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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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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沉殊顿了顿,似是想起慕容千不过八岁,一阵沉吟,便刻意略过了,“后来我因咳嗽暴露所在,侥幸在他等追上前逃走,不过沉芷应还是将我认出来了。后头她是如何将夜萝带回屋子,锁入柜中的我便不晓得了,只是那场火,所有人都以为是那裁缝的报复,可试想一个既无身份背景,也无武功依仗的裁缝,当真能在药宗之中来去自如还不留证据?她不过只是沉芷的棋子罢了。”
“一切都不过都是沉芷杀人灭口的幌子,至于那个断了小指的尸首是谁的,每日病死药宗之人无数,尸首若来不及处理堆在化尸阁中,守卫自也不会紧盯着,毕竟谁会那般无聊去偷病死之人的尸首呢?”
沉殊所言委实震撼,令慕容千的认知又翻新了一番,他将沉芷那日愤恨所言与今日沉殊坦诚所言相一联系,竟觉得无比讽刺可笑,也觉得沉芷此人被分作尸块,十分大快人心。
可他仍有一事不明,大着胆子向沉殊问询,“沉芷姑娘遇害那日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若说有何物令她如此害怕,依我想来只有夜萝,可那针线又是你的武器,你与她白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又为何会如此怕你?”
“怕我?”沉殊闻言笑了两声,又不住咳了一阵,“她怎会怕我,她手头可是有我见死不救的把柄呢,我怕她都来不及。她怕的确实是夜萝,因为那夜,我与夜萝在一块啊。。。。。。”
说罢,又是一阵震彻心肺的咳嗽,“夜萝死后,我自是十分愧疚,入夜也常梦见她来与我索命,问我为何不肯出手相救,后来。。。。。。竟叫我遇上死而复生的夜萝,倒当真是命运弄人,我自然是要赎罪的。不过想来饶是衣白雪再如何聪明,也定想不到断月与夜萝其实也是食髓教中人吧?哈哈哈哈哈哈。。。。。。”
“断月那个疯女人,她才华是在我等之上,却远不及大师兄那般境界,要她一人去配出余下的三味药材,怎么可能?她竟是走投无路之下去求天鬼老道,还将大师兄辛辛苦苦配出的那些药方交了出去,结果新添的三味药材与大师兄原本调配的药方相冲,将夜萝复生成了个茹毛饮血的怪物,哼,若我是夜萝,即便是死了,也不要以那般姿态苟活于世。”
“这些年她可是将药宗情报卖出不少,还为养那怪物杀了不少人。。。。。。听闻她还畏罪饮鸩自尽了?你们瞧见她的尸首了吗?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恐怕眼下早就去追那个衣白雪了。实不相瞒,与我相比,断月才是对食髓教最死心塌地的那个,至于为何,因为那天鬼老道掌控着夜萝的生死啊。。。。。。”
沉殊的语句渐渐有些语无伦次,咳嗽声也越来越虚弱,“我也确然糊涂,曾以为活着便好,可直到我瞧见夜萝那般荒唐模样,才晓得自己被那天鬼老道骗了。他救不了我,药宗救不了我。。。。。。我合该活不过二十。。。。。。纵使做了这些,也还清这些年来欠下的孽债吧。。。。。。”
沉殊的气息愈发虚弱,“大师兄与沉生眼下应是去寻衣白雪了,断月也在追他,这女人功夫了得,若是大师兄不去,恐无人能将她制住。。。。。。她大概想不到我会将这些统统托出吧,她还想抢在大师兄前杀了衣白雪避免起死回生之术被公诸于世。。。。。可惜衣白雪太聪明了,引蛇出洞。。。。。。聪明到。。。。。。留不得。。。。。。”
沉殊还未说完,屋内的血腥味又兀的浓上一层,刀刃坠地声伴着夜萝吃痛的嘶嚎将慕容千吓得一声冷汗,夜萝是何时在屋中的?他竟是没有听到丁点动静。
被如蛛网般密集的丝线隔绝在外,夜萝愤怒异常,将墙面捶打得一震一震,却仍是无计可施,愤怒如她只能恶狠狠地看向沉殊,“你背叛我们?”
沉殊虚弱地笑了两声,虚弱到仅是笑了两声便再无气力继续下去,缓了许久才攒出了些说话的气力,“至少我让那老道认清了我与你等的不同,我不是疯子,药宗与我有恩,要我配合你们将同窗全杀了?做梦。”
黑暗中,夜萝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徘徊,沉殊的咳嗽声却逐渐散去,慕容千自是晓得沉殊丝线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也明白自己眼下还是安全的。临死前,沉殊只留给他与沉依一句话,“这怪物很傻,别动,等大师兄回来。。。。。。”
沉殊别样的赎罪方式令慕容千很不欢喜,却惹得沉依热泪连连,“阿殊你好傻啊,为什么要这样。。。。。。”
夜萝徘徊了一阵便推门出去了,但慕容千晓得她还未曾走远,许正等着自己出去自投罗网,他想了一会,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上,豆大的火光将周遭景象照了个清楚,他能凭此瞧见身边沉依的满面泪痕,以及脸上那道被丝线割出的血痕。
火光照不清沉殊的模样,只能依稀瞧见她已伏于茶几上失了动静,面前的地上有大片黑乎乎的血迹,极其浓稠,里头似乎还有虫子在蠕动,散发着腥臭与腐败的酸味。
沉依瞧见那滩污秽,有些难以置信,“这是阿殊吐出来的?这还算是人的血吗?”慕容千没有回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捏作一团,又从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条来将纸团捆好,乍看之下如同一只空竹。
沉依不晓得他要做些什么,慕容千便将布条末端提在手中,将火折子对准吊在半空的纸团,问沉依,“依姐姐,想来你棋子丢的那般准,将这火种丢去灯油那处应当也无甚问题吧?”
沉依点了点头,慕容千便将纸团点着,将提着的布条递到沉依手中,火舌以飞快的速度向上舔舐,沉依掂了掂手头的分量,对着灯盏方向用力一抛。
火种以肉眼可见的轨迹,缓缓跌落在了地毯上,火势汹汹很快便将地毯烧出了个窟窿,且有逐渐蔓延扩大的趋势,慕容千与沉依皆是吓得一怔,前者望着沉依难以置信道,“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沉依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这玩意太轻了,同棋子手感不同呀!”
他二人被天罗地网缚在其中,眼下手头并无刀具,就算是有,恐也难以割断沉殊的丝线,眼见火势愈来愈大,将他二人烤的大汗淋漓,慕容千挣扎着想从丝线形成的缝隙中找些足够大的缺口,却发现沉殊不愧是沉殊,为了防止夜萝进来,将每一个缺口都控制的十分精妙,便是饿了一月的野猫,恐也难以自由出入。
眼见出逃无望,沉依只能仰头放声大哭,“阿殊,我要下来找你了,对不起我没有活到百岁,辜负了你的保护。。。。。。”慕容千觉得这姑娘委实吵吵,自己一八岁的孩子还没哭,她一将近十四五岁的姑娘却能哭得稀里哗啦,便也未再理会,而是努力思索着出逃的方法。
火势汹汹,很快便引起了夜萝的注意,她提刀冲入屋中,却又在看见火光后倒退回了门框外。夜萝虽已被火势毁容,一双大眼睛仍是漆黑明亮,里头映着无边的赤红,屋内灼热的温度令她头疼欲裂,竟是跪坐在地嘶声尖叫起来。
夜萝的尖叫比沉依的哭声更加刺耳,慕容千晓得夜萝对火的恐惧,心生一计,冲着夜萝唤道,“怪物,你不是想要我的皮吗?我就在这,你来拿啊!”
夜萝闻声抬眼打量着慕容千,抚着门框缓缓站起,亦步亦趋地迈着步子,可以看出慕容千的皮肤对她当真有巨大的吸引力,就在夜萝走出一段距离后,慕容千突然对沉依喊道,“就现在,把门堵上!”
沉依甩手飞出一颗琉璃棋子,恰砸在一根着了火的房梁木上,房梁晃了晃,沉依便又砸了好几下,屋子摇摇欲坠起来,可木头总算是掉下来了,将门从里头给封死。
失了退路,被火海包围,夜萝顿失理智,尖叫着胡乱冲撞起来,起初她还会尝试去撞窗框,然而那处早已被沉殊的丝线封死,只稍一靠近,便被割得皮肉绽开。
大火将夜萝身上的水分烤干,她浑身本就多烧伤处,畏惧高温,眼下更是疼得目眦欲裂,最后竟开始撞墙,捶地,磕得浑身是伤也不曾停下,似乎只想拼了性命逃离此地。
沉依望着夜萝这般荒唐求生的模样,有些笑不出来,“若是这屋子塌了,我三人必然会死,然而能拉着这怪物垫背,倒也死得其所了。”
慕容千对此并不作答,他不否认沉依的说法,却破天荒地觉得此时的夜萝十分可怜。大抵是身处环境相似,感同身受的缘故,他竟是能想象出小小的夜萝被锁在橱柜中,皮肤逐渐被高温灼去,嗓子被浓烟呛哑,却仍旧无人前来救她的景象。
这该是怎样的绝望?
第30章 营救
火势汹汹,浓烟滚滚,慕容千捂着鼻子蹲下,指着针线与墙体的连接处同沉依道,“依姐姐,你可有法子将针与墙连着的地方打碎?”
就同衣白雪从沉芷身上挖肉那般。
沉依往那处瞧了瞧,从腰上又掏出一颗棋子,“我试试。”破风声起,叮的一声,棋子确然击中了银针,奈何银针刺的太深,仅此一次根本无法撼动。
沉依又将腰封翻了一遍,却只翻出六枚棋子,绝望如她只得哀叹一声,而后望向天罗地网外的茶几,“棋子都给搁桌上了。”
天要亡人,必先予以期望再喂以绝望,慕容千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死在此地的结局,他还未有长大学成功夫,还没能保护衣白雪,怎能就此死去?求生的欲望令他脑中思路转的飞快,片刻便将突破方法定在了夜萝身上。
此时的夜萝已撞得头破血流,匍匐于地,看似气若游丝,然而慕容千却直觉她不应只有这般实力,便又尝试着勾引了一番,夜萝望着慕容千,眸中赤红,举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刀便砍了下来,来势汹汹,却被三根丝线给挡在了半空。她不肯放弃,嘶嚎着加重手下的力气,竟是活生生将三根丝线给斩断开了。
慕容千心下暗喜,与沉依对视着笑了一笑,再转头时,夜萝却与余下的丝线僵持住了,看来砍断方才的丝线已消耗了她很多气力,眼下已再砍不动。黑漆漆的血液从夜萝额头的伤口处往外渗着,愈来愈多,流的满脸都是,她却仍似不知痛般义无反顾的向慕容千袭来。
头顶的其它房梁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夜萝手头却未有丝毫进展,慕容千怒其不争,却也无可奈何,自己当真要被困死此地了吗?
就在他已近乎放弃之际,沉依杵了杵他的肩膀,指着那根房梁道,“一会若是屋子榻了,你便躲在我身下,虽我是个姑娘,但也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诶你别用这般神情看我,我可没你想的那般伟大,不过不救也是死,救了也是死,倒不如让自己死的伟大些,我瞧你这般出息,日后定有作为,若是日后发达了,定别忘了给本姑娘我树碑立传。可惜小公子你这般好看,沉依也无缘看见你长大后的模样了。。。。。。”
说着竟还哭了出来。
慕容千心情有些复杂,说不出是被沉依感动还是被她最后一句话给逗笑,只苦笑着摇了摇头,立在原地呆望着房梁出神,静候死亡降临。
恍惚中,他竟是看见屋顶上的瓦片被掀去一块,露出黑漆漆的星空,雪白的衣角从缺口处一掠而过,转瞬便不见了,慕容千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瓦片缺口处簌簌落着灰尘,转瞬便成了个可纳一人通过的口子,衣白雪欲意从此跃下,却被身后的沉生一把拽住,“衣公子,夜萝还在下边,你贸然下去,只会挨了刀子又救不出人!”
衣白雪不住从缺口处探头查看慕容千的情况,瞧见慕容千还算无事,面上的焦急这才化去几分,“那该如何?”沉生叹了口气,率先走到缺口处,“我同你一并下去,由我拖住夜萝,你去救人。”
二人达成共识后互相对视一眼,先后跳入火海,夜萝瞧见从天而降的二人,先是慌张地向后退去,而后看清来人,眸中竟有一瞬清明,“你们既然在此,那我阿姊呢?”慕容千愣住了,“你原来会说话吗?”夜萝只瞪了慕容千一眼。
衣白雪忙于拆去丝线无暇搭理几人,沉生闻言苦笑,“你姊妹二人竟是从始至终都在骗我?连死都是骗我的。”
夜萝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黑血,有些不大耐烦,“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阿姊呢!”
沉生从腰间拽下一枚翠玉额饰,高抬右手好让夜萝看个清楚,瞧见额饰,夜萝瞳孔突然放大,“什么意思?”
沉生垂眸冷哼一声,将额饰紧握,抛入火海,“便是这般意思,如你所见。”
夜萝捂着太阳穴放声哀嚎,作癫狂状,“你明明那般怜惜阿姊,不可能!唯有你,绝不可能!”
沉生拔出斜跨腰间的长剑,剑穗抖了一抖,剑尖直指夜萝,面色冷漠,“诚然我怜惜她,却非她再三欺我的借口,此番若非衣公子设计引蛇出洞,怕我真会傻傻信了你等死状,你等既是灵山叛徒,而我作为药宗司刑弟子,自也不会徇私枉法,眼下便做个了断吧。”
话音刚落,夜萝挥刀砍来,沉生转动手腕,手中剑花纷飞,二人交战,看得慕容千眼花缭乱,待他意识到夜萝已明显处于下风时,衣白雪已将左手边的丝线统统卸去,开出了一条路来,慕容千不顾三七二一扑入衣白雪怀中,随即意识到自己应当与哥哥保持距离,却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开。
衣白雪将慕容千抱起,转头看向此时已是满脸桃花色的沉依,朝她递出一只手,“沉依姑娘可会轻功?”
沉依在慕容千的呼唤下方才回过神来,慌乱地将目光从衣白雪面上挪开,伸出一只手来牵住衣白雪,“会一些。”
衣白雪便又望着屋顶的缺口问询道,“这般高度可能上去?”
沉依打量了一番屋顶高度,肯首道,“手许能够着,若上头有人拉我一把,应是无甚大问题的。”
衣白雪了然地点了点头,牵着沉依走出天罗地网,行至缺口正下方,关切地朝沉生那处望去,“屋子一会便要坍了。”
沉生飞出一脚将夜萝踹开,抽空回复衣白雪道,“你先出去,一会我自行想办法。”
衣白雪对沉生的实力很是放心,便也不再多言,转而叮嘱身侧的沉依,“一会你先上,我殿后。”
眼见屋子抖得愈发厉害,沉依便也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后铆足吃奶的劲力朝上一跃,将至洞口处时,早已于屋顶等候多时的花沉池将她一把拉住,提出了出去。
获救的沉依瘫坐在瓦上,想要休息片刻,却被花沉池无情地赶开了,“屋子要塌了,赶紧下去,院中候着。”
趁着花沉池专注于屋内状况的空档,沉依朝花沉池做了个鬼脸,而后冲着屋内大喊,“衣公子上来吧!大师兄在等你呢!”在花沉池凌厉的眼刀中一蹦一跳地走去了梯子旁。
衣白雪无奈地笑了笑,将慕容千又抱紧几分,再三确认屋顶高度,这才发力向前助跑一阵,蹬墙而起,只手于炽热的房梁处借力想要再跃起一段,身下却骤然一沉。他震惊地向下看去,发觉夜萝竟是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抓住了自己的脚,沉生显然也被夜萝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拔剑追来。
短短数秒中,夜萝竟是将刀狠狠扎入衣白雪的小腿,惨笑兮兮,“都是你害了阿姊,我诅咒你。。。。。。”
刀口处的鲜血转瞬染湿了大片布料,因着衣白雪喜穿白色,血的颜色便分外扎眼,夜萝看清血色后先是不可置信,随后竟是放声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是黑血,太好了,太好了,用不着我亲手杀了你,你也必将于痛苦中死去。。。。。。”
衣白雪将夜萝狠狠一踹,夜萝防备不及,向下坠去一段,却仍死死揪住衣白雪的靴子,沉生飞身而起,利刃划开坠落的星火,将夜萝的胳膊直接斩断。
屋子即将崩塌,衣白雪用另一只脚勾住沉生的腰带,沉生凭此借力,学着衣白雪的模样去摸房梁,却被烫的嗷嗷乱叫,“这般烫手!衣公子你怎握得住的?你的手怎样了?”
衣白雪额头沁出冷汗,却强忍着摇了摇头,翻身跃上屋顶,却因腿伤未有站稳,只将慕容千护在怀中向下滚出一段距离,眼见将要滚落屋顶,终被追上来的花沉池给拦住了。
火海将屋舍化作废墟,一如天韵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慕容千将一切看入眼中,默默朝火海方向拜了一拜,希望夜萝得以超度。
古树下,花沉池在为衣白雪与沉生治伤,沉生周身被夜萝砍出三道伤口,腿根那处尤其深,深可见骨,一直往外头股股冒血,花沉池为他止血,他便鬼哭鬼叫,“这丫头真不是个东西,要是这刀再往上砍一些些,小爷我传宗接代的宝贝就没了!”
花沉池不欲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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