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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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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里的人都变了脸色,皇子们脸上惊疑不定,嫔妃们更是满心气愤,若说是皇后这个结发妻子,与宏佑帝一起接受众人跪拜也就罢了,她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自然也当得起这份殊荣。可德妃这小蹄子算什么东西,如今也敢来占他们的便宜。
众人都瞧皇后,见她一张精致描画的脸上,也没什么愤怒情绪,眉目间一派平和,淡淡地,并不见嫉恨,不由都暗自惊叹。
皇帝没怪罪,皇后也不言语,众人满心不忿,也不敢表露出来。眼睁睁看着德妃扭着不盈一握的纤腰,跟在宏佑帝身后,款款进了园内。
皇帝来了,众人落座。
德妃伸手去解大氅,解开绳结,向后一甩,那大氅便滑落身下,跟着的奴才们赶忙抻手去接,收拾起来退至一边。
众人一瞧德妃的打扮,全都愣在当地。
只见她大氅下面,穿了一件云锦彩绣的大红锦袍,袍襟上满绣云纹,胸前后摆更是明晃晃地拿金银线绣了一只彩凤,那凤凰头颈微侧,站于山石之上,凤尾处五光十色,绣得极为精巧,就连翎羽上的根根细毛都绣得层次分明,色彩斑斓。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她手腕子上戴了一串琉璃石的珠串,一伸腕子,那琉璃石便在烛光下划出七彩光芒,那光里隐隐带着闪闪银光,就如满天繁星一般耀眼夺目。
这,这一身打扮,可都是犯忌讳的。
众人直直盯着德妃,都叹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在中秋宫宴上,穿了这么一身衣裳,明摆着是要打皇后的脸。
第51章 斗气
东离国的服饰都有定制,刑律中明文规定,从百姓到王公贵胄,能穿什么不能穿什么,穿什么衣料,穿什么颜色等等,都记录得一清二楚。民间尚且如此,皇宫中就更是等级森严,相差一等,服饰的颜色和纹饰都不一样。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可服大红,其余嫔妃只可服品红或绛红等色。礼服上的纹饰就更是如此,这点不用人说,是个人也都清楚,那凤纹,是除了皇后和太后以外,谁也不能穿的。
还有那琉璃石,因是西越国进贡的贡品,又极难采掘,以东离国库之丰,也不过只有区区两件。众所周知,这其中一件,就摆在宏佑帝的寝宫里,而这另外一件,怕是被皇帝赏给了德妃,如今就被她串成珠子,戴在了手腕上。都说皇帝对德妃宠爱非常,由此可见一斑。
德妃面目娇好,一张瓜子脸上长了一双水汪汪的杏核眼,顾盼间眉目生情,那股子风流妩媚都仿佛要从她的眼睛里满溢出来。
德妃见众人瞧她,便杏眼一弯,高声笑道:“这都是皇上赏的,我说不穿,万岁还不乐意呢。”
德妃说着话,故意抬了抬手,露出一双玉腕上华光流彩的琉璃石珠串,见众人脸上七彩纷呈,跟开了染房似的,心里真是得意极了。眼睛朝园子里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放在皇后身上。
一张嘴就是燕语莺啼,德妃的声音就如同她的人一样,娇媚软嫩,稍稍带着些上卷的尾音,一说话就透着一股亲热撒娇的味道。
声音软,可她说出的话来却字字带着机锋。
德妃笑吟吟地打量了魏皇后一眼,起身福了一福,笑道:“瞧我,进来这么久了,还没给姐姐见礼呢。”
魏皇后依旧是淡淡的,她瞧了德妃一眼,不肯把满腔愤懑露在脸上。
魏皇后自幼家教极严,她父亲虽为人刻板,对子女却一视同仁,魏皇后幼时,一直充做男儿教养,饱读诗书,也是满腹经纶。她颇通文墨,且智计过人,当年因不愿入宫,还差点一怒离家,若不是魏瞻以死相逼,如今的皇宫里,也就没有她这个满心怨恨的皇后了。
再怎么恼怒,面上也不能带出来,她绝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
魏皇后平了平了心绪,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德妃娘娘客气了,这宫中若论起来,也就只有舒贵妃还有资格叫本宫一声姐姐。当年万岁无子,是她诞下皇长子宋轩,才堵住了万民之口,令国祚稳固,百官臣服。本宫心中感激,与她不分伯仲,也是理所当然。”
转身对着德妃,魏皇后突然变了口气。她目光冰冷,盯着德妃,话语间轻描淡写地带出些不屑。她轻声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入宫不满三载,小小的边陲裨将之女,也敢来本宫这里称姐道妹?
魏皇后笑了一声,朝园中众位嫔妃说道:“呵,本宫虽然大度,可也容不下那么些姐姐妹妹!”
德妃闻言便变了脸色。她平生最恨别人提她的出身,每逢人讲,她必要大发雷霆。
宫出最讲出身血统,陪伴君王的女子,是嫡是庶,是官宦之女,还是普通小民之女,那谈论起来,待遇可是天差地别。你是宦门之女,又是嫡出长女,说起来就是比寒门小户家出来女子受人尊重。舒贵妃等人不必说了,个顶个家里都是世代为官,魏皇后虽然出身寒门,可父亲却是清流之首,家里三代为官,曾祖更是一代名相。一路比较下来,也难怪这位德妃娘娘,会一听出身两个字,就恨不得跳起来咬人了。
说来也不怪她,德妃的父亲只是镇守边陲的一员小小副将,在军中多年,连个正职都没捞到,常年打仗,他早被北莽的铁骑吓破了胆子,一听战鼓,就吓得浑身哆嗦,别说跨马迎敌,就连刀他都是拿不稳的,每回都是他头一个逃回后方,把血腥战场丢给了手下的弟兄。
别看德妃的父亲生得一副狗熊模样,胆子也跟耗子似的,可家中的女儿却生得一朵花似的水灵,他打仗不在行,若论起钻营之道,却没人比得上他。眼见着在军中立功无望,官职又爬不上去,他才把鬼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想方设法的把闺女送进京城,层层筛选,一路进了宫里。说来也是合该他转运,德妃入宫半载,就被宏佑帝看中,宠幸三月,便一举得男,宏佑帝年过五旬,又添了一个老来子,那真是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从此后对德妃恩宠不断,连带着她家里祖坟上的青烟都转了方向,不只德妃的父亲调任回京,连她的兄长冯魁,都在军中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升至如今的一品上将军。
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可德妃的父兄,压根就无勇可提。满朝上下谁人不知,冯魁父子好大喜功,不学无术,不只胆小如鼠,还个个长了一脑子的功名利禄,军中上下让他们压榨得几乎哗变,若不是镇远将军萧玉成坐镇边关,玉龙关上的二十万大军,早就反了。
德妃恨得咬牙,出身卑贱是她的软肋,提不得,碰不得,上回就是因为赵淑容出言嘲笑,她才一时气愤,串通了肖长福,将赵淑容推进了碧玉池里。
如今被人当众揭短,德妃哪肯干休,她胸中一口气憋着,恨了半晌,才嫣然笑道:“皇后娘娘果然是上了年纪,八百年前的事情也拿出来闲磕牙,生了儿子不了起么?难道我是没有的?我心里尊敬,才叫您一声姐姐,您要是不识抬举,可别怪我这眼皮子一耷拉,眼里不认得你是长是短,是扁是圆!”
众人全都唬得不轻,这个德妃实在大胆,敢在大厅广众公然跟皇后叫板。她身穿凤纹锦袍,已是逾制,如今看她公然跟皇后对峙,更是有恃无恐。宏佑帝与德妃一起来赴宴,早该看见她一身衣饰有违祖制,可这位皇帝压根视而不见,进了园子便往正席上一坐,将十五皇子抱在怀里,指着身旁一棵桂花树,父子俩说说笑笑,对眼前这一触即发的局势,竟是连理都不理。
皇后听见那句“上了年纪”,心里就动了肝火,就像德妃听不得别人嘲笑她的出身一样,皇后也最听不得别人说起她的年龄。
人一旦被触了软肋,火气就怎么也压制不住。皇后的涵养再好,也架不住德妃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当时就急了,魏皇后柳眉倒竖,瞪眼喝道:“来人!把这个眼里没有尊卑的东西给我捆起来!先扒了她的衣裳,再掌她的嘴,让她好好长长记性,别再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御林军只听皇帝号令,魏皇后自然是调不动的,跟着的太监们谁也不敢过去趟这个雷,听见这话,全都默默往后躲,生怕被魏皇后看见,抓了包。
一时之间园内鸦雀无声,人人都站着不动,静悄悄地看着园中动静。
笑话,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如今德妃娘娘可是皇帝心尖上的人。若非如此,德妃又哪会如此放肆。皇帝还在这里坐着,谁敢上去拿人?万一惹恼了皇帝,皇后那里没事,可他们这些听命行事的奴才,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皇后喝命一声,竟然无人搭茬儿,脸上登时挂不住了,转头朝肖长福喝道:“肖长福!还不去?”
肖长福冷汗都下来了,迟疑半晌,终究是不敢不听,只好哆哩哆嗦的走上前去。他刚收了德妃一笔好处,此时哪下得了手,扎手扎脚地比划了半天,倒让德妃打了他一个嘴巴,骂道:“狗奴才!还不退下!”
魏皇后脸都青了,德妃此时也是豁出去了,她今日既然敢穿着这身衣裳过来,就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这衣裳是皇帝赏的,皇后就算气死,又能把她怎么样了?
得意洋洋地瞧着皇后,德妃喜上眉梢。
魏皇后气得倒仰,手指着德妃,又叫肖长福,“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贱婢给本宫拿下!”
肖长福心中叫苦,两相计较,还是皇后这边不能得罪。又叫过两个执事太监,一起冲上前去。
正要拿人,却听一边有人娇喝一声,“住手!”
肖长福暗中叫好,急忙带着人退到皇后身后。
舒贵妃走了上来,笑劝皇后道:“娘娘别动怒。德妃入宫的时日尚短,不懂规矩也是有的,您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今日是中秋家宴,正该合家团聚,您要教训她,什么时候不行,也不必非选今日。这要打要杀的,不是扫了皇上的兴么?”
这一番话说得八面玲珑,既解了德妃的围,又给了魏皇后一个台阶下,一句怕扫了皇上的兴,就连宏佑帝都考虑在内,不得不说,这个看似温柔腼腆的女子,心机智谋,绝不在皇后之下,其圆滑老辣,甚至比皇后还要略高一筹。
皇后有心再发难,又不想驳舒贵妃的面子,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好心来劝,话又说的得体大方,她要再闹,倒小家子气了。可要就此忍了,魏皇后心里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为难半晌,还是宏佑帝开口道:“行了,行了,也不知你们这些女人整日吵些什么!不就是一件衣裳、两串珠子,几句话说得不对付么,哪至于就要闹得这么大呼小叫,打打杀杀的?都坐,都坐,时辰不早,开席吧,朕饿了。”
德妃闻言,瞥了魏皇后一眼,回身便挽着宏佑帝的胳膊,一屁股坐在他左边的座位上,笑得眉目生春,“就是啊,皇上,皇后姐姐总凶我,您可得给小芸作主啊。”
因为是家宴,没有外臣,宏佑帝早就提前交待过,说宴席也吃腻了,不如像外面普通人家似的,在小园子里摆上十几张圆桌,一大家子围桌而坐,共赏佳节。如此也就没给皇帝单设坐席,主位上一共十个座位,分别是帝后二人,舒贵妃,大皇子宋轩、十皇子宋轲,德妃及其他两位嫔妃。
皇帝身边的两个位子,原本是留给皇后和舒贵妃的,谁料德妃理也不理,自顾自往宏佑帝身边一坐,就把皇后的位子给占了。众人又都傻了眼,这回连皇后都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这德妃今日是吃了什么,胆子竟这般大,她这哪是赴宴来了,这分明是专程来这里寻自己的晦气来了。
第52章 废太子
皇后心中疑云顿生,德妃虽然胆大无谋,素来跋扈,可也绝不是个傻子,只看她专宠多年,依然能留住宏佑帝的心,就知道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如此更加奇怪,德妃平日也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可就算她再不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也绝不敢如此放肆,像今日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自己。
这是怎么了?魏皇后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疑惑,一时也顾不上再去追究德妃。
舒贵妃笑着扶皇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她则靠后一位,坐在了皇后身边。宋轩等人一一落座,皇帝说了声开席,奴才们鱼贯而入,捧了杯盘碗碟,各样菜色,在圆桌上依次摆开。
宏佑帝当了二十三年皇帝,当真是什么都吃腻了,瞧见龙肝凤髓都不带眨眼的。他扫了一眼桌上,略动了两筷子,便恹恹吩咐:“开戏吧!这闷闷的,有什么意思。”
皇后知道宏佑帝最爱热闹,又不爱听宫中教坊里那些丝竹雅乐,因此早就从宫外传了个戏班子进来,此外杂耍百戏,也一应准备齐全,就专等中秋这日,为皇帝好好演上一场。
急忙叫人传戏班子进来,宏佑帝听见是京中有名的鸿庆班,立时喜得眉开眼笑,一迭声喊道:“快传!”
“慢着!”德妃软着声音阻拦。
宏佑帝的胖脸往下一耷拉,立时恼了,“做甚?因何不让朕听戏?”
德妃一瘪嘴,杏眼里已经带了泪,她拉着宏佑帝的衣袖,委屈道:“万岁,您临出宫时明明答应了小芸的,怎么如今倒反悔了?”
宏佑帝愣了半晌,显然早将答应过德妃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德妃恨得咬牙,面上还要装得委委屈屈的。她哽咽了声音,珠泪滚下眼眶,“您怎么忘了?不就是早上说的那事么?”
早上?今日正值中秋,不用上朝,宏佑帝心情大好,昨夜留宿德馨宫,与德妃被翻红浪,闹了个不亦乐乎。早上怎么了?他二人快中午时才起身,床上说了什么,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宏佑帝又想了半晌,还是一头雾水。德妃提醒几次,他这才一拍脑门,哈哈大笑,叫道:“哦,朕想起来了!”
宏佑帝指了指旁边的十五皇子,喜道:“可是改立辅儿为太子的事?”
德妃嘤咛一声,嗔道:“万岁真是的,明明早就想起来了,非要逗弄小芸!”
一句话把宏佑帝说得肉酥骨软,眼瞧着美人儿一双杏眼含嗔带怒,撅着小嘴儿,一脸的不乐意。心里真是越看越爱,恨不得立时搂住,亲亲那米分嫩双唇。
宏佑帝瞧见美色,哪还管什么江山社稷、儿子老子,搂过德妃,只管拍着胸脯许诺:“放心!朕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诳过你?一会儿就叫顾元武来,拟下诏书,改立辅儿为太子!”
德妃喜不自禁,连忙催促十五皇子道:“辅哥儿,还不谢谢父皇!你日后做了太子,可要好好读书,勤练骑射,帮父皇分忧,知道么?”
十五皇子年方两岁,走路尚且摇摇摆摆,说话时还带着一股奶音,他长得米分雕玉琢,唇红齿白,也不懂爹娘说的是什么,只笑嘻嘻地靠在嬷嬷怀里,含着手指,答:“知道。”
他们一家三口说得高兴,仿佛改立太子之事,已然是板上钉钉。
园内众人听见,全都吓得呆若木鸡,许久才缓过劲儿来,这回不只皇后,就连舒贵妃和大皇子宋轩都沉不住气了。
“皇上……”
“父皇……”
宋轩头一个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纸扇合拢,躬身奏道:“父皇,废立储君乃是大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您没与文武百官商议,就要下诏改立太子,这……万一臣下不答应,父皇可想过要如何应对?”
宏佑帝一听就怒了,他手拍桌案,高声喝道:“住口!朕说的话,难道他们敢不听?朕是一国之君,朕说的话就是圣旨!如今朕想立心爱的儿子为太子,难道还要跟朝堂上那帮老家伙们商议过才能作数么?这到底谁是皇帝?”
众人闻言,全都不住摇头,这哪像一国之君说的话,简直是无赖。
废立储君,伤及国本,若没个合理的解释,别说文武百官,就连天下百姓那里,都没办法交待。这是国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今儿高兴了你来,明儿不高兴了咱再换一个。试问天下间哪有这个道理?
宋轩又再躬身,他脾气急躁,倒随了宏佑帝的性子,此时事关自己,他就更是沉不住气。
舒贵妃暗中使眼色,一再示意宋轩不要再说。宋轩理也不理,还是急道:“父皇!就算要改立太子也轮不到十五皇弟吧!太/祖当年就立下遗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无长立贤。如今十五皇弟这三样哪样都不占,就算您强颁诏书,立他为太子,又岂能服众?”
“这个……”宏佑帝一时语塞,竟让宋轩问得哑口无言。
宋轩暗自心喜,若真要改立太子,那也该改立他才是。
舒贵妃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满朝上下有不少门生故旧,如今丞相刘同即将年迈志仕,眼看着东离的朝堂,就要归在舒家门下。
宏佑帝育有十五子,太小的,母亲身份低微的都除去不提,只说眼前这几个能和他争皇位的:宋辚病重,朝不保夕;宋轲年幼贪玩,又不学无术,他性情残暴,还整日喜欢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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