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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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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红光大盛,红绳上的银饰突然炸裂开来,碎成粉末,随风散去。红绳从男子手中流走,变作实体拴在了女子的手腕上,红绳彻底凝结的那一刻,女子惨叫一声,捂着脑袋,摇晃着倒在了阵法之中。
男子正准备接近女子,这时又有一名身着黑衣的老头突然出现,与男子拼死搏斗起来,不过似乎二人都受了重伤,这场打斗并未持续多久,男子便负了重伤,看起来是老头占了上风。男子见势不妙,不甘地跑掉了,老头却也未有追上去,直到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方才捂着心口,呕了一口黑血,扑倒在地,转瞬化作了一滩黑水。
三人从草丛中走出,来到昏迷的鬼面郎君身边。
荷姑看见周遭的血与刀痕,总觉得这是个麻烦人物,捡回去许会招惹祸端,红姑却捧着鬼面郎君身上的绫罗纱绸,赞叹道,“这布,我只见知县夫人生辰时穿过,定很值钱了!”又伸手去拿鬼面郎君遗落在地上的面具,试着掂了掂,“好沉。。。。。。”
荷姑望着鬼面郎君颇为艳丽的姿容,不安感被逐渐放大,“这样的大户小姐怎会沦落到此,必是得罪了仇家,我们若是救了,定会被连累的。红儿,莫惦记这些钱财了,回去吧。。。。。。”
红姑却摇了摇头,转而同樵夫道,“爹,回去把牛车牵来装人吧,你看她这般有钱,若是被我们救了,醒来指不定会送我们多少银钱。且这是救命的恩德,人命啊,观音娘娘定会保佑我们的。”
荷姑拦不住,便随她去了,可到底还是不放心,隔日又到樵夫家中探了一番,眼见无事,方才稍安心了些。
直到今儿下午,红姑还乐颠乐颠地跑来与荷姑炫耀,“那位女公子的家人找着了,是一个黑衣公子,一个白衣公子,一个打官府来的姑娘,还有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西域人,都长得好生俊秀,应当不是坏人。小荷你等着,待我将人送走,从爹爹那讨些酬钱,便领你去城里住上几日。听闻十六年前的戏班子回来了,小时候的曲子你可想再听上一回?”
说到此处,荷姑忍不住拭泪,“我当初便该拦着她的!”
朝雨听完荷姑的叙述,心中一个激灵,手稍一抖,头颅便从手中掉落,滚入荷姑怀中,荷姑低头看清怀中物事,吓得一个白眼昏死过去,仵作赶忙上前救治,朝雨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西域人。。。。。。这。。。。。。。不正是皇族派来监视他们的月家人的外貌特征吗?月家常年做着杀手与刺客的营生,在短时辰内直取两人性命并非难事,若是将这场凶案解释为月家所为,手法上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月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难道不是单纯奉命前来监视衣白雪的吗?
一个不安的设想自朝雨心中浮现,她沉思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暂且留在荷姑身边,等着荷姑苏醒。
仵作掐了许久的人中,荷姑方才自昏迷中转醒,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我都说了,不要再看我了,不要。。。。。。”回过神来,迷茫地盯着自己的手,“头。。。。。。呢?”
朝雨早便命人将尸首抬回了衙门,眼下院落之中只剩下朝雨,荷姑,仵作,并门前四个负责看护现场的捕快,见荷姑醒来,仵作便也起身告辞。
荷姑见村民已经散了,便晓得自己昏了好些时辰,有些不大明白朝雨为何还留在此地,朝雨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与荷姑道,“你,约莫已经被杀手盯上了。”荷姑先是一愣,而后颤颤巍巍地猜测道,“是杀了红姑他们的杀手吗?”
朝雨点了点头,“毕竟你是见过那杀手真容之人,就算方才凶手未有混在村民之中,可只要他一晓得你是证人,便难逃死手。”
荷姑赶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与他打过照面,只是,只是偷看到的。。。。。。”原来荷姑一直记挂红姑的安危,直觉告诉荷姑,红姑接回家来这人定不寻常,她便时常留意红姑家附近的状况,恰荷姑家的窗户有一扇正对着红姑家开着,荷姑无论在家中做些什么,只一抬眼便能瞧见红姑家院落内的状况。就这样,荷姑见到了白日里被樵夫领回家的衣轻尘等人。
朝雨点了点头,提议道,“可以领我去你家看看吗?”荷姑自然是答应了,一面领着朝雨往家走一面道,“我可小心了,因我晓得,我既能看见旁人,旁人自然也能看见我,所以每每看向红姑家时,都会小心躲地在窗户旁,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姑娘你莫取笑我。。。。。。”
朝雨反倒十分认同荷姑的做法,“你很警惕,挺好的。”
荷姑便又继续交代,“那黑衣公子与白衣公子在红姑家待了半个时辰左右,红姑便出来送客了,那时红姑应当还是无事的。。。。。。二位公子走后不久吧,又来了个穿着白衣的公子,只是这位公子头发是金色的,身高也较之前的白衣公子高出许多。。。。。。红姑在院落门前与他聊了些什么,便开门将他领进屋了。。。。。。后来。。。。。。后来我便去为娘亲换药了。。。。。。没注意到红姑那边的状况。。。。。。”
如此一来,月家杀手动手的时间便可以大致确定了。
朝雨托着下颌思索半晌,评价道,“这凶手可真惬意,还专程从正门敲门进屋。。。。。。”月家金发碧眼的特征在中原地带实属异类,走在大街上总能博取无数人的目光,如果只是单纯的暗杀,又为何要选择如此容易暴露的方式?
思索之际,荷姑已领着朝雨回了自家的院落。在村民的描述中,荷姑是和自己的母亲生活在一块的,母女俩相依为命,靠着女红过活,为求生计,又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租给了红姑家耕种,每年只收些粮食抵扣,这般多年如此过来,倒也不见得如何清苦,反倒和乐的很。
朝雨同荷姑一入院落,便有受惊的鸡鸭扑腾上树,荷姑恭敬地将朝雨往屋内引,朝雨却敏锐地察觉到屋中竟无一丝火光,鸡鸭四散在院落中没有回窝,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动声色地跟在荷姑身后,手指悄然附上腰间的铁鞭,在荷姑准备推门的一瞬间,冷声问道,“月家,究竟收到了什么样的命令?”
话音刚落,荷姑搭在门把上的手僵了僵,原本担惊受怕的面色也变作轻笑状,转身望向朝雨,“不愧是虞家的后人,可惜了。。。。。。。”朝雨看着荷姑的身形逐渐胀大,噼里啪啦的骨头错位声不绝于耳,片刻后,面前的荷姑便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朝雨听得肉痛,忍不住皱眉,“怎么?命令让你将我一块儿杀了?”
男人撩开裙摆,从腿上拔下一柄固定着的弯刀来,“这些,你得去问孙国师了。。。。。。”
朝雨心中一凛,果然是国师那家伙在背后弄的幺蛾子。
国师此人早便不满于长公主的存在,认为这个国家的将来不该由一介女流继承,虽明面上保持着中立,其实背地里想方设法打压着长公主身边的势力,眼下甚至不惜动用了直属于皇帝的风花雪月四家势力。
风花雪月四家究竟有多神通,朝雨也说不上来,她只在虞封的描述中得知这四家似有甚通神的异能,为守护皇权而存在,能力凌驾于大内,只听命于皇帝,可谓是整座皇城中最忠心的存在,这样的家族若非兵临城下,又怎会被轻易差遣出来?
这是朝雨一直弄不明白的一点。
还有就是,陛下既然如此宠爱长公主,又怎会派出杀手来阻挠衣白雪自证清白?若是衣白雪被扣了罪名,长公主也会连带失势,陛下绝不会这般做的。
如此作想,朝雨心中的不安感便又更添一重,她直盯着杀手的眼睛,凛然问道,“你敢确保国师交代的命令是陛下亲自下达的?”朝雨握着铁鞭的右手一抬,杀手以为她要动手,直将弯刀出鞘,怎知前者竟只是单纯地用鞭尾指着自己问话。
杀手愣了一愣,有些莫名,“盖了印的谕旨,还能有假?”
朝雨不欲与月家人动手的原因很简单,便是对方实力实在藏得太深,否则若换作寻常人,朝雨早便二话不说先将对方打趴下再问话了。
且此一事太过古怪,朝雨实在不敢将答案往自己假设的最坏情况上带,只得一遍遍地向月家人求证,“你只看见一封谕旨,听了国师的话,没有亲自见过陛下?”
杀手抄着手,有些不耐,“你是在拖延时间吗?你叫了帮手过来?”
朝雨闻言只翻了一个白眼,“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你们会不会被骗了?”
杀手一愣,“什么意思?”
朝雨气得冷哼一声,与之解释道,“长公主支持衣白雪,陛下疼爱长公主,派你来帮衣白雪还差不多,又怎会派你来阻挠他自证?国师那老家伙,巴不得拖公主下水。。。。。。”
杀手沉吟片刻,觉得朝雨说的有理,便伸手在袖内掏了掏,将谕旨掏了出来,打开来给朝雨看,“你看,黑字红印,是玉玺敲的,这下你该信了吧?”朝雨凑近了些看了片刻,“是玉玺的印子。。。。。。”
杀手闻言抬起弯刀,摆开架势,“打吧,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让我早些回去复命。”
朝雨见着杀手如此着急想打的模样,生平头一次意识到不听人说完话便急匆匆动手的人是多么讨人嫌,也反思并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听完囚犯的辩解再行动手。
夜风掠过,朝雨屏住呼吸,静静地盯着面前的杀手,杀手揣摩了片刻朝雨的想法,有些揣摩不透,便挥刀袭来,朝雨向后腾空翻了两轮躲开刀锋,耳畔有破风声呼啸,朝雨方才站住,寒芒便已迎面袭来,她忙抬手以铁鞭迎击,响亮的精铁碰撞声后,二人已呈僵持之态。杀手夸赞了一番朝雨的身手,手下猛地加大力度,腿下一扫,将朝雨压倒在地。
朝雨咬牙坚持着,杀手便笑道,“你还在等什么?等你的朋友下毒吗?”
朝雨闻言一愣,一旁树上的鸡鸭早便陷入了沉睡,杀手却似个没事人般,嬉笑地望着朝雨,“挺好的计策,可惜,不该对我用的。”说罢,腾出一只手来,从腰间摸出个梅花镖,直向屋舍的阴影处丢去。
月光下,梅花镖在半空与一根银针相撞,跌落在地,衣轻尘自阴影中缓缓走出,含笑地望着朝雨,无奈道,“失败了,怎么办?”
朝雨骂道,“你还笑!过来搭把手啊!”
衣轻尘便从腰间取下匕首,冲了过来,杀手竟用那只腾出的右手,又从腿上拔出柄弯刀来,一刀抵御衣轻尘的攻势,一刀压制朝雨,一心二用,全然不见差错。
衣轻尘与之较量片刻,心中无比佩服,“你这刀法可真厉害,也不晓得你和沉生打谁会赢呢?”杀手尚未问出“沉生是谁”这句话,衣轻尘便转头望向身后自己原本躲藏的阴影,“你说呢?木头。”
杀手方才意识到那儿竟还藏着一人,可待得反应过来时,双腿已再站不住,双刀跌落在地,整个人都扑倒在了地上。
第96章 阴谋中心
花沉池缓缓自阴影中走出,斗笠上的黑纱与衣袍被夜风拂动,只往那儿一站,了无生气,全然察觉不出是个活人。杀手望了花沉池片刻,方才了然,“活死人啊。。。。。。本以为不是洞天福地,古代陵墓,封印什么的便不会遇上这种怪物。。。。。。是我轻敌了。。。。。。”
杀手将双眼合上,脖子一抬,摆出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朝雨见之,颇为嫌弃地骂道,“没人要杀你,我问你,你可还记得月家最初对皇族效忠时许下的承诺?”
杀手闻言睁眼,眼底华光熠熠,好似听见了头狼呼嚎的野狼一般,“至死莫敢忘却。”
朝雨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杀手怀中翻出谕旨,呈到他面前,“你就丝毫没有怀疑过谕旨造假的可能?”杀手闻言缄默片刻,方才半信半疑地望向朝雨,“你想说什么?”朝雨长叹一口气,纠结道,“我怀疑,国师,要反。。。。。。”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一怔,连花沉池都有些难以置信,衣轻尘的吃惊自不必多说。
杀手闻言沉默许久,好半晌才道,“话可不能乱说。”
朝雨抬手揉着太阳穴,头疼道,“从始至终你只是通过国师接到指令,这本身就很奇怪,你都没有怀疑过吗?”杀手默了默,但从眼神中可以读出他应也是有过怀疑的。
朝雨便又道,“这老不死的一直不满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费尽心机要拖公主下水,从很久前便勾结势力似有所动作,陛下一直以为至多只会是朝堂之争。。。。。。。”
“若他胆敢软禁陛下,擅自动用月家势力。。。。。。我便不得不怀疑,十数年前鲛珠被盗一事,会否也有他在背后参与指使。。。。。。”
朝雨的一席话惹得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震惊,最为震撼的当数衣轻尘。他原本以为从鲛珠失窃到江陵暗杀,不过都是食髓教一手策划的阴谋,自己只是一个没有靠山没有本事,被他们精挑细选来承担罪名的替罪羊。
可朝雨的一席话却让他发现了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国师与食髓教有所牵连,那么十数年前鲛珠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中被不留痕迹地盗走也就不无可能。国师想要害死长公主,觊觎皇位,联手食髓教入侵中原。。。。。。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可这到头来只是你的猜测,谕旨却是白字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我如何信你?”杀手倒也清醒的很,“风花雪月四家从来只凭旨意办事。”
朝雨闻言皱了皱眉,“你便不能传书回皇城月家人手里,让他们帮着查查?”
杀手耸了耸肩,表示无奈,“月家的人都很冷漠,家族中人只凭族长文书办事,且你们是我来到中原后的第一桩任务,若连第一桩都要劳烦族人帮忙,日后岂有立足的根本?”
月家人不肯帮忙,朝雨只能自行想办法,期间衣轻尘与花沉池去屋内晃了一圈,被屋内的血腥惨状所震撼,荷姑与她的母亲皆被人快刀砍死,渗了一地的血水,眼下血已凝固了,尸首便歪躺其上,衣裳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皆是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花沉池蹲下身去检查尸首,衣轻尘看得心底不大舒服,便站在门口未有进去,转而望向倒在地上的杀手,“你为何要杀她们?”
杀手却习以为常道,“谕旨的旨意便是将偷窃鲛珠的罪名转嫁到衣白雪头上,你们在我来此之前来过这个村子,有那般多人证,你自然百口莫辩。”
衣轻尘心中一沉,愧疚地望向屋内,默默地合上双眼。
朝雨闻之,亦有些不忍再听下去,“牵连无辜之人下水,你就不会有一点自责吗?”杀手却不以为意,“你以为月家是凭什么爬到这个位置,又凭什么养出这般多杀手的?旁人算得了什么,我们可是连血亲都敢杀。。。。。。”
“你把鬼面郎君藏去哪儿了?”衣轻尘不愿再听杀手的残忍言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将杀手打死。杀手闻言眨了眨眼,愣了许久,望了望朝雨,又望了望衣轻尘,方才疑惑道,“那个红衣服的女人,不是你们的人?”
凭空又冒出一号人物,直听得衣轻尘万分头疼,头疼的不仅是这个案子的复杂性,而是通过这个案子,他看见了一场所谓“嫁祸”凶案背后的庞大脉络,牵涉了无数势力,甚至牵扯了江山皇权和无数人的性命。
明里的,暗里的,究竟还有多少人参与在这场凶案之中?
衣轻尘只觉得十分迷茫。
朝雨提起杀手的衣领,质问道,“什么红衣服的女人,你说清楚点!”
杀手被花沉池的迷药折腾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凭朝雨将自己提起,又狠狠摔在地上,却也不如何气恼,只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不是你们的人啊,那就很有趣了。”
在杀手的描述中,当他从正门被红姑迎入家中后,便十分利落地杀了父女二人,他本意是将屋中所有人一起灭口,可是待他走到鬼面郎君休憩的屋子后,竟发觉有个红裙女子早便站在了床畔。他想要连那个女子一块儿杀掉,可那女子只稍稍动了动手指,凭空拨出了一道琴音,自己便晃了神,待他回过神来,屋中已再见不着人的踪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晃神了多久。
朝雨不敢轻易听信,却又不敢不信。衣轻尘却信了,特别是在杀手提到“琴音”二字时,衣轻尘便隐约有了个猜测。
他思索片刻,将花沉池从屋内喊了出来,拜托花沉池给杀手喂了一颗不会立刻至死的毒。药。杀手并不畏死,咽下毒。药后,反倒笑问衣轻尘,“你这是什么意思?”衣轻尘倒是干脆,“你的命在我们手里,日后便莫再想着偷偷摸摸加害于我了。”
杀手嗤笑了声,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月家的杀手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我并不畏死,可你很幸运,眼下的我尚有想要再见一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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