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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崖顶-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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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再三,他抬手招来随行向导:“此处是什么所在?”
  向导细细答道:“回都督话,此处名为断云谷,穿过谷口,翻过前方小山是一片丘陵地带,山下有条河,名唤‘野水’,这时节河水应已干涸了大半,十分清浅。”
  顾名珍垂首暗忖,这谷口虽看着凶险,可两侧俱是悬崖峭壁,伏兵无处藏身,且山石嶙峋不宜马战。山下便是丘陵,地势开阔,更加不便埋伏。若他猜测不错的话,晋军之所以选择这条路,很可能只是为了就近补充水源,稍事休整。
  就在此时,身旁一名眼尖的兵士突然手指前方山坡惊呼道:“都督请看,那里有人!”
  顾名珍闻言抬头望去,漫山衰草皆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依稀分辨出坡顶立着的一列黑色身影。那行人大约二三十个,皆稳稳骑在马上,缁衫皂袍一字排开,似专门在此迎接他们一样。
  “唰”地一声,位于队列最前端的士卒横起盾牌拼成了一道铜墙铁壁,紧接着两队射手弯弓搭箭瞄准来人,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见此架势,那行人非但未逃,反策马俯冲而下,直待接近了箭支的射程范围才陡然收住脚步。带头一人年约二十岁上下,头顶并未束冠,只勒了条素色额带,面上犹有三分稚气。与身后那班重甲执剑的军士相比,他倒好似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般轻松自在。
  先锋官催马上前正欲出手,就见那人居高临下望着顾名珍,漫不经心说道:“嚯,原来你就是顾名珍,我早该想到了……”他似忆起什么开心事一般,笑声在山谷间荡起阵阵回响,“和狗皇帝抢男人,倒有些胆量,怪道那场火没烧死你。”
  “难不成你就是……”顾名珍瞳孔骤然收紧,眯着眼睛冷冷观察着远处的少年,虽然那日他没见到正脸,但声音却记得清清楚楚,他断定那就是沈思无疑!
  眼见仇人就在眼前,他浑身颤抖,血脉沸腾,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重又被丢回了事发的那一晚当时他正与堂兄颠鸾倒凤尽尝床笫之欢,不想被凭空跳出来的沈思给一掌击晕了,等他再醒来时,满眼已是烟雾弥漫火光憧憧,他急忙起身去找堂兄,却只在地上摸到了一具冰凉的无头尸体。后来横梁坍塌,将他砸在底下,后背留下了大片灼烧的伤疤,坑坑洼洼狰狞丑陋,大腿处的伤痕更是深可见骨。多亏几名卫兵拼死相救,将他拖出火海,才最终捡回一条命。
  此刻他已无心多言,当即下令:“放箭!休要听他胡言乱语,立即与我将他射落马下,格杀勿论!”
  话音落地,万箭齐发,箭阵如黑色暴雨般袭向对面山坡,带着嗖嗖疾风钉进了沈思等人身前十几步远的地方。即便偶有几支得以近身,也瞬间被利箭劈成了两截。
  “顾都督,”沈思对那些毫无威慑力的箭支视若无睹,只管笑吟吟隔空喊话道,“此处山高谷险,深林障目,顾都督该不会是怕得不敢追来了吧?既如此我索性对你说句实话,这山下已布满伏兵,严阵以待,你若前来,必定是有来无回的!”
  顾名珍瞪着他目呲欲裂:“小子,休要张狂!两军对战从不是靠一张嘴取胜的。”
  “哦?”沈思挑挑眉,“我是为了都督你着想,至于你信与不信,我并不强求。不过我还带了一份厚礼过来,请顾都督笑纳。”
  说着话他持弓在手,飞快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照着顾名珍所在方向瞄也未瞄抬手便送了出去。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众人只见到弓背上金光一闪,尚未看清手势动作,那箭已带着千钧之势来在了眼前。
  谁也没想到他貌不惊人竟有如此臂力,百丈之外尚能精准无误。顾名珍身侧侍卫急忙挥剑去搪,剑刃砍上箭身“仓啷”一声,激得火花四射,那箭竟完好无损,只是稍稍偏离了角度,箭头挑起,“嘭”地砸向顾名珍头顶,竟将其所戴头盔整个掀翻在地。
  重击之下,顾名珍一阵晕眩,在马上晃了几晃险些栽倒,满头黑发顿时披散了下来。那头盔被射得凹陷一块,咕噜噜滚在地上,大军登时哗然,惊叹之声此起彼伏。再抬头看时,沈思已带着那一队兵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顾名珍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坐好,嘴角抽搐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而又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沈念卿!我倒看你能嚣张几时!来啊,给我冲!踏平这片山坡!有临阵退缩,及驻足不前者,斩立决!”
  身边几名谋士见他羞愤交加,情绪激动,纷纷出言相劝:“都督,切不可意气用事啊,那少年所言虽不知真意,却也有几分道理,还是小心为妙啊……”
  顾名珍渐渐由大笑转为冷笑:“他的用意再明白不过!不就是看透我们会心生畏惧,而故意在吓我们吗?若真有什么大军,又何须特特跑出来演场戏告知我们呢,直接动手不就得了?哼,哼哼,诸葛亮唱空城计,正是因为城内根本没有伏兵!这把戏玩了一千年,竟还有人没玩腻。”
  旁人待要再说什么,只见顾名珍反手一剑齐刷刷砍断了对方的马头,那马挣扎着颓然倒下,热乎乎的血浆喷了一地。顾名珍收剑入鞘,指着地上的马尸冷冷说道:“再有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形同此马!”
  顾名珍将大军分作前中后三队,前队以骑兵为主,可利用力量与速度上的优势快马冲击晋军,寻找弱点,佯动诱敌,集中突破,进而使其迅速瓦解,牢牢把握住战场的控制权。中队由步兵组成,又分成无数小队,每队配有弓弩手、长抢手、狼筅手、火箭手等二十几人,遵照号令变换阵型,将敌人个个击破。后队则是一些老弱病残及伤员,专责补给与接应事项。
  大军浩浩荡荡穿过谷口,并未遇到任何异状,一鼓作气冲上山顶,果见山下蜿蜒着一条宽阔的河水,水流舒缓,几如静止了一般。河对岸是大片起伏的丘陵,远远可见晋军行进时搅起的滚滚烟尘。
  顾名珍心头一阵悸动,胜利已是唾手可得了!他抬头看了眼天,大朵大朵的云彩低低压向地面,早晨的太阳光从云层缝隙间透下来,在地面投射出形状各异的阴影,那些影子随着风吹云动而缓缓游走,恍若是从阴间潜行而来的鬼魅。
  深吸了一大口气,顾名珍猛一挥手:“冲锋!”
  六鼓齐响,大队骑兵如山洪般奔腾咆哮着倾泻而下,一股股洪流眨眼间越过野水冲进了晋军的队伍。晋军虽已做好准备摆好了阵型,可在强大的冲锋面前很快便溃不成军了,前方的兵马急忙回转来救,结果更添混乱,战马与战马相互拥挤、碰撞,扬起前蹄咴咴嘶鸣着,战旗倒伏遍地,士兵仓惶四窜。
  眼见骑兵的任务已经完成,步兵列队接替而上,顾名珍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四郎,我现在就去替你报仇!待我割了沈念卿的脑袋去坟前祭你!”
  他抖起缰绳,欲随部众一起冲下山去,无奈被两旁的侍卫策马拦下了:“都督不可!刀剑无眼,万一都督有所损伤,只怕军心不稳!”
  顾名珍扯动马首:“都给我让开!本都督自有分寸!”
  正僵持着,互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恍若是晴空惊雷震彻天际,那些马上的、地上的兵士都楞了一愣,纷纷寻找着响动的来源,很快他们发现,山脚处被炸开了一个深坑,尘土飞扬而起,血肉、碎肢迸射四溅,方才生龙活虎振臂冲锋的队伍,眨眼间便倒毙成为了遍地死气沉沉的尸体。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足足静止了老半天,顾名珍身后一名谋士才结结巴巴说道:“是、是火炮!八成是虎蹲炮!”
  不待他说完,很快又是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些大小铅弹、石弹好似长了眼睛般,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顾名珍的步兵方阵之中,密集的队伍霎时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哀嚎声呼救声不绝于耳。
  顾名珍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动,马匹惊慌地踏动着四蹄,驮着他原地转起圈子,好不容易控制住坐骑,他气急败坏地冲那名谋士吼道:“什么炮?什么虎蹲炮?”
  那谋士只是个半吊子,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哼哼唧唧半天也接不上下文。短短片刻功夫里,从山脚到晋军阵地这一段路途已是处处开花,炮弹犹如从天而降的根根巨杵,毫不留情地一下一下捣向地面,要将黑压压密如蚁群的人和马匹全部碾压殆尽。
  火炮不同于刀枪,你看不见它从何处发起攻击,也没办法挥动武器拼力一搏,只能在未知的恐惧中暗暗祈求死亡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恐惧如怒潮席卷而过,那些为了立功为了赏赐而奋勇争先的士兵纷纷调转方向朝后退去。
  顾名珍怒不可遏,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往前冲!不许退!击鼓!击鼓!”
  可在死亡面前,已经没人顾得上主帅的号令了,十数万人马翻江倒海般齐齐涌向小山,顾名珍的侍卫不得不簇拥着自家主子迅速向后撤离。
  原本分崩离析、毫无招架之力的晋军瞬间换了一副面貌,在令旗的指挥下飞快集结成列,向官兵展开反攻,他们三列一组,引弓朝天,随着号令同时射出,密集的箭矢在半空划出一条条流畅的曲线,穿刺进那些慌乱奔逃的血肉之躯。又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两队铁甲精骑从侧翼杀出,长刀快马,虎虎生风,呈合围之势将夺命狂奔的官兵团团围住,从容不迫逐次击杀,刀锋扫过,身首异处。
  顾名珍浑身湿透,分不清是血是汗,大声咆哮着:“不许退!都给我冲!冲!我要杀了沈念卿!捉住晋王老贼!”可不管他意愿如何,终究逃不脱被溃退的士兵裹挟着朝谷口撤去。
  另一侧下山的路狭窄崎岖,容不得大股人潮同时通过。横冲直撞下,那些位于最外侧的士卒不等接近谷口,便噼里啪啦滚下了山崖,来不及呼救与惨叫,眨眼间尸骨无存。有谁挡在马前,阻住去路,只管一刀砍了便是。无论曾经的兄弟,好友,乡邻,在死亡面前人们已经全无顾忌,他们策马踩踏着同伴的身体向前狂奔,完全顾不上去看一眼某个昨夜还在并肩巡逻、同桌饮酒的家伙此刻正横陈马蹄之下,肠穿肚烂,无助呻吟。
  死就死了,一条人命而已,对于偌大的周朝来说,实在无足轻重。
  如果世上真有地狱,此情此情便是地狱最真切的写照。
  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逃亡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后,野水岸边的丘陵地重又恢复了寂静。
  日中正午,却不见阳光,天色青白而朦胧,旷野里飘散着薄薄的红雾。放眼望去,满目焦土尸骸,血肉模糊,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马匹。残损的衣物、焦枯的毛发和辨别不出颜色的旗帜碎片随风翻飞,起起伏伏,时而被卷上半空,又飘洒而下。
  偶尔会从尸堆里探出一只僵直的手臂,不甘心地伸向半空,像在等待谁来搭救,也会有一两张尚算干净的脸孔,带着满眼的愁苦与眷恋,死不瞑目。
  沈思率领一队骑兵直追出三十里,几乎将顾名珍残存的部众全部击溃。等他带队返回的时候,晋军正在清扫战场,那些尸体被集中到一处,堆砌成一座座规模可观的小山包,再点火烧掉。无数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滋滋作响的火光里消失了,没有一块墓碑,没留下一个名字。
  山脚下,一个三十几岁、身着官兵服饰的男人正颤颤巍巍来回走动着,双眼紧盯地面,似在搜寻着什么。他满脸伤痕,衣衫残破,半边手臂无力地耷拉着,随身体移动而摆来摆去,想是已经断掉了。
  一名晋军士兵提刀欲砍,被沈思摆手拦下:“算了,仗已打完了。”
  众人点点头,默默经过那个男人的身边,不再多加理睬。走出几步,沈思忽又站住了,他扭过头盯着那人看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男人抬起头,漠然扫了沈思一眼,明知是随时可取自己性命的敌将,他脸上却不见一丝波澜:“我哥,还有我侄子。”
  沈思抬眼扫视过四周冒着滚滚黑烟的尸堆:“别找了,你找不到的。快些逃命去吧。”
  “就在这附近,我知道的。刚才我骑马跑过去的时候,他们喊我来着,让我拉上他们一起跑。可我没停下,我太害怕了……”男人抹了一把被血汗糊住的眼角,看不出喜悲。
  沈思皱了皱眉,不无嘲讽:“呵,这就是顾名珍的兵。狗皇帝身边都是这号人,龙椅果然坐不久了。”
  那男人表情麻木地抬起眼皮,又蔫蔫垂下:“谁当了皇帝还不是一样。昏庸的皇帝坐江山,受苦的是百姓,像这样为了争皇位打来打去,最后死伤的还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不打仗的时候,就算再苦,就算活不下去,死了,起码全家老小的魂儿是守在一起的。”
  沈思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又觉多说也毫无意义,想想还是调转马头离开了。
  走出老远,他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去,那男人似乎找到了亲人的尸体,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嘴里呜呜咽咽嘟囔着,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哀唱。嘟囔够了,他颤颤巍巍从尸堆里拔出一柄腰刀,单手握住刀把,刀尖对准心口,闭上眼艰难地喘息片刻,猛一用力刺进了自己的身体。目睹了这一幕的沈思徒劳地伸出手去,却没能发出任何声响,最终他眼睁睁看着那人不断抽搐着栽倒在地。也不知黄泉路上,他的魂儿能不能追赶上家人,继续守在一起。
  沈思缓缓吁了一口气,觉得胸口微微有些发堵。战争不就是这样,许多人的欲望纠缠在一起,搅杂起庞大而疯狂的漩涡,又将更多人卷入其中。某种意义上,自己恰恰是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说什么国仇家恨,归根结底,人都是为了满足自己那一点小小的私欲而已。
  可他错了吗?宁城之围他是一定要解的,如果不去,卫悠会死,城中数万百姓也会死。晋王要带他走,他能不走吗?否则早就冻死在辕门之上。那么杀顾明璋呢?顾明璋媚上欺下、残害忠良,难道不该杀?还有昏庸无道不辨忠奸的狗皇帝,为何不反?
  不知怎么,他心里一时间竟没有底气了,低下头喃喃自语道:“错了吗?”四周一片寂静,无人作答,那些充满怨恨的魂灵们都赌气似地故意沉默着。
  “念卿!”远远的,晋王在马车旁召唤着他。
  沈思甩甩头,摒弃掉私心杂念朝晋王走去,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胡乱扯去沾满尘土的斗篷:“守之,有茶吗?”
  晋王笑眯眯着从身后拎出一支酒壶:“不止有茶,还有好酒。”
  沈思欣然接到手中:“如此更好。”他仰起头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大口,抹去嘴角边渗出的酒水,“守之,今日一战就算是胜了吧?”
  晋王点头:“不止是胜,而是大获全胜。”
  沈思扁扁嘴角:“是啊,是大获全胜。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却不觉得欢喜……”
  晋王从他手里取过酒壶也喝了两口,眼望着萧索的战场幽幽叹道:“唉,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泽州一战,晋王以千余人的伤亡大败二十万京营官兵,逃出晋原之时,顾名珍身边只剩了两三万老弱残兵,他不敢有丝毫停歇,一口气逃回了京城。大约是看在死去堂兄顾明璋的面子上,小皇帝并未治他的罪,只是以“回府养伤”为名夺了他的兵权。
  相较之下,真定府一线就没这么轻松了。左军都督府的人马本就是北方人士,丝毫不会受到天气与环境的影响,且背靠北平、宜府两卫,进可攻,退可守,恐非一朝一夕可以平定。好在真定府距晋阳较近,兵强马壮战备充足,即便是打上个一年半载也能应付。
  离开泽州,晋王一行并未急于返程,而是特意绕道西线,沿途巡视了各地的布防状况,直至立冬时节,大队人马才风尘仆仆赶回了晋阳。
  得知晋王班师回城,王妃早早就率领上下人等将王府里里外外洒扫得窗明几净,室内各处都摆放了暖房里培育出的新鲜花卉,家具陈设也都打理得焕然一新。戈小白、张锦玉两位公子更是早早画眉敷面,穿红挂彩,妆扮得人比花娇。
  王妃本是满面笑容站在府门前迎接晋王的,可一见分别多时的绯红郡主,她当即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大声训斥道:“不孝女,你还有脸回来吗?”
  郡主好久不见娘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没少牵挂。此刻也顾不得是否挨骂,只管可怜兮兮跑上去抱住王妃撒娇揉蹭道:“娘,我好想你,绯红知错了……”
  不等她说完,王妃已是泪如雨下,再多一句也骂不出口了:“好女儿,乖女儿,娘也想你,每天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着,听娘的话,不许再乱跑了,往后都乖乖待在娘的身边!”
  看她们母女俩抱头痛哭,大有不停不休之势,沈思无奈地看向晋王,伸手揉了揉肚皮。晋王会意地笑笑,过去哄劝王妃道:“好了好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府里就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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