听乡音与面向不像本地人。男人是个伙夫,有时做些砍柴牵马的力气活儿,陆舟矮着身子蹲在男人身边,脸上灰尘铺面,俨然融入其中。
男人说:“开国来民生多艰,几乎没有人会背井离乡。”
陆舟一斧将柴火劈成了两半,将江州的乡音模仿的惟妙惟肖:“那你们便没觉着奇怪么?”
“奇怪也只是一阵子,我们谋生都很艰难,哪管得了其他的事。”
“唔。”陆舟点点头,将袖上染的尘土拍了拍,道:“我听说前几年曾有个大人物来过江州,不知道事情真假。”
其实陆舟只是想用此举套话,然而那男人眯着眼回想了下,便真的从记忆里找到了那段贫乏生活中,说得上惊天动地的大事。
“有的。那年收成还不错,有一回我正在田间收麦子,听见家里的媳妇说街上来了个大人物,但我当时忙,没顾得上看。”男人说着,将额间因劳动而渗出的汗渍拭去,接着道:“后来听说是朝廷军征兵,但没强制,我不愿意,就没去。隔壁王二家的儿子倒去了。”
陆舟眼神微动,微顿之后,方才轻声问道:“不瞒你说,我一个兄弟也去了,但多年来杳无音讯,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想给家里报个平安都难。”
“你不知道?”男人诧异道:“就在城中州府的府内。”
夏履将私兵养在州府的府内一事,是陆舟万万没想到的。难怪在江州这些时日,即便潜伏在市井的各个势力,将江州的角落几乎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
棋行险招,若不是陆舟历经多日才寻得这个男人,恐怕还得再费一番功夫。
打定主意后,陆舟将手中最后一块柴解决完毕,将其扔进了柴堆之中,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摇摇晃晃地趁着夜色一路摸去了州府。江州夜市琳琅,连稍渐寒冷的秋风都挡不住人们蓬勃的生命力。州府门口更是雕栏玉砌,灯火通明。
陆舟看了两眼,便觉得此事不急于一时,当下便决定回到落脚处与宋徽商议。但他刚一回头,就瞥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州府门口逡巡,明目张胆的模样简直像在宣示自己心怀鬼胎。
宋徽趁着陆舟不在客栈的时候,自己来到江州一间最大的酒楼,买通了跑腿的店小二,偷偷潜进了江州本地某个官员所在的雅间,得知了夏履的养兵之处。还意外得知夏履私自造了一个虎符,用来调动此地的私兵。
江州离临安山长水远,夏履便愈发明目张胆,腐败糜烂的江州几乎成了他藏污纳垢的风水宝地。
宋徽压抑着内心的躁郁,踩着夜色来到了州府门口,便思忖着寻个机会混进其中,然而还没等想出个计策,就被一双手一路拉着,最后推进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他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就撞进了陆舟气急败坏的目光中。
“你在这里送死吗?”
“怎么是你?”
两人一撞见就没什么好话,此番异口同声倒让双方皆是一愣。
陆舟率先反应过来,一面制住宋徽的行动,一面冷冷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想用你的一腔热血撞破州府的墙?”
宋徽怒道:“关你何事!”
陆舟见状,脸上的冷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他一贯用来伪装的嬉皮笑脸:“关我何事?”
宋徽本能的觉得情况不对,但还未及反应,就被陆舟握住手腕动弹不得。而后只觉得视线中陆舟的脸缓慢放大,直到一张捎带凉意的触感贴上自己的唇齿,呼吸间犹带着侵占的撕咬。
动弹不得下,羞耻与怒意将宋徽忐忑的心逐渐击溃。
陆舟只觉得颊上蹭上了一丝水渍,他怔愣间抚摸上对方的脸,却沾染了满掌的湿意。
宋徽十分安静地流着泪,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委屈,只觉这辈子碰上陆舟这个人简直是一生最大的磨难。
陆舟脸上闪过一丝无措。
宋徽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大力之下眼眶分外的红:“公事之下,我懒得管你这些事,我只知道今日我若进不去州府,也会在来日进去,并且把虎符拿到手。”
陆舟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此行凶险万分,你当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不愿,你何必强迫我。”
宋徽生了一副玲珑心,却偏偏刚正执拗。眼前分明有许多的路,脚步迈出时选择的却仍是最难走的那一条。
陆舟不死心道:“我去州府,你不必……”
“我不愿。”
“……”陆舟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好,你若得到虎符,之后呢?”
宋徽说:“之后我自然是要拟一份名册,与虎符一齐交予皇上定夺。”
陆舟嗤笑道:“皇上?皇上只顾着装聋作哑,掩耳盗铃。”
宋徽眼中的泪意还未退散去,回首间眼中已是坚毅:“就算如此,也要有人敲碎那一只铃。”
第三十五章 惊雷
在宋徽二人为谁去冒险取虎符一事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自彭城一案后,纪余严身死,他所在的吏部便成了群龙无首的状态。几方势力周旋之下,慕容燕也没能做出个决断。
眼下眼看几个月过去了,在众人翘首以盼吏部新任的尚书落在谁之手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唤作钟悦的文臣,偷偷上了位。
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钟悦此人本是贫农出身,但和家乡的县令交好,因多年前意外破了桩大案,被慕容燕相中,召进了京。慕容燕本想将其塞进大理寺当做自己的眼线,但钟悦却自请退居幕后,做了翰林院的一个执笔。
一做就是十余年。
有人叹他小小年纪就懂得避其锋芒,有的人却嗤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自夏履一离京,这个小人物似的翰林院执笔一跃而上,成了掌管天下官吏事务的正二品大官。
吏部作为六部中的首部,虽说与其他五部没有界限分明的上下属关系,但其地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谢璋坐在一枝春里,一面挥着那扇印着“美貌”二字的折扇,一面疑惑道:“这个钟悦是夏履的人?”
秋日已过大半,再往后就是需登高望远的重阳佳节,一枝春里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老板娘殷如是坐在谢璋与景行的对面,闻言收回打量景行的目光,摇摇头道:“不是,据我所知,钟悦与沈愈相似,是个刚烈不阿的性子,不会是夏履的人。”
“那就是慕容燕预备培养的新人?”
说到刚烈不阿,谢璋蓦然想到有些日子没见的宋徽,随即便腹诽道,慕容燕暴戾无良,身边的臣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忠心。
景行来时便闷葫芦似的只顾着喝茶,眼下听了谢璋的话,眼皮轻轻一掀,凉凉地说道:“虽说不是夏履的人,但保不准被人利用。”
谢璋被景行的眼神看得一哆嗦,“哗”地一声收起了折扇。
夏履侵淫朝政多年,对朝中大小事务摸得门儿清,在这个节骨眼上位个来路不明的小角色,到底是不能掉以轻心。
话题一转,景行说:“陆舟前些日子给我报信,说在江州遭到不止一次的截杀。”
谢璋早料到夏履暗中会对此事出手,但没想到如此明目张胆。他略微一思索,道:“夏履难道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殷如是见缝插针接话:“无论如何,承湛,你近几日要格外留心。”
谢璋点点头,余光却见景行在听见殷如是唤他表字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微动。
这是景行与殷如是第一次见面,两人自刚才进来之时,就以目光互相审度,似乎要从对方的皮相上瞧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许是景行觉得无趣,早早便离开了一枝春,倒是殷如是在谢璋将要告辞的时候,偷偷拉住了他的衣角,问道:“承湛,你与这个景行是怎么回事?”
本就对景行存了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谢璋,经此一问,倒莫名觉得他俩之间真有点什么事。
殷如是一眼看到谢璋的神情,眼神就变了:“承湛,当初我提醒过你,这个人身上的不定因素太多,你还记得吗?”
殷如是比谢璋年长几岁,又生得温婉,但其实性子却执拗得很,在谢璋丧失双亲之时便不把他当成晋朝的最后一位皇子了,只道谢璋年幼,自己得照应着他。
这般照应着,随着年月更迭,也不知怎么就生了些旖旎的心思。
偏偏谢璋是个愣头青,十几年的光景都没瞧出来,反而让与殷如是首次见面的景行看出了点端倪。
然而谢璋此时却没来得及思索殷如是的警示,他顺着殷如是的话音,对近段时间面对景行时的心绪抽丝剥茧,竟也慢慢地回过味来。
思及此,谢璋狠狠地摇了摇头,默默在心里道,不可能。
但在殷如是的眼里,谢璋说的话俨然就成了欲盖弥彰。
在殷如是看穿一切的目光里,谢璋逃命似地离开了一枝春。哪只前脚刚迈出去,后脚便见早该离开的景行正在不远处的一个树荫下等着他。
将近入冬,树上的枝叶落得所剩无几,有一片恰巧落到了景行的发间。而后者却恍然未觉,只是将目光凝在谢璋身上,在谢璋被着目光盯得几欲落荒而逃之际,才淡淡开口道:“你做什么了?发髻都乱了。”
一面说着,一面极其自然地将谢璋散落至鬓角的碎发挽上耳后,犹如这个动作做了千百遍。
谢璋却只觉景行的指尖擦过之处,滚烫至极。
……
新官上任三把火。
听人说,钟悦在来到吏部大门后,就将自己关在吏部的主事厅中,没日没夜地翻看彭城纪余严一案。
在外人眼中,彭城一案确实是有着非常大的疑点,譬如纪余严为何会突兀地死在了大理寺牢狱中;彭城那些无户的难民们,背井离乡后去了哪里;而追查此案的户部尚书沈愈,又为何惨死于中秋之夜。
钟悦将自己埋在书册卷宗之中,没日没夜地翻阅了数十天,终于找出了想要的东西。年轻的吏部尚书神情一顿,而后在标红的名册上,又用墨水圈了一笔。
饶是灯火昏黄,透过明明灭灭的烛灯看时,仍能看到那个被做了双重记号的名字:
谢澄。
……
晚秋的天气变幻多端,谢璋清晨醒来时还是晴空万里,结果用完午饭和黄坚强在屋子里玩闹了一会儿,再出门时,雨水已经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谢璋撑了把伞,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大理寺接应一下谢澄,就见自己许久不见的近侍温岐,正慌慌张张地从侧屋跑进了大雨之中,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谢璋。
谢璋站在原地,眯着眼看了他的背影半晌,而后原地逡巡了片刻,便打消了去大理寺的念头。
只是这场雨来得及,去得并非快,淅淅沥沥地从中午下到了傍晚。
谢澄一去无音讯,谢璋在府上等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夜色中仍没有谢澄归家的身影。谢璋心中莫名地不安起来,随后他当机立断,伞都顾不上拿,就要冲进雨中。
然而谢府的大门此时却发出“轰”的一声响,有人推门而入。谢璋定眼一看,是常在慕容燕身边的那个老太监。
老太监是前朝的人,慕容燕因其在宫中做到事无巨细便留下了他。谢璋与这个老太监有些交情,当初景行被迫与谢璋纪余严一起前往彭城时,就有这个老太监的功劳。
是故谢璋只消看老太监一眼,便知是谢澄出了事。
老太监神情没什么变化,用那副惯用的嗓子尖声道:“皇上口谕,传大理寺卿之子谢璋入宫面圣。”
言罢,在谢璋经过身侧之时,老太监在他耳边轻轻提醒道:“纪余严。”
旧事重提,连谢璋都没料到,纪余严死了这么久,在尸身大约都已被虫蚁啃噬殆尽之时,还能给他添上一笔麻烦。
谢璋被带到御书房的时候,谢澄正一言不发地跪在案边,额角似乎被重物砸过,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谢璋看了一眼,眼底登时升起压抑的怒火,晦暗不定中,又被主人强行压了下去。
他老老实实地跪在谢澄身后,余光一瞥,却瞧见了一个新面孔。
吏部尚书,钟悦。
慕容燕显然已经发过一通火,在谢璋不声不响地跪下时,只是冷冷地朝他扔了一句:“璋儿,你可知罪?”
在这个时候还装模作样地以亲昵之称唤他,谢璋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胃中翻涌。
但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于是缓慢地低下了头,腰背却没有弯下丝毫:“臣不知。”
也不知这三个字触动了慕容燕的何处,方才还冷静的老皇帝,顷刻间就动了怒,连连说了三个好,才接到:“谢澄教的好儿子,真不愧是我大渝的栋梁!”
一直一言不发的谢澄见慕容燕作势又要将案上的摆件朝谢璋头顶掷去,连忙以双膝作脚,连滚带爬挡在了谢璋身前:“皇上,此事璋儿确实不知!”
慕容燕还未出声,倒是一旁的钟悦开了口:“回皇上,臣查到的密信当中,分明有提到谢小将军,还请皇上明察。”
什么密信?
谢璋被谢澄护在身后,几乎掩不住眼底升腾而上的阴鸷。
在慕容燕眼中,谢璋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此时更为可憎,回想起当初因惧怕后史记载他残暴无状,便留他一命的想法,眼下看来,当真是养虎为患。
这般想着,慕容燕看向谢璋的目光中,蓦地多了一丝杀心。
谢澄长长地跪拜下去,年轻时从不摧眉折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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