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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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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怒极反笑道:
“把他给我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私自放人。”
是夜,吴子谅便进了牢房。
小殿下果真雷厉风行,如此几日,吴子谅便在牢中把刑罚领教了个遍,这天晚上人是走不成道了,是被拖出刑房的。
吴子谅见牢中站了一人,借着铁窗缝隙丝丝缕缕的月光下,倒真有几分颜色。
今日除了锦衣华冠,一席白衣,也勉强可看得过去。
来人正是平日的花鹦鹉宁王。
这个小崽子。
吴子谅看见宁王就牙疼,夜探牢房,想必是宁王看惯了世间美景,唯独没试过这从铁窗里向外看,又是何种滋味。
吴子谅决定不去打扰殿下的雅兴,向外退去。
却忘了自己今儿个已走不得路,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宁王今夜前来,不见吴子谅,心里不由隐隐担忧,探子日日来报,道这人一切如常,并无大碍。本稍稍放下心来。
谁知竟成了这般模样,血水里滚了三遭,浑身是伤,那人竟还谈笑自若道:
“打扰了殿下雅兴,只是草民委实不大方便挪动,还请殿下勿怪。”
这话倒也没说错。
每日都经一遭刑罚,诚然‘一切如常’;
重伤到这步田地,还能谈笑揶揄,的确‘并无大碍’。
吴子谅不知道是不是牢房光线昏暗的缘故,半盏残烛摇曳,宁王的眼睛竟似有些泛红。
吴子谅心下奇道:
难不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宁王受了什么委屈?
不过转念就打消了这般荒唐
的思绪。
‘受委屈’这个词,用在宁王殿下身上,总感觉特别不妥当。
吴子谅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不过转瞬即逝。
若是有朝一日小殿下受委屈了,那还真是……
万万使不得。
今日见宁王这模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好比你千方百计要躲避的恶犬,忽然有一天发现,充其量,就是只小奶猫而已。
冲你挥过爪子,亮过尖牙,甚至凶过咬过,恶狠狠的利齿埋入了血肉。
生疼。
可等它朝你示好,不消如何,只这么一双眼望着你时,你的心就算冰冻三尺,也又化成了一摊水。
还是咕嘟嘟冒热气的那种。
吴子谅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爱心泛滥,也要分对象。
猫啊狗啊便罢了。
宁王么,
想想都觉得不搭边。
吴子谅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自打宁王声音有些颤抖地问‘谁伤了你’时,这个气氛便不太对劲了。
吴子谅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摸索破烂的茶碗,宁王的手便递了过来,轻轻巧巧的盖过吴子谅的手,作势要喂。
吴子谅从善如流,就着宁王的手把水喝了,润了润喉,方才开口,迎上宁王的星眸 :
“殿下抬爱,草民受宠若惊,还请殿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有什么吩咐,草民自然竭尽全力。”
吴子谅见宁王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心下暗想小孩儿我还不知道你么,继而详装不知情
道:
“殿下先前有招揽之意 ,却又故意训斥;”
“要试探武功虚实,借着比武的幌子;”
“欲委以差事,但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押入地牢;”
“明明心中满腔算计筹谋,偏偏要做出一往情深的模样。”
吴子谅瞧见宁王神色愈发苍白,终是不忍再说下去,将茶碗从宁王手中接过,叹道:
“殿下,我早说过,有什么事,草民自当竭尽全力。”
“宁王深夜来此,难道
竟不是为了三殿下之事?”
吴子谅略一停顿,唇角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挑眉奇道:
“还是草民愚钝,竟低估了宁王殿下,殿下深夜来此不为旁的,只单单为与草民谈风弄月?”
吴子谅见宁王果然耳根烧起红云,忍不住调笑道:
“草民竟有幸得殿下垂青,只一面便令殿下思之难忘,真是……惭愧的很。”
宁王虽然性子沉稳,善谋略,但到底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比起吴子谅,道行差了十万八千里。
宁王面皮薄得很,此刻也不管来时究竟有何要事,怒不可遏,声音都气得隐隐发抖:
“滚出去!”
吴子谅不慌不忙行了一礼,笑道:
“殿下莫不是忘了,草民尚有罪名在身,离不得这牢房。”
眼睛从宁王身上划过,柔声道:
“还是说,殿下对草民早已情根深种,下令关了,又后悔得紧,不忍草民受这皮肉之苦,甘愿以万金之躯替草民受罚,这可真是令草民愧不敢当……”
宁王周身怒意滔天,只从牙缝挤出几个气急败坏的音:
“吴子谅,你无耻!”
被点名批评的老狐狸好整以暇地看着,瞧着小鹦鹉上蹿下跳的扑棱,玩笑够了,这才正色道:
“殿下,在下虽然是一介布衣,却也知用人不疑的道理。”
“殿下百般试探,草民便陪着殿下演了一出出的戏,只是今日,也该够了。”
“殿下,向来握生死易,得忠心难。殿下若信不过我,便不如早早动手,以绝后患;若信得过我,今夜又何必一昧兜圈子。”
“殿下,这下可以直言了么?”
宁王面色红了又白,眸色幽深难测,半晌,开口道:
“本王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宁王起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问了句:
“你的伤……还要紧么?”
吴子谅看不到宁王表情,内心暗道小崽子你说这刑罚都过了一遭要不要紧,不过还是欣慰这小孩儿竟也会关心人。
吴子谅拜拜手,满不在乎道这些小伤无碍。见宁王瘦弱背影,一时竟有点心疼这小孩儿:
这小孩儿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为了达到目的,都是从哪儿学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学人眉目传情,推杯换盏,什么都不懂,就在那里一板一眼的上阵。
真让人吃不消。
这么下去,可不太妙。
吴子谅颇为好心的关切道:
“殿下不必勉强自己,真心二字,从不是刻意上求得。待殿下有朝一日心有所属,便自会明了。”
“草民福薄,万万消受不起。”
“风寒露重,还望殿下保重。”
吴子谅不知又怎么招惹了这个祖宗,眼见宁王手都气得发抖,好半天才解开腰间香囊,一把照着吴子谅脑门招呼过去:
“真不真心,本王自有分寸,不劳你费心。”
待宁王怒气冲冲走出去一阵儿,吴子谅扶着墙到草垛子上歇了一会儿,浑身还是疼得厉害。
忽然腰间被什么东西硌到,吴子谅伸手一摸,原来是方才那祖宗跟自己置气,胡乱扔的香囊。
难道贵宝地的人,生气时都是一个个解香囊砸人出气的么?
吴子谅没注意,把香囊拿倒了,从里面掉出一物件,吴子谅眼神方一掠过,便怔在原地。
第3章 第三章
这香囊里,装着金创药。
小瓶精巧得很,像是那位祖宗的手笔。
吴子谅一步步挪到牢门,向狱卒言语了几句,方才又一步步移了回去。
吴子谅盯着这药,看了大半天。
半晌无奈叹口气,还是将药涂了。
宁王殿下么,
大概永远口不对心吧。
宁王独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夜深人静,家家门户禁闭,一星半点的灯火也渐次灭了下去。
宁王夜探地牢,因有要事相商,便遣散了众人,也未曾坐轿骑马,恐泄露行踪。
来时并无他念,此时只觉得天大地大,却是一片寂寥,茫茫不知归处。
忽然听到有人呼喊,回头看去,见一名狱卒打扮的人,像是一路跑来的,急切道:
“宁王……殿下,您可让小的好……找。”
宁王微微皱眉,自己行踪极其隐秘,知府怎么知道今日自己前来?
“是你家知府大人派你来的么?”
狱卒摇摇头,憨厚一笑:
“小的是受了吴兄弟的嘱托,将这灯给宁王送来。”
宁王心下一怔,半晌,道:
“这路我熟悉的很,不必了。”
谁知那狱卒哈哈大笑:
“子谅真是神了! 他说宁王殿下您一定百般推脱,不肯收下。”
宁王神色变幻不定,那狱卒并未察觉,继续自顾自说道:
“子谅这灯里可不是寻常灯火,他嘱咐我给宁王殿下瞧过了,到时候是留是放,您说了算。”
递到手里的,除了一盏灯,还有自己方才扔下的香囊。
宁王此时细细瞧这灯火,忽然心下一滞:
方才光顾着推辞,不曾发现,这里面哪里是寻常灯烛呢。
灯罩下莹莹而辉、如漫天星辰的,不是旁的,正是无数萤火虫 !
再看香囊,里面的金创药不在了。
不知为何,宁王只觉心头大石落地,不由舒了口气。
正要重新系回腰间,忽然摸到里面有张纸条。
拿出来一看,上面几行草书,飘逸俊秀。
“君待我以诚,月夜秉烛,赠药之恩皆铭记。”
“一介布衣,无以相赠,借明月一轮,挽清风半两。”
“囊萤映雪,亦映美人。”
宁王眼角染了笑意,待见最后一句调笑,蓦地面上飞红,抬手便要撕了。
后来终究不忍,想了想又仔细折好,小心地收入香囊中。
宁王心底明白,这人八成是风月场中的老手,惯会说些好听话,做些讨人欢喜的把戏。
自己听听便好,看看便罢,断不可当真。
不过见了两面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宁王静静盯着这灯,良久,将灯罩轻轻打开,霎时间,夜明如昼。
萤火虫四散翻飞,不多时便无影无踪。
繁华过后,往往更显寂寥。
宁王转身没入暗夜之中。
此夜无边,
一轮月,
两难眠。
吴子谅觉得自己可能又穿越了。
一觉醒来,周围不再是冷冰冰的狭小牢房、馊了的饭菜和不带重样的刑罚。
这回的地界儿极好,环境清静雅致,处处考究。
吴子谅心满意足的四处巡查一番,见一个小丫鬟正端着茶水上前,吴子谅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吴少’应有的待遇,就被小姑娘一嗓子给喊破灭了。
“三殿下,这人醒了!”
吴子谅的一颗心,如坠冰窖。
还能有哪个三殿下呢?
敢情这绕了大半天,临了还是在吴国。
小姑娘声音清澈悦耳,可此刻在吴子谅听来仿若哭丧。
是的。
还有什么比梦想幻灭更可怕的么?
也就只有死亡的钟声可以媲美了吧。
真·春秋大梦·幻灭
然而生活还是要继续。
吴子谅努力摆出一张进退得宜、放之四海皆准的微笑,小丫鬟看在眼里都快急哭了:
“三殿下,这人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转眼就……就……呜呜呜……不行了……哇……”
吴子谅也快哭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小姑娘,有没有人给你讲过,形容一个人的时候,其实有其它更为丰富的词?”
小丫鬟泪眼朦胧,一脸虚心受教:
“大伯,比如呢?”
这一句‘大伯’的冲击力,比方才‘不行了’的冲击力更大,吴子谅差点背过了气,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
“姑娘,你是怎么到三殿下身边当丫鬟的?八成是塞了几座金山吧?”
这小姑娘看着一脸聪明相,怎么说话这么让人糟心呢?
不就是进了几天牢房么?
不就是胡子头发长了没办法打理么?
不就是吃不上饭饿的憔悴了点么?
无怪乎吴子谅愤愤不平,吴少模样的确出挑。
吴少的自我认知一直是青春大好、风华正茂,以至于突然被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来这么一句,内心不可谓不崩塌。
小丫鬟对于吴子谅的愤懑之情浑然不觉,乐呵呵的继续说道:
“不是的大伯,是三殿下好心收留了我,大家都说我是捡来的野丫头,不过大伯,三殿下告诉我,我有名字,我叫……”
“醒了?”
吴子谅和小丫鬟的可怕谈话终于被打断,一口一个大伯,把吴少的自尊心打碎一地。
吴子谅无精打采的听来人安嘱几句,那小丫头终于被打发了去。
来人语气轻柔,伸手拂开吴子谅挡在额前的长发,关心道:
“感觉可好些了?”
吴子谅心下一惊:
这兄弟俩关切手法简直如出一辙。
……都这么突然且突兀。
可见基因的强大。
吴子谅颤抖着将头发归回原位,道:
“拜见三殿下。不知殿下召我所为何事?”
三殿下和颜悦色的安慰道:
“并无什么要紧事,听说前些日子你在宁王那里吃了些苦头,受了些委屈。九弟年纪浅,言语难免有些冒失,我替他赔个不是。”
吴子谅心下讶然:
这三殿下大老远把人带了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安慰几句么?
“草民不知轻重,宁王不过是秉公处理,小民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三殿下淡淡一笑,在棋盘上状似无意的点了一子。
吴子谅跟着望过去,只见方才黑白双方缠斗正凶,这轻飘飘的一子,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将原本便盘根错节的布局掀起万丈狂澜。
“既然是替我盖行宫,那便是我的人。”
“在我手底下做事,自然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好生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这三殿下性子淡泊,倒是出乎意料的照拂身边人。
连之前那样呆呆的小丫头都好心留在府中。
只是,这三殿下果真淡泊如斯、无欲无求么?
未必。
大约在府中小住了几日,这一日吴子谅应三殿下之邀,于水榭处小坐,凭栏远眺,眼底尽揽八方风物。
此处彩画刻镂,皆质朴古拙,端的是一派自成之意趣
吴子谅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自然风光,便听到三殿下那厢开口,伴清风入耳中。
“子谅,瞧着你精神了许多,不过万不可大意,宜自珍重。”
吴子谅行礼谢过,忽然听闻周遭有嘈杂声,寻声望去,原是王府中的家兵,在比武切磋。
吴子谅神色讶然,内心却不由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
这兄弟俩,能换个套路么?
直接让我去和人打一场,难道我敢违逆么?
三殿下微微皱眉,语气仍是温和道:
“你们要同吴公子过手么?今日不成,等他身体康复后……”
吴子谅倒是一脸云淡风轻,敛了衣袖,笑着说了声请。便往家丁中去了。
说是比试,实际上招招冲着要害来,一招不慎,行差踏错,顷刻间就要丢了性命。
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这帮家丁都是个中行家。
吴子谅颇感无奈:
这一个个分明是暗卫才有的身手,如今各路高手乔装打扮成家丁,与自己过招。
真是太抬举在下了。
吴子谅挥剑挡住一记流星锤的攻击,还有心情琢磨着旁的琐事:
这一朝穿越,若是能开挂,好处自然有不少:
要么知道事件后续的走向,简直可谓躺赢;
要么金手指和主角光环加身,等级全满,也是风云人物;
要么自带系统,各种奖励,各种升级,炮灰也可迎来春天。
吴子谅自己本身就挺喜欢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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