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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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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杂役太监,年纪又小,刚刚入宫,资历全无,是个人都能欺负他们,阮云卿奋力反抗,也无法在大环境下的强权压制中讨到半点便宜。
  今晚……
  最惨不过一死。
  可惜,就算如此,阮云卿还是低估了肖长福的凶狠。
  眼前一幕让阮云卿的整个身体陷入寒冰,他终于知道一个人的心肠恶毒起来,真的是可以超乎常人的想像,真的可以让你从骨缝里生出一种恐怖的寒意。
  值房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条案几把椅子,外加一张供人休息的罗汉床。
  肖长福就坐在罗汉床上,他右手边摆了一张高几,高几上杯盘罗列,酒菜齐备,肖长福架着二郎腿,一手执杯,一手揽着一个面皮白净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被肖长福搂着,满脸惊惶。他面皮紫胀,紧咬着红唇,想喊不敢喊,想叫不敢叫,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肖长福揽着他的手片刻也不安分,蛇一样在他身上游来转去,动作淫猥,简直不堪入目。
  肖长福瞥了一眼阮云卿,脸上就露出狞笑,抬手指了指西北角的方向,笑嘻嘻问道:“你瞧瞧,墙角这人你认不认识?”
  

第24章 威胁
  阮云卿的目光像被钉在了西北角上,不用肖长福问他,他也不会忽略眼前这副惨相。
  西北角绑了个人。
  那人全身赤/裸,四肢大开,被人绑在一个木制的架子上。那架子做得缺德,四方框子中间打了个交叉十字,正好能把人的四肢捆在上面。
  阮云卿哪能不认识,面前被绑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日才帮了自己的平喜。
  阮云卿望了一眼,就觉得呼吸凝滞,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压得他呼吸不畅,站立不稳。
  真是太惨了。
  平喜头颈后仰,形成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他脸色惨白,墨发披散,更衬得一张脸白得像纸,那惨白中透出一股青色,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让阮云卿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有……还活着。
  平喜还在微微地喘着气,那呼吸真如游丝一样微弱,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断了。阮云卿踉跄着前行,站在平喜身旁,努力屏着气息,生怕他的动作大些,就会把平喜这仅存的生气惊散了。
  平喜身上全是伤痕,裸/露的肌肤上已经没了一块好皮肉。鞭子打的,烙铁烙的,蜡油烫的,手掐的,人拧的,刀割的,青红交错,胸口上被烙铁烫得血肉翻开,带着焦糊的臭味;小手指的指甲被人剥了,露出里面红惨惨的嫩肉。鲜血不住从他身上滴下,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四溅开来,满地的鲜红。
  血点不停地滴着,微小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声,又一声,磨光了阮云卿的理智,也勾起了他身上全部的暴虐。
  这个人是平喜吗?前日还救过自己,还用他一贯冰冷的声调,让自己万事小心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人事不醒的人吗?
  阮云卿克制不住的想要颤抖,他浑身上下只剩下哆嗦,伤心、愧疚、愤怒,狂燥,所有的情绪汹涌而出,他的理智在一瞬间全都崩塌了。
  阮云卿恶狠狠转身,直直朝肖长福扑去。他举拳就打,一拳砸在肖长福的太阳穴上,“我杀了你!”
  肖长福也没料到一个温顺平和的人被激怒了,会有如此强大的冲劲和爆发力。阮云卿像被恶鬼附身一样,漂亮的五官扭曲着,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箭一样冲到了肖长福跟前,拳下无情,一拳下去,跟着又是一拳。
  肖长福吓得大叫一声,把怀里的小太监拽了过来,拦在他身前,挡住阮云卿的拳头。小太监已经吓懵了,手足无措,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眼泪都忘了掉,甚至连躲闪都忘了。
  阮云卿推开小太监,又朝肖长福扑去,几拳过去,肖长福也反应过来,他一步跳上罗汉床,指着下面,跳脚大骂:“你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抓住他!”
  阮云卿突然发难,一切发生的太快,屋里的人都没缓过神来,听见肖长福叫唤,这才一拥而上,三五个人拧住阮云卿的胳膊,倒拖着将他拉下罗汉床,有人一脚下去,正踢在阮云卿的心口窝上。阮云卿闷哼一声,像草垛一样栽倒在地,众人拳打脚踢,打得阮云卿眼前发黑,他蜷缩着身子,死咬着牙关,手指抠着地面,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打手们最讨厌这样没有成就感的拷打,见阮云卿像死狗一样,一声不吭,越打越觉得可恨。他们手下更重,拳头更狠,一直打得他晕死过去,才罢了手。
  “拎过来!”肖长福吐掉嘴里的血水,重新在罗汉床上坐下。
  打手们拽着阮云卿的手臂,高高架起,拎到肖长福跟前。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阮云卿打了一个激灵,缓缓睁开眼睛。
  肖长福在罗汉床上划拉,刚刚闹了一场,高几被阮云卿踢翻了,上面的杯子盘子酒壶酒盏掉了一地,满床上下全是碎瓷片子。
  肖长福拣起一块瓷片,在自己手腕上蹭了蹭。
  瓷片碎成手掌大小,一面半圆,一面是个锐利的尖角。那尖角处锋利尖锐,只轻轻一蹭,皮肤上就是一道红印,稍用力些,准能刺破皮肤,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肖长福嘿嘿一笑,将瓷片握在手中,露出那个锐利的尖角。抬手揪住阮云卿的头发,向后狠拽,逼得他抬起头来。
  “啧啧,”肖长福叹了两声,将瓷片的尖角比在阮云卿的喉管上,慢慢划动,一直拖到他右边脸颊,“这张脸真是好看,挨了几下拳脚,挂了彩,看着倒更顺眼了。这要是再划上几道口子,嘿,那看着可多兴奋过瘾。”
  他一面说话,一面拖动手里的瓷片,上上下下,在阮云卿头颈、脸侧不住的来回划动。人也像真的兴奋起来似的,欺身压了过来,紧紧贴在阮云卿身上,左右扭动,上下磨蹭。
  冰冷的硬物划过脸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阮云卿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脸上被瓷片划出了几道伤口。比起这些,肖长福紧贴过来的燥热气息才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阮云卿不想露出半点软弱害怕给肖长福看,他知道,肖长福就是想看他屈服讨饶的样子,自己越是害怕,肖长福就越是得意、兴奋。
  哼,哪会如他的愿!
  阮云卿平静的望着地面上的青砖,任碎瓷片在自己脸上划动,脸上依然平静如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肖长福笑赞了一声:“好!有骨气。我就喜欢你这样横的。你越是梗着脖子不认输,我就越是喜欢。这可让我怎么舍得杀你……”
  回头瞧了一眼,立刻有了歹毒主意,肖长福笑嘻嘻地,道:“好在今晚有的是工夫好好跟你玩,保证玩得你心服口服地跪在地上求我,求我让你伺候我。”
  肖长福跳下罗汉床,让打手们架着阮云卿,跟着自己迈步向前,走到平喜跟前。
  肖长福让阮云卿好好看着,跟着手腕一翻,他手里的瓷片便插/进平喜胸前的伤口里。
  平喜被折磨了一晚,神志不清,嗓子也受了伤,连叫出来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微弱可怜,像小猫一样,哼叫出声。
  肖长福下手凶狠,抓着瓷片使劲翻搅。
  平喜胸前被烙铁烫的血肉模糊,肉皮边缘都卷了起来,带着一股焦糊的臭味。肖长福拿着瓷片,在那堆血肉上来回翻搅,平喜生生疼得醒转过来,双目突起,浑身抽搐,沙哑的嘶叫声从他喉咙里冒出来,凄惨悲烈,听得人心头直颤,头皮发乍,寒毛都竖了起来。
  阮云卿不忍再看,想低下头去,却被一个打手死死揪着头发,硬逼着他抬头观看。耳边不断传来平喜凄厉的叫声,阮云卿奋力挣扎,吼道:“别伤他……别再伤他了……”
  再这么折腾他,平喜就快死了。
  肖长福不为所动,听见平喜哀嚎,反而搅得更加起劲。面无表情地搅了半晌,他才把手从平喜身上移开,扔了瓷片,拿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身拍着阮云卿的脸颊,问道:“怎么样,服是不服?你一时不答应,我就折磨他一时,你一天不答应,我就折磨他一天,放心,我不会弄死他,留着他的命,才好威胁你不是!哈哈!”
  阮云卿偏着脑袋,不肯让肖长福碰他。肖长福也不着恼,反而大笑着退开一步,“我就奇怪了,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丽坤宫里上赶着往我炕上爬的,不知有多少。你跟我,要钱有钱,要利有利,顿顿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再干那些累死人的杂役,熬上两年,我就提携你做个执事太监,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伺候好我,你就是想当总管太监,也是好说的。”
  这话说的有些大了,如今的丽坤宫,郑长春虽然失势,但总管太监的位子还是他的。肖长福不过是个副总管,他此时说出这话,却已将郑长春视若无物,足可见他一贯嚣张,早就不把郑长春放在眼里了。
  肖长福说了半晌,阮云卿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似是半点不为所动。
  肖长福的耐性彻底没了,他怒从心起,拧着眉毛,恶声恶气骂道:“今日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肖长福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他转身又朝平喜走去,骂骂咧咧地从刑具架子上绰起一把带倒刺的铁棍来,“我就在你面前打死他,看你能忍到几时。”说着话,将铁棍狠狠朝平喜身上甩去。
  刚刚一顿暴揍,阮云卿咬着牙愣是连哼都不哼一声,肖长福也看出来了,阮云卿就是个硬骨头,无论怎么打他、骂他,拿财物收买他,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若是这些管用,他也就不会等到现在还不肯屈服。惟有折磨平喜,才能逼这个长了铜皮铁骨的小子乖乖就犯,从此任由自己摆布。
  肖长福最享受这种征服的过程,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最后他总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招数百试百灵,因为他太清楚人的心理。是人就有弱点,有人贪生怕死;有人追逐名利;有人贪杯好色;还有一样人最蠢,那就是他们太重感情,为了所谓的道义,会不惜牺牲自己去保全别人。总之,只要是人,就一定能找到他身上的软肋,加以利用,竟是没有不成的。
  

第25章 转机
  果然,还没等肖长福手中的铁棒落下,阮云卿就大叫一声:“住手!”
  肖长福哈哈大笑,扔了铁棒,问道:“可是服了?”
  阮云卿怎么也说不出服软的话,他咬着牙,真恨不得将眼前几人碎尸万断。
  肖长福也不着急,只慢悠悠的,抛出了杀手锏,“我听说,杂役房中的周俊,与你的关系不错,是也不是?”
  他说罢便大笑出声,神情狂妄,得意洋洋,显然是阮云卿再不屈服,他就要将周俊也抓来,严刑拷打,阮云卿要忍心看着,他就将这两人活活打死。
  阮云卿从没这样恨过一个人,盯着眼前张狂大笑的人,止不住满心厌恶,却也怕得浑身发抖。
  阮云卿真的怕了。肖长福太厉害,他不只折磨自己的身体,还想要击垮自己的意志。阮云卿不怕挨打,也不怕死,若能痛快一死,他真恨不得立刻死了,也不受肖长福的羞辱。
  可肖长福却没有这么做,他不打自己,反而去折磨阮云卿身边的人。平喜只剩一口气了,再要打他,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还有周俊,看肖长福这副狠样,他真的会说到做到,阮云卿要再不答应,周俊也会落得跟平喜一样的下场。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平喜在自己面前被肖长福活活折磨死?不要说平喜才救过自己,是他的恩人,就算是个无关外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要被人打死了,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阮云卿闷闷发笑,他还真是没用,保不住自己,连身边的朋友也连累了,原本的计划算个狗屁,三天,他也不想想,敌人能不能给他喘息的工夫,让他等上三天。
  轻轻吁了口气,阮云卿再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冰冷,“放手!”
  明明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声调也不高,甚至连一丝怒气都听不出,可架着阮云卿胳膊的打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放了手。
  阮云卿脚下不稳,摇晃着走到肖长福面前,微弯下身子,躬身求道:“求公公手下留情,放了平喜。小的日后都听公公的安排。”
  短短一句话,阮云卿说的很慢很慢,每说一个字,他都要奋力压下胸口的不甘和愤怒。
  值了,只要救得了平喜,他今日的委曲求全就是值得的。
  肖长福仰天长笑,朝打手们得意大叫:“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就没我拿不下的人!”
  打手们纷纷溜须拍马,笑道:“这小子就是不识抬举,早答应不就得了,费这么大劲,绕了一圈,不还是乖乖做您的人。”
  肖长福笑了两声,转眼变了脸色,他面露狞色,狠狠踹了阮云卿一脚,将他踹得滚出老远,直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你这是求人的样子吗?谁许你站着跟我说话的!”
  阮云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翻了一个个儿,口里一阵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胸口闷得发胀,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
  肖长福大模大样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让阮云卿过去,“来!过来!”
  阮云卿晃了晃脑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肖长福盯着他,脸上越发得意,“来伺候我饮酒!”
  阮云卿满心不愿,可想到角落里的平喜,也只好乖乖听话。高几上的酒菜全都砸得干净,阮云卿四下一望,从一进门口的桌案上拿过一壶新酒,拣了个茶碗,满上酒,送到肖长福手边。
  肖长福鼻子都要气歪了,他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巴掌打过去,打得阮云卿身子一歪,一头栽在地上,“蠢材,谁要你这么伺候了!看着,好好学学,连伺候人都不会,白长了一张美人似的脸。木呆呆的,真他妈扫兴。”
  招手叫过刚才那个小太监,肖长福狠瞪了一眼阮云卿,对那小太监说道:“小裴,你教教他!”
  小裴哆嗦着过来,接过酒壶,对嘴喝了一口,眼窝里的存了两泡眼泪,含着酒浆,哺进肖长福嘴里。
  肖长福吮着酒液,大手掐在小裴的腰上,狠狞了两把,小裴疼得呜呜直叫,眼泪流得更凶,也不敢乱动,由得肖长福在他身上胡乱揉搓,亲得脸上咂咂作响。
  阮云卿看得青筋直冒,他实在做不到,这样的事,打死他也做不到。
  双拳紧紧攥起,偷偷把一块碎瓷片握在手里。阮云卿暗暗想着:肖长福再要逼自己,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死了,肖长福也就不会再难为平喜了。
  打定了主意,阮云卿牢牢抓着那块瓷片,心里倒安稳下来。
  肖长福高兴极了,人也越发肆无忌惮,搂着小裴,又亲又摸,好不开怀。
  玩闹一阵,又想起地上的阮云卿,肖长福抬手叫他,阮云卿慢慢起身,靠近之后,肖长福一把揽过去,就要亲嘴。
  打手们见肖长福兴起,全都退至门边,不敢打扰。阮云卿借身子遮挡,打手们瞧不真切,一面偏头躲避肖长福,一面偷偷抬手,将手里的碎瓷片,往肖长福的喉管上划去。
  此举实在莽撞,万一失手,不但阮云卿小命不保,平喜更是难逃一死。
  那么一块碎瓷片,折磨人时还算有用,要想杀人,倒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必须是个训练有素的人,找准大动脉或气管,狠切下去,一击制敌才行。
  阮云卿才十来岁,无论力气还是狠劲,都不足以让他和一个三十七八岁,正当壮年的男人相比。他想拿这么个东西杀肖长福,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要不是此刻被逼得实在没了法子,他也不会想出这么个下下策来。
  人到了绝境,都会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和决绝,阮云卿摸准地方,手便斜切下去,瓷片擦着肖长福的脖子,眼看就要划上,肖长福突然一回头,那瓷片贴着他的喉管擦了过去,连道细小伤口都没留下。
  阮云卿的心也凉了。
  完了。
  杀不了他,惟有自裁。阮云卿双目一闭,反手就将瓷片对准了自己。
  “什么声音?”肖长福问道。
  阮云卿猛地睁开眼睛,此时才听见门外一阵骚乱,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高声喊叫:“别乱!别乱!先救火!先救火!”
  “都快着些,拎水,浇沙土!”
  “轻点,轻点,惊动了主子,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肖长福听见,心里一惊,推开阮云卿,急问道:“怎么回事?”
  宫中起火,可是大事。秋天风干物燥,一点火星子也能引起大火,若是烧坏了什么重要地方,明日让皇后知道,他这个当值的总管太监绝脱不了干系。
  打手们出去观看,回来后也慌了手脚:“孙总管,柴房起火,把预备过冬的一千斤木炭引着了,您,您快去看看吧,火势太大,眼看就要烧到小厨房了。”
  小厨房旁边就是杂役房,杂役房再过去,就是库房了。
  肖长福大吃一惊,暴叫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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